《复山河》 第一章、进京 “老爷,京城真……真……” 憋了半天,也没找到一个合适的形容词,当场暴露了武大个土鳖的本质。 “雄伟!” 觉察到周边投来的异样目光,李牧急忙开口补充道。 明明大字不识一个,偏偏要装文化人。 要不是这货身手好,有过单杀十三名山贼的战绩,李牧绝对不带他出门。 “都别愣着了,赶紧进城!” 说话间,李牧拍了一巴掌武大个的后脑勺,直接翻身下马。 京城地界,最不缺的就是大人物,还是低调点儿好。 机灵的周管事,已经先一步跑到城门口,递上了身份名帖。 没有任何意外,在核实身份讯息后,守城军官当即放行。 四周原本嘲讽的眼神,瞬间变成了羡慕。 没有节外生枝,李牧一行人越过了排队缴费的人群,直接进入城中。 …… 一年前,他还是被裁员优化的倒霉蛋。 市场行情不好,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心仪的工作。 没有“三贷”拖累,他这匹核动力牛马决定给自己放一个长假,出去看看祖国的大好河山。 刚迈出第一步,就被穿越大礼包砸中,来到了大虞朝。 一个历史书上没有出现过的朝代,政治体系和社会背景同大明有些像。 原身是一个大孝子,严格执行守孝标准。 亲手在父亲坟头不远处搭建一座简陋的茅屋,过上了每日睡草席、吃粗食的生活。 无论酷暑严寒,都不曾动摇。 坚持两年之后,终于反噬到了身体上,最后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击垮。 穿越过来的李牧自然没那么迂腐,顺势接受了家人的劝说,借养病的契机搬了回去。 在家休养了足足大半年,身体才恢复正常。 得益于大虞朝的好政策“卫所官兵世袭制度”,老祖宗给他留下了安身立命的根本——汉中卫指挥使。 一个月前孝期结束,李牧就向朝廷递交了履职奏折,踏上了进京路。 …… 镇远侯府门前。 “牧少爷,快里面请! 下人不懂事,居然将您拦在了门外,实在是该罚。 自从收到您进京的消息,侯爷就格外重视,特意吩咐腾出了雨竹苑。 侯爷正在上朝,晚上才能回来。 几位少爷都在书院读书,最近忙着进行季度考核,过几天才能回来。 怠慢之处还请见谅! 要不您跟我到雨竹苑,先行安顿下来?” 老管家热情招呼的同时,一边对没有主子出面迎接做出了解释,充分展示了豪门管家的专业素养。 随行的下人,非常有眼色的接过缰绳,将马匹从辕门牵入马厩。 “劳烦叔父费心了! 走得太过匆忙,没有来得及准备什么。这些都是汉中当地的土特产,刘管家替叔父代收一下。” 李牧不卑不亢的回答道。 没有拒绝镇远侯的好意。 宗族社会,一笔写不出两个李字。 哪怕汉中李氏从镇远侯府分出去近百年,血脉都快要出五服了,只要两家没有正式分宗,那就依旧属于一家人。 因为血脉枢纽的缘故,两家在政治上一直都是盟友。 借宿侯府,既是在走亲戚,也是对外的一种政治表态。 “牧少爷客气了! 都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找人过来搬东西。 牧少爷,您先随我到雨竹苑!” 说话间,刘管家就带着李牧一行人进入侯府。 一连穿过了十几道门,花费了一盏茶的功夫,才抵达目的地。 雨竹苑院占地面积不小,足有二十多个房间,中间还有竹林、池塘、凉亭,布置的很有意境。 丫鬟仆人早早就在门口候着,桌子上还摆满了各式糕点、水果,明显是提前安排好的。 “牧少爷,这里就是雨竹苑,日常生活用品都准备好了。 如果您还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下人去办。 侯爷说了,到了这里您就和在自己家中一样,不需要客气!” 恰到好处的凸显了侯府的重视态度,又把全部功劳归功于镇远侯。 如此省心的下属,没有领导不喜欢。 看得出来,这位侯府管家绝非等闲之辈。 如果不是受出身所限,就凭这份高情商,到了官场上也能够闯出一番天地。 “那就麻烦刘管家了,有需要我会吩咐的。 一路奔波过来,需要洗漱一番,管家请自便!” 李牧微笑着说道。 听出送客之意,刘管家果断告辞离开。 “周管事,你安排大家住下来。 侯府之中规矩多,平常没事就在院子里活动,免得冲撞了贵人。 尽量别和侯府的人发生冲突,有事情找我处理。” 李牧不放心的嘱咐道。 高门大户从不缺乏黑暗的一面,万一被人安排当了枪使,那可就尴尬了。 镇远侯府内宅不宁,在勋贵圈子里,几乎是一个公开的秘密。 哪怕远在汉中,他也有所耳闻。 正室夫人无子,府中几位少爷全是庶出,理论上庶长子拥有顺位继承权。 不过豪门大族最重颜面,直接以庶子身份继承家业,侯府丢不起那人。 在这种背景下,通常会选择把庶子记在嫡母名下,充作嫡子继承家业。 到了这一步,庶子的长幼就变得不再重要。 谁拿到了嫡子的身份,谁就是第一顺位继承人。 在确立继承人的问题上,侯府夫人的态度很是冷淡,镇远侯也没有明显倾向。 为了争夺继承权,府中的几个姨娘斗的很是热闹。 这场闹剧,李牧可不想凑。 自家这位叔父不到四十岁,侯府夫人还要小几岁,膝下还有两个女儿,谁也无法保证后面不会生出儿子来。 …… 傍晚时分,归家的镇远侯李原,略显疲惫的问道: “刘权,你看我这位侄子怎么样?” 虽然是叔侄,但两人上一次见面还是五年前,上一代镇远侯的葬礼上。 “侯爷,牧少爷这些年的变化很大。 他这次是骑马来的,随行的人中除了一名管事外,其余人皆是悍勇家丁。 在人情世故上,也比当年成熟的多,有几分侯爷您年轻时的风采。” 听了刘管家的回答,李原嘴角微微一笑,随即吩咐道: “安排晚宴吧!” …… 第二章、侯府夜宴 “侄儿见过叔父、婶母……” 李牧恭敬的行礼道。 封建王朝最重礼仪,失礼轻则被人笑话没教养,重则小命不保。 任何超越时代范畴的出格行为,都是对自己不负责。 “都是自家人无需多礼! 最近这些日子,你叔父就没少念叨。 转眼就是五年,一晃牧儿也长大成人了。 你的几个堂弟都在通和书院,那边是封闭式教学,月底才能回来。 这两个是你堂妹,愣着干什么,还不过来见过本家堂兄。” 侯府夫人的话刚说完,一大一小就走了出来,齐声见礼说道: “见过堂兄!” 年长的堂妹七岁,有些腼腆不好意思。 年幼的堂妹只有四岁,眼睛珠子转个不停,脸上写满了好奇。 “两位堂妹安好!” 简单的寒暄之后,宴席直接开始。 封建礼法无处不在,一大桌子的菜,只有李牧和镇远侯两人享用。 女眷直接在后院,另外开了一桌。 …… “牧儿,你对朝中局势怎么看?” 镇远侯一开口,李牧就知道考教开始了。 在朝堂上混,能力可以不济,但政治眼光绝对不能拉胯。 越是政治盟友,越需要互相了解。 一个猪队友的破坏力,更胜过敌人千军万马。 “乱! 朝中派系错综复杂。 清流和阉党斗得不可开交,保守派和改革派水火不容。 下面还有以地域形成的浙党、楚党、晋党、秦党、鲁党、徽党、辽东派…… 几乎所有的朝中大员身上都有多重标签,政治立场随时可能变化,很难给予准确定位。 侄儿远在汉中,实在是捋不清朝中派系。 不过争锋的主要是文官和宦官,我们武将势微已久,很少参与各方争斗。” 李牧坦然回复道。 大虞朝的局势之复杂,同明末有得一拼。 官员属于哪个党派,很多时候不是自己能够决定的,而是由出生和所在的位置决定。 “能够有这份认识,看来你确实长进了。 京中的局势,比你看到的还要复杂。 陛下想要做的事情太多,大家有些跟不上节奏,才有现在的混乱。 不过出发点是好的,只是年少气盛,做事略微急躁了一些。” 镇远侯的话把李牧吓了一跳,看似在为天元帝辩护,实际上语气中充斥着浓浓的怨气。 大虞朝虽然不以言获罪,但直接非议皇帝,传了出去依旧是不小的麻烦。 敢公开拿出来说,除了酒精的刺激外,恐怕也是不满情绪积攒到了极限。 联想到天元帝继位后的一系列操作,李牧瞬间表示理解。 今上继位之后,迫不及待的宣布改革,颁布了一系列政策。 《裁撤冗员》、《宗室制度改革》、《开征矿税》、《改组京营》…… 单独来看的话,每一项改革,都对大虞朝意义重大。 作为和朝廷深度捆绑的勋贵,最不希望看到局势滑落,对大部分改革措施都是支持的。 一度李原还是改革派的中坚力量,直到去年皇帝下令《改组京营》。 当时李牧还在汉中守孝,对具体情况不是很了解,反正最终结果是勋贵集团损失惨重。 按照皇帝的意志,以十二团营为核心的京营被削减了三成编制,从京营和边军中抽调精锐组建了五军营。 单纯的军事改组问题也不大,关键矛盾点在于人事任命上。 五军营的主要将领多是从边地提拔,勋贵子弟只占据了边缘岗位,几乎被排除在了权力中枢。 哪怕事后皇帝做出了安抚,可这种不信任的做法,还是令人勋贵们寒心。 皇帝和勋贵出现裂痕,这样的好机会,文官集团自然不会错过。 大量的资源向五军营倾斜,本就话语权有限的勋贵集团,在朝中的份量进一步降低。 核心利益受损,原本坚定支持皇帝的勋贵们,立场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叔父,请放心。 这次来京师,我就是为了履职,其他的事一律和我无关。 除了等待朝廷任命外,其他时间就在府中待着!” 李牧当即表态道。 涉及皇帝的敏感话题,他可不敢接。 作为勋贵集团在朝中的代表之一,镇远侯能够酒后吐槽几句没事,不等于他这个小卒子也可以议论。 “你知道利害就行,倒也无需整日待在府中。 一些亲朋故旧,还是需要去走动维护,不能让关系淡了。 乡党,你根据实际情况,选择性进行拜访。 现在你还不是朝廷命官,这些正常的人情往来,无需太过避讳。 汉中卫指挥使起点不错,但发展太过局限,很难更进一步。 等过些日子,我安排你认识一些勋贵中的实权人物。 五城兵马司中出缺了三名千户官,陛下有意公开选拔,我准备推荐你过去试试,等过几年再外放。” 李原笑呵呵的说道。 看得出来,他对李牧的表现很满意。 “叔父,这会不会太麻烦您?” 李牧一脸为难的说道。 在汉中地界,他这卫指挥使就是头面人物,谁都要给几分面子。 放在京中情况就发生了变化,在这权贵满地走的世界,他啥也不是。 向上爬谁都想,可那也要考虑实际情况。 前世他就一996社畜,对政治的了解非常局限。 在外面旁观,或许能够剖析利弊洞察真相,一旦深入局中那就很难说了。 哪怕有侯府的政治资源支持,但侄子终归不是儿子。 提供一个机会可以,想要长期获得政治资源扶持,那就太不懂事了。 镇远侯府传承到现在,大大小小分支一大堆,光京中就有八房族人。 类似李牧这种远房侄子,足有数十人之多,根本照顾不过来。 “我知道你有顾虑,无需太过担心,听我安排即可! 京中不比地方,这里局势虽然复杂,但是平台足够大,里面有大把的机会。 在地方上努力二十年,不及在京中奋斗五年。 哪怕外放之时官位没变,在京中结识的人脉,也能让你受益终生。 ……” 确定自家叔父是认真的,李牧只能打消拒绝的念头。 看似品级下降了,但京官素来比外官金贵,实缺岗位更是难求。 这种机会放在外面,打破头都抢不到,再拒绝就不识抬举了。 第三章、馅儿饼 内宅中。 “侯爷,你今天的表现可是和往日大不相同。 那么多本家侄子,难道就这一个能入你的眼?” 侯府夫人一脸疑惑的问道。 上门走亲戚的侄子,她见得多了,其中不乏血脉关系更近的。 大多数时候镇远侯都是礼节性的应付一番,肯私底下提点几句,都算是顾念亲情。 “不一样! 本家那帮侄子在我面前,一个个不是畏首畏尾,就是急着表现自己。 无论我说什么,他们都跟着附和。缺乏主观判断能力,尽是溜须拍马之辈,进入官场发展潜力也有限。 李牧从头到尾都是不卑不亢,哪怕我故意说了一些敏感话题,他也能够保持镇定。 既没有附和,也没有开口反驳,而是选择糊弄过去。 对朝中局势更是有独到的见解,仅凭从外面了解的些许讯息,分析出来的结果已经接近真相。 这种心智成熟、政治嗅觉灵敏,又对自身有准确定位的人,最适合混官场。 哪怕现在还很稚嫩,只要进入朝堂磨砺几年,就会很快成长起来。 最关键的是遇到麻烦事他会糊弄,懂得明哲保身,把他推上去不会给我惹麻烦。 恰好侯府下一代成长起来还需要时间,我手头的政治资源正处于空档期,索性就给他一个机会!” 李原笑呵呵的说道。 受儒家宗族文化的影响,在大虞官场上提携本家后辈,属于社会常态。 只不过受文贵武贱的影响,年轻一代愿意走从军路线的子弟数量已然不多,更多的都选择了文官路线。 包括他的几个儿子,第一选择也是读书,希望能够在科场上有所作为。 不光是镇远侯府,整个勋贵集团都在积极的武转文。 在这方面,历代皇帝都持鼓励态度。 凡勋贵子弟高中进士,都会受到重点培养,提拔速度比一般人快的多。 顶层勋贵受到的照顾更多,嫡系子孙只要有一个秀才头衔,都能成为皇子伴读。 倘若跟随的皇子成为皇帝,论功行赏的时候,通常会附赠一个进士出身。 “老爷,牧儿也到了订婚的年纪。 这孩子父母去的早,身边也没人给张罗,要不然我们帮他一把?” 侯府夫人试探性的提议道。 并非她多么看重李牧,主要是勋贵历来有联姻的传统。 她的膝下现在只有两个女儿,都已经定好了人家,按照惯例侯府也要娶一位勋贵出身的主母。 为了两大家族的颜面,无论府中哪个公子和人联姻,都要充作嫡子记在她名下写入族谱。 名分一旦定下,就成了侯府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哪怕未来她有了亲生儿子也只能靠后。 获得了合法继承权,加上妻族的助力,再想换继承人几乎不可能。 无论平常多么有主母气度,在这种问题上,侯爵夫人还是感到膈应。 在完全丧失生育能力前,她是不会放任这种危险事情发生的。 即便是到了最后必须迈出这一步,为了保障自身的地位,寄子的妻族也不能强势。 相对于侯府继承人,李牧的地位要低不少,但勋贵联姻个人能力同样是加分项。 世袭正三品的武职勉强算入门,只要侯府肯力挺,本人再表现出不俗的潜力,成功的概率同样不小。 “嗯! 他父母去的早,我们这些做长辈的帮忙张罗,也合情合理。 你先帮忙留意着,我先确定一下他身上是否存在婚约,免得闹出了乌龙。” 李原毫不在意的说道。 显然,他没有察觉侯爵夫人的真实用意,否则绝对不会答应的这么爽快。 提携有潜力的后辈,不等于就要下血本。 政治联姻本身就是资源的一次整合,一旦促成此事,就意味着侯府未来一段时间的政治资源要砸在李牧身上。 膝下无子的侯爵夫人无所谓,反正她就算立即怀孕,等儿子成长起来也是二十年后的事情。 这么长的时间跨度,能起来的早就扶起来了,扶不起来的也无需继续浪费资源。 可镇远侯不一样,庶子也是儿子,他肯定更愿意把政治资源投入到儿子身上。 “放心吧老爷,我绝对会帮牧儿选择一门好亲事!” 侯爵夫人笑呵呵的说道。 如此简单就达成目的,完全出乎了她的预料。 常年掌管侯府内宅,对谁谁谁定下了婚事,谁谁谁还在待看中,最是清楚不过。 订婚,乃是大事。 该有的礼仪流程一样不能少,还要昭告四方亲朋。 什么流程都不走,仅凭一个n年前的口头约定,就敲定两大家族联姻,纯粹是遐想。 订婚这么慎重,退婚就更难了。 按照《大虞律》,私约而辙悔者,笞五十。 再许他人,未成婚者,杖七十,已成婚者杖八十。 男女都适用,除非对方有重大过错,或者一方去世,否则提退婚先丢半条命。 即便是能够挨过惩罚,舆论上更是直接社死,后面议亲难遇良家。 做官更是不可能的,朝廷不选无德之人。 并且整个宗族都要跟着受连累,子弟无论是议亲,还是走仕途,都会受到影响。 一旦造成既定事实,就没有反悔的可能。 …… 回到小院中,不知道有馅儿饼袭来的李牧,开始重新调整人生规划。 京师不比汉中老家,直接躺平混日子,他根本就没那资本。 从行李中拿出一份名册资料,对照着最近收集到的讯息,李牧逐一开始分析起来。 既然要在京师发展,这些人脉关系就要尽可能利用起来。 离京去外地任职的,最先被筛选出来。 紧接着涉及党争卷入风暴旋涡的,也被李牧筛选出来。 然后按照官位和亲疏远近,对剩下的人进行分类。 什么人,送什么规格的礼,这也是一门技术活儿。 确实功利了一些,但官场本身就是名利场。 人脉关系在顺风的时候是加成,到了逆风的时候能发挥几分作用,谁也不清楚。 倒不是大家不讲道义,主要是有些雷太大,卷进去就会被劈的粉身碎骨。 第四章、边关急报 次日清晨,李牧就打发人去下了拜帖。 最近这些日子,他可是恶补了许多礼仪知识。 按照大虞官场上的习俗,客人上门拜访前要先派人下帖约定时间,免得主人不在家扑个空。 如果主人找借口婉拒,并且没有另约时间,那么证明双方交情不到位,就不用上门了。 那种拿着名帖上门,排队等主人接见,那是下位者求见上位者。 李牧是去续交情的,自然不能犯这种错误。 没有在侯府中等结果,用过早餐之后,就带着几名家丁和一名侯府仆人出了门。 第一次来京师,肯定要四处逛逛。 熙熙攘攘的人流,川流不息的车马,无不诉说着这座城市的繁华。 “八百里加急,快闪!” “八百里加急,快闪!” …… 仿佛是演练过一般,听到声音之后,无论是达官显贵,还是市井小民,都以最快的速度向两边避让。 一条足以供四匹马并行的道路,瞬间出现在了李牧眼前。 待驿卒离开,街面上再次恢复了繁华,只是多了一笔谈资。 京师脚下,政治敏感度就是不一般。 哪怕市井小民,也有关心天下大事的习惯,纷纷猜测发生了什么。 “福宝,刚才的场面京师中也不多见吧?” 李牧开口问道。 八百里加急是大虞最高等级的传讯手段,除非是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大事,不然根本不可能启用。 反正在汉中的时候,他只见过三百里加急。 “牧少爷,您说笑了。 八百里加急,小人之前只在戏剧中听说过,亲自遇上这还是头一遭。 您要是对里面的内容感兴趣,可以去城头茶楼里坐坐,三教九流汇聚什么消息都有。 不过大都是道听途说,就算消息再怎么灵通,也不可能快过八百里加急。 等晚上侯爷回来了,您亲自去问他,或许能够得到答案。” 听了福宝的回答,李牧微微一笑。 “前面带路,正好见识一下京中茶楼。” 天塌下来,也是高个子先顶着。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趁着闲暇时光,先了解一下京城才是正途。 五城兵马司名义上是军队,实际上干的却是武警、公安加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局的活儿。 主要负责京师巡捕盗贼,疏理街道沟渠及囚犯、火禁之事。 开国初年设立了中、东、西、南、北五城兵马指挥司,后来因为事情繁杂逐渐增加了人员编制。 发展到后期,为了强化管理,又设立了五个千户所。 想要在五城兵马司站稳脚跟,不光要捋清各方关系,还必须对京师有足够的了解。 “好勒!” …… “陛下,边关八百里急报!” 听到这个消息,原本还在争吵的朝堂百官,瞬间变得雅雀无声。 “呈上来!” 天元帝冷漠的下令道。 再怎么强作镇定,眉宇间闪过的一丝忧愁,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慌乱。 八百里加急从诞生开始,就代表着灾难。 每一次启用,都会带来一个噩耗,妥妥的报忧不报喜。 “废物!” “通通都是一群废物!” 怒骂间,天元帝忍不住一拍龙椅,剧烈的疼痛让他恢复了理性。 “边关传来噩耗。 五天前神机营、三千营联同辽东边军进攻北虏老巢,结果遭遇连续暴雨。 雨水淋湿了火药,军中的火器全部哑火,被敌人有机可趁。 此役神机营和三千营近乎团灭,一起行动的边军损失过半,还丢掉了携带的上百门火炮。 辽东都师段文宏殉国、神机营指挥使舒赤松殉国、三千营指挥使吴益初殉国、辽东总兵官曹泉龙殉国…… 朕的十五万大军没了! 大家都议一议,该怎么挽回崩溃的辽东局势。” 噩耗来的太过突然,主要负责人尽数殉国。 按照大虞惯例,死人不用承担责任。 找不到人负责,这么大的一口黑锅,皇帝背起来也吃力。 理论上来说,大虞朝坐拥百万大军,折损十五万军队直接补上就行了。 可惜军队和军队之间差距,比人和狗之间的差距都要大。 折损在辽东的这些军队,都是大虞朝的精锐,远不是卫所那些农夫兵能比的。 丧失了这支主力,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大虞在辽东地区都会处于劣势。 以北虏的作风,肯定不会放弃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陛下,当务之急是先安抚辽东军心,放弃一些不重要的关隘,集中兵力守卫几座重镇。 同时从各地抽调精兵强将,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增援辽东!” 成国公景国良率先给出了方案。 或许是大家都被惊天噩耗吓到了,又或许是不想承担责任,一贯擅长内斗的群臣,这次居然难得的保持了沉默。 “既然大家没有别的意见,那就按成国公的提议办。 内阁尽快派人过去安抚军心,兵部立即起草调兵公文,从各地抽调精兵强将。 户部拿出两百万两白银,内库拿出一百万两,作为阵亡将士们的抚恤。 另外户部再筹集三百万两军饷,以及五十万石粮草,以备不时之需。 从现在开始,一切以挽回辽东局势为重。 任何人敢破坏大局,一律杀无赦!” 关键时刻,天元帝展示出了杀伐果决的一面。 “陛下,户部没钱!” 户部尚书万鹤年硬着头皮拒绝道。 朝廷要用钱的地方多得去了,从百年前开始,大虞财政就出现了问题。 期间多次进行过改革,但都只是临时发挥作用。 大虞的体制就像是一头盘螭巨兽,再多的钱都能够被吞噬掉。 这种局面一直持续到天元帝上位后,朝廷才再一次迎来了收支平衡,甚至去年还出现了二十万两的财政盈余。 不过随着军事改革的完成,朝廷开始向辽东用兵后,国库再一次陷入亏空状态。 突然间要拿出这么大的一笔钱来,对户部来说也是沉重的压力。 “朕,不想听借口! 不管户部多么困难,这笔钱都必须拿出来。 没钱,就想办法去筹集。 如果不能替朝廷解决问题,朕养你们还有什么用?” 面对天元帝的厉声呵斥,万鹤年只能暗自叫苦。 皇帝都把话说到了这份儿上,根本容不得他继续拒绝。 …… 第五章、茶楼惊变 朝议结束,造成的恶劣政治影响,才刚刚开始。 出了大殿,天元帝的身体都颤抖起来。 一场突如其来的大败,宣告了他主导的军事改革失败。 没人会在乎过程,大家只会看到皇帝编练的新军战败,此前取得的辉煌战绩全部付诸东流。 朝堂上没有发难,那是群臣刚刚收到消息,一时半会儿来不及做出反应。 一旦完成了串联,在改革中利益受损的群体,必然会采取行动。 不光是军事改革会受到抨击,此前的所有改革措施,都会受到质疑。 “陛下,保重龙体啊!” 跟在身边的大宦官左光恩开口劝说道。 “放心,朕可是能开两石弓的,些许挫折击不到朕。 传旨下去,召集诸位阁老和众勋贵过来议事。 光恩不用陪着朕了,发生了这种事,朝堂必定会掀起一阵风波,你先去处理吧! 记得,派厂卫查一下兵败的经过,这次的事太不寻常。 朕就不信段文宏带兵出征,不会提前找人看天气。 就算他不懂天象,军中那么多宿将,总该有人提醒他火器需要防水吧!” 天元帝强自压着怒气说道。 “陛下,请放心。 此事老奴定会查的明明白白,绝对不放过任何可疑之人!” 左光恩当即表态道。 这次大败,将严重打击天元帝的君主威望。 宦官依附皇权存在,倘若皇帝权威不存,他们这些宦官绝对是最先倒霉的。 外面那些恨不得生食他们的文官,肯定会第一时间扑上来,把他们撕成碎片。 前线大败是天灾还好,如果牵扯到了人祸,那么天元朝最激烈的政治斗争马上就要上演。 …… 茶楼中,探听消息的李牧,很是失望。 三教九流汇聚带来的讯息不少,可惜太过低级了。 东家长,西家短。 这边丢了财货,那边寡妇偷人。 当乐子解闷还行,有效讯息约等于零。 八百里加急在这些人口中,都快成了神话故事。 什么“恶龙翻身”、“黄河决堤”、“藩王造反”,编的是有鼻子有眼,主打的就是天马行空。 想想也正常,参与讨论的都是普通人,手中的讯息本来就有限。 稍微有点儿身份的人会面,都会选择去楼上包厢,而不是在鱼龙混杂的大厅里。 大虞朝不以言获罪,那是针对普通人,不等于朝中官员也能胡说八道。 “外面打起来啦!”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国人看热闹的天赋瞬间激活,一个个伸出长长的脑袋向外面探去。 “锦衣卫抓捕胡人奸细,闲杂人等闪开!” 听到锦衣卫抓奸细,原本看热闹的众人瞬间四散而去,场面变得越发混乱。 “牧少爷,我们也离开吧! 牵扯到锦衣卫,那就准没好事。” 福宝略显尴尬劝说道。 到茶楼是他提议的,没想到刚坐下一会儿,就遇上这档子事。 皇权特许的执法机构,在京中那是能令小儿啼哭的存在。 “慌什么! 抓奸细,又不关我们的事,此时离开反倒是心虚的表现。 你没看前面跑的,都被人给拦住了么。” 李牧一脸淡定的说道。 锦衣卫凶名在外,除了自身的暴力执法外,更多还是文官们给抹黑宣传的。 肆意妄为,残害忠良确实存在,但更多还是奉上命行事。 没有上面的示意,锦衣卫同样需要按照规则来。 那些无视官场规则,肆意妄为的家伙,通常都活不长。 三楼上的官宦子弟都能够沉住气,他自然也可以。 眨眼的功夫,原本四散而逃的茶客们被逼了回来,同他们一起回来的还有被锦衣卫追杀的“胡人奸细”。 刚刚关闭的茶楼大门,在这些人的剧烈撞击下,变得摇摇欲坠。 “嗖、嗖、嗖”,箭雨在击杀胡人奸细的同时,也不可避免的造成了误伤。 见到这一幕,李牧暗自问候了外面的锦衣卫全家。 皇城脚下敢这么执法,也不怕误伤了皇亲国戚,妥妥的一群愣头青。 没有丝毫迟疑,李牧当即带着家丁退往三楼,结果刚上楼梯就被人拦住了。 “几位,我们是镇远侯府的,这位是我家老爷的侄子。” 在报出家门的同时,福宝还拿出了侯府的名帖。 事实证明,出来混还是要看背景。 听到镇远侯府,拦路的立即分出一人上楼向主子汇报。 …… “既然是镇远侯的侄子,那就让他上来吧! 不过他的家丁,必须要一起防守。” 少年漫不经心的说道。 看得出来,他对镇远侯并不在意,只是不想凭白无故拉仇恨。 “王爷,您的安全为重……” 不等中年太监说完,少年挥手打断道:“外面的局势太过混乱,我们的人手不够,很难保证不被拖下水。 何况镇远侯身份特殊,真要是把他侄子堵住外面发生意外,也是不小的麻烦。” “王爷说的对,老奴见识浅薄了。” 中年太监的马屁,令少年很是满意。 …… 楼梯口,获知只让自己一人上去,李牧不由眉头一皱。 “以桌子为屏障,板凳为武器,固守西南角,不要让外人靠近!” 李牧当即下令道。 君子不立于危墙,楼上的情况一无所知,孤身一人上去了不一定比下面安全。 与其把命运交给别人,不如掌控在自己手中。 跟着他进京的家丁,都是从军中精挑细选的精锐,每一名家丁都是见过血的。 如果不是手中没有甲胄兵器,这点儿小场面根本不算什么。 防御工事刚刚结成,混乱的人群就冲了进来,一个个直奔三楼而去。 寒光一闪,一个脑袋从楼梯上滚落下来,冲在最前方的茶客为自己的草率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紧接着又是几声惨叫,原本拼命爬楼梯的众人急忙调头,唯恐沦为刀下亡魂。 见有人靠近,家丁们拿起板凳就准备招呼。 或许是刚才的血的教训,这次大家变得格外谨慎,见势不妙急忙躲闪。 转瞬的功夫,紧随其后的胡人奸细也进入了茶楼,恐怖的气氛笼罩了全场。 第六章、福王 “统领,四面都被敌人给围住了,已经没有退路。 不过楼梯口有人携刀把守,楼上应该是大虞的权贵。 如果能够抓到做人质,或许有一线生机!” 听到手下的带来的消息,老者没有丝毫犹豫,当今下令道: “宋茂良,你向外面喊话要求谈判,尽可能拖延时间。 公西坚勇,你带一队人在楼下设伏,谈判失败后阻击进攻的锦衣卫。 卓尔客,你带人驱赶这些人做炮灰,强攻三楼!” 说话间,老者的目光投向了西南角。 在一片混乱的茶楼内,桌椅板凳组成的防御工事,实在是太过抢眼。 “里面的朋友,相逢即是有缘,何不出来一叙。 锦衣卫办案,从来都是有抓错,莫放过。 今天你们既然出现在这里,就算和我们没关系,也少不了到昭狱中走一遭。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和我们联手,杀出一条血路!” 被误认为是江湖中人,李牧微微一愣。 怎么看他都是一贵公子,哪来的江湖气息啊! 不过看了一眼身边的几个彪形大汉后,瞬间就明白了过来。 京中的权贵好面子,就算是随行的护卫,都要挑样貌俊朗的。 哪像他注重实用主义,家丁都挑最能打的,一个个凶神恶煞的看起来就不像什么好人。 “狗贼住嘴,我辈大虞儿郎,岂能和你们一样给胡人当狗!” 李牧当即怒骂道。 要是换个地方,没准他还会和这些人虚与委蛇,但现在这种场合必须表明立场。 任何犹豫,都是政治错误。 “小子,你在找死!” 老者火冒三丈的说道。 如果不是三楼攻防战正进行到关键时刻,外面还有敌人虎视眈眈,他一定会下令把李牧乱刀砍死。 内心深处,他一定打定主意,等抓住了楼上的大人物,就弄死这碍眼的小子。 “老不死的,你这样给胡人当狗的存在,死后也无颜去见祖宗,还是别犬啸了。 我劝你还是迷途知返,直接抹脖子下去向祖宗磕头认罪,还能少受点儿罪!” 反正都得罪了,李牧不介意再表现一番。 此刻三楼的情况已经有些不妙,杀人立威也没有能够守住楼梯。 靠驱赶的茶客开路,胡人奸细混杂在人群中杀了上去,双方正在进行激烈打斗。 冲出去帮忙风险太大,口嗨几句分散老者的注意力,顺带鼓舞一下楼上的抵抗决心还是可以的。 “王爷,这是找来的仆人衣服,您先给换上。 万一侍卫们挡不住这些鞑子,您就冒充店小二躲进柜子里。” 太监的话,让少年王爷很是不满。 十三四岁的年纪,正是最意气风发的时候。要他窝囊的拌嘴仆役逃命,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不用再说了。 孤乃大虞福王,岂能临阵脱逃。 直接亮明身份,让外面的锦衣卫加紧进攻,孤就不信他们敢看着本王落在逆贼手中!” 内心深处,他已经问候了外面的锦衣卫将领全家。 胡人奸细都被包围住了,不赶紧发起进攻,居然想着和贼人谈判,简直就是丢大虞官员的脸。 “王爷,一旦暴露身份,这伙贼人势必会……” 不等中年太监说完,少年就开口喊道: “孤乃大虞福王,命令尔等迅速击杀敌人,胆敢从逆者死!” 中二式的喊话,直接轰动全场。 茶楼外的锦衣卫周百户,听到这个消息都快要被吓尿了。 早知道追杀胡人奸细会把这位爷卷进去,说什么他也不领这份差事。 事实上,刚才选择和贼人谈判,就是因为茶楼内裹挟的人质太多。 锦衣卫办案确实允许误伤,可这里是天子脚下。 误杀几名百姓他兜得住,一旦人数过百,那就是惊天大案。 文官弹劾的奏章,能把他给活埋了。 “愣着干什么,赶紧冲进去救出福王来。 通知五城兵马司人立即从后面进攻,无论如何也要确保王爷的安全!” 下达命令的同时,周百户拔出了锦绣刀,一马当先的冲了出去。 看得出来,他是真的怕了。 误伤百姓被问罪,无非是丢官去职。 若是伤到了福王,人头落地是轻的,搞不好还要全家陪着下去。 麻烦既然惹上了,现在就只能尽量表现。 …… 茶楼之中,听到喊话的李牧,同样被吓了一跳。 他就进一次茶楼,遇上锦衣卫追杀胡人奸细已经够倒霉的了,万万没想到皇帝的弟弟还被困在三楼。 “杀出去,救福王!” 说完,李牧一脚踹开挡在身前的桌子,身边家丁直接抄起板凳冲了出去。 幸好他有身为武将的觉悟,穿越后严抓家丁们的训练,关键时刻就体现出好处来。 面对拿刀的贼人,手提板凳的家丁,没有丝毫的畏惧。 出手就是一把石灰粉撒出,猝不及防中招的几名灰衣人,瞬间发出一阵惨叫。 几乎同一时间,板凳已经落在他们头上。 眨眼便干掉三人,并且夺取了兵器,瞬间震慑全场。 “卑鄙!” 为首的老者怒骂一声。 正欲下令报复,却尴尬的发现抽不来人手。 “砰!” 飞来的板凳是对他最好的回应,哪怕老者尽力躲避,还是被砸中了脑袋。 一旦打起来,能够动手就别瞎比比,这是李牧的行事准则。 家丁们明显深受这一思想影响,全程一言不发,只是闷头干架。 “别和敌人在这里纠缠,先上楼救福王!” 李牧当机立断道。 胡人奸细的死活,那是锦衣卫需要关注的,他只要保障福王的安全就行了。 虽然这次意外,不是他的责任。 可世界上还有一种罪叫——迁怒。 皇帝唯一的弟弟在这里发生意外,甭管是因为什么,遇上了就算他李牧倒霉。 现在救的不光是福王,更是他自己。 高风险同样伴随着高收益。 明明可以直接上楼,故意喊出这么大声音来,就是喊给楼上福王听的。 职场经验告诉他,功劳只有领导看到的才算功劳。 为了凸显困难,他还特意加了一句“别和敌人在这里纠缠”,仿佛此时上楼也万分困难。 第七章、救人 “锦衣卫杀进来了么?” 福王神色激动的问道。 终归是少年人,刚才虽然硬气了一把,但敌人杀上门来之后,还是免不了慌乱。 “王爷,听声音似乎是镇远侯府那位少爷的。 刚才他拒绝了您的邀请,直接带着家丁在楼下固守,没想到居然能坚持到现在。” 中年太监的回答,让福王很是失望。 镇远侯府的人不多,听声音就知道楼下的战斗还在焦灼,加入进来也很难立即扭转困局。 不过人家是过来救自己命的,他也不好意思说煞风景的话。 打斗声越来越近,一名侍卫倒在门口,鲜血顺着屋子流了进来。 见到这一幕,福王再也顾不得形象,任由太监推着躲到了桌子下面。 心神未定,一颗飞落的人头直接滚落到他面前。 同死不瞑目的表情对视一眼,福王忍不住发出一声尖叫。 慌乱之中,脑袋和桌子进行了一场亲密接触,搞得很是狼狈。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一旁的中年太监在上前查看时,同样不小心撞在了桌子上,直接摔了一个狗吃屎。 有了更倒霉的太监衬托,原本心情不爽的福王,心灵上突然有了一丝慰藉。 随着生力军的加入,遭到前后夹击的灰衣人,瞬间士气大泄,很快就被逼到左面走廊。 确定福王没有危险后,李牧也不急着冲锋了,反而带着人和敌人慢慢缠斗。 训练家丁不易,救驾的功劳到手,就没必要拼命了。 等外面的锦衣卫杀进来,自然会负责善后。 本质上这种事情就是要凸显忠心,至于能力反倒是其次。 勋贵子弟表现出一定的能力,就可以按部就班的升迁;若是表现的太过能干,反倒是容易招祸。 …… “王爷,可以出来了。 老奴刚才在门口瞟了一眼,敌人已经被逼到了东边,侍卫们正和侯府的人在联手围攻。 看样子要不了多久,就能够全歼敌人!” 听了中年太监的话,福王脸上一喜。 鬼门关走了一遭,才知道生命的可贵。 虽然凶险了一些,但今天这个逼装的值。 估计要不了多久,他临危不乱指挥手下击杀胡人奸细的事情,就会传遍全京城。 到了皇兄那边,肯定少不了赏赐。 当然,些许赏赐他不在乎,但贤王的名头还是很有吸引力的。 人嘛,总得有点儿追求。 …… “福王,在哪里?” 粗狂的声音响起,预示着战斗进入尾声。 在周百户的带领下,大队锦衣卫蜂拥而入,正好看到福王从桌子下面爬出来的一幕。 室内气氛瞬间凝固,场面很是尴尬。 “一个个的还愣着干嘛,赶紧去缉拿胡人奸细啊!” 一旁的中年太监帮忙解了围。 众锦衣卫急忙从室内退出后,加入到对灰衣人的围杀中。 援兵再次增加,战斗很快落下了帷幕,战况却是十分的惨烈。 十二名王府侍卫七死三重伤,仅余两人还能够站立。 李牧带的五名家丁,也是人人挂彩。 不过鲜血是从楼下敌人身上抹过来的,只是看起来严重,实际上并没有受什么伤。 反倒是跟着打酱油的福宝,不幸挨了一刀,成为了侯府阵营中唯一的伤员。 清点完伤亡,指挥这次战斗的周百户,心已经哇哇凉。 镇远侯府这边好说,反正没有死人,找上头出面交涉无非是利益交换。 王府这边就麻烦了,侍卫都是登记在册的朝廷命官,一些人的品级甚至比他还高。 一次性死了七人,肯定要上报朝廷。 “福王殿下,今天的事……” 不等周百户做出解释,福王就开口打断道: “别废话,赶紧派人找御医过来抢救伤员!” 作为大虞朝的藩王,他姬昭顺既不欺男霸女,又不巧取豪夺,妥妥的藩王典范。 出来喝茶听曲解闷儿,都能够招来这样的祸事。 责任不在他这个五好藩王身上,那就一定是锦衣卫的锅。 要不是这帮家伙把敌人赶进茶楼,就不会有今天的事,他的侍卫也不用死。 差点儿害他送命,想要把事情揭过去,锦衣卫指挥使亲自过来赔礼道歉还差不多。 区区一名百户,他姬昭顺还不放在眼里。 “汉中卫候补指挥使李牧,见过福王殿下!” 李牧上前躬身行礼道。 “不愧是勋贵出身,没有辱没祖宗!” 福王微微点头说道。 前后截然不同的态度,直接表明了他的立场。 没有继续示好,那是因为大虞律有规定:禁止藩王结交武将。 “殿下,这里没我的事了,末将就先告退了!” 说完,李牧直接转身离开,绝口不提刚才之事。 一旁的周百户正想要开口挽留,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今天的事情充满了太多巧合,还有很多谜团没有解开,按照锦衣卫的规矩,在场所有人都是要审查一遍。 怎奈镇远侯府也不是软柿子,何况李牧刚才还出手救了福王殿下。 此时把人带回去审问,那就是同时得罪两大巨头。 反正抓捕行动是上头临时决定的,战火引到茶楼也是意外,不存在人为策划的可能。 候补武将也是武将,身边携带几名能打的家丁,完全说得过去。 就算楼下有几具尸体死法特殊,更像地痞流氓的打法,那也只是旁枝末节。 …… 镇远侯府。 “夫人,大事不好,牧少爷回来了!” 丫鬟掐头去尾的话,搞得侯爵夫人一脸懵逼,当即训斥道。 “小翠,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牧儿回来,怎么就不好了?” 这种事情可不能纵容,要是传了出去,人家还以为她治家无方。 “夫人,牧少爷他们浑身带血,看起来很是渗人。 福宝还是被背着回来的,似乎受了不轻的伤。” 小翠的解释,令侯府夫人一愣。 虽然勋贵子弟打架不算什么大事,但李牧今天的表现,可和自家老爷说得不一样。 “请大夫去看一下福宝的伤势,顺便询问一下发生了什么。 吩咐府中下人,不得乱传谣言,一切等侯爷回来了再说!” 终归是见过大场面的,侯府夫人没有擅自做出结论。 …… 第八章、善后 皇宫之中。 正为前线战事失利犯愁的天元帝,听了福王的叙述,脸都被气绿了。 本来就够烦的了,被他视为左膀右臂的锦衣卫,还跳出来给他捅娄子。 作为特务机关兼执法机构,手段粗暴一点儿也可以理解,但必须要有限度。 这次就是一个反面典型,误伤大量的百姓不说,还赔进去了七名王府侍卫。 如果不是运气好,茶楼内有进京履职的汉中卫指挥使,没准自家弟弟也会落入贼人之手。 “皇弟,事情的经过朕已经明白了,你先下去休息。 今天遭受的无妄之灾,朕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天元帝一脸疲惫的说道。 “皇兄,保重龙体啊! 臣弟的事情不着急,反正也没出什么事,您不必往心里去。” 福王当即劝说道。 收拾几个锦衣卫小卒子,根本不需要皇帝出手,御史们弹劾的折子就能让这些人吃不了兜着走。 跑到皇宫中来告状,主要是今天的事情太大,作为当事人必须表明立场。 “嗯,朕知道了!” 天元帝微微点头道。 平常的时候,他这个好兄长肯定会好好安抚一下弟弟,但是今天不行。 辽东大败正等着他去善后,相比之下锦衣卫失职的小事,完全不值得一提。 刚离开御书房,福王就和急匆匆赶来请罪的锦衣卫指挥使撞了一个满怀。 “顾远松,顾大人,你这么急匆匆的赶路,想要去干嘛?” 福王不爽的阴阳道。 小弟闯祸,老大担责。 一个注定要倒霉的锦衣卫百户,不值得他拉低身份去针对。 就算是要撕逼,那也是和锦衣卫指挥使撕,这才对得起他的身份。 “王爷恕罪! 今天的事是底下人不懂事,此事我已经安排人彻查了。 等查出了结果来,回头我一定亲自上门,向您负荆请罪。 只是现在军情紧急,我必须立即面见皇上,怠慢之处还请王爷多多包涵!” 知道眼前之人不好惹,顾远松果断服软道。 见到这一幕后,福王眉头一皱。 眼前之人,终归是皇兄的亲信,若是把事情做得太绝,大家的面子都不好看。 如果顾远松选择硬钢到底,他肯定会还以颜色。 可是人家一上来就赔礼道歉,他反倒是不好继续针对。 “记得管好你手下的人,孤不想看到类似的事情再次发生!” …… 傍晚时分,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侯府,李原的心情很是沉重。 作为勋贵集团的核心人物之一,前面他是最反对军事改革的;现在前线战败,他反而是最希望改革能够成功的。 军事改革固然损毁了勋贵们的利益,可是对国家来说,却是有大利的。 李原是读过史书的,非常清楚一支有战斗力的军队对国家意味着什么。 天元帝能够完成军事改革,除了自身的政治手腕够强外,也有勋贵集团反对不够坚决的缘故。 双方利益捆绑太过彻底,完全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当然心态上的变化,也和天元帝的推心置腹有关系。 从小受儒家文化影响,君为臣纲的理念早就深入骨髓。 皇帝都在私底下认错了,那么过去的不愉快,也就到此为止。 接下来就到了收拾烂摊子的时候。 “老爷,今天牧儿……” 不等侯爵夫人说完,李原就挥手打断道: “事情我都知道了。 刚才在皇宫中陛下提了他的名字,我特意派人去查了一下。 白天的事情纯属意外,不过牧儿这次也算是因祸得福,提前进入到了陛下的视线。 此事关系到朝廷的脸面,需要进行低调处理,不方便进行公开嘉奖。 待他入仕之后,皇家会给予补偿的。 稍后我会提醒牧儿,注意处理和福王之间的关系。” 藩王,在大虞朝是一个特殊的存在。 既不能得罪,又不能亲近。 天元帝推进宗室改革,很大程度上就是被这帮不争气的家伙给气的。 不是在封地欺男霸女,就是巧取豪夺,地方官根本惹不起。 最坑的是这帮家伙自己把骂名给背了,利益的大头却落在了地方大族手中。 前些年的鲁王案,就是一个典型。 靠着巧取豪夺圈占良田四万顷,还跑去搞私盐买卖,搞得地方税收几近崩溃。 事情闹大了之后,天元帝决定拿鲁王杀鸡儆猴。 本以为能够发上一笔,缓解朝廷的财政困境,最后查抄家产时才发现账册上的王府岁入仅有四万两白银。 不考虑商业上的收入,全部摊销到地租上,平均每顷良田年收入仅一两白银。 深入调查才发现,地方乡绅买通了王府长史,把非法兼并的土地挂在王府名下,以规避朝廷追责。 骂名鲁王背了,收益的大头却被别人给拿走了,甚至连王府中的长史收入都比他高。 一时间糊涂蛋王爷的名头,直接响彻了整个大虞朝。 气的天元帝把王府中的官员全部拉出去砍了,将这个糊涂蛋鲁王发配守皇陵。 类似的蠢货,藩王中还不止一个。 福王尚未成年就藩,现在看起来很有贤王的潜质。不过正是因为可能成为贤王,才更不能亲近。 蠢货藩王结交朝臣,皇帝可以无所谓,反正那些家伙都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主。 备受推崇的贤王就不一样了,这些人脑子正常、名声好,不搞事情还好,一搞就准是大事。 “侯爷、夫人,牧少爷在门外求见!” 仆人的声音响起,两人对视一眼后,侯府夫人开口说道: “侯爷,你和牧儿聊。后宅还有事,我就先离开了。” 略微沉思之后,李原就明白了自家夫人的顾虑。 皇帝虽然只是提了一句,但李牧入仕的障碍,却是提前扫清了。 接下来的谈话,肯定会和朝政有关。 妇人不得插手朝政,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 勋贵之家在这方面卡的不是很严,私底下夫妻两人聊几句没关系。 可是当着外人的面,就是没有教养的表现,哪怕是本家侄子也不行。 “夫人,自便即可。 带牧儿去书房,我稍后就到!” …… 第九章、风暴前夕 “白天的事,你应对的不错。 陛下和福王兄弟情深,平常多有照顾,但为人臣的我们还是注意分寸。 后续福王若是派人送礼过来,你直接收下便是。 若是邀约过府,那就找借口推了。 今天的事,让你提前进入陛下的视线,是好是坏还很难说。 要在官场上长期发展,就不能一味求快,更要求稳。 本来陛下有意让你进入五军营的,但是被我给婉拒了。” 说完,李原笑呵呵的盯着李牧,仿佛在寻找着什么。 “承蒙叔父的厚爱,牧受之有愧!” 没有丝毫犹豫,李牧当即行礼道。 宗族社会家族利益为上,自家叔父既然开口推了,那就证明五军营不是什么好去处。 “都是一家人,无需客气。 我知道你现在满肚子的疑惑,索性就告诉你好了,反正事情也保密不了几天。 白天的八百里加急带来了一个噩耗,神机营和三千营全军覆没,辽东官军损失惨重。 朝廷最精锐的十五万大军,永远留在了辽东战场上。 那些被朝廷压制的四夷,肯定会借机生事。 接下来不光是辽东,整个九边防线都将迎来考验。 朝堂上同样不太平,现成的借口送上了门,反对改革的保守派必然会发难。 原本的中立阵营,也有可能被说动,加入到这场政治清算中。 我们这些勋贵,除了在军事改革中持反对意见外,大多数时间都是中立的。 改革派自然不会坐以待毙,他们是陛下在幕后支持起来的,陛下不愿意看着他们失败,所以当了一回说客。 具体的内容,你现在还没有资格知道,且等着看吧!” 听了李原的话,李牧心中一惊。 在朝堂博弈中,所有人都有自己的角色,皇帝扮演的角色就是仲裁者。 这次虽然没有完全下场,但亲自出面给改革派当说客,争取勋贵集团的支持,本身就是一种表态。 从自家叔父的语气中可以判断,改革派应该开出了不小的筹码,获得了勋贵集团的支持或者是中立。 “叔父,前线刚刚遭遇惨败,在外患即将爆发的当口,他们应该不会在此时掀起内斗吧?” 李牧不确定的问道。 天元帝继位之后,对南方士绅集团组成的清流派,进行了强力打压。 清流领袖相继被找借口赶回了家,接着又施展政治手段分化瓦解清流集团,结束了一家独大的政治格局。 现在的楚党、浙党、闽党、湘党、徽党,都是从清流集团中分裂出来的。 后面因为改革的因素,渐渐出现了支持改革的改革派,以及反对改革的保守派。 这两派有些难以区分,支持者和反对者并非绝对,要分具体情况来看。 比如:宗室制度改革,文官和勋贵大都持支持态度,反对派主要是宗室。 又比如说:《开征矿税》,支持者主要是宦官集团,反对的主体就变成了文官集团,勋贵和宗室们则保持中立。 …… 总体上来说,刀子只要不落在自己所代表的利益集团身上,大家还是国之栋梁。 “朝堂上这些人不会,朝堂外的那帮家伙,就很难说了。 如果仔细观察的话,你就会发现陛下继位后,特别喜欢提拔年轻人。 因为年轻人没有磨灭热血,还有良心底线。 甭管是哪一派的,思考问题的方式都是以解决问题为主。 被罢免的那帮清流领袖就不一样了,他们都是些政坛老狐狸,满脑子都是权势利益。 所有的事情到了他们眼中都只有利益,从来不考虑是非对错。 若是让这些家伙找到机会重返朝堂,那么党争的激烈程度,将比现在激烈十倍。 不过只要陛下在,他们就没有翻身的机会! 行了,这些事情轮不到你考虑,多想无益。 兵部的任命文书,明天就会送过来。尽快调整好状态,五天后去五城兵马司报到。 现在的局势微妙,是人是鬼难以分辨。 你去拜访亲朋故旧的时候,凡是谈到朝政的时候,都不要予以正面回应。” 看得出来,自家叔父对清流领袖完全不感冒。 不过有一点必须承认,那帮清流领袖确实擅长作秀,一个个在朝野声望都是杠杠的。 若是不了解真相,很容易被忽悠住。 在这里提前把话挑明,那是在明确的告诉他,自家和清流不是一路的。 “叔父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李牧当即表态道。 紧追领导的步伐,从来都是上进的不二法门。 他最大的政治资源就是镇远侯,在政治上自然要和自家叔父保持步调一致。 其他人脉关系,只能作为备选辅助,这个主次万万不能颠倒。 “嗯,今天就到这里。 回去之后,把刚才的事好好捋一捋。 在大虞朝堂上混,除了谨慎,还是谨慎。 遇事多长几个心眼儿,准没错!” …… 回到小院,李牧的脑袋瓜子还是嗡嗡的。 刚才和镇远侯的对话时间不长,可包含的讯息量却是巨大的。 一场边关的大败,将蒸蒸日上的天元朝带到了十字路口。 梳理了一遍又一遍,最终遗憾的发现,自己现在什么也做不了。 …… 夜深人静,岳阁老府依旧是灯火通明。 “阁老,辽东大败实乃阉党肆意妄为所致,我不能放任这群奸邪小人为祸朝纲!” 一名年轻官员神色激愤的说道。 改革派诞生没几年,能够折腾出那么大动静,皇帝的支持是主要原因。 具体体现就是宦官集团把持的司礼监全力支持改革,并且还使用过非常手段,清理改革路上的绊脚石。 对保守派来说,改革派和阉党是可以画等号的。 经过历代文人们的不断宣传,宦官的恶名早就无限放大,只要冠上阉党之名那就代表着祸国殃民。 “楚衡,冷静点儿! 阁老心中需要从全局考虑问题,不能想当然的做出决定。 扳倒阉党,绝非一朝一夕能够完成。 辽东大败是一个机会,但光我们的力量明显是不够,还需要团结更多的人。” 左都御史岳树峰当即对自己的学生训斥道。 第十章、党争 “恩师教训的对,是学生鲁莽了。 不过现在确实是一个机会,只要我们发起上书,让陛下召回……” 不等楚衡说完,岳树峰当即打断道: “住嘴! 向陛下逼宫,岂是我们人臣所为! 扳倒阉党势在必行,但手段绝对不能这么粗暴。 辽东大败肯定要问责,现在忙着处理善后事宜,朝廷腾不出手来。 等事情处理的差不多了,就到了发起清算的时候。 吃空饷、喝兵血,在军中都是常态。 逮着这条线查下去,不愁没有收获!” 年轻官员在热血沸腾,上了年纪的官员却清楚这对师徒,今天在这里唱双簧。 名义上是在倒阉,实际上却是想要拿到查案的主导权,借机扩大御史台的权柄。 至于向皇帝逼宫,召回一众清流派大佬,那纯粹是搞笑。 大家能够聚拢在一起,主要是源于利益。 朝堂上的位置一个萝卜一个坑,真要是把人弄了回来,该怎么进行安置? 尤其是对掌权的大佬来说,好不容易轮到自己当家做主,干嘛要找一群祖宗回来给自己添堵。 “岳大人不要急,年轻人热血一点没什么不好。 不过此事需要从长计议。 军中的顽疾不是一天两天,背后牵扯到的人太多,冒然出手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加糟糕。” 一旁的户部侍郎吕文剑反对道。 清查空饷是一柄双刃剑,在打击敌人的同时,也会反噬到自身。 神机营和三千营的主要将领都死在了战场上,就算有侥幸活下来的,也不敢再露面。 按照大虞官场的规矩,只要不是十恶不赦的重罪,人死了事情也就结束了。 没有这些人背锅,火很容易烧到自家人头上。 火耗、漂没,这些官场潜规则不上称没事,一旦拿到台面上瞬间死伤一大片。 无论是掌管财税的户部,还是监管天下兵马的兵部,又或者是督造武器的工部,没有一家跑得掉。 深度挖掘一下,吏部和刑部也能被牵扯进去。 清流党的名声好听,那是他们操作手段更高明,不等于就真清廉了。 大虞朝的官员就没几个经得起查,一旦掀起反腐大案,搞不好在场的官员会死伤一大片。 “吕大人,现在不是我们要查,而是皇上要查。 辽东大败的责任,需要有人承担。 段文宏的责任最大,可他已经殉国了,朝廷不可能让一名忠烈之士承担骂名。” 岳树峰的话,让场面凝重起来。 除了死去的辽东督师外,第二责任人就是发起战争的天元帝。 当今天子不是橡皮章,直接锅扣在皇帝头上,绝对是取死之道。 最少被分化后的文官集团,没有胆子干这种事。 皇帝不能背锅,那么就必须找一个能背锅的,给朝野内外一个交代。 与其坐视局势向不确定方向发展,不如主动出击,抢夺在此案中的主导权。 “阉党势大,光我们这些人不够,必须要联合楚党、徽党、闽党、湘党,才有获胜的把握。 阁老您拿主意吧?” 见问题被抛了过来,庞亨升眉头一皱。 为了拆分清流,天元帝可是做了大量的工作。 包括他在内的各党领袖能够成功上位,也是在关键时刻同皇帝做交易,暗中背刺了清流党一波。 现在的浙党、楚党、徽党、闽党、湘党并立,很大程度上是他们这些掌权者故意的。 清流集团实力太过雄厚,占据了朝堂上近四成的位置。 如此的庞然大物,内部不发生分裂,皇帝根本没法睡觉。 团体的利益很重要,但个人利益更重要。 或许天元帝动不了清流集团,但收拾几个领头者,还是有能力的。 前面的清流大佬们就是太过自信,才被天元帝有机可趁,提前赶回家去种地。 当时皇帝刚继位,需要维持朝堂的平衡,所以他们能够全身而退。 现在的情况不一样,坐稳皇位的天元帝手中筹码比之前更多,朝堂上也不是一家独大。 一旦玩儿过了火,被皇帝给盯上了,想全身而退都难。 毕竟,在大虞官场能够坐到阁老位置上,屁股下面就不可能干净。 不出手同样不行,下面那么多小弟都等着上位,不清空一些位置来,大家怎么进步。 群情激愤倒阉,公义之心肯定是有的,但个人仕途同样是大家的动力。 “诸位先冷静一下,倒阉势在必行,现在是最好的机会。 不过越是关键时刻,就越要小心谨慎。 尤其是和楚党、徽党、闽党、湘党联合,必须要秘密进行,不能让阉党有所察觉。 为了安全起见,我们必须先搞出动静来,吸引敌人的注意力。 闻风奏事、纠察百官是御史的职责,这把火还是要从御史台点起来。 事关重大,岳大人你挑选一名关系不大的官员上奏折,舆情跳起来之后我们再伺机跟进。” 次辅庞亨升的决定,显然无法令众人满意。 对年轻一代来说,这套方案太过保守。 类似的操作,在过去已经出现过无数次,每次都是雷声大,雨点小。 往往不等清流集团内部统一立场,风波就已经过去了。 唯一的好处是他们可以隐藏在幕后,局势发展顺利就跟着打顺风仗,一旦遭遇逆境就立即抽身而退。 “阁老……” 楚衡刚要开口,就被自己的座师给拉住了。 政治斗争的规矩就是小弟冲锋,大佬们在幕后运筹帷幄,等到大佬下场就到了尘埃落定时。 …… “厂公,刚刚收到消息,清流党人正在秘密聚会,意图对我们不利!” 听到手下带来的消息,左光恩微微点头。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清流集团要是没有动作,那才有问题。 “辽东大败的事很快就会传开,到时候朝野上下必定群情激奋,要求惩戒责任人。 清流党那帮伪君子,明显要把这口锅扣在我们头上。 杂家虽然替朝廷背了不少黑锅,但这口锅我不想背,想来你们也不愿意背。 皇上下旨让我追查辽东大败的前因后果,厂卫刚刚派了出去,短时间内很难有结果。 大家一起议一议,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应付?” 第十一章、各有算计 “干爹,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清流党人既然想要对我们下手,那么大家也甭客气。 把人抓到东厂,一通严刑拷打,不怕他们不招。” 左天军刚说完,室内的气氛一下子古怪起来。 众人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在关爱智障儿童。 朝堂上的官员确实没几个干净的,东厂也有拿人的权利,但不等于权力就能滥用。 以往的历次大行动,背后都有皇帝示意。 倘若是自作主张,擅自掀起大案,那么就要考虑一下头上的脑袋。 作为鹰犬爪牙,最重要的就是认清自己的定位。 “滚出去! 一黄口小儿,也敢谈论朝廷大事,简直是不知所谓。 大家继续,不用理会这孽障。” 左光恩当即训斥道。 内心深处,他对自己认下这个干儿子的行为,第一次产生了怀疑。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原来看起来挺机灵的小子,居然一到关键时刻就犯糊涂。 “厂公,辽东大败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的九边危机才是大麻烦。 清流党人若是发难,最佳的切入点就是抨击军事改革。 神机营和三千营的全军覆没,成了他们最锋利的矛。 只要将问题扩大化,就能全盘否定军事改革的成果。 一旦让他们得手,接下来肯定会乘胜追击,攻奸整个改革派。 在军事改革的问题上,我们狠狠的得罪了勋贵,他们很可能会跟着落井下石。 这一次兵部怕是有麻烦了!” 吏部尚书史元虎的话说完,兵部的几名官员瞬间脸色大变。 其他人都可以找借口推脱,唯独他们不行。 军事行动虽然是皇帝下令发起的,但他们是方案的制定者。 前线惨遭大败,不是皇上决策的锅,那就是方案制定者的责任。 倘若再被清流党人查出点儿什么,那么这口锅他们就背定了。 “史尚书说的不错,现在的局面对我们非常不利。 光清流党人就已经够麻烦的了,绝对不能让勋贵再掺和进来。 厂公,趁着现在还有时间,我们必须尽快采取行动稳住勋贵。 在前线大败的背景下,在未来一段时间内,他们的话语权必然会加强!” 兵部尚书易传良神色凝重的说道。 涉及到身家性命,任何人都很难保持镇定。 “放心好了,勋贵那边已经谈好了。 兵部让出部分权力给五军都督府,允许武将进入兵部任职,兵部各司主事给他们三分之一。” 话音落地,室内的气氛瞬间发生变化。 对比开国初年,左光恩现在许诺出去的条件确实不算啥,但压制武将是文官集团的共识。 不同于先天受限的宦官集团,以勋贵为首武将集团,是真能威胁到文官集团的核心利益。 “出将入相”,不仅仅只是一个成语,而是在历史上很多朝代都真实出现过。 甚至在一些特殊时期,还有非列侯不得入相的规矩。 先辈们付出无数努力,才将武将的权力关在了笼子里,谁也不想再把他们放出来。 “厂公,此事万万不可! 一旦让武人得势,国将不国啊!” 一众文官齐声反对道。 小弟们集体反对,左光恩被吓了一大跳。 仅仅只是让出一些兵部的岗位,真有这么严重么? 要知道在开国初年的时候,还有勋贵直接担任六部尚书的案例,也没见闹出乱子。 想不明白重要,关键是小弟们的意见,必须予以重视。 他权力的来源共有两部分,一部分是皇帝的信赖,另一部分则是小弟们的支持。 现在两者发生冲突,让事情一下子复杂了起来。 同勋贵们达成的条件,那是在天元帝牵头下完成的。 现在若是推翻,把皇帝置于何地。 “行了,大家都起来吧! 此事是我考虑不周,多亏有众位干臣直言劝谏,才避免酿成大祸。 只是眼下的局势,我们必须要先稳住勋贵。 所以这些条件,还是要兑现一部分的。 我看这样好了,以为朝廷培养人才为由,先招收一些勋贵子弟进入兵部,但不授予实职。 私底下我们向勋贵们许诺,只要他们熟悉了兵部事务,能够履行相关职责,就让他们上岗。 先培养一两年,到时候大家再找合适的理由,陆续把人给退回去。 当然,也不能全部给退回去,还是要留下一两个能用的,照顾一下勋贵们的颜面。” 左光恩的灵活道德底线,让原本反对的一众文官,纷纷舒了一口气。 欺骗勋贵,在众人看来,这只是小问题。 政治斗争从来都是尔虞我诈,被骗只能证明自己蠢。 类似的操作,历史上早就出现过无数次。 …… 镇远侯府。 混乱的京中局势,让李牧发出的帖子做了无用功。 朝中最大的两派开战,无数官员被动卷入其中。 高层斗争情况暂时不清楚,但中下层却不时传出官员落马的消息。 很多人早上还是高高在上的朝廷命官,晚上就沦为了阶下囚。 在这种人心惶惶的时候,谁有功夫和他叙旧啊! 虽然外官掺和朝堂纷争的概率低,但凡事都有例外。 万一牵扯到了朝堂争锋中,因为走的近被牵连进去,岂不是冤枉。 当然大家都是高情商的主,并没有直接拒绝见面,而是不约而同的把会面时间延后。 这种变化,李牧完全没当回事。 人脉关系只有在自身强大的是关系,若是处以绝对弱势地位,那么最多一次开口求助的机会。 留京任职的消息,正处于保密阶段,在外界眼中他就是等待朝廷任命的汉中卫指挥使。 官位品级不低,但架不住职务含权量低,发展潜力非常有限。 大虞朝那么多卫所军官,有机会更进一步的十不存一。 除非恰好外放汉中任职,或者是老家在汉中的,不然这种关系一辈子都派不上用场。 能够客气的应付,很大程度上还是看在侯府的面子上。 延迟会面时间正合李牧的意,别人担心他招惹上麻烦,他还担心这些人牵扯到党争之中。 第十二章、侯府公子 “牧少爷,夫人请您过去一叙!” 突如其来的邀请,让李牧微微一愣。 这位婶母最重礼教,尤其注重避嫌,几次见面都是镇远侯在家时。 平常时期就算他过去请安,那也是丫鬟仆人一大堆,更不用说向他发出邀请。 “小翠姑娘,你可知道婶母叫我过去所为何事?” 听到问话,丫鬟脸色一红,迟疑一下说道: “府中的三位公子从学堂回来了,夫人想让你们兄弟聚聚。” 听到这个答案,李牧嘴角微微一笑。 在对待庶子庶女方面,自家婶母确实有大家风范。该有的待遇,那是一应俱全,任谁也挑不出来毛病。 “哦,三位堂弟回来了,那我可得见见。 小翠姑娘,前方带路吧!” …… 穿过十几道门,一路来到后花园。只见三名少年和四名女童分立两旁,恭敬的聆听侯府夫人训话。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三名少年就是他的堂弟。四名女童其中两位刚来第一天他就见过了,另外两位应该是庶女。 或许是有嫡女的缘故,镇远侯和侯府夫人对这两位庶出堂妹并不看重,没有向他单独介绍过。 “牧堂哥,快过来!” 喊话的女童,是侯府夫人的次女,也是镇远侯最小的闺女。 四岁的年纪,正是最活泼好动的时候。仗着镇远侯对她的宠爱,府中的规矩对她来说,约等于耳边风。 “李瑜,注意规矩!” 侯府夫人忍不住训斥道。 侯府中那么多孩子,每一个在她面前都规规矩矩的,偏偏最小的女儿,成了她教育生涯的黑历史。 “婶母不碍事的,这里都是自家人。 瑜堂妹只是活泼了一点,在我们武勋之家,不是什么坏事。” 李牧笑呵呵的说道。 不怪自家叔父偏爱,活泼好动的小肉团子,谁能够不喜欢。 “让你见笑了,瑜儿这性子从小就随他父亲。 都别愣着了,赶紧见过你们的牧堂兄!” 看得出来,侯府夫人是懂语言艺术的。调皮捣蛋,变成了乃父之风,一下子就把锅甩给了镇远侯。 不过这种锅,自家叔父肯定愿意背。女儿类父,在他听来估计都觉得是夸奖。 “见过堂兄!” 简单的寒暄几句之后,侯爵夫人就带着女眷离开,将场地留给了兄弟四人。 回顾了一遍先祖的荣光,李牧很快就和三个堂弟熟络起来。 话题从刚开始的家族发展史,到京中的奇闻异事,最后转移到了朝堂上。 “书院中都有人鼓动上书,朝堂争斗到了这个份儿上?” 李牧诧异的问道。 清流和阉党的斗争,从今上继位之后就开始了,不算什么新鲜事。 不过双方争斗的战场主要是朝堂,现在连书院的学子都想拉上,明显是有人欲将战斗扩大化。 “牧堂兄,您久居汉中不知道,其实书院上书并不是什么新鲜事。 自从百年前的储君之争开始,后续好几次大变故,书院学子都参加过。 不过喜欢折腾的多是寒门子弟,想要借机表现一下,以期进入朝堂大员们的视线中。 官宦子弟不差这个机会,一般不会凑热闹。” 李森淡定的解释道。 言语中还带有一丝傲气,显然是看不上这种投机行为。 “大哥,你少给他们贴金。 这些事,哪次不是那帮文官子弟给捣鼓出来的。 鼓动同学冲锋陷阵当炮灰,自己躲在后面捡现成,尽是一群卑鄙小人!” 老二李来的话,直接道破了真相。 “二弟,这些话在家说也就罢了,到了外面可不兴说!” 李森急忙劝说道。 真相谁都知道,包括被鼓动的寒门子弟。 没有任何关系,全凭自身能力考进书院的,就没有一个傻子。 知道有风险,还要冒险往里面跳,皆是利益惹得祸。 科举这条赛道太狭窄了,三年才有一届,录取人数无非一两百。 即便走到这一步,没有关系背景,想要获得一个好位置也是难上加难。 除了血脉传承的权力外,还有乡党、座师组成的关系网。 想要在朝堂上混的好,以上三种关系最少具备其一。 对寒门子弟来说,最佳选择就是拜在朝中大员门下,一路顺风顺水的科举入仕。 捋顺了思路,李牧瞬间明白坐拥众多政治资源的京城,为啥没有诞生一所顶级书院。 政治投机,那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赌赢了,固然能够拿到一张仕途门票;可一旦赌输了,那么不死也要脱层皮。 事实上,投机上位在官场上并不受待见,哪怕理由再怎么光鲜也会被人忌惮。 “哼! 我又不傻,怎么可能凭白无故的得罪人。” 李来一脸不屑的说道。 如果不是他的好友,也跟着卷入其中,他才不会这么生气。 可惜生气也没用,你情我愿的事情,外人凭什么阻止。 除非能够给别人提供一条更好的路,不然最佳选择就是放下助人情节,坦然接受现实。 镇远侯府确实有政治资源,但主要集中在军方。 文官集团中的人脉,他们兄弟三人未来都不一定够分,外人就更别想了。 “好了,大哥、二哥。 你们两个别总是吵,就不能让人省点儿心么!” “闭嘴!” 老三李隆一开口,两人齐声反驳,李牧差点儿笑出了声。 这三兄弟之间的关系,着实够复杂的。 老大性子傲气,老二性格耿直,老三擅长拉仇恨。 这样的组合凑到一起,没有当场干起来,那都是侯府教育的成功。 “三位堂弟,一会儿叔父就回来了。 想来要考核你们的功课,趁着还有时间可以准备一下,不如今天先到这里。” 必杀技一出,原本杠上的三人,瞬间成了霜打后的茄子。 从痛苦的面部表情可以看出来,三人在书院的成绩不会太好。 不过这也符合勋贵子弟的一贯水平,武转文进行了这么多年,也没见几个考中进士的,就连举人都不多。 请名师教导也没用,天赋这玩意儿真心强求不得。 发展到现在,已经没有大儒愿意收勋贵子弟做学生,属实是丢不起人。 第十三章、赴任五城兵马司 书院牵扯到党争中,三位堂弟被留在了家中自学,府中一下子热闹起来。 隔三差五有好友过来串门,前些天还举办过一次聚会,仿佛完全不受党争影响。 借助三位堂弟的朋友圈,李牧成功将人脉关系扩展到了勋贵子弟中。 遗憾的是交际层次普遍不高。 或许是因为庶子出身的缘故,几位堂弟的朋友也多是庶子。 少数几名嫡子,还是勋贵中的边缘人物。 正是因为出身不高,大家的傲气没那么足,李牧才能迅速融入其中。 换成公侯府的嫡系继承人,以他目前的身份,顶多过去混个脸熟。 想要获得这些人的认可,不表现出过人的才能,根本不可能。 时光飞逝,一晃就到了赴任的日子。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撒向大地,早早起床的李牧,带着兵部的任命文书直奔五城兵马司而去。 虽然自家叔父提前打好了招呼,可是第一天报到,还是提前去等着上司的好。 在兵丁们诧异的眼神下,李牧迈入了大堂。 执夜官员看了一眼文书之后,原本懒散的样子瞬间收敛起来。 “五城兵马司知事柴德龙,拜见千户大人!” 兵部的任命早就下发了,刚收到公文时,在衙门中还引起了轰动。 五城兵马司是典型的位卑权重,别看里面官员的品级普遍不高,但手中的权力却不小。 正常情况下,千户这种层次的位置,都是公侯嫡系子弟担任。 并非任人唯亲,主要是京中皇亲国戚、官宦子弟遍地,纨绔子弟就是京中治安的最大不稳定因素。 遇上这些家伙,没有背景的普通官员,真没几个敢去管。 经过一系列的尝试之后,最后大家发现还是以毒攻毒最有效,然后形成了惯例。 镇远侯突然举荐一个远房侄子,着实出乎了很多人的预料。 一直到茶楼案被扒出来,知道李牧救过福王,众人才找到说服自己的理由。 “都是同僚,无需多礼! 京中柴姓不多,柴大人可是出自襄城伯府?” 李牧明知故问道。 长期扎根京城,镇远侯府的情报能力自然不弱。 在半个月前,五城兵马司内所有入品官员的资料,就送到了他手中。 谁谁谁出自哪一家,哪些人需要注意,哪些人可以结交,李牧心中早就有了一本账。 现在故意制造话题,自然是因为眼前之人,属于可结交范围。 倒不是因为柴德龙能力出众、潜力无限,纯粹是襄城伯府和镇远侯府是通好之家。 “回禀千户大人,当今襄城伯是我大哥,我在家中排行老七。” 听了柴德龙的回答,李牧瞬间明白这位为啥在从六品知事位置上十年不挪窝了。 家中人丁太过兴旺,政治资源不够分。 再叠加柴德龙那份平平无奇的履历,根本看不出发展潜力,完全没有必要浪费资源。 从这方面看,他是幸运的。 侯府上一代子弟大都资质平平,没有继续培养的价值,下一代尚未成长起来。 短暂的真空期,成了他最佳的机会。 更微妙的是他进京时间刚刚好。 早来几个月,皇帝的甜枣没下来。 即便自家叔父有意提携,能够留在京中任职,位置也不会太好。 晚来几个月,京中那么多族人,隔三差五的在跟前晃悠,没准就便宜了其他人。 “原来是柴大哥,我听叔父提到过,侯府和贵府是百年老交情。 大家都是自己人,往后在没人的时候,就别这么客气。” 李牧笑呵呵的说道。 拉拢人心,他还不怎么熟络,不过套近乎还是会的。 一个由勋贵子弟组成的衙门,只要往上翻族谱,多少都能沾上点儿关系。 “多谢千户大人抬爱,但礼不可废。 不然传了出去,会让人笑话我不懂规矩。 大人刚刚赴任,肯定有很多事务需要熟悉,晚上我做东邀请一些同僚给大人接风!” 柴德龙热情的回应道。 不过李牧清楚,这份热情自己的主动顶多占三分,更多还是冲着侯府的面子。 想要在五城兵马司站稳脚跟,光靠拉关系不够,还需要表现出应有的手腕,最好是能够带着大家刷政绩。 政绩暂时不用想,朝中两党争斗不休,这种时候折腾点儿动静来,很容易卷进风波中。 随着时间的推移,官员们陆陆续续过来报到。在柴德龙的介绍下,李牧认识了一众同僚。 同第一天到单位入职报到一样,大家都是好人。 不过从虚伪的笑容中,李牧还是从部分人身上感受到了一丝淡淡的疏离。 很明显这里面许多人,对他这个空降的千户,并没有面上这么友善。 “指挥使大人到!” 听到主官来了,衙门里的众人反应各异。 有人起身迎接,有人装作忙碌,有人坐在位置淡定的喝茶。 “拜见指挥使!” 没有任何意外,李牧在迎接舞阳侯郑瑞涛的队伍中。 别人可以傲气不买账,那是人家有足够的底气。 新官上任第一天,就同直属领导对着干,纯粹是不想在官场中混了。 “诸位同僚不用多礼! 国事艰难,我们务必要保障京中的安危,切勿在这种时候闹出乱子给皇上添乱。 废话不多说了,大家都去忙吧!” 除了开头的客套话外,后面舞阳侯郑瑞涛都加重了语气。 可惜这些敲打,只对部分人有用。 喝茶的那帮家伙,依旧淡定的喝着茶,仿佛完全不受影响。 有人的地方就有纷争,勋贵集团内部同样存在着鄙视链。 开国勋贵看不起后面加入的军功贵族,认为他们是暴发户。 两者一起鄙视外戚勋贵,认为这帮纯靠裙带关系上位的家伙,没有资格和他们这些功臣并列。 而外戚勋贵则瞧不上开国勋贵,认为这帮家伙全靠祖宗功绩混日子,还不如他们和皇帝关系近。 舞阳侯郑瑞涛恰好就是外戚勋贵的代表,能力不能说没有,但功绩绝对是苦劳大于功劳。 能够担任五城兵马司指挥使,主要原因在于他是当今太后的弟弟,皇帝的亲舅舅。 第十四章、登闻鼓 “新任五城兵马司千户李牧,拜见指挥使大人!” 待众人离去,李牧按规矩递上了兵部任命文书。 “嗯,我知道你。 镇远侯上次和我说过,他的远房侄子要过来担任千户。 昨天我去拜见太后的时候,福王殿下还提到了你,意思是让我照顾一下。 别说我不近人情,北城、南城和中城的千户所,你自己选一个。” 舞阳侯郑瑞涛的话说完,李牧陷入了沉思中。 五城兵马司名义上监管全城,实际上中央皇城根本轮不到他们插手,哪怕外围巡逻的活儿都被锦衣卫给抢了去。 理论上地位最高的中城的千户所,管不了内城,只能去负责城外近郊。 管辖范围大大增加,看似权势增加,实际上却是一个折磨人的苦差事。 剩下的四城千户所地位看似持平,不过京师素来是南贱北贫东富西贵。 最容易出成绩的,自然是西城千户所。 辖区内集中了京师九成以上的权贵,天天和这些权贵做邻居,机会自然比其他地区多。 其次是东城,那边富商云集,背后和朝中权贵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能不能获得提拔不知道,反正每一任千户都赚的盆满钵满。 这样的好位置,盯上的人自然多。即便是出了缺,也会立即被人补上。 剩下的南城和北城,一个三教九流云集局势复杂,一个贫民窟。 “请大人指教!” 李牧恭敬的行了一礼,把问题抛了回去。 留给他选的三个千户所都很一般,无论去哪边都差不多。 “墨迹什么,反正都差不多,真正的好位置早被别人给占了。 若是不甘心,就去和他们抢。” 说话间,舞阳侯还特意伸手一指。 赤裸裸的挑拨离间,李牧暗自叫苦。 官场斗争讲究斗而不破,私底下随便怎么你死我活,明面上却很少撕破脸皮。 五城兵马司的内斗近乎摆在明面上,双方的矛盾已经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勋贵内部的鄙视链只是诱因,根源还是源于利益。 油水最丰厚的位置,都被几个副手的小弟霸占着,任谁是老大心里都会不舒服。 不甘心大权旁落的舞阳侯,自然采取了行动。 可惜棋差一着,不仅夺权失败,反而捅出了不小的篓子。 五城兵马司官员出缺,就是上次斗争导致的。 参与争斗的各方损失都不小,迫于形势不得不达成妥协,才有了现在的独特风景线。 “指挥使大人,我选南城千户所。” 李牧果断的做出了决定。 东城和西城就不惦记了,太后亲弟弟都搞不定的事情,他可不认为自己能够虎口夺食。 看得出来,舞阳侯并不是很待见他。外戚勋贵和开国勋贵从来都不是一路人,能让他自己选估摸着还是福王的面子。 不过也仅限于此,想要获得更多的优待,除非站队过去。 毫无疑问,这是不可能的。 开国勋贵集团可比外戚集团有前途的多。外戚再怎么风光,也就一两朝的事情,然后就会迅速没落下去。 太祖皇帝早早定下祖制:皇后、妃嫔必须从民间选取良家女子。 这一措施,导致外戚的身份普遍不高。 就连靠裙带关系获得的爵位,也不是世袭罔替。想要继承爵位,必须获得皇帝的特批。 以至于大虞朝的外戚,前面折腾的有多凶,后面衰落的速度就有多快。 “选好了,那就去赴任吧! 本官有要事在身,不便和你同去。衙门中的官员,你看谁有空,就让他陪你走一遭。” 舞阳侯的随意,让李牧无力吐槽。 确定过眼神,这货纯粹就是想偷懒。知道拉拢不了他,索性就懒得费功夫。 …… 皇宫中,看着堆积如山的弹劾奏折,天元帝就犯愁。 若是上面的内容属实,朝堂上一半的官员需要人头落地,另外一半的官员喜提流放。 一路从下面爬上来,没点儿违规操作是不可能的。 若是较真,朝堂上就没人了。 虽说大虞不缺想当官的人,但想当官和能当好官完全是两个概念。 换一批不熟悉业务的人上来,大概率只会让事情更糟糕。 “全部留中不发!” 处理不了,那就假装看不见。 类似的场面见得多了,天元帝的内心早就锻炼出来。 弹劾是你们的自由,处不处理全看朕的心情。 “咚咚咚……” 宫门外的登闻鼓突然响起,整个紫禁城都震动起来,天元帝的脸色瞬间阴沉起来。 设立登闻鼓的初衷是:百姓有重大冤屈无处申诉,可以敲响登闻鼓,请皇帝亲自审理。 实践操作后,太祖皇帝很快就发现,这完全不具备可行性。 天下冤案多得去了,若是放开限制,估摸着登闻鼓每天都要响个不停。 皇帝什么事都不干,天天就去审案子,也忙不过来。 为了避免尴尬的一幕发生,大虞朝对敲击登闻鼓做了严格限制。 不光敲击者要遭受严厉处罚,还对案情进行了规定。 必须是重大虚假冤案,且经历了多级衙门申诉无效,才允许敲响鼓鸣冤。 要推翻下级衙门的审判结果,属于以民告官,按律先杖三十。 一路申诉上来,也是一路挨打上来,纯粹是用命在伸冤。 有能力制造冤案的人,绝对不会是普通人,他们可不会放任受害者去申诉。 九成九的伸冤人,都倒在了伸冤的路上。 一旦敲响登闻鼓,皇帝亲自介入,那么一切都变了。 不光冤案会被翻过来,涉事其中的各级官员,也会跟着倒霉。 自大虞建立以来,每次登闻鼓响起,都会在朝野引发轩然大波。 “快去看看,谁在外面击鼓! 安排人看好击鼓者,万万不可让其发生意外。 立即传召诸位阁老觐见!” 甭管心里有多不爽,天元帝还是果断下达圣旨。 这种事情,是需要写入史书的。 一个处理不好,生前身后名都要跟着受影响。 …… 天子脚下,消息总是传的很快。 登闻鼓,这种天生带着流量话题的玩意儿响了,整个京师都沸腾起来。 各种传闻猜测,那是满天飞。 刚刚上任第一天的李牧,什么事都没来得及干,就先吃了一肚子的瓜。 第十五章、烫手山芋 八卦永远是拉近关系的最佳手段。 泡上一壶茶,三五同僚聚在一起吹吹牛、吃吃瓜,一天的工作就结束了。 对比穿越前的牛马日子,这才是生活。 不是李牧渎职,纯粹是五城兵马司这种衙门的性质决定了,他是越闲越好。 日常巡街,处理民间纠纷,那都是小弟们的活儿。 在城南这地界儿,只要不出大事,那就约等于没事。 需要他这位千户官亲自出马,要么发生了大案,要么纨绔子弟打架。 权贵大都住在西城,生活都不在一个圈子里,很少有纨绔子弟跑到南城搞事情。 现在就差一个师爷,替他起草公务文书,处理琐碎杂事。 这些都是小问题,大虞朝什么都缺,就是不会缺人。 科举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除了少数幸运儿能够杀出重围外,九成九的学子都折戟沉沙。 知道科考的难度,脑袋灵活的就会选择走捷径,投奔到官员门下做幕僚。 跟着干上十几二十年,若是追随的恩主爬了上去,就能跟着鸡犬升天获得一官半职。 即便是恩主没混起来,也能够借助这个平台扩展人脉关系,赚取一笔不菲的佣金。 事实上,早在汉中的时候,李牧就预订好了师爷。 只不过那书生运气不好,临出发时母亲去世,要留在老家守孝三年。 新的师爷是自家叔父幕僚推荐的,一名屡试不第的绍兴举人,此时正在从老家赶来的路上。 在大虞朝只要中了举,就是统治阶层的一员,拥有授官的资格。 正常情况下,以李牧目前的职位,很难招募到举人。 人家愿意接受招揽,除了侯府的名头外,主要还是方便科举。 对缺乏人脉关系的寒门子弟来说,能够打上侯府的标签,同样是一笔不菲的政治资源。 登闻鼓事件,除了提供吃瓜谈资外,也终结了他的接风宴。 天子脚下做官,低调点儿准没错。 在皇帝最揪心的时候大宴宾客,一旦被无孔不入的锦衣卫奏报上去,绝对是前途无“亮”。 …… “过去看看,发生了什么。” 李牧皱着眉头吩咐道。 如果是昨天遇上这种事,他直接绕路就走。 可是现在不行,入职了五城兵马司,就要履行相应职责。 “大人,有人在墙上贴了一张告示,上面的内容和上午发生的登闻鼓事件有关。” 听到手下的带回来的消息,李牧神色一下子凝重起来。 登闻鼓事件才过去几个时辰,他们这些消息灵通的衙门中人都不知道真相。 现在居然就有人知道内情,还是以这种极端方式公布出来,背后肯定有人在推手。 “驱散人群!” 李牧果断下令道。 甭管是谁搞出来的,既然出现在他的辖区内,那就必须采取应急措施。 哪怕消息传开,补救措施依旧不能少,这是态度问题。 “五城兵马司办案,闲杂人等闪开!” 顺着兵丁们开辟出来的道路,走上前的李牧看到告示内容后,脸色瞬间越发阴沉起来。 早知道党争激烈,没想到这帮家伙如此会玩。 按照游戏规则,政治斗争都是关起门来玩,哪有直接掀桌子的啊! 上面控诉矿税监贪婪无度、横征暴敛、巧取豪夺,李牧是相信的。 跑到清流集团的大本营征税,不搞出点儿事情来立威,很难把税收的上来。 无非是这帮家伙控制不了贪欲,没有把握好其中的度,把皇帝吩咐的任务搞砸了。 想要收拾他们,按照正常程序收集证据拿到朝堂上弹劾,就能够把人拉下马。 天元帝任用宦官制衡文官,是为了江山社稷。 一旦宦官成了危害江山社稷的蛀虫,收拾起来同样不会手软。 对皇帝来说,处决一名宦官,可比处决一名文官容易多了。 偏偏清流不按套路出牌,直接以登闻鼓的方式,把事情搞得人尽皆知。 游戏规则是保护所有参与者,当一个群体不再遵守规则,那么接下来的斗争就是比谁的底线更低。 对宦官集团来说,眼下固然是一场政治灾难,但清流集团在占据便宜的同时,也恶了天元帝。 打击宦官,攻讦改革派,都是常规政治斗争。 登闻鼓不一样,这是要记录进史书的。 对皇帝来说,稍微处理不善,就是一个妥妥的政治污点。 除非天元帝做出让步,满足清流集团的要求,不然这次的事肯定会被史官放大。 站在皇帝的立场上,这就是赤裸裸的威胁。 天元帝若是轻易妥协的人,岂会顶着压力推动改革。 隐约之间,李牧觉察到了不对劲。 以爆裂手段激化矛盾,大义上确实占据了优势,但对四分五裂的清流集团来说,并没有实质性好处。 尤其是对在朝堂上掌权的那帮清流大佬来说,把事情搞大之后,反而让自身处于危险境地。 从现在开始,党争将进入白热化阶段,阉党和清流再无缓和的可能。 必须倒下一方,这场斗争才能结束。 “愣着干什么,赶紧撕下来啊!” “传令下去,勒令千户所全员出动,收缴这些不法之物。 告诉百姓,不想进诏狱走一遭,自家墙上出现不法之物就立即撕毁,不要乱传谣言。” 真相是什么,李牧暂时没时间去深究。现在他是被城门失火,殃及到的那条倒霉池鱼。 五城兵马司的职责范围非常广,其中也包括打击谣言、维护社会稳定。 一旦确定消息是从南城传出去的,他这个刚上任才一天的千户,就当到头了。 幸好这里是南城,居住的大都是下九流之人。在大虞的政治地位极为低下,最怕给自己惹上麻烦,五城兵马司在这里的震慑力十足。 想要管住民众的嘴,或许还有些困难,但让他们帮忙清理自家墙上的告示,还是能够做到的。 只要东西被及时清理掉,李牧就可以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追查幕后黑手,还是等着朝廷下令后再说。 历史经验告诉他,涉及到了党争,能不掺和尽量别掺和。 第十六章、捂不住的盖子 消息扩散速度,比李牧预想中快的多。 南城千户所刚采取行动,锦衣卫和东厂两大特务机关也动了起来。顺天府的兵丁反应速度略微迟钝一些,但也仅仅只晚了半个时辰。 涉及到官帽子,大家的效率都很高。哪怕是下班时间,也不影响工作的积极性。 …… “大人,冤枉啊! 五城兵马司下令销毁墙上的不法之物,不是我贴上去的……” “啪!” 一巴掌扇过去后,为首的东厂太监怒斥道:“进了诏狱有你说的,现在废什么话!” 告示上控诉的内容,全是冲着他们宦官来的。若是不赶紧采取行动,让上头知道了,他们肯定要倒霉。 本着“宁抓错,莫放过”的原则,青年太监明显是不准备花费时间甄别。 反正人抓到了,就是业绩。 进了诏狱之后,有的是办法让人招供。 那鬼地方,活着出来的概率不足三分之一。 “住手!” 李牧忍不住呵斥道。 对东厂的暴力执法,他是早有耳闻,可没想到居然残暴到这份上。 明知道人家是冤枉的,还要拿人进诏狱。 “什么人,敢管我东厂之事?” 一名番子上前叫嚣道。 如果不是顾及李牧身上的官服,和后面跟着兵丁,估摸着就不是问话,而是直接动手拿人。 冤假错案,从来都不是单独存在。底线只要被突破一次,后面就会有无数次。 “五城兵马司南城千户李牧,让你们管事的出来回话!” 输人不输阵,既然选择站出来,那就不能露怯。 东厂的恶名迎风臭十里,外界对他们畏之如虎,但并不意味着他们就无敌了。 权力需要制衡,皇帝可不会让一个衙门一家独大。 在京师中,勋贵子弟云集的五城兵马司,就是少数几个能不买他们账的衙门。 不过这个不买账,仅限于不理会。正面对抗,还是很少发生。 “东厂南城档头麦庆虎,李千户可有赐教?” 嘴上说的客气,眼睛却早就投向了别处。以实际行动表示,他对李牧这个千户不在乎。 “赐教不敢当! 只是想问公公一句,您是想要把事情压下来,还是准备搞得人尽皆知,让所有人都知道谣言是从您辖区流传出去的?” 李牧特意加重了“谣言”的语气。 宦官内部同样存在竞争,能够从一众宦官中脱颖而出,自然不是政治小白。 被李牧点破之后,麦庆虎立即意识到自己干了一件蠢事。 本来谣言就满天飞,再大张旗鼓的抓人,那就更藏不住了。 在官场上混,不一定要自己干的多么优秀,但一定不能比同僚表现的差。 事情闹大之后,皇帝不可能追究所有人的责任。 谁的辖区闹的最欢,谁就最有可能被抓典型,沦为背锅侠,为这次事件负责。 “李大人的意思是?” 麦庆虎试探性的问道。 “公公何必明知故问,五城兵马司、顺天府、东厂、锦衣卫现在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事情闹大了,肯定需要有人承担责任。 南城太平无事,那么板子就不会打到你我身上。” 李牧开门见山的说道。 捂盖子,这是官场传统技能。只要能够捂得住,就没人愿意往上报。 京师情况特殊,多个衙门权力重叠,想要把事情压下来,必须要大家一起合作才行。 “李大人,此事怕有些难度。 作为陛下的鹰犬,我们可不敢欺君!” 东厂这种特务机关和五城兵马司不一样,内部越级打小报告,那是常有的事情。 何况还有锦衣卫那个竞争对手存在,万一他努力捂盖子,被对面转手给卖了,那可就苦逼了。 “公公说笑了,我们皆是忠君之人,怎么可能欺君。 今天发生的事,自然要如实上报。 我们及时采取措施,把影响压了下来,肯定也要写进去。 想来顺天府和锦衣卫的同僚们,也和我们一样,不会在这个问题上欺瞒陛下!” 春秋笔法的妙用就在这里,明明是同一件事情,只是记录方式不一样,表达的意思就截然不同。 这种事情完全不怕查,南城这边确实没有造成恶劣政治影响。居住的都是社会底层,平常根本接触不到朝中大员。 几个部门联手淡化影响,完全可以营造出天下太平的错觉。 不需要一直保密,只要事件发酵落后其他城区一步,那么锅就能顺利甩出去。 “搞错了,放人!” 说完,麦庆虎直接带人离开,用实际行动表明了立场。 “多谢……大人……出手相救……” 不等惊魂未定的中年男子感谢的话说完,李牧就开口打断道:“行了,赶紧回家睡一觉,忘掉今天的事。 日后机灵一些,看到东厂的番子赶紧躲远些。” 落在东厂手中,能够全身而退,足够他吹半辈子的牛。 不过这种体验,估摸着正常人都不会想要。 妥妥的无妄之灾,偏偏还无处申诉。 或许御史台现在喜欢接这种案子,但前提条件是当事人必须死,最好是灭门惨案。 抓错人又放了的罪名太小,小到无法拿到台面上说。 灭门惨案,性质就严重多了。可以在党争的时候,给阉党扣上“草菅人命”的帽子。 “多谢大人提醒,我这就回去休息!” 中年男子急忙做出保证,看得出来他是被吓怕了。说话的时候,身体一直在颤抖。 …… 近乎同一时间,在京师的其他区域,也出现了内容相同的告示。 西城千户所。 “什么,张贴告示的人是一群不识字的孩童,指使他们的是一名乞丐?” “是的千户大人,我们找到乞丐时,人已经死了两个时辰。 从时间上判断,此人在收买孩童张贴告示之后,就立即被人灭口。 凶手明显是早有预谋,很有可能已经离开京师。” 看着地上的乞丐尸体,赵亚威的心情久久无法平复。 线索一下子断了,再想要顺着这条线挖出幕后黑手,难度增加了十倍不止。 “立即派人上报舞阳侯!” 在这权贵云集的地方,谁也不敢保证没有大人物路过,恰好看到了告示上的内容。 注定瞒不过去,自己主动去上报,总比等上面察觉不对劲向下追责要好。 第十七章、掌印太监 风暴席卷全城,收到消息的一众大佬集体蒙圈。 “哪个王八犊子干的!” 牵扯的事情太大,一向注重礼仪的左都御史岳树峰,此时也忍不住开骂。 作为清流向阉党发起进攻的急先锋,御史台这次可是难得的站到了前台。 按照计划,以辽东大败为武器,他们已经在朝堂上占据了上风。 或许彻底击垮阉党有困难,但撕下一块肉却是不难的。 政治嘛,本身就是妥协的结果。 嘴上叫嚣着打倒阉党,内心深处他们这些大佬都没当成一回事。 没有阉党,还会有别的政治团体站在他们的对立面。 朝堂不允许一家独大,这是皇帝的底线。 与其换个对手,不如和熟悉的阉党一直撕扯。 最起码阉党的名声足够臭,甭管发生了什么,一句阉党栽赃陷害就能够应付过去。 以大虞的舆论环境,只要站在阉党的对立面,名望就蹭蹭往上涨。 换成文官集团内斗,大家彼此太过熟悉,稍有不慎就会身败名裂。 登闻鼓案刚爆发,岳树峰也没当一回事。 宦官跑到清流老巢去收税,不折腾出事情来,才是最大的问题。 大家私底下为受害者提供点儿方便,让其有能力把事情闹到皇帝面前,也能够重挫阉党的士气。 一度岳树峰还制定了推波助澜的计划,准备把水给搅浑,伺机重创阉党,为自己接下来入阁做准备。 怎奈计划没有变化快,矿税监案一下子传的满城风雨,让局势直接失控。 明眼人都知道,这背后肯定有人在推动。 针对阉党搞事情没关系,瞒着他这清流大佬搞,那就要人命了。 看似清流集团现在确实占据上风,朝野上下都对阉党喊打,胜利的曙光近在眼前。 实际上情况相反,这种不守规则的闹腾,最是令君主厌恶。 哪怕皇帝有意敲打阉党,发生了这种事情后,也会改变念头。 受这场风波的影响,朝堂上的中立阵营,政治立场也有可能向阉党倾斜。 “东翁,暂时还没有消息,不过锦衣卫和东厂都抓了不少人。 如果留下了蛛丝马迹,应该很快会被挖出来。” 杜师爷的回答,让岳树峰越发的担心。 幕后之人敢同时算计他们和阉党,肯定做了充分准备。 “你太高估厂卫的能力了! 他们真要那么厉害,朝堂百官都要被拿捏。 事实上,这种事情不需要证据,也大致能够猜出来。 有实力在京师搞这么大动静的,一共就那么几方势力。 阉党、我们、皇上、勋贵、外戚,阉党不会自己搞自己,里面的风险太大了。 皇上没有出手的动机,以我们和阉党的矛盾,根本不需要继续挑拨。 勋贵和外戚虽然有实力,但是缺乏动机。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幕后之人多半是清流内部。 或许是宦官折腾太厉害,东南士绅们受不了啦,也有可能是有人按耐不住想……” 洞悉真相没用,现在他被推到了风头浪尖。 反阉党的旗帜确实好用,扛起大旗就能够获得无数人的支持。 可扛旗容易,放下旗帜难。 后面的无数清流党人都在看着,根本不允许他后退。 “东翁,或许事情没有这么严重。 此事又不是您策划的,大不了私底下把消息泄露出去,让阉党找幕后之人报复去!” 杜师爷硬着头皮安慰道。 自家东翁现在有多危险,他是一清二楚。早在反阉行动发起前,他就持反对意见。 怎奈幕僚终归是幕僚,纵使再怎么受信任,也无权代替主人做出决策。 “但愿如此吧! 你带人清查一遍府邸,把犯忌讳的东西,全部收拾起来。 下人中有作恶犯贱之徒,一律给处理掉。 代我向老家起草一封书信,让族人们最近这段日子行事谨慎一些。 你帮忙留心一下,看哪里还有破绽,赶紧把漏子给堵上。” 岳树峰平静的说道。 冷静下来之后,他已经不慌了。 御史台地位特殊,弹劾不法之事乃是他们的职权。 阉党再怎么不爽,也不能因为上奏折弹劾,就问罪他这个左都御史。 想要将他击垮,必须要找到切实的证据。 …… 在岳树峰做出反应的同时,知道事情大发了的一众朝臣,纷纷采取行动处理自己的破事。 皇宫之中,天元帝看着手中的情报发出了一声冷笑。 登闻鼓事件刚爆发,他确实曾犹豫过,但现在已经有人帮他做出了决定。 “都起来吧!” “南直隶相隔甚远,有人故意做了遮掩,你们没有及时收到讯息也情有可原。 不过类似的事情,只允许发生一次。 自从刘大伯去世后,司礼监掌印太监就空缺了下来,光恩这个位置现在交给你了。” 天元帝说完,原本人心惶惶的一众太监,瞬间流露出炙热的眼神。 司礼监在外面还有一个称呼——内庭,权势上能够和文官主导的内阁分庭抗礼。 掌印太监对标的是内阁首辅,在大虞朝是妥妥的位高权重。 最关键的是除了掌印太监外,左光恩还掌管着东厂。 两个职位叠加在一起的权柄,整个大虞历史上都没有哪个宦官能够获得。 “奴才谢主隆恩!” 左光恩神色激动的跪拜道。 天元帝这波支持的力度,远超他的想象。 “行了,没事就赶紧滚。 把差事给朕办漂亮,比什么都重要!” 说话间,天元帝没好气的踹了左光恩一脚。 “奴才这就滚!” 说话间,左光恩直接原地打起了滚,场面很是滑稽。 见到这一幕,一众太监不仅没觉得屈辱,反而纷纷流露出羡慕的表情。 能够被皇帝亲自揍,那是自己人才能享受的待遇。 …… 镇远侯府。 回到家中李牧第一时间,向自家叔父做了汇报,包括联合众官员捂盖子的行为,也一并说了出来。 “应对的不错,除了和东厂接触的时候粗糙了一些外,没什么大毛病。 能考虑到这一步,在年轻一代中你也算是拔尖的。 可惜不是科举出身,不然三十年后,六部之中必有你一席之地。” 对自家叔父的感慨,李牧完全没往心里去。 科举入仕他也想,问题是做不到啊! 满篇的文言文,读起来都费劲,更别说…… 第十八章、恶虎 “叔父,没啥好可惜的。 最近几十年,朝堂上的争斗越发激烈。大家的底线,在斗争中一再被突破。长此以往下去,必定会出大乱子。 清流党人现在的举动,不光激怒了宦官,也得罪了陛下。 朝堂上那些清流高官,怕是难以善终!” 李牧淡定的说道。 改变一个国家太难了,改变一个走向衰落的帝国,更是难上加难。 大虞朝传承两百多年,距离封建王朝的三百年周期律,就剩下最后几十年。 随着文官集团的发展壮大,不光侵蚀了勋贵的权力,也在不断侵蚀皇权。 天元帝继位之后,这种趋势被打断。但皇权大幅度缩水,却是不争的事实。 在内阁人事任免上,皇帝已经无法乾纲独断,必须经过庭推这道程序,才能被百官所接受。 皇帝下达的圣旨,现在也被外界称为中旨,六科不买账可以直接封驳。 附上内阁的大印后,才具备完全的法律效力。 为了保障君主权威,最近几十年,皇帝都不发中旨。 继续折腾下去,没准大虞版的君主立宪,就要走上历史的舞台。 当然,发生这种情况的概率微乎其微。 君主立宪制的出现,源于资本经济的崛起。现在的大虞朝,不具备发展资本主义的条件。 看似富甲一方的商人,实际上都是依附权贵们存在。在政治上同官僚集团深度绑定,靠利益输送实现政治诉求。 纵使君主权力被关起来,以文官集团擅长的内斗属性,让他们来执政,那么帝国就啥也干不了。 封建王朝中央政府不干事,对普通民众来说是一件好事。只要朝廷不折腾,大家就很高兴。 过渡到资本主义时代,中央政府依旧不作为,那就要出大乱子。 眼瞅着皇权不断衰落,作为一名有野心的皇帝,天元帝不能坐视。 先是以政治手段离间,分化瓦解文官集团,接着又推出宦官和清流党人打擂台,扶持改革派登上政治舞台。 这一系列的政治操作,不能说全部正确,但大体思路是没错的,只是具体执行的过程中发生了偏差。 强行推进改革,并不代表天元帝是想要改革,而是被濒临崩溃的帝国财政倒逼着改革。 历朝历代进入中后期,统治成本都会急剧增长。 大虞的情况更糟糕一些,除了正常的成本增加外,还有通胀带来的麻烦。 随着海外走私的繁荣,大量的白银流入大虞。 货币流通量增加,以白银计价的商品,不可避免的出现上涨。 卫所兵不堪大用,募兵成为了国防重要支柱。 叠加物价上涨的因素,导致国防开支急剧增加。 原本养兵百万不花一文钱的大虞,此时半数的财政收入都砸在了军费上。 中央政府的财政收入不见增长,维护帝国统治的成本却不断攀升。再不进行改革,帝国就要被财政拖垮了。 李牧没有选择加入改革派,拯救这个大帝国,核心因素就在这里。 皇帝扶持改革派,仅仅是为了维护统治,并没有破釜沉舟彻底改变政治生态的勇气。 临时拉起来的改革派,内部也是良莠不济。加入改革派的人不少,真心支持改革的却没几个,更多的都是政治投机。 外有既得利益集团阻扰改革,内有一群拖后腿的猪队友,以至于改革的主力变成了宦官。 “那都是他们自找的! 看似在打击宦官,实际上却在侵蚀皇权,陛下能放过他们才怪。 且先等着看吧,陛下的反击马上就会开始。 养了多日的狗,再不放出去觅食,那就要养废了。 控制好手下人,万一后期发生变故,兵丁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后面的话,已经有大逆不道的意思。 可现在的局势复杂,不提前把话题挑明,李原担心自家的侄子被人给忽悠了。 常规政治斗争,文官集团掌控着话语权。 一旦局势升级,演化成武斗,文官集团的优势就不复存在。 在京师众多武装力量中,五城兵马司的战斗力排不上号,但这支部队最大的优势是驻地在城中。 其他京营主力,驻地都在城外。 想要调兵入城,圣旨和虎符缺一不可。 “叔父放心,侄儿知道厉害。 只是京师尚且稳定,真的会到那一步么?” 李牧忐忑不安的问道。 看镇远侯的样子,仿佛已经料定局势会失控。 现在争斗的主角是阉党和清流,一中立的勋贵居然知道局势走向,完全不科学。 “你呀,还是太年轻。 掀桌子这种事,清流党人能干,阉党自然也能干。 皇上前些日子征询我们的意见,欲要启用左光恩担任司礼监掌印太监。 只是没想好把东厂交给谁,任命才拖了下来。 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估摸着陛下此时已经下定决心。 放开了束缚宦官们的缰绳,这群疯狗肯定会出去咬人。 接下来一段日子里,诏狱之中怕是要人满为患。 只是针对文官也就罢了,万一这群家伙心野了,有了别的想法,我们不得提前防着点儿!” 李原一脸嘲讽的说道。 得到了确切的讯息,李牧瞬间明白自己叔父,为何会得出京师将乱的结论。 东厂有抓捕、审问官员的权力,内庭有罢免官员、给官员定罪的权力。 两者叠加在一起,妥妥的权倾朝野。 接下来的党争,宦官是既当裁判,又当运动员。 放出这么一头恶虎,谁也不能完全放心。提前向勋贵们打招呼,就是天元帝提前准备的后手。 一环扣一环,大家都是皇帝的棋子,只是所处的位置不一样。 有些棋子现在是主力,有些棋子还在暗中潜伏,有些棋子则不幸沦为弃子。 此刻李牧终于明白什么是伴君如伴虎。 除了自己之外,皇帝不会完全相信任何人。 哪怕平时关系再怎么亲近,一旦发现可能对他产生威胁时,变脸是迟早的事情。 …… “干什么?” “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管家呵斥的话刚说完,一只耳朵就飞了出去。 “东厂办案,阻扰者杀!” 第十九章、厂卫凶猛 “混账东西! 吾乃朝廷命官,尔等岂敢……” “啪!” 话没说完,就挨了一个大嘴巴子。 东厂的人以实际行动证明,朝廷命官在他们这里没有威慑力。 “大胆,本官乃当朝御史。 你们这么肆意妄为,不怕朝廷问罪么?” 中年官员强忍着疼痛质问道。 厂卫横行天下,已经是数十年前的事情。 自从文官集团做大之后,皇权受到限制,厂卫行事也变得规矩起来。 相应的威慑力,也有了下降趋势。 “哈哈……” “朝廷命官,你很快就不是了。 经查右佥都御史解文钰,贪赃枉法、包揽诉讼、残害忠良…… 解大人随我们走一趟吧!” 东厂档头嘲讽的话,让暴怒中的解文钰,瞬间清醒过来。 阉党开始反击了! 最糟糕的是盯上了自己。 “皆是无稽之谈,本官刚正不阿,岂会从事不法之事!” 解文钰当即辩驳道。 这些罪名可不能认,不然就算是当朝阁老亲自出面,也救不了他。 只要不认罪,外面的清流党人就会替他奔走。 顶住了压力,从诏狱中走出来,他就是文人士子心目中的英雄。 运气好的话,没准能够成为清流党精神领袖之一,从此平步青云。 “呵呵,解大人这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呀! 朝中文武那么多人,要是没有足够的证据,我们会来找你么? 如果你记性不好,我就帮你回忆一下。 解大人是天元元年恩科三甲进士,才短短六年时间,就坐到了右佥都御史的高位。 如此皇恩浩荡,解大人却不思回报君恩,实在是令人愤慨。 远的我们就不说了,解大人家增加的那一万五千亩良田,该作何解释?” 具体数字一出,解文钰瞬间意识到大事不妙。 他虽然出自士绅之家,但家底子并不厚实。为了供他读书,一度还卖了不少水田。 在朝堂上,他一直是寒门子弟的代表。 大虞朝的官员俸禄,又是出了名的低。 想要在短短几年时间内,积攒下诺大的家业,根本就不可能。 除了一部分田产是接受同乡挂靠的外,其余的田产都是非正常手段获得的。 在大虞用挂靠田产手段逃避赋税,同样属于违法行为。 “胡说八道些什么,我解家哪有这么多田,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解文钰一口否定道。 理智告诉他,现在这种时候,必须要挺住。 “觉得冤枉,那就去诏狱中解释好了。 那里面的人最喜欢招待硬骨头,希望解大人能够一硬到底!” …… 被捕的不光是解文钰一个,东厂、锦衣卫同时出动,前面闹腾最欢的清流党人纷纷入狱。 南城千户所。 “千户大人,东厂送来了一批犯官家属,要求我们代为关押!” 听到这个消息,李牧并不觉得意外。 最近几天,厂卫一直在抓人,诏狱此时已经人满为患。 除了官员嫡系亲属外,普通的丫鬟仆人,根本没资格进诏狱。 顺天府、大理寺都是清流党人的地盘,阉党自然不能把人给他们送回去。 昨天西城千户所就接收了一批犯官家属,现在轮到南城千户所了。 “告诉来人,我们只提供牢房,其他事和我们没关系!” 李牧从容的说道。 阉党的行动,让大家重回了那个被厂卫支配的年代。 无数官员被吓得瑟瑟发抖,据说有人在上朝前,都写好了遗书。 清流党人不是没有发起反击,可惜最近几天皇帝没上朝,弹劾的奏章被司礼监给按下了。 奏折是早上递交的,人是下午进去的。 入了诏狱,身份就变成了犯官,前面的弹劾奏折直接沦为废纸。 “大人,现在东厂势大,这么拒绝不好吧!” 书吏委婉的劝说道。 阉党的犀利反击,不光打懵了清流党人,也吓傻了无数中立派。 “不表明态度,难道你去帮他们看押、审问囚犯? 别忘了送过来的这些犯官家属里面有大量老弱妇孺,你能够保证进入大牢后,不会有人发生意外?” 李牧没好气的反问道。 眼前这位严书吏,明显是没有摆正自己的位置。 东厂固然可怕,但他是五城兵马司的书吏,首先要站位的是五城兵马司。 有些事只要沾上手,那就甩不掉了。 阉党和清流斗的这么厉害,勋贵集团明显是要中立。 作为勋贵阵营的力量,五城兵马司自然是中立的。 此时和东厂套近乎,那就仅代表个人立场。 不出事还好,一旦发生变故,没准就划归到了阉党阵营。 现在阉党势大,贴上这个标签,短期内大概率能平步青云。 可政治游戏,从来就没有常胜将军。 “大人说笑了,这么大的事,卑职岂能担得起。 东厂睚眦必报,卑职只是担心得罪他们,给大人惹祸上身!” 听了严书吏的解释,李牧神色稍缓。 五城兵马司除了招收勋贵子弟,也会招募一些举子担任书吏,处理衙门中的杂事。 这些人出身寒微,对朝中局势不够了解,政治敏感度通常会低一些。 换成一名勋贵子弟,面对东厂的人,绝对不会这么怂。 只要阉党高层脑子正常,就不会在和文官集团开战的同时,又跑来招惹勋贵。 敢对清流党人重拳出击,那是因为这些家伙都是书生,武力值严重不足。 倘若把掌握武力的勋贵逼到清流阵营,那么情况就颠倒了过来。 文官负责提供大义背书,武将负责杀人,皇帝都能够给拉下马。 历史上诛杀宦官的政变,可不是一次两次。 正是有前车之鉴,在放出宦官这头恶虎前,天元帝还特意先征求了勋贵的意见。 现在的局面,本质上是皇帝和勋贵为了打压文官集团,共同推波助澜出来的结果。 “放心好了,本官心中有数。 我刚才的话,你记得一字不落的转达。 东厂的人如果有意见,就让他们去和舞阳侯说,我们只是奉命行事!” 不知道李牧在向上甩锅,原本忐忑的严书吏,瞬间满血复活。 舞阳侯可是一条大粗腿,有这位外戚顶在前面,东厂再怎么嚣张也不敢乱来。 第二十章、潜规则 左都御史府。 刚刚安抚完前来求援的门生家属,心力交瘁的岳树峰,第一次感受到清流大佬不好当。 作为反阉党的急先锋,他统领的御史台成了被捕重灾区。 “东翁,阉党越发猖獗,抓捕的官员级别越来越高。 就连您的学生,现在他们都敢动,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杜师爷的话,无疑是火上浇油。 原本岳树峰只是把反阉当做政治口号,以期积累政治资本,局势的升级让他不得不和阉党死磕。 那么多小弟被捕,倘若不闻不问,往后就没人跟他混了。 “备轿,我要去庞阁老府!” 岳树峰冷漠的说道。 阉党的玩法,打破了传统政治斗争模式。 以往那种御史冲锋,群臣跟进的政治斗争,现在已经丧失效力。 “东翁,您忘了。 昨天在朝堂上,庞阁老和左光恩那逆贼据理力争,当场被气晕了过去,人现在都还没醒。” 杜师爷上前提醒道。 正是浙党在朝堂上的定海神针病倒了,那些躲过追捕的犯官家属,才跑来向他寻求庇护。 “老狐狸,他病的可真是时候!” 岳树峰忍不住怒骂道。 甭管庞阁老是真昏迷,还是假昏迷,反正人家现在跳出了风暴漩涡。 “东翁,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联络更多的反阉志士。 东厂抓那么多人,除了我们之外,楚党、闽党、湘党、徽党也都是受害者。 添上一把火,把大家的怒气都点燃,组织百官罢朝……” 杜师爷的主意,是文官集团的终极大招。 历史上的每次百官罢朝,都会造成深远影响。 “还不到时候,阉党只是抓人,尚未给他们定罪。 事情还有回旋的余地,我们跳出来组织罢朝,只会进一步激化君臣矛盾。 别忘了局势恶化到眼下这一步,还有一个在幕后操纵的罪魁祸首没被揪出来。 派人放出风声,引导士林舆论,伺机鼓动国子监的学生入宫请愿。 我记得你有一个同窗在通和书院教学,这件事就交给他了。 事成之后,朝廷会征辟他为官。 如果不急着入仕,下一届科举只要是我清流党人主持,定会有他一个进士名额。” 岳树峰许诺的条件,把杜师爷吓了一跳。 征辟为官,不算什么大事。 举人本身就有做官资格,只是朝廷的官位不够,被征辟的概率非常低。 提前锁定进士名额,那就是科举舞弊。 自科举制度建立以来,历次科考舞弊案,都是杀的人头滚滚。 “东翁,这会不会风险太大!” 杜师爷委婉的劝说道。 能够以进士身份入仕,没有人能够拒绝,包括他自己也不例外。 怕就怕,这只是空头许诺。 到时候岳树峰这位左都御史不认账,他这个中间人就尴尬了。 这种事被放了鸽子,那是会出人命的。 倘若是真能兑现,后果更加严重。 这种要命的把柄,没有谁愿意被人知道。 搞不好他这个师爷,连同这位同乡,都会被灭口。 “你想多了,事情根本就没那么复杂。 能够考中举人,并且进入通和书院教学,他的文章水平肯定不会差。 没有能够考中进士,无非是文章充满匠气,不对考官的口味。 找机会安排一下,让他带着自己的文章去寻求几位考官指点一二。 对上了路子,还怕中不了进士!” 岳树峰哈哈大笑道。 这种操作,在高层几乎是公开的秘密。 大家都是一个圈子的,谁都有后辈需要照顾。 给别人方便,也是在给自己方便。 每次科举前,都会有大量的举子进京,四处寻找关系拜访朝中大员。 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大佬们,都会集体抽出时间,接见这些来自五湖四海的举子。 甭管多远的关系,只要有一个拜访理由,都有机会见到人。 并非大家多么喜欢提携后辈,只是单纯的需要掩护。 不然和他们接触过的都中了进士,任谁一眼都能够看出问题。 为了避嫌,真正需要走关系的,早在几年前就搭上了线。 倘若权势不够,没有能力让别人开后门,那就退而求其次加入四大书院。 每个书院都有自己的特色,学子们接受的教育一样,对经典的解读、应试技巧多少会有些相似。 从书院走出来的考官,看到熟悉的套路,打分的时候会下意识照顾一二。 遇上自家书院出来的学长担任考官,那么中进士的概率就会高上几分。 一次两次不起眼,无数次科举之后,就以书院为纽带形成了一个庞大的利益集团。 …… “左相,不能再抓人了。 京中官员多出自地方大族,一次性处理这么多人,容易惹出大乱子。” 吏部尚书史元虎委婉的劝说道。 东厂的战斗力太强,一出手就抓捕了上百名官员,连同阵营的大佬都看不下去了。 就算要给自己人腾地方,那也要讲究方式技巧。 “史尚书大可放心,我们做事有分寸。 别看现在抓捕的官员多,可都是三品往下的,真正的朝廷大员一个都没动。 本相也知道这些人不好处理,这才先把人关押起来,没有直接给他们定罪。 不过史大人既然开口,那么暂时就不抓人了,先把前面的案子给结了再说!” 司礼监掌印太监一直有内相之名,不过那是外界给加上的戏称,敢以内相自居的宦官,整个大虞历史上都没几个。 幸好这里都是阉党阵营的人,倘若让清流党人知道,定会给他加一条大不敬的罪名。 “左相,现在天下人都看着,我们必须注意影响。 给这些被捕犯官定罪,必须要找到证据,最好是能够扣死的。 不然未来有人给这些家伙翻案,又是一件麻烦事!” 兵部尚书易传良顺势补了一刀。 自从收到辽东大败的消息,兵部就成了清流进攻的目标,弹劾的奏折从不间断。 如果不是厂卫突然掀翻桌子,他这个兵部尚书就要被逼着辞职了。 现在局势逆转,肯定要采取手段反击,不然他这个兵部尚书就要被外界当成软柿子。 第二十一章、麻烦上门 “千户大人,外面有人拿着您的名帖过来,据说是您的同乡。” 听到这个消息,正和同僚们谈论两党斗法的李牧,眉头微微一皱。 进京之后,他确实给同乡投递了不少名帖。 正常的会面,应该是直接送帖子到侯府约时间,而不是拿着他的名帖来五城兵马司找人。 “把人请到后衙,我稍后就到。” 人情社会,哪怕明知道有麻烦,有些事情也避不开。 只希望事情不是太麻烦,不然他这小胳膊腿,可担不起。 …… “陈冀川,你什么时候进的京?” 看清来人之后,李牧略显惊喜的问道。 武将之家,同样是需要读书的,陈冀川是他在私塾时的同窗。 孝期结束后,这位到府中拜访过。 转眼三个多月,没有想到再相遇已经是京师。 “这事说来话长。 李兄进京不久,我就收到项师来信,邀我进京读书。 没有想到刚到京中,就收到项师被捕入狱的噩耗。 为了打探消息,小弟去拜访了不少同乡,结果都被拒之门外。 小弟实在没办法,只能过来找李兄求助!” 陈冀川略显尴尬的说道。 两人虽然曾一起在关中书院求学,但他是项仕海的入室弟子,李牧只是在门下听过一段时间课。 有点儿香火情,但着实不多。 进京之后,李牧都没有想过拜访项仕海。 不是不懂人情世故,纯粹是两人的关系不够。 在书院时就没交际过,名帖递过去,人家都不一定知道是谁。 “项师入狱。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可知所犯何事?” 李牧故作惊讶的问。 项仕海出身关中大族,正常情况下应该和秦党更亲近。 现在和阉党斗争的清流党,成员主要分布在东南沿海和两湖地区。 包括秦党在内的北地文官,因为切身利益的关系,在政治上和阉党走的更近一些,并不在打击范围内。 能够被牵连进去,只有一种可能,就是这家伙没看清局势,跟着清流党去混了。 政治站队是需要付出代价的,项仕海选择加入清流党,本身对秦党来说就是一种背叛。 没有跟着落井下石,那就是大家顾念旧情。 奢望大家出手拉他一把,那就想多了。 “项师在御史台任职,应该是前些日子的弹劾,给自己招来了祸事。” 陈冀川忐忑的说道。 现在他可不敢提倒阉,厂卫在外面四处拿人。 被捕的朝廷官员上百,他这个举人在京师,根本就算不了什么。 “陈兄不必担心,项师吉人自有天相。 东厂抓了那么多人,总不能都给杀了。 没准吓唬一番,回头就把人给放了。 现在事情闹的这么大,几位阁老不会坐视不理的,且先耐心等待。 回头我找人先去打听一下消息,看看项师被关在什么地方。 只要人不在诏狱,就可以安排人照料一二。” 见李牧尽挑好听的说,绝口不提营救之事,陈冀川也很无奈。 官场上是最现实的,当年那点儿香火情打听消息可以,再多就不能奢望。 阉党现在风头正盛,没有足够的利益,谁敢得罪啊! 内心深处,陈冀川第一次觉得恩师的收徒策略有问题。 传承衣钵,学业固然是首要因素,但人脉关系同样重要。 “那就劳烦李兄了!” 话刚说完,就见严书吏闯了进来。 “千户大人,大事不好,东厂番子过来了。 他们声称刚才有一名犯官余党进了千户所,让我们把人交出来!” 听到这话,陈冀川被吓了一个半死。 他刚进来才一盏茶的功夫,东厂的人就找上门来。 明显是最近两天,他四处投递拜帖,设法营救项仕海的事情败露了。 一想起诏狱的恐怖传说,他的身体就忍不住颤抖。 “找犯官余党,让他们去大牢,那里面遍地都是。 我五城兵马司岂会有犯官余党! 算了,让他们在大堂等着,我稍后就到。” 作为一个好领导,李牧不准备为难小弟。 指望一名书吏顶住东厂的压力,实在是太过为难人。 “李兄,这……” 陈冀川很是忐忑。 既担心牵连到李牧,又怕李牧顶不住压力,把他交了出去。 “放心好了,东厂也必须讲道理,不能随便拿人!” 李牧的安抚,不仅没令陈冀川放心,反而变得越发没底。 东厂在士林中的声誉太丑,陈冀川根本就不相信这些人会讲道理。 …… “麦公公,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愣着干什么,赶紧给麦公公看茶。 下面的人不懂事,麦公公请见谅。” 李牧笑呵呵的说道。 既然遇到的是熟人,那么事情就好办了。 能够合作一次,就可以合作两次,宦官也是讲人情世故的。 “李大人,就甭客气了。 喝茶的时间随时有,还是先办正事吧! 杂家的来意,想来你也清楚。 你又不是项仕海的学生,犯不着为他出头,把陈冀川交出来让我带走,事情就算结束了。” 麦庆虎说完,大堂内的气氛一下子凝重起来。 “东厂的情报果然厉害,才这么短的时间,就把关系脉络给查清楚了。 不是我不给公公面子,只是我这同窗前脚刚进来,你们后脚就闯进来了,未免也太过巧合。 这究竟是缉拿犯官余孽,还是冲着我五城兵马司来的,怕是还有待验证。 据我所知,昨天晚上你们的人和东城千户所发生冲突,打伤了两个弟兄。 舞阳侯对此事非常不满! 对我们下了严令,凡涉及东厂之事,必须要有他的命令。 都是办差的,公公就不要为难小弟了。” 李牧熟练的祭出向上甩锅大法。 舞阳侯确实下过命令,只是内容到了李牧这里,略微发生了一丢丢改变。 “李千户,这是要拿国舅爷压我么!” 麦庆虎愤愤不平的说道。 外戚在大虞朝,吓唬不了文官,也震慑不住武将,唯独能够给他们添麻烦。 “公公,这话可就过了。 大家都在为皇上办差,何来压不压的。传了出去惹人笑话是小,让上面觉得您能力有问题,那就麻烦大了。 有些事犯不着较真,与人方便,也是与己方便。” 第二十二章、矛盾转移大法 “杂家有事和李千户商谈,五十步以内,禁止任何人靠近!” 麦庆虎说完,一众东厂番子纷纷退出大堂。 千户所的兵丁看了李牧一眼,见自家老大没有阻拦的意思,也纷纷识趣的退了出去。 随着众人的离开,原本紧张的对峙气氛,瞬间消散于无形。 “现在没人碍眼,总可以说了吧!” 麦庆虎没好气的说道。 两人之前的合作,虽然成功把锅丢了出去,但体验感一点儿也不好。 像陈冀川这种傻书生,不加掩饰的打听恩师被捕消息,根本逃不过东厂的眼线。 前面没有动手抓捕,那是为了钓鱼。 希望借这些人的手,把更多的清流党人拉下水。 阉党抓人,并不是外界想象中那样想抓谁就抓谁。 真要那么干,天下就乱套了。 哪怕是排除异己,也要先找一个合适的理由,再对其动手。 陈冀川无疑是失败的饵料,没有按他们的预想去拉清流党人下水,反而跑去向乡党求助。 这些人不在东厂的打击目标范围,自然没必要强行攀扯。 让南城千户所交人,完全是他临时起意,主要是想趁机敲打一下李牧。 可惜李牧不上套,开口就把他往舞阳侯那边引,搞得他完全没脾气。 舞阳侯的傲气,在京师都是出了名的。 想要核实真假,除非是自家厂公出马,不然连门都进不去。 为一个无关紧要的小人物,跑去自家厂公添麻烦,那是不想混了。 强行抢人,更不可能。 年轻的勋贵子弟遭受社会毒打少,遇到事情是真敢拔刀。 昨天东城那边的冲突,就是一名头铁的档头,遇上了一名暴脾气的憨憨百户。 弩箭、火铳都拿了出来,要不是高层介入快,就是一场大型火拼。 现在两个衙门还在扯皮。 甭管最终结果如何,带队的东厂档头,肯定前途无“亮”。 “麦公公,慌什么。 好事,从来都不怕晚。 马上就要结案了,想来最近抄家,您的收获不小吧!” 听了李牧的话,麦庆虎瞬间脸色大变。 “你怎么知道,我们要结案了?” 话刚出口,他就后悔了。 李牧的话明显是试探成分居多,他这一开口,就相当于直接承认。 “麦公公不用担心,我可没能力在你们东厂安插探子。 得出这个结论,完全是根据实际情况分析出来的。 忙活了这么多天,要抓的人,你们也抓了。 再闹下去,影响朝堂正常运转,陛下那边怕是不好交代。 现在见好就收,分享胜利果实,才是最佳选择。 好了,这些其实都不重要。 东厂抓了那么多人,肯定不能全部杀了。 那些大鱼就不说了,上面的人自有安排,我们没资格插手。 一些可抓可放的小鱼小虾,那就不同了,处理好了都是钱。 普通人蹲大牢,还可以让外面的家属打点。 你们东厂倒好,直接来个一锅端。 就算有亲朋故旧在外面,都不敢多问一句,太不近人情了!” 李牧似笑非笑的调侃道。 不是他胆大妄为,什么钱都想赚。 纯粹是大虞的政治生态如此。 五城兵马司这种衙门,除了正编官员朝廷发俸禄外,下面的书吏、兵丁、杂役都只能获得少量补贴,还是以宝钞形式发放。 京中生活成本高,下面的人也要生活。光靠朝廷拨款,早就把人给饿死了。 作为朝廷的忠臣,有困难自然不能甩锅朝廷,必须自己想办法克服。 同各地的衙门一样,经费严重不足的五城兵马司,同样有一套自筹经费的体系。 除了向商户、居民直接收费外,衙门的赎人业务,也是一笔重要收入。 以往纨绔子弟打架,只要没搞出大事的,都可以花钱把人赎出去。 犯人的伙食费、住宿费、卫生费,也是衙门的创收手段。 在官场上,这已经是公开的秘密。 不是没人试图改变,可资金缺口太大,朝廷承担不起。 以南城千户所为例,朝廷每年下拨的经费,只够部门运营经费的三成,还有七成需要自己想办法。 东厂把人送过来,一个铜板都没给,关押囚犯的成本都是千户所给垫付的。 千户所的钱都是弟兄们的辛苦钱,肯定不能白给,必须想办法找补回来。 “李千户,此事需要从长计议!” 麦庆虎略显迟疑的说道。 宦官六根清净,爱好相对简单。 只是上面没发话,他可不敢擅自做主。 “捞人的业务先不急,距离上面定性还有一段时间。 牢里的事,不能拖下去了。 千户所财力有限,要么你们东厂支付关押费用,要么我们自己想办法。 此事我会上报给指挥使大人,你们东厂的人吃肉,总不能连汤都不给我们留一口吧!” 见成功把话题带偏,李牧索性继续发挥。 明明是他不想交人,硬生生的变成了五城兵马司见东厂吃肉眼红,想进去分一杯羹。 “行了,此事杂家会上报的。 至于上面怎么处理,这就不是杂家能够做主的。 不过在上面做出决定的,杂家不希望出乱子,想来李千户也不想惹这个麻烦!” 说完,麦庆虎当即拂袖而去。 实在是太气人了。 现在东厂如日中天,只要亮出旗号,在京中是无往不利。 偏偏在一个小千户面前,接二连三的丢脸。 幸好把人打发了出去,不然他这些日子建立起来的威严,非得折损大半不可。 想起东城那位倒霉的同僚,麦庆虎决定暂时不和小儿计较。 …… 东厂番子离开,千户所再次回归了平静。 兵丁们的眼神中,不知不觉间多了几分敬畏。 “李兄,大恩不言谢。 往后有什么需要,您尽管吩咐即可!” 陈冀川神色激动的说道。 刚才的经历不亚于从鬼门关走了一遭,一旦进入东厂诏狱自己倒霉是小,还有可能牵连到家族。 “陈兄,你我之间的交情,无需说这些。 此事只是暂时告一段落,在风波结束前,还要委屈陈兄在千户所暂住。 陈兄稍待,等我去舞阳侯府一趟,回头再进行叙旧!” 人打发走了,善后工作还要继续。 刚才是吹出来的牛皮,现在必须想办法变成现实。 不然事情穿了帮,后面再想扯虎皮吓唬人,就没这么容易了。 第二十三章、经验丰富的舞阳侯 司礼监。 打开名册资料,左光恩在上面勾画起来。越是忙碌,越是精神。哪怕一连工作几个时辰,他都不觉得丝毫劳累。 掌握他人生死的感觉,实在是太美妙了。 名单上面的人,都是和他作对的。其中个别佼佼者,还曾指着他的鼻子痛骂过。 现在只要简单的勾上一笔,就能够让这些家伙人头落地。不解气的话,还可以搞株连。 “本相标注好了,赶紧去落实吧!” 说完,左光恩放下手中的笔,嘴角露出了胜利者的笑容。 “干爹,您这么处理,岂不是太便宜他们了?” 接过名册的青年太监,愤愤不平的说道。 前些日子双方争斗最激烈的时候,清流党人可是恨不得把他们全部诛杀干净。 那大阵仗,把许多太监都给吓坏了。唯恐听信清流之言,给他们来个肉体毁灭。 现在局势颠倒,成为胜利者的宦官,肯定要进行报复。 左光恩勾画的处决名单,加起来才六名文官,还都是清流党中的边缘人物。对比他们预期中的报复,完全不是一回事。 “你们是知道的,本相这人最是心善。见不得那么多人去死,所以就选择了从轻发落。 只是他们犯下的罪名太大,不加以惩处,又不足以平息民愤。 罢了,本相就再多担待点儿。 干脆再开开恩,让他们免于妻离子散之苦。 你们给挑选一个好地方,让他们举族迁徙过去。” 听了左光恩的回答,原本不解气的太监们,瞬间眉开眼笑。 杀死敌人,只能解一时之气。 哪有看着敌人每天生活在懊恼、后悔中,来的解气。 家族培养他们做官,是想要他们带着宗族飞黄腾踏,可不是让他们带着全族流放的。 人性是经不起考验的,真要是牵连全族流放。 曾经那些看着自己长大的长辈,一起玩耍到大的至亲手足,一夜之间都会变成敌人。 每天生活在族人的谩骂中,心态不崩都难。 这种精神上的打击,比杀死一个人更加可怕。 有了这些活着的榜样,其他人想要和他们作对的时候,都必须好好想想,自己能否承担失败的后果。 “干爹,不愧是能做宰相的人。 光这份肚量,就足以撑起几艘大船,远不是朝堂上那帮迂腐书生能比的!” 一番马屁拍下来,司礼监内的氛围变得格外温馨。 …… 舞阳侯府。 阐述完筹款大计后,李牧就静静等待舞阳侯的回复。 这位指挥使上司,他接触的次数不多,但关于此人的传闻却听了不少。 傲气、霸道、专横、无能、贪婪,反正都不是什么好词。 舞阳侯的人品如何,李牧不得而知。不过能够坐稳指挥使的位置,就证明他绝不是外界传闻中那么废物。 远的不说,光五城兵马司中的那几位副使,就时刻想把他拉下马。 在权贵子弟云集的地方,光背景已经不够用了,还必须表现出足够的手段。 就比如李牧自己,担任南城千户以后,大家表面上都客客气气的,心里还是不怎么服气。 没有闹出变故来,全靠他会做人。上任之后完全不折腾,没有损害大家的利益。 在面对东厂番子的时候保持强势,除了想保住同窗外,也是存心在手下面前展示手段。 “你小子,还真不安分啊! 不过东厂既然借用了五城兵马司的地盘,那么我们从中分一杯羹,也是应有之义。 此事我应下了。 具体怎么操作,我不过问。只要不闹出乱子来,你可以自由发挥,事后给我上缴五十万两白银即可。 别给我讲价,其他几个千户所一样要上缴经费。 这些钱也不是我一个人拿的,除了留下衙门的运转经费外,还得给陛下留一份。” 舞阳侯的回复,让李牧明白这位为啥能压着一众勋贵子弟,坐稳指挥使的位置了。 在搞钱的时候,知道先给皇帝留一份,那好感度还不蹭蹭往上冒。 就算惹出了麻烦,看在钱的份儿上,皇帝也要帮这位好舅舅多担待几分。 “侯爷,不是卑职推诿。 入狱的犯官,都被厂卫抄了家。进入阉党口袋的钱,肯定不会再拿出来。 以厂卫的作风,少不了一番严刑拷打。 清流党人没几个硬骨头,面对诏狱中的酷刑,很少有人能招架的住,藏的有钱也交了出来。 往日里的亲朋故旧,愿意花钱赎人就不错了。价格开的太高,买卖就黄了。 何况拿到钱后,还要分那帮东厂番子一份,最后有多少收获,谁也不知道!” 李牧忍不住叫苦道。 要价实在是太高了,难怪同僚们对这位印象不好。收入是有限的,上面人拿的多,下面人拿的自然少。 倘若人是五城兵马司抓的,别说区区五十万两,就算是五百万两,他都有把握榨出来。 可是现在不一样,最肥的肉被别人给吃了。他们掺和进去,顶多喝一口汤。 “你呀,还是太嫩了。 就算这些犯官家产被抄了,现在兜里没钱,难道他们那些亲朋故旧、同窗、座师们也没钱么? 为了替清流党办事。他们可是差点儿连命都丢了。若是连一笔买命钱都不肯出,未免也太令人寒心。 倘若真不掏钱赎人,那就让他们攀咬几个进来。长时间在一起共事,相互之间不可能一点儿把柄都没有。 据我所知,这些人除了明面上的产业外,在暗地里还占了不少干股。 查一查,同他们关系亲近的商贾。直接上门开罚单即可,不愿意掏钱就送他们去诏狱!” 舞阳侯传授的搞钱之法,让李牧大开眼界。 难怪这些人出事后,有那么多人冒着得罪阉党的风险,在背后找关系运作。 往日里的交情,顶多发挥了百分之十的作用。更多还是怕这些入狱的人破罐子破摔,什么事情都往外说,把他们也给牵扯进去。 招数确实损了一点儿,不过顶在前面背黑锅挨骂的是阉党。作为牵线的中间人,五城兵马司无非是拿着他们的钱,办了他们的事。 “多谢侯爷教诲,卑职明白该怎么做了!” 第二十四章、士子闹事 离开了侯府,李牧没急着返回千户所,而是直接选择提前下班。 舞阳侯答应了,不等于业务就能够立即展开,还要东厂那边肯配合才行。 事实上,但凡东厂的名声稍微好点儿,这笔业务都轮不到李牧插手。 需要五城兵马司当中间人,很大程度上是东厂信誉太差。 大家怕前脚交钱,后脚就被惦记上。 赎人业务,五城兵马司看似赚取的是中间费,实际上赚的是信誉背书费。 上赶着的都不是好买卖。 在东厂给出正向反馈前,他不会采取任何行动。 倘若表现的太急切,那帮贪婪的家伙,报出一个天价赎金,业务就没法做了。 “打倒阉党!” “打倒阉党!” “打倒阉党!” …… 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一群学子高举孔圣人的牌位,喊着口号向皇宫方向走去。 “调头,绕路!” 李牧当机立断对家丁吩咐道。 理智告诉他,事情要糟。 眼前的这群士子,明显是被人鼓动起来的。 公然叫嚣着打倒阉党,完全是在挑战宦官集团的底线。 倘若放任不理,阉党刚刚建立起来的威势,瞬间就会消散于无形。 没有了畏惧,原本沉寂下来的清流党人,必然再次活跃起来。 此消彼长之下,阉党在朝堂上的优势,很快就会变成劣势。 无论如何,宦官都不会让事情闹到皇帝跟前。 李牧可不认为,因为担心对士子下手影响太过恶劣,阉党就会坐以待毙了。 估摸着此时厂卫的人马已经集结,要不了多长时间,街上就会血流成河。 内心深处,同情了一番这些被欺骗的学子后,他很快就恢复了理性。 成年人,需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上一次士子高举圣人牌位,向皇帝请愿,已经是百年前的事了。 事后皇帝大怒,朝堂遭到清洗,参与各方被杀的人头滚滚。 眼前这一幕,明显是不吸取教训。 事情闹到这一步,原本要结束的党争案,多半会搁置下来。 后续掀起的舆论风暴,定会把阉党送上风头浪尖。 如果清流党人推上一把,反阉浪潮很有可能会从京师蔓延到地方。 朝堂争斗他们落入了下风,到了地方上就不一样了。 拥有广泛士绅基础的清流党人,在自家的老巢,可不会惧怕阉党。 理顺了思路,李牧对捣鼓出这一切的家伙产生了深深的厌恶。 为了权力斗争,把一群懵懂的学子送上绝路。 倘若这种没底线的人走上权力巅峰,对大虞王朝绝对是一场灾难。 …… “愣着干什么,赶紧给我抓人!” 带队赶来的左天军,向手下怒斥道。 最近这段日子,东厂可是出尽了风头。 就连老东家锦衣卫,现在都只能跟在他们后面听命行事。 哪怕是朝廷大员,他们也是说抓就抓。 逮捕的官员都上百,岂会畏惧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公公,他们手中拿着从文庙请出的圣人牌位。” 身旁的锦衣卫百户提醒道。 大虞朝以儒治天下,孔圣人无论在朝堂,还是民间都有非常尊崇的地位。 “大胆! 见了圣人牌位,尔等还不下跪!” 领头的书生抢先说道。 圣人牌位是他们最大的依仗,好不容易才震慑住了这些兵丁,可不能让这些人反应过来。 “呵呵! 哪来的圣人牌位,杂家怎么没有看到? 你们谁看到了,和本公一起去诏狱中聊聊。 是你? 还是你? 又或者是你?” “没有!” “我没看到!” “我也没看到!” …… 被点到的倒霉蛋,急忙表示自己啥也没看到,唯恐被抓进了诏狱。 “滚吧!” 听到这个声音,围观看热闹的众人,纷纷四散而逃。 “愣着干什么! 大家都没有看到圣人牌位,定是有妖人作祟,还不赶紧拿下这些妖孽!” 好好的一群士子,到了左天军口中,硬是被胡搅蛮缠成了妖人。 指鹿为马玩到这份儿上,原本心怀畏惧的众兵丁,一下子恢复了胆气。 见到这一幕,一起过来请愿的书生,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阉党的无耻,让他们的计划沦为无用功。 “跑啊!”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泄了气的一众书生,瞬间四散而逃。 “回来!” “快回来!” “不能跑!” …… 大难临头各自飞。 任凭领头的书生如何呐喊,依旧改变不了局势。 声势浩大的请愿行动,变成了一场闹剧,被捕的书生可就惨了。 “啪!” 一鞭子抽出,领头的书生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啊!” 实在是太疼了,这和他预想中的画面完全不一样。 “全部带回去严加审问!” 左天军得意的下令道。 这么大的事,就被他轻而易举的解决了,回去肯定少不了好处。 …… 御史台。 “大人,到点了!” 听到同僚提醒,满怀心事的左都御史岳树峰,下意识的抬头望了一眼天上的太阳。 都到了这个点,按理来说,消息早该传过来了。 “哦,你们先走吧! 我还有点儿公务没处理完,需要多留一会儿。” 说话间,岳树峰装模做样的拿出一封公文,当场翻看了起来。 众人对视一眼,默契的选择退了出去。 最近这些日子,御史台衙门成了被捕重灾区,岳树峰的亲信更是纷纷入狱。 能够安然无恙的官员,要么和他这个左都御史不对付,要么就是混日子的老油条。 前面御史台大张旗鼓的弹劾阉党,他们都是跟风凑数的,尽挑鸡毛蒜皮的小事拿出来说。 比如说:弹劾谁谁谁,某天迟到早退一刻钟。 又比如:弹劾某人某天衣衫不整,官服上有几道折痕。 或者是强行找茬,弹劾某人走路步伐不规范等等。 这种技术性弹劾,就算弹劾对象是左光恩本人,司礼监也不会截留,而是第一时间送到皇帝面前。 都是无伤大雅的小错,即便是皇帝要处罚,也是不痛不痒的罚俸。 对宦官来说,这些弹劾有利无弊。 不仅能够展示的自己的胸襟,还能让皇帝知道,他们没有堵塞言路。 第二十五章、帝王权术 天色渐渐暗淡下来,依旧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意识到情况不妙的岳树峰,刚起身准备离开,就被闯进来的东厂番子挡住了去路。 这一幕太熟悉了。 前些日子他的亲信,就是这样被抓走的。 “岳大人,劳烦你跟我们走一趟!” 为首的太监用嘲讽的语气说道。 任你往日地位多么显赫,一旦落入他们东厂手中,立即沦为阶下囚。 “混账! 本官乃当朝左都御史,岂是尔等宵小之徒可以拿捏的! 就算要问罪,那也要经内阁和陛下批准。” 岳树峰不屑的怒斥道。 作为正二品的高官,手握大虞朝嘴炮战力最彪悍的御史台,权柄已经能够比肩六部中排名靠后的尚书。 前面党争那么激烈,火都没有烧到他的身上,那是大虞有刑不上大夫的潜规则。 把历史书往前翻,左都御史在古代的称呼就是御史大夫,正好属于拥有特权的那一波。 “岳大人息怒,我们这次过来不是问罪,而是有一件案子需要您配合调查。 并且还是一件谋逆大案!” 青年太监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底线突破过一次,就可以突破第二次。 普通的罪名,确实奈何不了位高权重的左都御史,但谋逆例外。 纵观大虞朝被杀的二品以上大员,基本上都和逆案有关。 有没有人谋反不重要,关键是阉党现在需要一场逆案,给清流党人沉重一击。 “你……你们这是陷害忠良!” 岳树峰被气的脸色铁青,说话都没有之前那么利索。 谋逆,这种罪名谁沾谁死。 他承认自己干过的破事确实挺多的,其中不少都损害了国家利益,但绝对没有想过要造反。 “岳大人,这话可不兴乱说。 我们只是请您配合调查,可没有说你参与谋逆,何来陷害一说?” 青年太监的话,把岳树峰气得直跺脚。 嘴炮从来都是他的强项,万万没有想到有一天,还能被别人简单的几句话搞破防。 诏狱,那鬼地方是什么样,他最清楚不过了。 甭管有多清白,只要人进去了,定什么罪名完全由人家说了算。 现在能够救他的,只有几位阁老和皇帝。 这些人只要开口,东厂就不敢对他动大刑,事情还有回旋的余地。 脑海中盘旋了一圈,岳树峰的幻想随即破灭。 内阁中的五名阁老,清流党和阉党各自占据两席,还有一位是中立派的。 阉党和中立派的阁老,肯定不可能下场救他。 自家派系的庞阁老,此刻正昏迷不醒。 甭管是真昏迷,还是在装病,人家既然跳出了风暴旋涡,就不会再卷进来。 清流党中另一位阁老,因为前两年的入阁之争,双方产生了矛盾。 这种时候不对他落井下石,那都算顾全大局。 指望人家赌上政治前途,伸手拉他一把,明显不可能。 几位阁老不会出手,皇帝更奢望不上。 想想他在担任左都御史期间,上了多少骂皇帝的折子,就知道天元帝对他是啥印象。 …… 皇宫中,左光恩正跪在地上向天元帝请罪。 白天的事情,东厂应付的看起来很得力,实际上依旧留下了不少隐患。 “指鹿为马”压下了士子请愿,没有闹出大乱子。 原本是大功一件,怎奈这玩意儿本身就是犯忌讳的存在。 后面抓捕岳树峰,手段更是粗暴。 御史台的官员,被他清空了三分之二,连左都御史也给拿下了。 人均任务量翻三倍,还要收拾同僚留下的烂摊子。 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御史台都别想正常工作。 这种层次的打击,早就超过了党争的范畴。 “哼!” “你的胆子不小嘛,朕的御史台都被你给折腾残了。 现在连左都御史都敢抓,是不是再过些日子,你连尚书阁老也要一起请进诏狱?” 天元帝看似火气很大,却没有真的发怒。 搅乱别的衙门,会危害江山社稷。搞残御史台,正好让他耳朵清静几天。 倘若想要阻止,他早就介入了。不至于等东厂把左都御史抓进诏狱之后,才把左光恩叫到跟前训斥。 “陛下,奴才冤枉啊!” “那帮御史白拿朝廷的俸禄不说,还整天不干人事。 奴才抓的人,不敢说全部罪该万死。 可按照《大虞律》处置,把他们全部拉出去砍了,绝对没有冤枉的。 这些人明面上以道德君子自居,背地里却干着结党营私的勾当,实乃我朝的第一大毒瘤。 奴才查到的赃款现银,就高达四百余万两。 另有黄金二十余万两、田产二百八十余万亩,商铺房产上万,各类古文字画、奇珍异宝无数。 司礼监初略估算了一下,把他们交代的赃款全部收缴起来,总价值不低于朝廷一年的收入。 就凭他们那点儿俸禄,就算干上三千年,也积攒不了这么多财富啊!” 听了赃款数字,直接把天元帝搞得没了脾气。 早知道这些人如此能贪,他就该早点儿把宦官放出去,也不必长时间遭受财政匮乏之苦。 “起来吧!” “难为你了光恩!” 天元帝缓和了语气说道。 有了这些钱,朝廷面临的外患难题,直接迎刃而解。 别看辽东败的厉害,只要手里有钱,完全可以再拉一支军队出来。 大虞军队的战斗力一直都是和钱粮挂钩的,只要把钱给足了,战斗力就能够蹭蹭往上冒。 赃款数字如此庞大,主要源于东厂办案,没有区分合法财产和非法财产的习惯。 甭管是犯官的祖业,还是乡邻挂靠在其名下的土地,到这里都变成了赃款。 巨额的赃款,成了锤死这帮犯官的有利证据。往后就算有人想要帮他们翻案,巨额赃款也是绕不过的坎。 天元帝不是傻子,自然知道其中的内幕,但架不住财帛动人心。 铁案就铁案好了。 牺牲一群只会搞党争的贪官,挽救濒临破产的帝国财政,怎么看都是值得的。 皇帝嘛,该糊涂的时候就必须糊涂。 反正事情是宦官干的,赃款又进了国库,和他这位皇帝有什么关系。 “陛下,这些都是奴才该做的。” 知道这一关过了,左光恩松了一口气。 第二十六章、击破 直接从御史台抓人,衙门的兵丁仆役都是目击者,保密自然无从谈起。 左都御史被捕入狱的消息,以最快的速度在百官中传开。 稍微有点儿政治头脑的都知道,阉党再一次打破常规,这是要出大事的征兆。 镇远侯府。 刚向自家叔父诉说完白天发生的事,就收到岳树峰入狱的消息。 “左都御史被捕,这朝堂是越来越热闹了,你怎么看?” 李原笑呵呵的问道。 刚开始李牧进府,他只是觉得自家侄子有培养潜力,单纯想推上一把。 后面随着李牧能力不断展现,李原意识到这个侄子不是池中之物,随即加大了投资力度。 为了培养李牧的政治能力,更是时常拿朝堂上的事进行考教,不时还传授一些做官的技巧。 豪门世家除了关系背景外,这些看不见的官场经验,同样是核心竞争力。 单纯靠自己摸索,没有十年八年的官场锤打,很难把其中的脉络。 “叔父,岳大人突然被捕,很可能和圣人牌位案有关。 白天东厂采取强力手段强压下来,指鹿为马的操作吓坏了一群书生,却难挡悠悠众口。 此时拿下左都御史,正好让御史台群龙无首。 后续清流党人就算反击,少了御史台这个炮仗,攻击力也会削弱三分。” 李牧淡定的分析道。 白天宦官的操作,他着实不知道该怎么评价。 迅速平息书生请愿,肯定是没有毛病的,唯独指鹿为马的骚操作令人无语。 这个成语的开创者,可是颠覆了一个大帝国。 当街进行效仿,让皇帝怎么想。 就算现在不发作,心里也会忍不住猜疑。 朝中文武被猜疑,皇帝想要把人搞下去,还要精心布局。 操作稍有不慎,就会被史书骂的狗血淋头。 宦官不一样,他们的权力全部来自皇帝的信任。 一旦信任丧失,再显赫的地位,瞬间都会化为乌有。 “分析的不错,不过这些都是表象。 满朝文武中,岳树峰的能力绝对能排名前十。当年整顿漕运,他的表现可是惊艳了很多人。 可惜这家伙进京之后,很快就被权力迷失了双眼。尤其是上一次入阁失败后,他就像是发了疯一样。 为了在庭推中占据优势,他是无所不用其极。 不光指使御史疯狂弹劾、抹黑竞争对手,连陛下都成了他刷声望的对象。 政绩不缺,声望也有了。 按理目前的形势发展,岳树峰入阁只是时间问题,哪怕陛下也拦不住。 正是因为优势太过明显,反而成了他的取死之道。 陛下不想看到一个拿他开涮的人入阁。 先例一开,往后大家都跟着效仿,日子就没法过了。 首辅上了年纪,身体和精力都大不如前。 三个月前就递交了辞呈,陛下担心朝堂平衡被打破,极力把他挽留了下来。 甭管陛下怎么挽留,首辅终归是八十多岁的人,变动也就最近一两年的事情。 四位阁臣都在积极准备着,谁不希望内阁中出现一位声望特别高的同僚,增加更多的变数。 担任左都御史期间,岳树峰一直都是反阉急先锋,阉党恨不得将他除之而后快。 就算没有圣人牌位案,阉党也会用其他罪名把他搞下去。” 李原摇了摇头说道。 在朝堂上,左都御史原本是一个很超然的岗位。 手握御史台,拥有监察朝廷百官之权,只需要对皇帝负责。 按常理来说,在这种关键位置上,岳树峰应该是各方争先拉拢的对象。 结果因为太过着急成为棋手,不知不觉中把自己送上了绝路。 “叔父,岳大人终归是朝廷的二品大员,阉党真敢给他扣上谋逆的罪名?” 李牧略微迟疑的问道。 高端的政治斗争,与他生活离的太远了。哪怕两世为人,这也是第一次直面高层博弈。 “不是他谋逆,就是清流党中的某位阁老谋逆。 党争进行到现在,需要一名有份量的大臣祭献,才能够画上一个句号。 岳树峰跳的太活跃了,纯粹是自己折腾死了自己。但凡是他学习庞阁老几分,都能够全身而退。 且安心等着吧,最多三天时间,此案就会定性。 阉党不会给清流党人留下营救时间的,这次岳树峰必须死!” 李原嘲讽说道。 从语气中可以听出来,他对岳树峰没有任何好感。没准私底下还发生过摩擦,毕竟御史弹劾勋贵,那也是日常操作。 …… 午夜时分,在外宣布处于昏迷状态的庞阁老,此时正对着月亮惆怅的喝着小酒。 同为浙党在朝堂的领袖,他对岳树峰的感情最是复杂。 原本是准备把岳树峰当做政治接班人培养的,却因为各种原因,现在不得不舍弃这位浙党中生代。 “阁老,您可不能累坏了身子。 朝堂局势风云变幻,岳大人现在又含冤入狱,大家都等着您主持大局呢!” 一旁的白衣书生开口劝说道。 装病是一回事,真病又是另外一回事。 或许在很多人眼中,庞阁老在关键时刻装病避祸的做法非常怂。可擅长装怂的他,再一次成功的躲过了危险。 “严先生,你是不是觉得我该出手救树峰的? 现在只要我开口,阉党就不敢对他严刑逼供,那么事情就有回旋的余地。” 庞阁老自嘲的问道。 “阁老,您有自己的考虑。 岳大人含冤,主要是阉党的人太过卑鄙。连指鹿为马都敢干,简直就是罪该万死!” 严先生急忙解释道。 有些事想想可以,万万不能说出来。 连朝廷正二品大员左都御史、浙党的二号人物,都可以沦为弃子,何况是他一阶幕僚。 “严先生,这次你可算错了。 要树峰死的可不光是阉党,还有皇上和诸位阁老,那帮没有什么存在感的勋贵,也是幕后推手。 这么多人都想他死,你觉得我能够保下他么?” 庞阁老的话,把严先生吓得冷汗直冒。 这些话可不兴说,更不是他应该听的。 身份地位没上去前,知道的讯息太多,那是会死人的。 “瞧,把你给吓的! 没你想象的那么严重,无非是朝堂需要平衡。 倘若浙党出现两位阁臣,再整合了清流党,呵呵……” 第二十七章、高效的东厂 诏狱。 见岳树峰被押送进来,苦苦坚持的一众清流党人,纷纷露出绝望的表情。 本轮党争的带头大哥入狱,标致着清流党人在朝堂争斗中全面失败。 哪怕清流党在朝堂上还有两名阁老,在地方上还有无数的乡绅官员支持,都改变不了失败的结局。 尤其是被忽悠的那群士子,他们可是最后时刻,自己跳进来的。 本以为能够打倒阉党、拨乱反正,赢得未来二十年的仕途,没想到开局就团灭。 自己丢掉小命是小,可怕是连累全家跟着受罪。 内心的折磨,比肉体的疼痛更加可怕。 如果不是身体被捆绑着,估摸着又是一个诏狱自杀之夜。 作为正二品大员,岳树峰的待遇明显要高得多。 住着宽敞的单间,拥有干净的被子,室内还放着一张四方桌。 刑具枷锁啥的,更是不会加身。 这是老祖宗留下的千年传统——将相不辱。 享受着特权,岳树峰的心里却不是滋味。 想他逾弱冠之年便高中进士,那是何等意气风发。 入仕之后,也曾忧国忧民,以拯救天下苍生为己任。 不惜和权贵为敌,撕破了笼罩在运河沿岸的阴影——漕帮,开创了漕运新局。 被两代君主倚重,壮盛之年就官至左都御史。 命运仿佛和他开了一个玩笑。 品尝到了权力的滋味后,曾经那个意气风发,敢为天下人开太平的少年就死了。 只有沦为权力奴隶的岳树峰。 整日忙着争权夺利,道德底线一再被突破,道路也是越跑越偏。 一着不慎,倒在了向权力冲锋的路上。 “岳大人,住的可还舒服?”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岳树峰强自镇定下来,尽可能保持最后的尊严。 “托左公公的福,暂时还没有死!” 说话间,岳树峰拖着疲惫的身体站了起来,同左光恩进行对视。 “没死就好! 大家都是体面人,那么本相也不废话了。 这些是东厂搜集到的罪证,你看看哪些地方需要修改补充。” 听了左光恩的话,岳树峰嘴角不屑的一笑,仿佛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按照律法,要给正二品大员定罪,需要经过三司会审。 党争闹的满城风雨,阉党现在需要尽快结案,不可能按部就班的走程序。 审问的重任,就只能左光恩亲自来完成,其他人不够这个资格。 “陛下,让你来的?” 岳树峰苦涩的问道。 尽管知道答案会令人失望,他依旧抱有一丝幻想。 “本相这次过来,不光代表陛下,也代表了内阁。 圣旨在这里,上面附有内阁大印,岳大人可自行选择查看。 陛下顾念旧情。 按陛下的意思,如果岳大人肯老实交代,那么这封圣旨就不必取出来了。” 岳树峰没有理会左光恩的话。 整理一下衣冠之后,恭敬的接过圣旨,小心翼翼的打开。 半晌功夫后,苦涩的合上了圣旨,仿佛整个人都被抽干了精气。 “陛下的意思,我明白了。 劳烦左公公代我向陛下请罪,是臣岳树峰辜负了他! 其他的事情,公公看着办吧!” 不是岳树峰怂,实在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在处理他的问题上,内阁和皇帝达成了一致,根本不存在翻盘的可能。 主动配合,那就按查到的罪名,给他进行定罪。 继续折腾,他就要成逆党了。 前者自己倒霉,可能会牵连到家人。 后者直接九族消消乐,这个选择题很好做。 “岳大人此举功德无量,这诏狱中很多人都会因为你的决定而活命,大家都会感激你的! 放心好了,你请罪的话,本相会一字不落的带给陛下。” 左光恩笑呵呵的说道。 活人无数是真,感激肯定是不用想。 等到最终处理结果出来,估摸着众人恨不得生食了他。 没搞成逆案,那是天元帝担心政治影响太过恶劣,希望能够低调处理。 擅长揣摩圣意的左光恩,肯定不会和皇帝对着干。 正好借这件事,让朝中百官知道,他左某人也是讲规矩的。 前面掀翻桌子,那是有人先不遵守规则。 …… 次日清晨,刚抵达千户所衙门,李牧就收到了一份买命报价清单。 光这份效率,就证明东厂绝非普通衙门能比。 清单根据官员职位、出身、任职时间的不同,给出了不同的报价。 不过这些钱仅限于买命,罪还是要治的,收了钱东厂保证人能够活着抵达流放地点。 除了部分官员被上面指定流放地点外,其他犯官只要肯花钱,流放地点也可以自己挑。 “麦公公,你们的效率真高,该不是提前就做好了吧!” 李牧笑呵呵的调侃道。 东厂表现的这么积极,报价还不高,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理论上来说,只要钱给到位,被捕入狱的犯官都可以被判流放。 这一点儿也不科学,完全不是他熟悉的那个党争。 “李大人,好奇心不要那么重。 发财的机会送给你了,能够赚多少,那都是你的本事。 左相他心善,不忍心大肆杀戮,才给了这么一个机会。 对了,判决结果三天后就会出来。 想要运作的就抓紧,别等到结果公示后,再想找关系,那可就晚了!” 麦庆虎不耐烦的说道。 上面突然决定不杀人,全部改为流放,东厂内部都吓了一跳。 原本大家还想劝劝左相的,结果得知是皇帝的意思,众人瞬间打消了杀人立威的念头。 人都不杀了,那买命钱就相当于白捡,不赚白不赚。 为了避免夜长梦多,东厂内部连夜赶制一份报价清单。 “公公,既然流放地点可以选,那么家属中意外病故几人,想来也不难吧?” 李牧试探性的问道。 直觉告诉他,东厂的诡异表现,肯定有问题。 “那是另外的价钱,倘若想要新身份,还得继续加钱。 如果是被牵连的远支,直接从名单上剔除,也不是无法商量!” 似乎意识到失言,麦庆虎狠狠的瞪了李牧一眼,仿佛在警告他说别搞事。 “多谢公公指点,我什么都不知道!” 第二十八章、拉人下水 送走了东厂的人,李牧当即吩咐手下放出了消息。 这种大买卖,不是一个人能够完成的,还要借助同僚们的人脉。 至于套出来的内幕,自己知道就行了,没必要说出去。 谁知道这是阉党的谋划,还是皇宫中那位的布局。 大虞朝廷穷,光正常的财政收入根本无力维持帝国运转。推进改革的阻力又太太,那就只能先搞点儿偏财救急。 相比向民间加征赋税,搞几个不长眼的贪官,破坏力明显要小得多。 …… “李兄,你的意思是只要出钱打点,恩师就能够出来?” 陈冀川不确定的问道。 尚未科举入仕,对官场的了解非常有限,脑子相对单纯。 “当然不可能! 项师可是阉党的眼中钉,好不容易把他拿下,怎么可能这么轻易的把他放出来。 不过那帮阉党最是贪婪,只要钱给到位,保住性命还是不难的。 哎,主要是项师太过照顾乡邻。 名下多了几万亩田产,远超朝廷规定的免税额度,被阉党定义为了赃款。 倘若进行翻案,挂靠田产的民众都要受牵连,并且藏匿土地的罪名也不比贪腐小。” 李牧委婉的提醒道。 同窗一场,他可不想看到陈冀川一头扎进死胡同,继续在案子上死磕。 大虞朝的官员,没几个经得起查。 项仕海自然不例外,进入诏狱后,很快就吐露了一大堆犯罪事实。 没直接说他是大贪官,那就是在照顾同窗面子。 “李兄,你是知道的。 项师一家都被抓了,家产也被东厂查封。 若是在关中老家,还能找人凑凑。 可这里是京师,携带的盘缠本就不多,根本凑不齐这笔款子啊!” 陈冀川一脸为难的说道。 终归是年轻人脸皮薄,没好意思直接开口借钱。 “陈兄尚未入仕,不知道官场的规矩。 项师入狱可不单是因为自己,而是了为了清流的反阉大业。 他独自扛下了阉党定的所有罪名,也没有吐露其他人出来,这种精神最是令人佩服。 营救之事大家无能为力,善后之事这些人总要出一把力。 这样好了,今天晚上我安排你冒充丁役,偷偷去诏狱和项师见一面。 到时候他自会交代,谁能帮忙出这笔钱!” 事实上,李牧不想挑明话题的,怎奈自己的这位同窗是官场小白。 项仕海确实落马了,可正是因为落马,他的话才变得更有份量。 或许没有办法帮人升官发财,但绝对可以拉人下水。 不需要栽赃陷害,光把他知道的讯息吐露出来,都有一大帮子人跟着倒霉。 很多时候官官相护,并不是大家多么重视阶层荣誉,更多的是互相手中都有把柄。 伸手拉别人一把,也是在拉自己。 “多谢李兄指点!” 陈冀川满脸感激的说道。 真心不容易。 前面奔走那么多天,都没有找到半点头绪,还差点把自己给搭了进去。 到了李牧这边,终于有了解决之法。 虽然没能把恩师捞出来,可能够从诏狱中捡回一条命,也算是幸运的。 尤其是当日东厂的人找来,李牧为了保他还和那帮人对上了。 最后那帮番子离开时脸色多难看,他可是亲眼目睹的。 事后怎么善后的他不知道,反正在陈冀川看来,肯定是付出了代价的。 接着又找人四处运作,为营救恩师项仕海奔走,妥妥的好同窗。 “好了陈兄,你我客气什么。 我的身份不便出现在诏狱,见了项师代我向他问一声好。 顺便告诉他,阉党会在三天内结案。 要是有厉害的人脉关系,赶紧利用起来,没准能够脱罪!” 脱罪是不可能的。 真要有能够压制阉党的人脉关系,项仕海也不用进诏狱中受苦。 真相往往最伤人,漂亮话才是大家最喜欢听的。 一个项仕海不值得他费这么多心思,关键是业务想做起来,就必须先开一个好头。 被厂卫招待过的文官,此时就如同溺水的人,一根稻草飘到跟前都要奋力抓住。 活着就有希望。 历史上许多名臣,都有贬官流放的经历。 他们的情况无非是更惨一点儿,直接被搞成了白板。 理论上来说,只要他们能够活到阉党倒台,清流党人重新掌权,就有被赦免。 倘若和掌权者关系不错,一口咬定是阉党栽赃陷害,直接翻案也不是没有可能。 李牧现在要做的,就是给这些绝望中的人带去希望。 主要是搞钱压力太大了。 东厂的赎金不能少,人家内部参与分钱的人多,少了容易出变故。 舞阳侯这个老大能扛事,但也能要钱,开口就是五十万两白银。 千户所还要预留一部分经费,作为下半年的衙门预算,下面参与执行的官员也要分一份。 不多拉点儿人下水,业绩真心完不成。 纯粹靠亲朋故旧,再好的交情,也是有价的。 肯拿出几十两的是故旧,能花费几百两打点的是亲朋,愿意花上千两运作的是至交。 肯拿出几万两、十几万两,甚至更多钱来捞人的,不是老父亲,那就一定是被逼的。 单纯几个官员拿不出那么多钱,若是分摊到整个清流党身上,那就问题不大了。 同僚队友,就应该同甘共苦,哪有光让别人冲锋陷阵的。 …… 午夜时分,从诏狱中出来的陈冀川,整个人都是恍惚的。 实在是太残酷了。 诏狱,就宛若十八层地狱。 拔舌、剪刀、铁树、铜柱……这些地狱传说中的刑具,那是应有尽有。 一个个威严十足、霸气外露的官员,进了诏狱之后就沦为了案板上的肉。 再一次见到项仕海,他都没把人认出来。 “陈公子,千户大人吩咐了,今夜甭管你要去哪里,兄弟们都会把你送到地方。 不过现在是禁宵时间,除了我们五城兵马司的人,锦衣卫也会出来巡逻。 马车动静太大,容易惹来麻烦,劳烦你和我们多走几步。” 听了兵丁的话,陈冀川暗自叫苦。 刚刚在里面受了惊吓,他现在的状态真不怎么好。 “劳烦前面带路,我先去……” 第二十九章、敲诈 找对了路子,报上了项仕海的大名说明来意后,陈冀川受到的待遇和之前截然不同。 面对热情过分的主人,他充分体会到了什么是人情冷暖,世态炎凉。 “贤侄,从诏狱中过来,东厂的人没有为难你吧?” 王少丰关心的问道。 东厂的威名,最近响彻了整个京师。朝中文武百官,就没有几个不怕的。 当得知陈冀川刚从诏狱中走出来,还带来了项仕海的口信,他的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 “托王大人的福,学生此行还算顺利。东厂番子尽是贪婪之辈,只要打点到位,进去一趟还是不难的!” 陈冀川的回答,让王少丰很是尴尬。 作为和项仕海一起的同科进士,两人之间的关系一直不错,就连项仕海加入清流党都是他引的路。 作为政治盟友,在得知项仕海被捕入狱后,他不仅没有想办法出手拉一把,反而第一时间做了切割。 遗憾的是这种切割,仅限于划清政治上的界限。在此之前两人合伙干的破事,可没办法直接揭过去。 本来是互相的把柄,现在变成了单方面约束。进了诏狱的项仕海可以不在乎增加几条罪名,但在岸上的王少丰不行。 正五品的官职,在京中丝毫不起眼,但他担任的是户部下属浙江清吏司郎中,在外界还有一个响亮的名头“大司度”。 负责的浙江财税征收、支出审核,妥妥的核心实权岗位。省内各级官员进京,都少不了他的一份“书帕”。 “钱途”和“前途”都很广阔,可不能被牵连进去。 “项兄的情况还好吧?” 王少丰询问道。 项仕海的死活,他并不关心。官场是最现实的地方,哪怕此前是至交好友,那也是过去的事了。 条件允许的话,他不介意伸手拉一把。现在两党斗法到了白热化阶段,明显不是他一个郎中能掺和的。 救不了人,项仕海就成了一个不稳定因素。 知道的秘密太多,随便交代点儿出来。就能够把他拉下去陪葬,这才是他最担心的。 “恩师的情况非常糟糕,那帮阉党就是畜生,居然对他进行严刑逼供!” 陈冀川愤愤不平的说道。 身份决定立场,大虞朝师生关系是仅次于父子、兄弟的存在,儒家文化讲究亲亲相隐。 甭管项仕海是否犯罪,作为弟子他都必须摆正立场。 抢救项仕海,就是在抢救他自己的政治资源。 即便这笔政治资源马上就要过期,那也有不小的价值。 “该死的阉党,居然敢如此对待项兄! 贤侄放心,此事我肯定不能坐视不理,定会想办法还项兄一个公道。 等庞阁老苏醒,我立即将事情上报给他,到时候一定让阉党付出代价。” 听了王少丰义愤填膺的话,陈冀川先是一阵感动,随即就发现了不对劲。 饼画的很大,可是看得见,摸不着啊! 庞阁老的病什么时候能好,谁也不清楚。 自家恩师的案子,三天之后可就要定下了。 一旦判决结果公开,再想进行捞人,难度增加了十倍不止。 “王大人,恩师的身体坚持不了多久。那帮阉党又不断逼着他招供,想要牵连更多的人进去。 我这做学生的无能,没有能力替老师翻案。只能想办法贿赂阉党,先保住恩师的命。 怎奈囊中羞涩,携带的盘缠已经耗尽,喂不饱那帮饿狼!” 说完,陈冀川期待的看着王少丰。 在狱中的时候,项仕海亲自告诉他,缺少偏财打点,找眼前这位就对了。 “贤侄,阉党的人最是狡诈,你确定送了礼,就能够保住项兄么?” 王少丰略显迟疑的问道。 理智告诉他,现在必须破财免灾。可身体的本能,又表现出了抗拒。 要从阉党手中捞人,花费的偏财绝非一星半点儿。最坑的是这帮家伙前脚收钱,后脚就可以突然翻脸。 钓鱼执法的事情,东厂干得多了。 “王大人放心,这次我找了可靠的中间人,寻了一大人物出面说和,阉党也要给几分面子。 就算中间发生了变故,也不会牵扯到您身上。若是不放心,就当今夜我没来过您府上!” 听陈冀川的话,王少丰冷汗都冒了出来。 这种时候把人打发走,搞不好明天他就要去诏狱,同项仕海作伴。 “贤侄别急,需要钱财的话,我还是能够想想办法的。 不过你总得让我知道中间人是谁,出面说和的大人物是谁,上下打点一共需要多少钱吧?” 王少丰强忍着肉腾说道。 为了积攒点儿家业,他在户部郎中的位置上,一干就是整整五年。 中间有好几次升职的机会,都被他主动给婉拒了。 钱捞了不少,自己却是一两银子也没敢拿出去花。 除了少数知情者外,在外界眼中他可是清正廉洁的代表,妥妥的官场楷模。 “王大人,他们的身份特殊,不便直接介入其中,具体身份我答应了要保密的。 不过我今夜能够顺利过来,是因为有五城兵马司的人护送。 阉党的人胃口很大,开口就是十万两。据说这是左光恩那奸贼定下的,少一两都不行。 如果两天内凑不齐银子,他们就会对恩师严加拷问,直到从别的地方找补够足够的钱后才会罢休!” 威胁的话,是项仕海教他说的。 十万雪花银,可不是一笔小数字。 不上点儿强度,单纯攀交情,很难让人家掏钱救他。 “什么,十万两? 那帮阉党真敢要,谁家没事储备那么多现银啊!” 有人敢掺和清流和阉党的斗争,就已经很让他意外了。十万两的要价,更是让他破防。 “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 听听就行了,地方官的收入高,但架不住开销也大。 除了那几个大府能做到外,其他州府每年上缴给中央政府的财政收入,都没有十万两。 他这个实权郎中,每年能有几万两银子的进项。在同层次官员中,已经算少有的肥差。 “王大人,我这都还少说了。 十万两只是阉党要的,中间人和那位大人物的钱,都还没计算在里面呢! 您见多识广,这份钱该给多少,帮忙给拿个主意。” 陈冀川一脸忐忑的说道。 不知道李牧给出的报价,已经包含了所有费用,他只当是阉党要的。 凭白无故的,又给增加了一笔费用。 压力一下子全部给到了王少丰身上,拒绝的话终归没敢说出口。 “中间人给一万两,那位大人物给三万两。 这是他们的身价,我们不能坏了规矩!” 王少丰咬牙切齿的说道。 一下子出去了十四万两,这纯粹是在割他的肉。 第三十章、全面展开 南城千户所。 看着一口口抬进来的箱子,李牧突然觉得自己报价草率了。 文官的财力,比他预想中要强得多。 同样是正五品,他这个五城兵马司的千户,想要存下这笔巨款就非常困难。 毕竟,上面的关系要打点,同僚们要分润,衙门下面有那么多兵丁要养。 除非赶上眼前这种捞钱机会,正常年月在扣除所有支出之后,也就能结余三五千两。 想要获得更多,就要承担风险了。 五城兵马司中,也就东城和西城两个千户所日子富裕一些,收入大概是这边的三五倍。 最惨的北城千户所,辖区就是一个大型贫民窟,能够榨出的油水最少。 倘若担任北城千户,每年能够结余一两千两,都算经营有方。 事实上,这已经算是好的。 每年都有进项,干上十几二十年,同样是一笔不菲的财富。 倘若进了一些冷衙门,没有搞钱的门路,那就指着俸禄过日子吧! 正五品月俸禄十六石,支付还是米六钞四。 开国初年,宝钞尚未贬值,这个俸禄还是不错的。 通胀到现在,也就勉强猪肉自由。家中丁口多的话,想多吃几顿牛羊肉都需要算计一下。 官员内部的贫富差距,一直都非常悬殊。 多给的钱,肯定是不退的。 美丽的误会,自然是越多越好。 看掏钱的爽快劲儿就知道,出钱的这位王大人,一定是熟知官场规矩的。 李牧决定了,后面的报价都用模糊法,没准还会有更多的意外惊喜。 发财的机会,难得遇上一次。 文官既然有钱,那么竹杠不敲白不敲,反正是阉党背锅。 “陈兄,你先去后宅稍事休息。 等我这边忙完了,就安排人和你一起去诏狱,把项师接出来!” 李牧笑呵呵的说道。 一分钱,一分货。 涉及到信誉,多出来钱,自然不能人家白花。 思来想去,他现在能够做的,也就把项仕海提前从诏狱中接出来和家人团聚。 看在钱的份儿上,想来东厂会给他这个面子。 “劳烦李兄了!” 陈冀川惊喜的说道。 进京这么长时间,这是他收到的最好消息。 哪怕一夜的奔波,身体早已经疲惫不堪,现在也不觉得累了。 一切都是值得的! 把恩师从诏狱中捞了出来,凭借这份经历,足以让他在士林中扬名。 贴上了尊师重道的标签,未来高中进士,也会被座师高看几分。 …… 项仕海从诏狱中走出来的消息,在五城兵马司刻意散播下,很快就传遍了京师。 稍微有点儿政治头脑的,都知道五城兵马司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御史难得沉默一次。 看得出来,能够躲过党争的,都是聪明人。 为了加快速度,在李牧的运作下,被捕的犯官家属获得了进入诏狱探监资格。 紧接着在五城兵马司的兵丁护送下,这些完成探监的家属,秘密拜访了多名在职官员。 在无数骂骂咧咧声中,一辆辆马车不断驶入南城千户所。 少则数万两,多则二三十万两,就没见一个穷的。 很明显犯官们寻找的掏钱冤大头,都是有钱的主。 哪怕手中的现银不足,也拿黄金珠宝、田产、古玩字画进行了冲抵。 类似的一幕,在其他几座千户所同样上演。 家属被关在那里,业务就由谁来做,场面很是和谐。 …… 城西庞府。 “岳树峰,真是够能耐的,竹杠都敲到了本阁老头上!” 庞亨升怒气冲冲的骂道。 本来他还同情岳树峰的遭遇,现在只剩下满腔怒火。 作为内阁次辅,庞亨升可是朝堂上真正的巨头。 从上位开始,就一直是被众人追捧讨好的存在,哪有人敢上门敲诈勒索。 “阁老息怒,这多半是阉党的阴谋。 一入诏狱门,生死不由人。 岳大人,此时怕是也只能任人摆布。 犯不着置气。 倒是阉党的做法,有些令人奇怪。 搞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居然只是为了捞上一笔,未免又太过小家子气!” 听了严先生的提醒,庞亨升很快冷静了下来。 尊严受到挑衅是小,阉党的谋划才是要命的。 这次打掉了岳树峰,下一次两党交锋,没准目标就变成了他们这些内阁大臣。 “那帮宦官最是贪婪,为了弄钱干一些奇葩事,并不奇怪。 只是现在搞得动静这么大,仿佛是吃定了我们一定会给钱。 不对劲! 这是阉党对我们的试探! 看来我必须从病床上醒来了,再这么闹腾下去,肯定会出大事。” 庞亨升警惕的说道。 身处风暴旋涡中,任何异常举动,都不可避免的联想到党争。 毕竟,在内阁次辅的高位上,他就从来没缺过钱。 每天想要给他送钱的人,能够从京师排到岭南,只是他爱惜羽毛,不是什么钱都收。 “阁老,言之有理。 确实不能让阉党继续猖獗下去,不然局势就要失控了。 只是客厅那边,岳大人的儿子还在等回话,您看怎么给他答复?” 严先生顺势接话道。 自家这位东翁的性子,他是了解的。 既喜欢权势,又对生前身后名格外看重。 在做事的时候,难免有些瞻前顾后。 这些毛病,既是缺点,同样也是优点。 虽然经常错过最佳决策时间,但也让庞亨升躲过了无数次危险,一直在官场屹立不倒。 “罢了,通知浙商行会一声,让他们把这笔钱出了。 顺便敲打一下那帮人,不管怎么说岳大人也是自己人,为国为民立下过汗马功劳。 哪怕是落了难,大家也该照顾一下。 往后遇到类似的事,就让他们自觉点儿,别什么事都要我提醒!” 庞亨升没好气的说道。 身份到了他这位置,愿意帮忙掏钱的人多得去了。 如果不是看在同乡的面子上,浙商行会想出这笔钱,都要在外面去排队。 士农工商的排序,那是原则性问题,绝对不能搞错主次。 适当的敲打,才能让下面的人听话。 “阁老放心,此事我会办妥的!” 第三十一章、告状 随着卷入的官员增加,闹出的动静也是越来越大。看着滚滚而来的财富,李牧感觉事情要大发了。 以往的党争,都是以把竞争对手弄死为目的。今后的党争,还会增加一个目的——搞钱! 实在是太好赚了,入狱官员都找到了掏钱的冤大头。并且这些家伙,还老老实实的掏了钱。 舞阳侯定的目标,李牧最初准备打个七折完成。 领导嘛,画出来的饼总是要大一些。在具体执行中能够实现百分之七十,已经是了不起的成就。 现在看来,他还是太保守了。 大虞的官员很穷,大虞的官员也很富。 关键是要找对人。 这次从内部击破,就是一次精准锁定。 找上的目标都是富裕户,又有把柄在别人手中,逼得这些人不得不破财免灾。 …… “通知东厂的人,让他们赶紧派人过来把钱提走!” 李牧神色凝重的下令道。 财帛动人心。 大量的银钱留在千户所,已经成了烫手山芋。 万一出点儿纰漏,他可承担不起。 为了看守这些财宝,不光调来了五百兵丁昼夜把守。李牧这个千户也是连续两天没有回侯府,吃住都在衙门中。 “遵命!” 亲兵说完,正欲转身踏出房门,李牧随即补充道。 “等等! 先派人请舞阳侯过来,交付时需要他做见证。” 涉及到上百万两的交易,他可不敢把希望寄托在东厂的节操上。 万一那帮宦官贪心病患了,想要来个一锅端,李牧不确定自己能够扛住压力。 规避风险,永远是做官的第一守则。 顶头上司在现场,东厂的人若是起了贪心,第一个和他们对阵的就是舞阳侯。 从宫中出来的那帮太监,或许会为了利益和他们这些勋贵子弟翻脸,但绝对不敢对舞阳侯动粗。 搞不定皇帝外甥,还能搞不定太后姐姐么。后宫不得干政仅限于朝政,杖毙几个宦官根本不算啥。 真正在天元帝心中有份量的太监,也就最少面的几个。下面的小太监平常连皇帝都见不到,命不值钱。 …… 乾清宫。 装病躲清闲的天元帝,还是被内阁大臣们堵住了。一时间唾沫星子横飞,都是过来告状的。 花钱打点,在官场中属于潜规则。哪有这么大张旗鼓,就差把交易摆明面上玩的。 传出去丢了朝廷的人是小,关键是让皇帝尝到了甜头之后,类似的操作恐怕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来一次。 到时候官员们就苦逼了,冒着身败名裂风险积攒下来的家底,都是帮别人预存的。 站在文官集团的立场上,一众阁老必须坚决抵制,彻底打消皇帝的念头。 就连打上了阉党标签的两位阁老,此时站出来强烈反对。 足以证明这次的玩法,有多么不得人心。 事实上,无论清流,还是阉党内部约束力都不强。 大家只是因为共同利益走到一起,当团体利益和个人利益发生冲突时,站在对立面也不奇怪。 本质上大家是合作关系,而不是隶属关系。 尤其是这些阁臣,每一位都有自己的基本盘。脱离了原来的党派,也能够自己拉出一座山头。 大虞朝堂上乱七八糟的党派,几乎都是这么来的。 聚在一起看只有阉党、清流、中立派三股力量,分散开来则是以地域形成了大大小小十几个政治派系。 倘若继续细化,这些政治派系内部又因为亲疏远近,诞生了无数个小团体。 时而合作,时而对立。 政治立场,完全取决于面对的是什么事。 想要推动某件事,通常都要私底下进行沟通,获得派系内大部分成员支持后,才会提到朝堂上。 那种派系老大一声令下,下面人就无脑支持的场面,几乎不可能出现。 真要是在朝堂上出现了,那么就意味着又要开启皇位轮流坐副本。 一时的政见相左,也不是什么大事。只要大方向一样,大家回头还是自己人。 “诸位累了吧,先坐下来用点儿茶水再继续。 左光恩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让人给诸位阁老上茶!” 天元帝的话,把众人噎了一个半死。 感情他们说了这么多,皇帝一句话也没往心里去,纯粹做了一场无用功。 “陛下,事关国本,不得不重视啊!” 庞阁老不由自主的加重了语气。 相比其他四位,他已经是受害者。哪怕有人帮忙出钱,这种被人强拉下水,还是让他无法接受。 “左光恩,你也听到了。 你说你,办差怎么就不多用点儿心呢! 诸位阁老都跑到朕这里堵门了,这要是传了出去,外界岂不是要说朕是昏君。 算了,这事也不能全怪你。 过去的事,朕就不提了。 往后的话,你自己看着办吧!” 天元帝的回复,险些把庞阁老气晕过去。 就这? 哪怕是装装样子,最少也该斥责左光恩一顿,再罚几个月俸禄给大家一个交代。 现在的处理结果,明显是天元帝选择了糊弄。 释放出的这个讯号,就差公开对左光恩说:干的不错,值得表扬! “陛下,朝中人心惶惶,需要安百官之心啊!” 首辅宋海东忍不住规劝道。 皇帝总是看百官不顺眼,这像什么话。 如果不是天元帝手段高明,推出了宦官背锅,双方对方的矛盾早就激化了。 人生经验告诉他,这种状况持续下去,未来必定会出大事。 “首辅言之有理,那就下不为例吧!” “左卿,平常没事的时候,就多请教几位阁老。 不要什么事,都自己拿主意。 就像这一次,要不是诸位阁老帮忙稳定局势,还不知道闹出什么乱子来!” 天元帝不疼不痒的训斥,让宋海东没了脾气。 皇帝太过聪明,他这首辅也很头疼。 以往忽悠君主那套仁义道德,在这里根本发挥不了作用。 好在他是快要致仕的人,只要在最后的任期内不出问题,后面的事情,自会有下一任操心。 “陛下,老奴定会吸取教训,尽心尽力为朝廷办差!” 左光恩一脸激动的说道。 刚才天元帝居然称呼他为“卿”,言者或许无心,但他这听者却记在了心里。 在大虞朝,“卿”是百官的专属,此时出现在他这宦官头上,明显是皇帝对他的认可。 第三十二章、分钱艺术 南城千户所。 舞阳侯亲自出面,前来交接的东厂宦官,表现出了十二分的热情,全程没出任何纰漏。 送走了东厂的人,这笔生意就算完成了,剩下的就是内部分钱。 “指挥使大人,这里是五千两黄金和二十五万两现银,剩下的都是实物充抵。 主要是东厂那边时间催的太紧了,大家来不及进行变现。 珠宝和古玩字画的水太深,卑职见识有限没敢收,只收了一些京中房产和周边田地。 现在京中人心惶惶,这些不动产拿出去发卖,也很难卖出好价钱。 衙门需要运作,不能缺少现银。 要不您吃点儿亏,就把这些实物给收下了!” 说话间,李牧递上了一叠厚厚的房契、地契文书。 大致翻看了一下之后,舞阳侯严肃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官场上送礼是需要讲究技巧的,银子谁都喜欢,但土地和京中房产更是通硬货。 除非发生变故,正常情况下大家是不会卖产业的。 那帮文官舍得拿这些产业出来,除了确实缺少资金外,也是想要降低风险。 一次性拿出太多的现银,实在太过扎眼。 虽然有中间人隔了一层,但谁也无法保证中间人一定可靠。 为了证明自己的家底被掏空,混入一些核心产业进去,无疑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既然是充抵资产,自然免不了折价。 五十万两的巨款,不是舞阳侯一个人能够吃下的。 除了扣下一部分运作经费,和衙门内部官员分润外,大头还是要送给皇帝或者是太后。 上下都拿了钱,未来才不会有人拿这笔钱说事。 在这方面,舞阳侯和李牧一样,都只能赚了一笔过路钱。 处理资产的机会,就属于额外的好处。 “你说的不错,衙门运转不能缺少资金。 大家都不容易,不能亏待了下面的人。 罢了,我就吃点儿亏,把这些产业给收了。 不过这些麻烦,也不能我一个人解决。 你在京中没有府邸,干脆就原价买下一座宅子。 再买上几个铺面和庄子,也算是在京中安身立命了!” 说话间,舞阳侯从地契中掏出了几张地契,放在了李牧手上。 “多谢大人照顾!” 李牧故作欣喜的说道。 一切都在预料之中,事实证明他赌对了。 优质资产谁都想要,怎奈这些东西太扎眼。 堂而皇之的放在自己名下,就是在告诉外界,贪官在这里。 有经验的官员,宁愿收取大量的现银放在仓库里,也不会碰这些明面的东西。 真要是购置,那也是通过合法渠道取得,让人挑不出来毛病。 谨慎的李牧,自然吸取了大家的优秀经验。 东西交给了舞阳侯,既转移了麻烦,也讨好了上司。 回报立竿见影,低价买入资产不算啥,关键是那句“在京中安身立命”。 相当于明示,接纳了他这个小弟。 虽然五城兵马司中有勋贵子弟不买舞阳侯的账,但敢那么干的都是公侯直系子孙,不需要看上级脸色。 像李牧这种顶着勋贵子弟名头的远支,就没那么硬气了。 或许舞阳侯不能让他们升官,但绝对可以让他们升不上去。 三年一度的京察,再过几个月就要开始了。 虽然是吏部和御史督察院负责,但舞阳侯这位指挥使,在其中也有很大的话语权。 京察的结果,将直接影响官员未来升迁。 “行了,记得按抵扣价,三天内把钱送到五城兵马司。 本官衙门还有事,就不在这里多留了!” 看得出来,舞阳侯是真的忙。除了南城千户所外,还有另外四个千户所等着他去收钱。 …… 大头都出去了,剩下的就是内部利益分配。 做好了这一步,李牧才真正在衙门中站稳了脚跟。 没有人能拒绝一个带大家搞钱,又舍得分钱的上司。 看了一眼满怀期待的众人,李牧微微一笑道:“这次收获如此丰厚,离不开大家的努力。 今天这里都是自家兄弟,客套的话我就不多说了。 东厂那份已经给了,上面该打点的,也都支了出去。 牵线的介绍费,能拿多少都是大家自己的本事,谁也不能眼红。 为了安全起见,这部分费用我没有入账。 钱已经结算给了各位,怎么把钱洗白,那是你们自己的事。 往后无论谁问起,我都不会承认。希望你们也忘掉这件事,就当从来没有这笔钱。 这里是千户所的公账,金银合计折银约三十万两,其中十万两需要留做衙门的日常开销,以备不时之需。 剩下的二十万两该怎么分,大家都说说自己的意见吧!” 话音刚落,众人的眼睛一下子变得炽热起来。 哪怕在场的都是勋贵子弟,也都见过了大世面,二十万两对他们来说,依旧是一个天文数字。 如果不是突发横财,南城千户所的账上,永远都不可能出现这么一笔巨款。 “千户大人,这么多钱太过扎眼。如果按往常一样直接下发,肯定会被人给盯上。 虽说在上面过了明路,可万一有个官场愣头青,把事情捅到了朝堂上,也是一个大麻烦。 我看不如先给大家多发一个月的俸禄,然后再虚增一些值夜补助、日常支出来,慢慢把钱给消化掉。” 副千户袁杨明的提议刚出,一旁孙百户就急眼了。 “袁大人,按您的意思。衙门上下都要参与分配,我们这些人就白干活了?” 作为主管一个大片区治安的衙门,南城千户所自然是严重超编的。除了在册官兵外,还有大量服徭役的临时工。 二十万两的巨款确实不少,可上千人都要分润,那么落到每个手中的钱,也就没剩下几个。 孙百户刚从家中分了出来,置办了不少行头,正是最需要钱的时候。 因为和文官们不熟,前面的中间人业务,他就没什么收获。 倘若现在再没收获,那么后面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孙大人息怒,袁某可没那意思。只是现在这种时候,我五城兵马司确实很扎眼。 那帮利益受损的文官,肯定不会甘心割肉。 虽然有东厂顶在前面,但我们大张旗鼓的分钱,还是会令这些人仇视。 一切以仕途为重!” 袁杨明说完,众人直接分成了两大阵营,当场吵了起来。 “肃静! 袁大人说的不错,现在这种时候,小心谨慎准没错。 每个人该拿多少,我们可以先确定下来。后续根据实际情况找合适的理由,慢慢分发给诸位。 倘若谁需要急用钱,可以先从千户所衙门借支。 额度必须低于自己的份额,并且要象征性支付一笔利息。免得未来查账,惹出麻烦来。 别忘了,今年可是京察之年!” 李牧当即警告道。 把分配问题抛给众人,看似是征求意见,实际上更是一次筛选。 能够克制住贪欲的官员,不一定可以重用;但无法克制贪欲的官员,肯定不能重用。 第三十三章、阉党损招 千户所的事尘埃落定,对犯官的处理结果,也被公示出来。 除了个别被针对的倒霉蛋,流放地点有些偏远外,大部分人的结果都算宽松,最近的流放出京仅有百里。 一些犯官的流放地,甚至就在家门口。 反正以京师为坐标,确实流放了几百、上千里。 原本该是一个皆大欢喜的结果,怎奈阉党不干人事,把大量的犯官家属牵连进来。 全家流放是基本操作,三代之内的直系血亲,也大都榜上有名,甚至还有举族流放的。 一通操作上下,流放人口高达数万之多。 牵连之广,在大虞历史上都很少见。 如果不是没有大开杀戒,都能够进大虞十大案。 这样的结果,犯官们自然是受不了。 尤其是那些全族流放的,族人的唾沫星子,都能够把他们淹死,简直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文官集团也是集体炸锅,这么玩儿实在是太要命。 在官场上混,谁都有走霉运的时候。 以往的时候流放都只是犯官本人,哪有这样针对家属的,分明就是故意折腾人。 现在不出手帮忙,万一未来自己走霉运了,岂不是要享受同样的待遇。 朝堂上吵的不可开交,面对群臣的压力,宦官集团拿出了大量的证据,高举《大虞律》为武器。 法律依据太过充分,全部都是从轻发落。 搁在开国初年,这些人想要被流放都没资格,直接就拉出去咔嚓了。 一向以擅长输出的文官们,万万没想到自己有一天,居然也会被人喷得抬不起头。 有些事情是没法上台面的,平常大家不把律法当成一回事,不等于《大虞律》就没有了作用。 否定《大虞律》,那就是否定朝廷的合法性。 涉及到政治正确,谁也不敢公开抨击律法。 想要修改处理结果,就只有另一个操作——修订律法。 改革派是支持的,修订律法本身就是改革的一部分。 律法一旦修订,那么祖制就被打破了。 “祖宗之法不可破”成了伪命题,保守派再也无法拿祖宗之法说事,相当于扫清了改革的法律问题。 涉及到核心利益,保守派官员自然不会让改革派如愿。 然后朝堂上就出现了有意思的一幕,先是文官集团集体喷宦官,接着改革派和保守派又进行互撕。 站在人群中靠后的位置,看着大家互喷,李牧成了一名快乐的吃瓜群众。 全程都是文官高层在负责输出。 按照大虞律规定,四品以上官员才有资格发言,其他人除非皇帝允许,不然在一旁听着就好。 连开口的资格都没有,六七品小御史喷皇帝的画面,自然不可能出现。 基本上每次朝会,都是文官们互撕。 除非牵扯到自己负责部分,不然武将们一般不发言。 宦官在这上面同样吃亏,经常看到左光恩被迫舌战群儒,然后被喷到自闭。 难怪搞文官的时候,阉党那么积极。光在朝堂上受的委屈,换谁都会进行报复。 …… “退朝!” 太监的声音响起,李牧知道又是没有结果的一天。 朝堂上还没争出一个结果,犯官们已经先一步踏上了流放之路。 不满也没用,有锦衣卫亲自押送,刚从诏狱中出来的他们根本不敢扎刺。 最悲催的还是那帮士子,一时热血上头去喊了几嗓子,就被革去功名,加入到流放队伍中。 随着大量的犯官家属离开,原本拥挤的牢房再次清闲起来。 千户所经费充足,李牧直接下令加盖了一排牢房,直觉告诉他未来肯定会派上用场。 “大人,外面来了一名举子,自称是您聘请的师爷。” 严书吏低声汇报道,眉宇间还流露出一丝羡慕。 同在衙门之中任职,书吏还是有朝廷正式编制的,但实际地位却远不及一名师爷。 李牧师爷空缺的时候,他这个书吏干了部分师爷的活儿,在衙门中的地位是直线上升。 就算是入了品的官员,见到他也是客客气气的。 现在正主过来了,往后这种好日子,怕是就要到此为止。 “带他进来吧!” 李牧平静的说道。 对这位姗姗来迟的师爷,他已经没有了最初的期待。 绍兴距离京城一千多公里,如果走陆路的确实需要不短的时间,但中间有一条大运河。 他可是找自家叔父打过招呼,只要人到了码头,无论是官船,还是民间商船都会搭载一程。 如果有心的话,在一个月前,人就该抵达京师的。 那会儿党争正处于最激烈状态,经常有官员被捕入狱。 拖到尘埃落定才过来,多半是在观望局势。 趋于利害,人之常情。 换成李牧自己,在两眼一抹黑的情况下,也会选择先行观望。 人还是要用的,但必须要考验一番。 与忠诚度无关,雇佣关系本来就是异常一场交易,不能奢望太多。 考验主要是针对政治眼光。 在大虞官场上混,政治眼光比个人能力更重要。 因为讯息差,导致政治误判可以理解。 倘若本身政治眼光就不行,那么能力再强,也只能是一名幕僚,不能成为谋主。 转瞬的功夫,严书吏就领着一名身着青色圆领服的中年书生,走了进来。 “学生,兰林杰拜见千户大人!” 没等兰林杰把礼行完,李牧急忙一把拖住,笑呵呵的回应道: “兰先生,可是让我好等。 欧阳先生离京前,可是再三向我推荐,说先生才高八斗,有青云之志!” 李牧口中的欧阳先生,是自家叔父的幕僚。 同样是来自绍兴的举人,只不过年龄比兰林杰大上一轮,连续多次科举失利后,已经丧失了雄心壮志。 最近朝廷官员调整,出现的空缺不少。 遂接受了镇远侯的举荐,直接以举人身份入仕,被派往通州下面担任某地县令。 大虞朝的县令不好当,举人出任县令不奇怪,但大都是偏远州府。 条件好的地方,要优先给进士安排。 能够通州下面担任县令,明显是侯府出了力。 “欧阳兄,入仕了!” 惊讶过后,兰林杰很快恢复了镇定。 屡试不第,受不了科考之苦,选择入仕并不少见。 理论上考进士没有年龄限制,但中进士的年龄,将直接影响未来的仕途发展。 那种六七十岁的大龄进士,搞不好比座师的年龄都大,见面都尴尬。 就算朝廷愿意培养,也要担心这些人的身体能否吃得消。 派出去任职,万一猝死在了路上,吏部也是要担责的。 第三十四章、京城居大不易 一阵寒暄过后,李牧就安排人带兰林杰去安顿。 幸好买下了一座城西的三进院子,不然还真不好安置。 侯府虽好,终归还是有些不方便。要长期在京中任职,不可能一直寄人篱下。 萌生了搬出来的念头,李牧并没有立即行动。镇远侯夫妻对他不错,这种事情必须找一个合适的契机。 抛开在老家的基业不算,在京中他也是小有身家。 在寸土寸金的城西,拥有一座三进院的宅子。 两栋三层楼的铺子,只是位置略微偏了一点,在东南门交汇处。 保定府有三个庄子,约合一千两百亩。 就是手头的活钱不多,进京前携带的三千两白银,现在只剩下一千五百两。 充当中间人的收益,全部搭在了这些产业上。 衙门中例行分润,大约还有四千两,不过这笔钱一时半会儿下不来。 主要是李牧胆子小,只拿了游戏规则内的钱。 这些产业放在外面,有的是人争抢。若非内部打了骨折,他根本就买不起。 不得不承认,封建王朝最快的财富积累方式就是做官。 刚进入仕途不过两个月,就积攒了这么多产业,难怪人人都想做官。 不算俸禄和衙门的进项,光这些产业在正常年月,每年都能够提供大约三千两的收益。 当然,能够拿到这么高的收益,主要还是和他的身份有关。 除了京师之外,五城兵马司对周边府县,同样有不小的影响力。 抓捕越界凶犯,征调地方衙役配合,那是常有的事情。 他这个千户的面子,在保定府那边人家不一定买账,但对衙门下面的小吏却拥有足够的威慑力。 除了明面上的正税外,地方衙门的各种摊牌附加,都不会出现在他身上。 哪怕征派雇户徭役,下面的小吏都要计算好农时,不能影响他家田地耕种。 城内的商铺,能够受到优待只会更多。 在自己人管理的辖区内,不光各种规费全免,遇到麻烦五城兵马司的兵丁还会第一时间过去处理。 如此省心的铺子,能够在租金上获得溢价,那是必然的。 收益不菲,开销同样很大。 新增师爷一名,双方约定月俸二十两。 提供食宿、笔墨纸砚等必备物资,还要配备丫鬟、婆子、仆役各一人,出行需准备马车,每月实际开销不低于三十五两。 这是举人老爷应有的待遇。 在大虞朝只有酸秀才,没有穷举人。 光民间投献的土地,就足以让一名举人过上优渥生活。 从汉中带过来的三十名家丁,每月的开销不低于一百五十两,其中六十两是俸禄,剩下的都是吃穿用度。 这部分开销,同样不能少。 在京中任职的时候,家丁的价值还不明显。一旦进入地方任职,这些人就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 看似养的是家丁,实际上都是当做亲兵培养的。如果需要的话,这些人也可以随时变成基层军官。 作为一名正五品的官员,家里肯定不能全是一群大老粗,仆人、丫鬟、婆子总是要有的,厨子、马夫、花匠也是不能少的。 粗略估算一下,这些人员配齐之后,不会低于十五人。 加上宅院维修,李牧本人的饮食起居,会客必备的茶水点心,后宅这摊子每月开销不会低于一百两。 幸好战马开销,挂了衙门的公账,不然支出还会更高。 算上官场上的人情往来,他这种有上进心武将,每年支出不低于四千两。 文官们的日常支出要略低一些,但想要日子过得舒服,支出也不会低于两千两。 倘若在清水衙门任职,就指着俸禄过日子,为了节省开销,一般都不会聘请师爷,家中的仆役也必须削减。 不算账不知道,一算吓一跳。 现在李牧真体会到了,什么是京城居大不易! 正五品的官员如此,那么上面的公候府邸开销只会更大。 家中有人身居要职还好,一旦脱离了权力中心,收入就会迅速锐减。 家底厚实的,还能够靠产业支撑。 不过随着人走茶凉,隐晦的特权逐渐消失,家中的产业收入也会慢慢下降。 如果不能及时做出调整,削减不必要的开销,很容易陷入演吃卯粮的困境中。 …… “千户大人,司礼监发布公告,要出售犯官家产。 光田地就有两百八十万亩,京中都沸腾了。 您要是感兴趣的话,也可以去看看,据说里面还有汉中那边的土地!” 看着激动的严书吏,李牧完全不知道他激动个啥劲儿。 就算阉党发卖的产业再多,也不是一名书吏能够惦记的。 短暂的停顿之后,李牧顺利意识到不对劲。阉党这不是在发卖产业,而是在掘犯官们东山再起的根。 犯官的家产,除了少量在京师外,大都分布在全国各地。 以宦官们的名声,跑到清流大本营去圈地,那是妥妥的送人头。 留在国库之中,万一其中某个幸运儿翻了案,产业还要发还回去。 干脆利用朝廷缺钱的契机,先把产业给发卖出去。能够吃下这些产业收入,不是王公贵族,也是地方乡绅。 利益面前,再好的交情都要靠边站。朝廷只要愿意打折卖,那就不愁没人接盘。 交易一旦达成,清流党内部就分化了。 原本同情犯官们的清流党人,在获得实质性的好处后,立场必然发生变化。 为了自身的利益,他们也会阻止翻案。 这些只是宦官的第一重谋划,后面还有更大的坑。 便宜从来都不是好捡的。 犯官名下的土地,除了自有的那一部分外,更多还是乡邻们的挂靠。 低价买下这些土地后,他们该怎么对待土地的原主人呢? 按照人家约定的挂靠条件处理,乡邻们肯定没意见,但买家就是血亏。 土地在封建王朝属于核心资产,正常的发卖再怎么打折,也不会太过便宜。 同挂靠的白送相比,两者的成本完全不在一个层次。 倘若不承认之前的约定,利益受损的土地原主人,肯定会不甘心。 第三十五章、清查军田 消息刚在衙门中传开,很快就有人过来告假。 看得出来,阉党的计划成功了。 人性贪婪是共通的,能够吸引勋贵子弟,就可以吸引文官、乡绅。 只要价格足够诱人,不愁没人接盘。 若非土地无法移动,距离太远不便管理,光京中的官僚就能够把这些产业买光。 一时卖不完也没关系,地方上的乡绅收到消息之后,也会迅速赶过来。 何况明年是科举之年,各地的举人老爷们,提前进京也是可以的。 除非地方太过偏远,朝中的权贵们看不上,不然李牧不觉得他们能分一杯羹。 二百八十万亩听起来数字很大,但是对一众宗室王公、勋贵外戚和朝堂上的文武百官来说,根本就不够分。 纵观历史,每次王朝进入中后期,统治集团人口都会急剧增长,相应对财富的需求也随之增加。 长子继承家业,其他儿子也需要有个着落。 全部指着祖业过日子,拆分不了几次,就会陷入财政困境。 除了加大对民间进行掠夺外,统治集团内部的斗争,也会变得空前激烈。 拍了拍脑袋,李牧发现自己杞人忧天了。 天塌下来,也是皇帝先顶着。 下面还有一众内阁大臣和王公贵族接力,根本轮不到他这小小虾米操心。 从了解的情况来看,无论是天元帝,还是朝堂上的百官,都是一个比一个精明。 能不能在历史中吸取经验教训不知道,反正熟读史书是肯定的。 从天元帝继位后的一系列举动来看,明显是觉察到了帝国的危险,才推动的改革。 截止到目前来看,这些改革最直接的成果体现在财政上。 同天元元年相比,朝廷的财政收入在七年间,增长了近四分之一。 对一个老牌大帝国来说,这绝对是一个了不起的成就。 当然,天元帝失败的改革更多,但他是幕后流玩家。 不光分化了百官,还推出了阉党这个天字号背锅侠,在前面拉着仇恨。 大家针对目标都是阉党,根本没人注意皇帝做了啥。 或者说他这个皇帝什么都没做,全程都是在暗示别人干。 搞成功了,那是皇帝英明。 干失败了,那就是底下人错会了圣意。 皇帝不亲自下场,就不会犯错。 除了关键时刻的乾纲独断外,其他时候事情都是百官们干的。 在封建王朝这么玩,简直就是无敌。 辅佐君主处理朝政,乃是百官们的职责。 干出了毛病,自然要承担相应的责任。 甩锅给上司,这是一门技术活,不是谁都能玩。 尤其是甩锅给皇帝,更是充满了风险。 残血的御史台,就是最好的反面教材。 一向虚心纳谏的皇帝,在不动声色中,就借宦官在手把他们给搞掉了。 估摸着很多人被流放出京,都不知道是自己得罪了皇帝,还以为是在党争中激怒了阉党,引来的祸端。 一阵脑补过后,李牧对皇帝,对朝廷又恢复了信心。 刚回到侯府,还来不及换下官服,就被镇远侯派人唤了过去。 “叔父,您找我过来,可是发生了什么?” 李牧疑惑的问道。 对镇远侯他是有些了解的。 入京这么长时间,每次会面这位叔父都是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仿佛一切都在掌控中,这还是李牧第一次见他失态。 “要出大事了! 锦衣卫找到了辽东大战的幸存者,从他们口中得知,大军在和敌人决战前一天就断了粮。 进一步追查得知,按照辽东都师段文宏的部署,大军就近从附近卫所征调粮草。 可距离最近的沈阳卫,常年遭受北奴袭击,军田抛荒严重。 军户们早就逃的所剩无几,仓库里面根本就没有足够的存粮。 这么重要的消息,本该在大战前就上报的。 结果消息在传递过程中,被人给压了下来。 等到大战爆发后,段督师派人过去催粮,才发现不对劲。 可惜使者的态度太过恶劣,激怒了沈阳卫指挥使,一怒杀了使者。 为了逃避朝廷追责,他押运着假粮草上路,在半路伪造了北奴袭击全军覆没的假象,现在不知所踪。” 李原心有余悸的说道。 无论是隐藏军情,还是卫所亏空,都是捅破天的大事。 偏偏这两件大事,还直接导致了辽东大败。 到了现在这一步,无论如何朝廷都要追究到底。 “叔父,您的意思是朝廷要清查卫所?” 隐藏军情是重罪,人头搬家是必然的。搞不好还会触发九族消消乐副本。 查到谁的头上,谁完蛋。 再大的后台都没用,朝中两党再怎么内斗,也没谁会想不开跑去勾结北奴。 从皇帝到文武百官,都不会放过这些混蛋。 结局注定的事情,没啥好说的。那么要出的大事,就只能是清查各地卫所。 对卫所军队战斗力糜烂的问题,天元帝早就不满了。 只是这种历史顽疾,背后牵连到的人太多,不是想动就可以动的。 辽东大败的契机,为清查全国卫所创造了有利条件。 不用怀疑,全国的卫所有一个算一个,全部都出了大问题。 卫所兵战斗力下降,除了疏于训练外,最重要的还是支持他们战斗的动力——田产,被人给占为己有。 全国近一亿亩的军田,留在军户手中的十不存一。 原本享受免税待遇,生活水平应该更高的军户,日子过得甚至不如雇户。 肚子都填不饱,自然别奢望啥战斗力。 “没错! 陛下早就有意整顿各地卫所,这种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他自然不会放过。 在小朝会上,兵部提出清查各地卫所军田。哪怕我们这些勋贵强烈反对,提议还是获得了通过!” 李原脸色阴沉的说道。 在清查卫所的问题上,皇帝和内阁居然达成了共识。这让在朝堂上话语权不高的勋贵,一下子陷入了被动。 论起耍嘴皮子,一众勋贵大佬绑在一起,也不是一名阁臣的对手。 何况这次的事情,人家有充分的理由。 勋贵们提出的反对理由,根本就站不住脚。 第三十六章、卫所积弊 “叔父放心,卫所军田根本清查不下去。 皇上想要清查或许是出于公心,但诸位阁老也站出来支持,无非是文武殊途。 在打压武将的问题上,只要有机会他们都不会放过。 拦不住,那就索性别拦了。 他们想要去查,那就让他们去查好了,就怕他们不敢掀开这个盖子。 别的地方不清楚,但汉中卫的情况,我还是了解的。 军中将领把卫所军田变成私田,让军户充当雇户干活,这些都是事实。 但这些都不是卫所军田流逝的主要原因,真正的罪魁祸首还是科举制度。 每年一届科举,卫所子弟中都会诞生几名进士,以及若干名举人。 大虞文贵武贱,这些人改换门楣之后,都会放弃军户的身份。 离开的不光是人,还有他们名下的军田。 有官职的,甚至连给他们耕种的军户,也一并带走做了雇户。 我记得因为这个问题,百年前军方还和文官们打过官司。 一度闹到了御前,最后还是不了了之。 朝廷当年没处理,后面前赴后继的有卫所子弟通过科举离开,不断吞噬着卫所的军田和人口。 倘若朝廷真下决心清查,那就让这些离开的文官们,先把拿走的土地还回来。 至于卫所将领,大家拿走的土地产生收益,而不是土地本身。 除了个别蠢货外,很少有人会费心思把军田转化为民田,再过户到自己名下受人于柄。” 李牧淡定的说道。 别人家的情况不知道,反正他家是这么玩的。 土地依旧登记在卫所的账册上,收益却进了自家的腰包,然后拿去养了家丁。 倾吞公款养私军,这种军阀化的表现,搁在别的朝代很有可能会人头落地,但在大虞却是常态。 在朝野都是公开的秘密,被查到了也无所谓。 自家养的那点儿家丁数量,同九边将门完全没法比,距离拥兵自重还远着。 土地属性没有发生变更,侵吞军田自然无从谈起。 反正他这个世袭指挥使,从来没有去履职。 哪怕有人较真,把事情全部放到台面上,也问责不到他头上。 “你是没事,可别人有事啊! 从开国到现在,将门子弟传承了那么多代,中间出现的蠢货还少么? 直接吞并军田的确实不多,但有些王八蛋同地方官勾结,把原本属于卫所的上等田换成了下等田。 有的干脆换成了荒山,根本无法进行耕种。 私卖卫所军田的事件,也是屡见不鲜。 哪怕是被举人进士带走的军田,没有卫所将领的全力配合,他们也不可能如愿。 真要是清查下去,第一责任人始终是各地卫所将领,其次是监管他们的都司衙门,最后才轮得到其他人!” 李原没好气的说道。 本以为自家侄子会给他出什么好主意,没有想到李牧给出了一套摆烂方案。 确实按照目前卫所的情况,牵连面之广,几乎遍布到了帝国的每一个角落。 曾经的亿亩军团,现在就是一个笑话。 原本是卫所和地方官府互相监督的存在,最后内外一起勾结,一起把军田变成了私田。 明知道大家都有问题,可是文官们不怕。 侵吞卫所军田的事情,又不是他们任上干的。 往前进行追溯,当事人坟头早就长草了。 何况干这些事,大家都进行了遮掩,就算是侵吞军田中途也要转手好几次。 当年的卫所田册,在有心人的操纵下,基本上都遗失的差不多了。 哪些是民田,哪些是军田,现在很难分得清。 没有证据的事情,可以拿来恶心活人,却奈何不了死人。 卫所将领们不一样,他们是直接责任人。就算不是自己干的破事,那也是自家老祖宗干的。 哪个卫所有多少军田,朝廷是有数的。 出现了亏空,那就是卫所将领的责任。 卫所出现问题,勋贵们把持的都司衙门,肯定难辞其咎。 没有他们的放纵,下面人的就算想要侵吞军田,也没法完成。 “叔父,事情既然已经发生,我们就不能自乱阵脚。 牵扯这么广,朝廷想追责也不容易。 必要的时候,可以放出消息,把火往那些卫所出身的文官身上引。 实在是躲不过去,就翻百年前的旧案。把案件推到历史遗留问题上,尽可能淡化大家的责任。” 李牧避重就轻的说道。 身份决定立场! 自家既然没有大问题,那就不怕查。 站在他的角度,朝廷清查军田,无疑是一件好事。 清洗掉一部分蛀虫,更有利于帝国的统治。国家稳定了,他这个官当的才舒心。 何况大虞官场现在关系户扎堆,典型的狼多肉少。 上面的位置一个萝卜一个坑,不把挡路的人搞下去,他还怎么进步。 文武之争,那是上层的博弈。等他哪天到了位置上,再去考虑也不迟。 作为勋贵集团的实权人物,镇远侯就没法看戏了。甭管朝廷查到那一步,对勋贵集团都是一次削弱。 别的不说,前面阉党许诺安排勋贵子弟进入兵部任职,被这么一搅和,肯定是没指望了。 一些名存实亡的卫所,大概率会被撤消。 牵扯太深的勋贵,不光会丢官去职,还有可能丢掉老祖宗传下来的爵位。 “罢了! 那帮王八蛋既然敢干,就要承担相应的后果。查到谁的身上,就算谁倒霉。 但愿不要闹出大乱子!” 李原叹息一声说道。 如果可以拯救,他也想把卫所拉回正轨。 勋贵集团在朝堂丧失话语权,最核心的原因就是卫所军队不堪大用。 现在大虞的军事支柱是募兵。 卫所糜烂后,为了维护统治,朝廷被迫采用募兵制。 募兵制度下,粮饷需要户部划拨,将领任免需要经过兵部核准。 丧失了财政权和人事权后,勋贵们主导的都督府,腰杆子再也硬气不起来了。 发展到现在,名义上统领全国军队的都督府,只剩下可有可无的监督权,日常军队调动都是兵部在负责。 新兴的九边将门,就朝廷启用募兵制度后崛起的。 第三十七章、耍赖的皇帝(盟主加更) 御花园。 “案子查到了哪一步?” 散步中的天元帝,随口询问道。 辽东大败的内幕被挖出来后,文官们没法继续揪着决策失误说事,连喷军制改革的人都少了很多。 嗡嗡嗡的声音少了,耳根子清闲下来的天元帝,最近心情一直都不错。 “陛下,经过我们对相关人员的审问,发现压下军情急报的是辽东都师段文宏的师爷。 此人在辽东大战之后,就已经不知所踪。 就连他的家眷亲族一百余口,也在两个月前,突然从苏州消失不见。 除了此人之外,沈阳卫也向辽东兵备道、辽东巡抚衙门上报过,只是没有引起他们的重视。” 顾远松的话,让跟在后面的几名阁臣心惊肉跳。 大虞对民间控制严密,只有秀才以上功名者可以随意出入,普通人想要出县必须开具路引。 北虏就算能够收买一名师爷,也没有能力把触手伸到帝国腹地,把当事人家中一百余口悄然无息的转移离开。 发生了这种事,肯定是帝国内部有人配合。 更糟糕的是从时间上看,家眷转移时间和辽东决战时间几乎是同步的。 必然是有人提前泄露了情报,让北虏提前有了准备。 才发动自己在帝国内部的暗子,策划了后续的一系列行动。 负责制定作战计划,实施计划的人,都有嫌疑。 被牵扯到的辽东巡抚衙门和辽东兵备道,更是严重渎职。不排除里面有人勾结北虏。 庞阁老和徐阁老最是尴尬,前面他们还逮着辽东大败狠喷,转头才发现回旋镖打到了自己身上。 辽东巡抚和辽东兵备道都是清流党的干将,此时都成了辽东大败的主要责任人。 不光这两人要完蛋,放走逆贼全族一百余口的地方官,同样难辞其咎。 继续深入追查下去,还不知道多少清流党人牵扯其中。 说他们背叛大虞,那多半有些冤枉。 可他们的一些行为,确实和辽东大败扯上了关系。 隐约之间,庞亨升觉察到不对劲。 怎么线索,全是指向他们清流党的。 清流党鱼龙混杂不假,可主要活动地方还是南方和京师,在北边任职的官员并不多。 辽东发生变故,最应该牵扯其中的应该是辽东派和晋党。 这种大案,朝堂上下都在一旁盯着,锦衣卫是不敢栽赃陷害的。 “陛下,老臣建议彻查辽东巡抚衙门和辽东兵备道。不管牵扯到了谁,都要一查到底。 任何人胆敢通敌卖国,都罪不容诛!” 庞亨升率先开口道。 局势越是不利,就越要主动出击。 反正他不相信辽东巡抚和辽东兵备道会勾结北虏,只要不是通敌叛国,那么事情就有回旋的余地。 对清流党来说,官员的个人能力可以出问题,但政治立场绝对不能错。 这是他们的立身之本。 如果有人勾结北虏,那么他就不再是清流党人。 “那就先查吧!” 停顿了一下后,天元帝随即问道。 “关于卫所军田流失的问题,你们可想好了方略?” 真正的重头戏来了,现场的气氛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 支持清查军田是一回事,要拿出方案又是另外一回事。 前者只是嘴炮,无论结果如何,都不需要承担责任。 一旦上升到具体方案,就变成了亲自参与,一言一行都是需要负责的。 “陛下,卫所情况复杂,牵扯到了太多的历史遗留问题。 宣宗朝时期,为了展示对士人的优待,朝廷默许了读书人中了举人之后,可以带着耕种的军田脱离卫所。 如果要清查的话,这部分怕是不好定性!” 成国公景国良一开口,就把事情推向了高潮。 当年朝廷宣宗皇帝允许士人带军田离开,本质上还是为了打压武将。 同时拥有财权、人事权、指挥权的大都督府,权力上能够和内阁并驾齐驱。 文武制衡下的平衡,在宣宗这位文皇帝看来,还是太过危险。 万万没有想到,就这么一道口子,导致了卫所制度的衰败。 见到士人可以把军田变成私田,武将们也不甘示弱,纷纷加入到了瓜分军田的盛宴中。 上下一起行动,再大的家业,也经不起这么祸祸。 军田被瓜分之后,卫所战斗力彻底糜烂,家丁开始登上历史舞台。 在帝国稳定时期,些许的山贼土匪、民乱,武将的家丁就给解决了。 天下太平,谁也不想多事,日子就这么继续过了下去。 一直到边患再起,大家才意识到情况不妙,重新关心起了卫所制度。 先帝朝就曾彻查过卫所,怎奈阻力太大,最后以失败告终。 “成国公,这有什么不好定性的。 既然是宣宗陛下允许的,那么就放过这部分,追查其他的军田下落即可!” 徐阁老笑呵呵的说道。 抛开这部分土地不问,调查的阻力直接减半。 除了九边的卫所,还有一定战斗力外,其他地区的卫所就是一群农夫。 很多千户、百户,现在过的日子,就和民间的厢长、里长差不多。 朝廷真要是下定决心清查,这些人是很难阻止的。 “徐阁老的提议不错,只是你可曾想过,卫所半数以上的军田都是这么流失出去的?” 兴国公秦世彪的问话,一下子让众人绷不住了。 半数以上的军田,这数据可是要捅破天。 “兴国公,这太夸张了吧! 我朝建立以来,卫所才出了多少举人进士,怎么可能带走如此多的军田?” 左光恩不屑的说道。 糊弄一下文官就算了,想要吓唬他,那是找错人了。 真要是军田都落入文人之手,那么守着宝山的武将在干嘛? 别的事情可以不在乎,涉及到自身利益,谁会轻易让步。 “公公这和人数没有关系。 普通军户,可没有能力供养一名读书人。 卫所中能够考中举人、进士的,出身大都不低。 这些将门选择武转文,自然是能带走的,都给带走了。” 秦世彪淡定的解释道。 甩锅给文官集团,这是勋贵们定下的策略。 武转文的时候带走了多少田产,本身就是一笔糊涂账。 …… “朕有些听明白了,你们争论的焦点,无非是军田被谁拿走了。 在这里吵架,肯定是吵不明白的。 大虞一共有493个卫、2593个所,以及315个守御千户所。 那么你们就商量着分配一下任务,各自负责清查一部分卫所。 涉及到历史遗留问题,朕也不打算深入追究,只要交出军田就既往不咎。 倘若负隅顽抗,直接按《大虞律》处置。 众卿皆是国之栋梁,卫所军田涉及大虞的生死安危,朕在这里拜托诸位了!” 说完天元帝直接给众人行了一礼,完全不给大家拒绝的机会。 第三十八章、差点儿上史书 天元帝的突然袭击,直接打懵了众人。皇帝的礼不能白受,接了就必须办事。 原本大家是想把清查卫所军田这种棘手任务,扔给竞争对手的,现在只能一起扛。 被逼着接受任务,众人的情绪都不高。 皇帝一离开,场面就尴尬起来,谁也不肯先开口。 大家一起干耗着,勋贵们无所谓。虽然家传本事丢了七七八八,但经常出入军营也是体力活,身体素质还是不错的。 “你们都不开口,那老夫就先说了。 陛下把清查军田的重任交给我们,那是信得过大家。做臣子的替君主分忧,乃是我们的本分。 我提议由内阁、兵部、御史都察院、都督府、锦衣卫、东厂一起派人组成联合调查团,共同调查军田案。” 同样是查案,他的计划和天元帝的意思,几乎是背道而驰。 作为一名临近退休的首辅,如果有的选择,宋海东是不想得罪皇帝的。 可现在没有办法,不得罪皇帝,就要得罪群臣。 人上了年纪,身子骨儿不够硬朗,根本耗不过众人。 顺着皇帝的意思清查军田案,把帝国潜伏在水下的雷,掀开放在明面上,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与其晚节不保,被搞的声名狼藉,不如卖大家一个人情。 至于天元帝那边,他都是递交过两次辞呈的人了,大不了提前回家。 本身他的存在,就是为了平衡朝堂上的各大派系。 “首辅之言,老成谋国。 军田案牵扯太广,调查阻力必然大。 若是发生了变故,单独一家衙门未必能够及时解决。 大家一起派人联合调查,定能查出一个水落石出!” 成国公景国良的话,差点儿让众人笑出声来。 联合说起来简单,操作起来却完全不具备可行性。 让阉党的人和清流的人聚集在一起,天天都忙着内斗,谁还有功夫查案啊! 不过这符合勋贵的利益,案子调查没有进展,总好过把卫所最后的遮羞布撕下,让问题暴露在台面上。 心里不认同,面上大家却没有反对。 军田案太过棘手,平常喊喊口号也就罢了,真要去掀开这个盖子,那是两个概念。 司礼监发卖两百八十万亩土地,都能够轰动朝野,何况是近亿亩的军田。 正常人都知道,这么大的一块蛋糕,绝不是个别人能吃下的。 卫所将领最该被问责,地方乡绅却是最大受益者。 较真严查下去,没准什么时候,就把火烧到了自己身上。 一百年时间,能够改变很多东西。 早年那些武转文的卫所子弟,有些发展成了世家大族,有些直接沦为平民。 曾经的军田,在这一过程中不知道转手了多少次。 让最后接盘的人,为侵吞军田案负责,明显不合理。 可军田是禁止交易的,一旦摆在明面上,那就证明以往的这些交易通通不合法。 乡绅们藏匿土地的问题,一下子就暴露在了阳光下,这是一个比军田案更大的麻烦。 “联合调查,杂家不反对。 可这终归是陛下交代下来的任务,我们必须要拿出一定的成果来,不然交代不过去!” 群臣可以用法不责众应付皇帝,他这个宦官头子不行。 真要是敢打这样的主意,那就离死不远了。 可让他顶着压力,跑去清查军田,又太过为难人,根本不是某个人能够完成的。 听了左光恩的回答,众人迟疑了一下,还是点头应下。 皇帝的面子,必须要给。 清查全国卫所的军田,大家没那底气,挑几个倒霉蛋应付一下,做出点儿成绩来交差,还是要有的。 …… 沸沸扬扬的军田案一出,不光司礼监卖地被压了下来,就连辽东大败的关注度也降低了。 五城兵马司中,李牧明显感受到了同僚们的吃瓜热情。 各地卫所的情况,纷纷被扒出来讨论。 距离真相,也就偏差了十之八九。 都知道是在睁眼说瞎话,可大家硬是说的有鼻子有眼。 “土地肥力下降”、“地震导致军田毁灭”、“洪水冲毁军田”…… 散播谣言的目的就一个,把军田减少和天灾拉在一起。 甭管其他人信不信,反正勋贵子弟们是信了。 谁敢提出不同意见,立即就会遭到众人联合镇压。 看得出来,京中这帮勋贵在军田上没少捞好处,为了捂盖子也是拼了。 采取行动的不光勋贵,读书人经常出没的场所,同样流传着类似的谣言。 前些日子,这些人还怒斥武将吞噬军田,转眼的功夫立场就发生了变化。 很明显,散播这些消息的,都是既得利益者。 就算没有侵吞军田,家中也藏匿了土地。 哪怕是大清官,也有亲族乡邻,少不了接受土地投献。 被点透了厉害之后,想要对卫所动手的文官们,也只能跟着一起捂盖子。 …… “李千户,朝廷各部要组建联合调查团,调查军田流失的问题。 我五城兵马司也要出人,你可愿意走一趟?” 听到这个消息,李牧气得当场就想骂娘。 当统治集团都想捂盖子的时候,天大的问题也不是问题。 可以想象,在各方压力下诞生的联合调查团,最后得出的结论会有多奇葩。 这种大案是会被史官记录的,千百年后研究大虞历史的时候,后人都会把这一段拿出来剖析。 贪官、糊涂官,各种不堪入目的词汇,都会落在他头上。 没准什么时候,就会出现大虞亡于军田清查案的论调,然后遗臭万年。 “指挥使大人,我也是卫所将领,按律必须要避嫌!” 李牧急忙拒绝道。 再看舞阳侯,他突然觉得不顺眼了。 我把你当老大,你居然想把我挂史书上,不带这么坑小弟的。 “那就可惜了! 本想着你进入调查团,跟着立下点儿功劳,还能够升上一级的。 既然你需要避嫌,现在就只能把机会留给别人了。” 舞阳侯一脸惋惜的说道。 联合调查团在他眼中,可是一个大肥差。 不想被查出问题,各地的卫所将领们少不了大出血,没准乡绅们也要跟着出一笔。 这种财源滚滚的位置,必须要在自己人手中。 能第一时间想起李牧,纯粹是他觉得李牧擅长捞钱,且尊重他这个顶头上司。 上一次的案子,其他几大千户所都是刚好完成任务,就李牧给他多送了一笔。 第三十九章、声东击西 扬州城,畅春园。 一边听着小曲,一边查看账册的章方勇,感觉自己还能再娶八房小妾。 上半年的利润又增加了五万两,在大虞贩卖食盐,还真是趟赚。 修园林、办宴会、养瘦马,花不完,根本花不完。 “老爷,您走神了!” 唱曲的小妾贴上来投怀送抱,把章方勇拉回了现实。 算了,小妾暂时就不娶了,还是身体要紧。 家中这二十多房千娇百媚的小妾,已经够忙活的了,外面还有众多相好,再添人身子骨儿真吃不消。 正准开口安抚怀中的佳人,一群不速之客突然闯入,打翻了值守的家丁,吓的丫鬟们发出一阵尖叫。 “你们是什么人,知不道这是什么地方?” 章方勇恼怒的质问道。 作为扬州有名的大盐商,就算知府见了都要客客气气,下面的衙役兵丁更是受他驱使。 这是金钱的魅力。 虽然不能直接掌控权力,但不影响他享受权力带来的好处。 上到布政使、巡抚,下到衙门中的贩夫小吏,都拿过他的钱。 接受过他资助的举子,更是不计其数,其中不少人都踏入了仕途。 看似只是一名盐商,实际上的关系网,早就渗透到了权力中心。 在扬州地界,敢和他为难的人屈指可数。 “自然是知道的。 我们锦衣卫办案,从来都不会走错地方!” 说话间,几名兵丁已经冲上去,把章方勇按倒在地。 “住手! 我和你们南镇抚司刘大人是好友,你们肯定是搞错了……” 任由章方勇如何解释,动手的兵丁都没有理会,以最短的速度把他捆绑了起来。 转瞬的功夫,整个畅春园都被查抄,所有人尽数沦为阶下囚。 近乎同一时间,扬州城内能叫响名声的盐商,纷纷落网。 锦衣卫的大动作,很快引起了知府衙门的注意。 收到消息的扬州知府郝兴锋,直接愣在了当场。 朝廷对盐商下手,他完全没收到消息啊! 上一次朝廷整顿两淮盐运,还是三年前的事情。 当时迫于各方的反对,只是罢免了严重渎职的巡盐御史,并没有大动干辄。 这次的情况明显不一样,一点儿风声都没收到,锦衣卫和东厂就动手抓人了。 理智告诉他,必须要采取措施阻止,不然会出大事。 带人正面硬杠厂卫,他是一名文官,没有那么莽。 何况知府衙门这群胥吏,见到锦衣卫就腿软,哪有胆子去阻拦人家办案。 “朱师爷,你立即派人通知盐政衙门,希望还来得及!” 郝兴锋神色凝重的说道。 锦衣卫和东厂声名在外,盐政衙门能否阻止他们的行动,郝兴锋的心里也没底。 可是没有办法,谁让经受不住诱惑,收了盐商的钱呢。 “大人,锦衣卫和东厂一起动手,意味着朝廷对两淮盐政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 盐政衙门那边,恐怕也是自身难保。 到了这种时候,我们必须考虑后路了。 厂卫是打了盐商们一个措手不及,在私底下他们可没少收拢亡命之徒。 现在刀架在了脖子上,这些人很有可能铤而走险。 何况这些盐商只是被推到前台的,指着盐业吃饭的世家大族不在少数。 朝廷要砍掉他们的利益,他们恐怕不会甘心。 乱子一旦闹了起来,扬州府必定首当其冲,我们的麻烦大了!” 朱师爷的分析,让郝兴锋心里越发的没底。 在大虞朝,贪腐的问题,还有回旋的余地。 一旦发生大规模叛乱,他这个父母官就真完蛋了。 “先去通知吧! 顺便派人把消息告诉布政使和巡抚,如果我要完蛋,他们一样跑不掉。” …… “立即返回千户所,从五城兵马司中挑选一些可信之人,准备奔赴江南!” 刚回侯府,李牧就被自家叔父的话,搞懵逼了。 朝廷清查军田,最需要关注的是北疆才对,怎么一下子要跑去江南。 “叔父,江南可是发生了变故?” 李牧疑惑的问道。 正常情况下,就算江南有变,朝廷派钦差南下,也轮不到五城兵马司。 “不是江南有变,是两淮盐政有变。 陛下答应放弃追究勋贵在军田流失案中的责任,但需要我们支持他改革两淮盐政。 锦衣卫和东厂已经动手了,陛下担心引发变故,决定从京中抽调兵马过去稳定局势。 五城兵马司有丰富的查案、维护地方治安经验,也在抽调之列。” 听了李原的解释,李牧瞬间明白过来。 什么清查军田案,纯粹就是一个幌子,天元帝真正的目标是两淮盐政。 借辽东大败牵扯出军田案,完全是恰逢其会。 勋贵们为了脱身,选择和皇帝进行政治交易,那么前面的事情就一笔勾销。 死道友不死贫道。 哪怕勋贵和盐商有利益往来,这种敏感时刻,大家也会壮士断腕。 搞不好在私底下,天元帝还给了勋贵大佬暗示,改革盐政之后允许他们进去分一杯羹。 毕竟,在文贵武贱的时代,勋贵集团就算从盐商那边捞钱,也只是捡了一些残羹冷炙。 大棒加甜枣的组合拳下来,勋贵们明显是顶不住。 看自家叔父的状态就知道,这是被皇帝说动了,准备跟着大干一场。 京营都调过去了,已经不是单纯的政治斗争,而是做好了武装平叛的准备。 “叔父放心,我立即就去办!” 李牧当即保证道。 两淮盐商作为大虞最富的群体,在地方上影响力,早就深入了每一个角落。 要对他们下手,当地的官府衙门,肯定是靠不住的。 想要取代他们管理地方,派几个文官过去,根本发挥不了作用。 搞不好还没进衙门报道,就被人家送去见了阎王。 干这种清理地方的活儿,没有利益勾连的五城兵马司,无疑是最好选择。 尤其是在面对地方大族的时候,听到人家家族出了谁谁谁,文官的士气先矮一节。 勋贵子弟没这方面的顾虑,就算扯出一堆人名来,他们都不一定知道是谁。 得罪了人也没关系,反正就一过客,又不会长期留下任职。 第四十章、草台班子 城南千户所,正盘算着怎么挑人的李牧,发现自己想太多了。 有关系背景的勋贵子弟,都得到了通知,带着训练有素的家丁,出现在了校场上。 光看气势就知道,这群人人披甲的家丁,肯定比衙门中那帮临时工小兵能打。 到盐商的老巢去,少不了和人干架。 这些武力担当,必须全部带过去。 再挑几名查案经验丰富的差役,一支四百人的队伍就齐活了。 “千户大人,一路顺风!” 副千户袁杨明一脸不舍的说道。 京中的治安不能乱,必须要有人留守。 李牧这个正职带人走了,他这个副职就必须留下。 盐商之富,那是人尽皆知。 随便漏出一点儿,就够大家吃的了。 何况整顿盐政是朝廷的大计,上面都关注着,最是容易出政绩。 “此去东南不知何时能归,千户所的事务就拜托袁兄了!” 李牧客套的回应道。 直觉告诉他,这次南下之后,就不会再回南城千户所。 虽然任职只有短短的几个月,但对千户所他是真的有感情。 钱多事少压力小,换个衙门之后,很难有这种待遇。 告别了一众同僚,带着队伍到五城兵马司总部集合,自我感觉良好的李牧,一下子感受到了差距。 五大千户所的差距,在这里体现的淋漓尽致。 东城千户所来了八百人,西城千户所来了七百人,都是以家丁为主。 从数量上就可以出来,这两大千户所任职的勋贵子弟家底更厚实一些。 北城千户所的情况最惨,两百人的队伍中,还有不少凑数的。 中城千户的情况略好一些,凑齐了三百人。 除此之外,还有一支乱哄哄的队伍,规模最为庞大。 这些人都是在五城兵马司挂名的,平常时期从不来上班,现在也跑来凑热闹。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此去两淮整顿盐务,不比京师这么太平。 那些穷凶极恶的私盐贩子,可是什么事都敢干,搞不好倭寇都会冒出来。 没有点儿本事在身,趁早回去不丢脸。 盐务有多重要,你们心中应该有数。 要是搞砸了朝廷的差事,自己丢了命无所谓,牵连家小就划不来了!” 舞阳侯的话,针对性太明显了。 在职的勋贵子弟都带过兵,智商也是正常人水准,带出来的家丁最差也是训练过一段时间的青壮。 挂名的就不一样了,那是什么人都有,共同特点是能力不济。 如果不是顾忌这些人的身份,他恨不得立即把人全部赶回去。 “指挥使大人,放心好了! 我们都做好了准备,一定不会给……” 话还没说完,舞阳侯的鞭子就抽了过去。 “姑父,你干嘛抽我?” 青年男子委屈的问道。 自己都这么捧场了,不提拔重用也就罢了,居然还用鞭子抽他。 这可是亲姑父,简直就是…… “滚! 给我立即滚回去! 如果再让我看到你,打断你的狗腿!” 面对发飙的舞阳侯,青年男子自知讲道理没用,委屈巴巴的带着人离开了校场。 见到这一幕后,同舞阳侯沾亲带故的晚辈,纷纷带着人离开。 过来凑热闹,只是一时兴起,他们可不想挨鞭子。 校场上也开启了劝退模式,一众将领纷纷劝说自家的亲戚离开,就连李牧都劝离了几位亲朋。 最后剩下的顽固份子,大家也懒得理会了。 勋贵想要过去捞好处,也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不死点儿人,怎么能够让皇帝看到他们的付出。 有人主动去当炮灰,实在是最好不过。 若不是担心影响太大,把刚才那群蠢货全部打包过去送人头,才是最佳选择。 不光京中百姓会拍手叫好,还能替朝廷减轻一些负担。 “没人离开,那就开始统计人数登记造册。 丑话说在前头,一旦登记上了名册,再中途离开就是逃兵。 现在先下一道军令,凡遇五城兵马司逃兵,各部一律杀无赦!” 舞阳侯心累的说道。 南下的差事,他是真心不想干。 作为一名外戚,他的地位已经到顶了,立下再多的功劳都没法更进一步。 与其来回奔波,不如窝在京中享福。 可惜没办法,天元帝改革盐政的决心坚定,在这上面下了重注。 皇帝侄子铁了心把外戚拉上战场,舞阳侯没法拒绝。 在满朝文武中他不算啥,但是在外戚中,他却是拔尖的人才。 这份重任,必须担起来。 本来就心烦,还有人给他添堵,火气就更旺盛了。 …… 京中大规模调兵遣将,自然瞒不过一众阁臣的耳目。 “东南传来锦衣卫密报,盐商密谋造反,东南局势即将糜烂。 陛下未经过兵部,直接下旨调动两大团营和五城兵马司南下平叛。” 宋海东一脸无奈的说道。 天元帝越发的强势了,搞得他这个首辅非常难做。 皇帝觉得他管不住下面的人,朝臣觉得他媚君,不敢和皇帝据理力争。 天地良心,他真的很努力了。 理论上,六科确实可以封驳圣旨,不等于皇帝的中旨就无效了。 大虞可没哪条法令规定,皇帝的圣旨必须要内阁用印。 开国前几位皇帝,都是直接下圣旨。皇权衰落之后,才有内阁用印一说。 以往户部和兵部配合,可以在粮饷上限制,军事行动才绕不开他们。 这次不一样,前面查抄的赃款,就是现成的军饷。 勋贵们和皇帝达成政治交易,拿着圣旨就开始干活,根本没理会兵部。 “自古未闻有商人造反能成气候的,盐商富有四海居然也能造反,也算是一大奇闻!” 王安甫的吐槽一出,众人立即意识到不对劲。 “富有四海”这个词,都是皇帝和朝廷的专属。用在商人身上,可是会要掉脑袋的。 这位也在打盐商的主意! 意识到这一点,众人并未觉得奇怪。 不管盐商有多富,终归都是商人,政治地位依旧是下九流。 大虞财政匮乏,能够搞来钱的渠道就那么几个。 士绅钱的不能动,勋贵皇亲国戚也不能动,能动的只剩下百姓和商人。 在过去的岁月里,朝廷已经向百姓加征了好几次。 有识之士早就意识到了,继续加征下去,民间必定生乱。 “王阁老,这话可不兴乱说!” 庞亨升不满的说道。 皇帝要乱搞,不阻拦也就罢了,哪有跟着起哄的。 现在的大虞,哪有什么单纯的商人。 两淮盐商,一直都是清流党的重要金主。 第四十一章、船上冲突 “庞阁老,先别生气。 陛下铁了心整顿盐务,京营的兵马都过去了,我们也拦不住。 盐商确实是一个麻烦的群体,但也要看和谁比。 你觉得那帮商人,在朝廷的大军面前,骨头能够硬的起来么?” 王安甫不屑的说道。 出兵的名义是镇压叛乱,谁拦在前面谁就是乱党。 两淮盐商确实有钱,也在地方上收买了不少人,可不等于这些人都会愿意跟着他们造反。 何况盐商并非铁板一块,为了各自的利益,私底下就没少发生冲突。 朝廷出手只要足够快,第一时间抓捕其中的首脑,剩下的人就是一盘散沙。 “王阁老,盐商可不单纯是盐商,棘手的是他们背后的那些世家大族。 你没有在两淮地区生活过,不知道这些的人影响力有多大。 稍有不慎,那是会出大乱子的!” 庞亨升语重心长的说道。 这些话全是出于公心,绝不是为了党派利益,他敢用自己的人品保证。 “庞阁老,其实问题没有那么严重。 盐商后面的人确实不少,但不等于这些人会造反。 局势发展到哪一步,主要还是看皇上想怎么改革盐政。” 同为清流党的徐阁老一开口,紧张的气氛瞬间缓解下来。 世家大族实力雄厚,但自身的顾虑也多。 盐是他们的重要收入,但绝不是唯一收入。 就算有人产生危险想法,在朝为官的族人,也会极力阻止他们。 二十年寒窗苦读,好不容易才一朝高中步入朝堂,突然转换副本,这沉没成本也太高了。 大虞虽然有各种问题,但天下局势总体上还是稳定的。 “话虽如此,但两淮盐政的风险依旧不小。 为了江山社稷,内阁必须派大员过去坐镇,不能任由……阉党肆意妄为!” 幸好庞亨升反应快,及时把皇帝变成阉党,不然又是一场政治事故。 天元帝上位之后干了不少破事,但黑锅都被阉党背了。 截止到目前为止,在天下人心中,天元帝依然是一名好皇帝。 “两淮盐政情况特殊,一般人镇不住场子。 庞阁老出身浙江,对那边的情况最熟悉,不如你亲自走一趟吧!” 宋海东笑呵呵的提议道。 盐政改革在即,现在东厂、锦衣卫、京营都过去了,文官集团也需要一个有份量的人去主持大局。 自古改革盐政,就从来没有不死人的。 普通文官过去,很容易沦为双方斗法的炮灰。 盐商和两淮士绅联系紧密,恰好那边又是清流的大本营,要说两者之间没联系谁都不信。 别人过去站不住脚,但清流一系的大员可以。 “首辅还是另选贤能吧! 两淮盐政牵扯的事情太多,需要年富力强的官员去处理,我这身子骨儿经不起折腾。” 庞亨升本能的拒绝道。 大虞朝的首辅和次辅关系就没好过,竞争对手推荐的位置,他可不敢去赴任。 东南是清流党人的大本营不假,但那边还有几个德高望重的“清流领袖”。 清流党内部不是铁板一块,他们这些清流大佬明面上都是好友,私底下却是竞争关系。 政治上,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若是内外勾结,给他来一个狠的,搞不好就要阴沟里翻船。 “庞阁老既然不愿意,那么就劳烦徐阁老走一趟了!” 宋海东的话说完,被点名的徐文岳,眉头微微一皱。 庞亨升觉得棘手,他同样觉得棘手。 两淮盐政的改革权,又不在他手中。 此时过去说的好听是主持大局,难听点儿就是收拾烂摊子。 盐政的糜烂,同官员腐败脱不开关系。 在清流的大本营,任职官员多是清流党人,这次整顿吏治收拾的都是自己人。 阉党在旁边看着,不下狠手没法给朝廷交代。 下了狠手,清流内部又会觉得他不近人情。 想要开口拒绝,宋海东那不容拒绝的眼神,让他把话咽了回去。 阁臣之间权力差距悬殊,宋海东看起来是老好人,真把他当软柿子,那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能够从百官中杀出来,坐上首辅之位,都有杀伐果决的一面。 首辅提名的人选,可以被拒绝一次,但绝不允许被拒绝第二次。 …… 朝中的斗法,踏上征途的李牧,已经没有精力关注。 刚登上漕船不久,五城兵马司一行人就出了变故。 京中出来的旱鸭子,不适应船上生活,三三两两的晕船。 士卒们还好,都是吃过苦的,身体适应能力比较强,病倒的只是少数。 娇生惯养的勋贵子弟就惨了,许多人上吐下泻,随军的医师都忙不过来。 自己找的苦头,含泪也要吃下去。 不过精神意志往往会败给现实,到了第三天的时候,终于还是闹出了幺蛾子。 “停船!” “快停船!” “快停船,老子要下去!” “我是成国公的侄子,赶紧停船!” “我是荣贵妃的弟弟,你们敢……” …… 面对一众外戚、勋贵纨绔闹事,船夫们根本没有底气拒绝。 撞上这一幕,李牧暗自叫苦。 同这群熊勋贵在一条船上,他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舞阳侯将令,擅自停船者诛!” “所有人继续行船,胆敢破坏行军者,一律按通敌问罪!” 李牧当即阻止道。 船一旦停下来,这群熊勋贵撒丫子跑了,谁去做祭品。 这次的军事行动,事先他都没听到任何风声,突然一下子大家都收到了消息,明显不正常。 舞阳侯的表现同样有问题,他确实在进行劝退,但并没有卖力。 不然把事情上报,让皇帝下旨把这群添乱的留下即可。 梳理了一遍事情经过之后,李牧得出了一个惊人的结论:上面故意引这群人去送死。 盐商被抓了,朝廷大军云集,正常人的做法都是先苟着。 反正京营不会常驻两淮,等大军离去之后,再出来搞事不迟。 盐税大规模减少,主要是私盐泛滥。 从事官盐买卖的盐商,也是最大的私盐贩子,盐税自然收不上来。 对幕后操纵者来说,明面上的傀儡被抓了,再扶持几个新人上去,利润就能继续奔跑。 以往的几次盐政改革失败,就是没有触及核心。 这些幕后操纵者,明面上都有显赫的身份。没有确凿证据,朝廷也没法对他们动手。 想要引蛇出洞,光聪明人不行,还需要蠢货。 有人主动惹事,就会发生冲突。 若是死上几名外戚、或者是勋贵,再出手抓人,士大夫们也没话说。 直接莽撞的硬上,稍不留神,就是大虞版的《五人墓碑记》。 第四十二章、扬州暗流(求月票) “李千户,给兄弟们一个面子。 放我们几个离开,舞阳侯那边我们自己兜着,不会让你为难的!” 见李牧带人过来阻拦,一众纨绔的气焰依旧高涨。 眉宇间充满了不屑,仿佛吃定他一般。 “端伯爵,不是下官不给面子,实在是军令如山! 何况这里前不招村,后不招店,距离集市还不知道多远。 万一发生点儿意外,岂不是冤枉!” 李牧毫不客气的回怼道。 职场经验,既然上头安排他来看管,就证明这些人不重要。 身份显赫只能吓唬土鳖,勋贵子弟都知道身份尊贵和地位高,并不是画等号的。 真要是手腕通天,就不会沦为弃子。 哪怕是跟着混功劳,也要多配一些能打的家丁。 手下都是乌合之众,证明这些家伙都是暴发户,空有一个响亮的名头。 据李牧所知,这里面好几家的经济都出现了问题,急需一笔横财填补亏空。 “呵呵!” “姓李的,兄弟们给面子才叫你一声千户大人,不给面子你就是小李子。 敢这么和我们说话,你怕是皮痒痒……” 青年男子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啪的一声响,脑袋开始直冒金星。 李牧的突然出手,打懵了众人。 在京城的时候,他们与人发生纠纷时,李牧可是很好说话的。 这才出京几天,就变得如此大胆包天。 挨打的褚世德,可是褚贵妃的亲弟弟,身上还挂着五城兵马司副指挥使的职务。 殴打顶头上司,还是宠妃的亲弟弟,这是想要捅破天。 “送诸位大人们回船舱,若是其他人敢捣乱,就直接杀了吧!” 不等众人回过神来,李牧冷漠的命令又来了。 “你们敢,我可是……” “简直岂有……” …… 抗议没有任何作用,兵丁们根本不买他们的帐。 一名仆人冲上去护主,结果被武大个当场斩断左臂。 如果不是他躲闪的够快,这一刀会落在脑袋上。 血腥的场面,让本就脸色惨白的众人,气色变得越发难看。 “军令如山”,对他们来说,一直都只是存在于戏曲中。 在他们看来,这就和“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一样,纯粹就是说说而已。 现在居然玩儿真的! 见到这一幕之后,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当场泄了下来。 他们身份尊贵,犯不着和一群粗人计较。万一丢了小命,可就悲剧了。 从充满怨恨的眼神中可以看出来,他们已经给李牧记上了一笔。 做了一回恶人,李牧无奈的摇了摇头。 果然,有人死了是一点也不冤枉。 事情到了这份儿上,眼前这群蠢货,还没意识问题的严重性。 类似的一幕,在南下的漕船上,还在不断上演。 哪怕再不想得罪人,面对舞阳侯的军令,众将领还是选择了严格执行。 得罪一群纨绔子弟,只是可能会遇到麻烦。 这些人手中没实权,就算事后进行报复,也只能找关系。 大家都是一个圈子的,他们手中九成以上的人脉关系,都派不上用场。 违反军令,可是要掉脑袋的。 …… 扬州城。 大量的盐商被捕入狱后,这座繁华的城市,一下子变得萧条起来。 “大哥,我去打听过了。 章老爷,被关在府衙大牢中。 负责看守的狱卒中,有两人受过章老爷的恩惠,愿意给我们当内应。 守城门的兵丁中,也有我们的自己人。 提前知会一声,他们就会在城门上做手脚。 劫了狱之后,我们可以连夜出城!” 贼眉鼠眼的青年男子神色激动的说道。 他们都是章方勇养的打手,平常负责押运盐货,偶尔也出去干干脏活。 待遇虽然不错,可距离飞黄腾达,还有很长的距离。 从事相同工作的人,还有好几波。 想要从众多竞争对手中脱颖而出,进入章老爷的眼,从此走上人生巅峰,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机会终于被等到了。 自古功大莫过于救主! 只要把章老爷从狱中救出来,他们的地位肯定会大幅度提升。 “老六,营救章老爷之事还需要从长计议。 难处不是救人,而是把人救出去之后。 朝廷还没给章老爷定罪,事情还有回旋的余地。 从知府衙门获得的消息,知府大人和布政使他们,正在设法帮章老爷脱罪。 一旦我们去劫了狱,那么罪名就只能任由锦衣卫捏造了!” 黑衣中年男子摇了摇头说道。 明面上,他是章老爷的部下,实际上幕后还有其他主子。 章家发迹不过两代,章方勇就成为了两淮赫赫有名的盐商,自然不是明面上看到的那么简单。 若是没人在幕后帮忙运作,一介后起盐商,光捋顺官面上的关系都难。 现在局势复杂,大家尚未搞清楚朝廷想要干嘛,幕后之人还在犹豫中。 不出手劫狱,扬州上下的官员都是自己人,有的是人给他们提供庇护。 一旦动了手,情况就发生了变化。 囚犯在治下被劫狱,不光影响官员政绩考核,官员本人还会遭到朝廷审查。 万一有人没扛住压力,把知道的讯息交代出来,那就麻烦大了。 对幕后之人来说,与其冒险营救被捕盐商,不如直接杀人灭口来的干脆。 现在没采取行动,那是事情没到那一步。 “大哥,抓捕章老爷的可是锦衣卫。 一起被捕的还有扬州众多盐商,这些人明显来者不善,他们岂会轻易放人!” 青年男子不甘心的说道。 不去劫狱,他打听到的消息,就全部白费了。 至于官面上的问题,他完全没放在心上。 名义上章方勇是官方盐商,实际上却是一个私盐贩子,他们主要的业务也是贩卖私盐。 如果不是货源渠道在章方勇手中,他们这些人早就自己干了,谁还想着要营救啊! “放心好了,章老爷平日里可资助了不少举人秀才,现在到了该他们回报的时候。 等朝廷的钦差一来,这些人就会聚集过去替章老爷伸冤。 朝中那帮官员最重声誉,不敢得罪这些读书人的!” 第四十三章、不愉快的会面 船靠岸,一众勋贵子弟都兴奋坏了。 顾不得身体虚弱,一个个争先恐后的登陆。 狼狈的形象,让前来迎接的扬州官员大跌眼“境”。 大家都知道钦差要来,可眼前这些人,怎么也和钦差大臣扯不上关系。 双方亮明身份后,扬州府的官员纷纷意识到情况不妙。 这哪里是什么钦差,分明就是一群活祖宗。 只要去京师述过职,就很少有不知道这帮纨绔的。 京中达官贵人多,有人在上面压着,这群纨绔子弟无非是争风吃醋、打打架。 到了地方上,谁敢管这群祖宗。 赶在盐商被捕的时候南下,明显是这群家伙,想要过来分一杯羹。 “扬州知府郝兴锋,见过舞阳侯!” 郝兴锋不卑不亢的冲舞阳侯行了一道拱手礼。 态度十分的冷淡,丝毫没有迎接钦差的热情。 见到这一幕,舞阳侯也不恼。 带了这么多瘟神过来,人家没有当场翻脸,那都是好脾气。 甭管后面发生什么乱子,作为父母官的扬州知府,都是第一责任人。 可以说从五城兵马司的人登陆开始,郝兴锋的仕途,就在风雨中飘摇。 “郝大人无需客气,大家都是为朝廷办差。 码头上不是说话的地方,还是先给我们安排驻地吧!” 舞阳侯笑呵呵的说道。 望了一眼队伍,扬州府衙众属官的脸色都不好看。 如果是普通的士卒,随便在城外找一块地,让他们安营扎寨即可。 他们无非是提供一些柴火、粮食,些许开销富庶的扬州府承担的起。 眼前这支队伍大人物太多了,随便一名军官的身份,放在地方上都是大人物。 往常若是有机会攀交情,大家不介意扩展一下人脉。 现在这些人,明显是来大家碗里抢肉的。 “朱师爷,安排人把查抄的盐商宅院打扫出来,安排诸位贵客入住。” 略微犹豫了一下,郝兴锋试探性的说道。 锦衣卫和东厂只是抓了人,尚未对这些人定罪。 理论上来说,他们的宅院,还是盐商个人所有。 提前入住这些人的私宅,明显是违规操作。 如果是熟悉律法的文官,肯定不会接受这种授人以柄的安排。 “好,就这么安排! 听说盐商富甲天下,我们正好见识一下。” 舞阳侯还没开口,人群就有人开始起哄。 为了报复前面在船上的遭遇,当场不给主官面子,也就这群纨绔子弟干的出来。 估摸是真把自己当成了副指挥使。 正副指挥使只差半品,些许小事,舞阳侯也奈何不了他们。 “就这么办吧!” 舞阳侯面不改色的说道。 犯不着和傻子置气,内心深处已经忍不住盘算,该怎么卖掉这群坑货队友。 跟着人群进入扬州城,李牧率领的南城千户所一行人,被安置在一名屠姓盐商家中。 典型的江南水乡园林,哪怕局部有所损毁,也能一眼看出装修的奢华。 最引人注意的是正堂一字排开的八间屋子,在大虞朝这可是公侯亲王府邸的规制。 逾制的地方不光是正堂布局,头顶的黄色琉璃瓦,装饰上的奇珍异兽,通通的都不是商人能用的。 难怪锦衣卫、东厂在证据不足的情况,就敢直接动手抓人。 光这一条逾制,就能让屠姓盐商人头落地。 逾制的情况既然出现,那就不会是个例。 住宅只是冰山一角,平日里的衣食住行,估摸着也没少违规。 盐商的胆大包天,李牧算是领教到了。 浑身上下到处都是破绽,朝廷要收拾他们,还真不需要准备证据。 …… “千户大人,扬州府送来请帖,邀请您去秦淮河上参加接风宴。” 收到这个消息,李牧嘴角微微一笑。 本以为今天码头上的不愉快会面,扬州府不会再安排接风宴。 没想到这些官员的脸皮,比他预想中还要厚。 “兰师爷,你觉得扬州府这是想干什么?” 一方地界,有一方的规矩。 秦淮河上的风情,李牧也想去体验一下,但终归还是理智占据上风。 京营的兵马还在路上磨磨蹭蹭,五城兵马司就先一步南下,怎么看他都觉得不对劲。 “大人,接风之意应该有的,这是官场规矩。 白天虽然闹出了点儿小意外,但那是公事,晚上的会面则是私事。 在公私方面,江南地区的官员一直分的很清。 不过我们此行过来,声势太大了一些,也触及到了本地官员敏感的神经。 或许待会儿在晚宴上,他们会找机会试探一二。” 兰林杰想了想后说道。 虽然出身江南,可对江南官场的了解,还是停留在和同窗的讨论中。 五城兵马司大举南下,具体要干什么他不清楚,但有一点可以确定:朝廷对扬州地方政府不信任。 “算了,本官没兴趣和他们玩儿游戏。 告诉来人,就说本官身体不适,不方便参加今晚的宴会!” 李牧点了点头说道。 据他所知,这次南下的可不光京营和五城兵马司,还有东厂和锦衣卫的高层也秘密南下。 这些人在半路上,还是先一步抵达扬州城,暂时不得而知。 万一要搞事情,今晚的宴会就是最好的机会。 其他人不知道两淮盐业的幕后东家,两大特务机关绝对知道。 这些世家不光操纵盐业,秦淮河上的娱乐产业,也和这些人脱不开干系。 “千户大人,朝廷真的下定决心整顿盐务么?” 兰林杰略显犹豫的问道。 作为一名师爷,主家没有提的事情,他是不该过问的。 怎奈有些话,在心里憋的时间太长,着实有些忍不住了。 “怎么,你和这些盐商也有干系?” 李牧半开玩笑的问道。 对自家师爷的来历,他可是打听过的。 家中有几百亩地,在江南地区算是一个小地主,到了兰林杰这一代才实现阶级跃迁进入乡绅行列。 这样的小虾米,想掺和盐业,也就能去给盐商当账房先生。 “大人说笑了,学生怎么会和盐商扯上关系。 只是学生在求学的过程中,听同窗提起过盐商的一些作为。 这些人的关系网非常复杂,在地方上影响力很大,处理起来很是棘手。 稍有不慎,就会引发民乱!” 第四十四章、遇袭 “兰先生,本官是武将,很多事情不便掺和。 官场上的规矩: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安抚民心是扬州府需要考虑的,上面还有布政使衙门在监督,轮不到我一千户插手。 先生既然有同窗在扬州,不如趁机出去拜访一二。 一来可以叙叙旧情,二来也能顺便打听一下扬州局势。” 李牧忍不住提点道。 事实证明,一名合格的师爷,需要经过时间的磨砺。 这是出身导致的,身处社会中下层,对官场规则的认知严重不足。 哪怕再有才华,在观念思维发生转变前,都只能帮忙处理一些杂事。 那些经验丰富的师爷,李牧又不敢用。 身上的政治标签是其次,关键是这些人积累的经验,大都是反面的。 能力怎么样姑且不论,道德节操肯定是没剩多少。 “多谢大人指点!” 兰林杰一脸羞愧的说道。 本该是师爷提醒恩主的,结果因为官场阅历,反倒是要李牧这个恩主提点他这师爷。 原本觉得跟着一名千户委屈了自己,现在看来自身的不足之处还多着。 连官场游戏规则都没搞明白,别说施展抱负了,真要是入了仕,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 傍晚的秦淮河,花船云集,灯光倒映在河水中,波光粼粼。 悠扬的琴声,袅袅的歌声,动人的舞姿。 饶是见惯了大世面,独具特色的江南风情,还是迷倒了一众勋贵子弟。 见到这一幕之后,郝兴锋满意的点了点头。 要的就是这份效果。 扬州城别的不多,就是美人多。 盐商案闹到现在,他已经不知道该如何收场。 如果能够在酒桌上解决问题,那是最好不过,反正扬州盐商最不缺的就是钱。 内心深处,他已经下达决心,若是能够渡过这一劫,就赶紧调离扬州。 最近这些年,他捞的已经够多了。 继续在河边走着,时间长了,难免不会湿鞋。 几杯酒下肚后,场上的气氛是越发热烈。 一些克制不住情绪的纨绔子弟,已经开始原形毕露。 三三两两的离开包厢,自顾出去找乐子。 作为主官的舞阳侯,淡定的和一众扬州官员喝酒吃菜,仿佛对身边发生的一切都没看见。 “老爷,情况有些不对劲! 守门的衙役来报,外面出现了很多陌生人,疑似带有兵刃。” 朱师爷带来的消息,把郝兴锋吓了一跳。 今天宴请的宾客,可都是来自京中的贵人。 万一发生什么意外,他这个知府就别想坐稳了。 联想到盐商被抓后,手下那帮随时可能失控的盐丁,他瞬间意识到情况不妙。 想到了这里后,郝知府当即下令道: “朱师爷,立即派人驱散这些人。” “嗖、嗖、嗖……” 终归还是晚了一步,箭雨声打破了畅春楼的歌舞升平。 平时只能在平民百姓面前抖威风的衙役,怎么可能是一群凶悍盐丁的对手。 短暂的交锋,战火就蔓延到了楼内。 逃命声、惨叫声,划破了夜空,向四周扩散。 “你们下手都悠着点儿。 这次的任务,可是七府大老爷一起吩咐下来的。 这些京中来的大官,必须抓活的才有用!” 领头的刀疤脸,对着胡乱砍人的小弟怒斥道。 冲杀的速度太快,衙门的兵丁全无抵抗之力,同事先的计划完全不一样。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畅春楼内就死伤过百,剩下的人纷纷四处乱窜,根本没有组织起像样的抵抗。 …… 在家丁的掩护下,从狗洞逃出了畅春楼后,舞阳侯忍不住发飙了。 “郝知府,你可真会选地方!” 虽然知道自己这次过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卖队友,可这也太狼狈了。 隐藏的内幕,没法对外公开,那就活该郝兴锋倒霉。 地方是他安排的,自然要为安保负责。 现在京中来的勋贵,和扬州府的属官死伤惨重,他这个知府就是第一责任人。 “侯爷,我冤枉啊! 要是知道扬州城内藏有反贼,我肯定第一时间派人缉拿。 定是下面的人渎职,才让这些逆贼混了进来!” 郝兴锋慌乱的解释道。 内心深处,他已经恨死了那帮盐商。 做了十几年的官,他也见过不少作死的,就没见过这么能作死的。 袭击朝廷派来的钦差队伍,还叫嚣着抓活的,完全是在挑衅大虞的权威。 被扣上了反贼的帽子,原来的私盐案,现在直接升级成了谋逆案。 不杀个血流成河,事情结束不了。 “最好是这样。 刚才我们离开的时候,隐约听到贼人在说七府大老爷,敢问是哪七府啊!” 舞阳侯的话出口,郝兴锋顿时被吓得呆若木鸡。 两淮盐业的幕后东家,恰好是以七个大家族为首。 这里蹦出一个七府来,他可不认为是巧合。 难道这些人,真的想要造反? 念头刚刚生起,随即又被他掐灭了。 大虞最近这些年,虽然天灾人祸不断,可朝廷应对还算得力,没有闹出什么大乱子。 此时举旗造反,妥妥的活腻了。 何况七大家族本身就是竞争对手,私底下的冲突没断过,哪是说联合就能联合的。 “侯爷,这或许是反贼用的化名,故意误导我们的视线。” 郝兴锋强行解释道。 反正他不认为两淮七大家族,能够白痴到策划这场草率的袭击活动,还故意把身份泄露出来。 “哦,那可能是我多想了。 不过你这扬州府的兵丁,真心是烂泥扶不上墙。 为了扬州的安全,五城兵马司接管扬州防务,你没有意见吧?” 穷图匕现,若是还没有发现不对劲,郝兴锋就不用在官场上混了。 “侯爷,这不合规矩!” 扬州的防务一旦交了出去,主导权就到了舞阳侯手中。 后续的局势发展,完全由五城兵马司说了算,他想要插手都难。 “事从权宜,郝知府莫要自误!” 舞阳侯冷笑着警告道。 肯配合的话,那就和平移交。 谈不拢,那就暴力接管。 理由他都想好了,扬州府衙有人勾结反贼,袭击钦差队伍。 这个人可以是下面的某个倒霉蛋衙役,也可以是衙门中的某位属官,同样也能是扬州知府。 第四十五章、扫尾 “侯爷,您没事真是万幸!” 收到晚宴遇袭的消息,李牧顾不得睡觉,第一时间带人赶了过来。 “少说这些废话,赶紧安排人接管扬州防务,千万别让反贼跑了!” 接到舞阳侯的命令,李牧知道今晚的鸿门宴闹剧,五城兵马司是胜利的一方。 “侯爷,城中现在乱做一团,我带过来的兵丁不多。 还是先送您和诸位大人回去,待集结完人马之后,再去抓捕反贼。” 李牧委婉的劝说道。 需要有出事的时候,就刚好蹦出了一伙反贼,还是冲着钦差队伍来的。 时间、地点、场合,全部都拿捏的恰到好处,简直就是巧合到家了。 谁知道是真反贼,还是假反贼。 万一把人给堵住了,又查出一些不该知道的讯息,那可就捅破了天。 “嗯,言之有理,先送我们回去。 扬州府诸位同僚们的安全,就交给你照看了,万万不能出了差错!” 舞阳侯会心一笑说道。 保护安全是假,软禁扬州府众官僚才是目的。 朝廷要对两淮盐政动大手术,势必会触及这些地头蛇的利益。 趁着人都在这里,先下手为强,把人给扣住再说。 “侯爷,我们有府衙的兵丁守护,还是让您的人先去抓反贼吧! 畅春楼中还有不少同僚被困,若是去的够快,应该还能救出不少人。” 郝兴锋果断拒绝道。 简直欺人太甚,他好心安排招待钦差,不仅没落到好,现在还要被软禁。 倘若这都忍了,往后他这扬州知府,干脆改名乌龟知府算了。 “扬州府中有人勾结反贼,李千户你替我用心审审,定要把这逆贼给我揪出来!” 舞阳侯的威胁,让群情激奋的一众扬州官僚迅速冷静下来。 好汉不吃眼前亏。 眼前都是五城兵马司的兵丁,光他们身边的几个衙役,根本不是对手。 一旦翻了脸,这群从京师过来的丘八,可不会畏惧他们的身份。 挨打受气是小,最怕舞阳侯真搞栽赃陷害,给他们扣上一个勾结反贼的罪名。 “侯爷放心,末将定不负众望,把逆贼揪出来!” 李牧当即附和道。 拿到舞阳侯追查逆党的命令,就意味着后续在扬州的行动中,他获得了更大的主动权。 查案需要证据,抓捕反贼只要怀疑就够了。 …… 秦淮河对面,一名中年男子正拿着从西洋传过来的望远镜,欣赏着畅春楼内的杀戮。 “战斗都结束了,扬州城的官兵还没来,看来人质暂时派不上用场。 罢了,任务既然已经完成,那就没必要浪费时间。 丁杨给他们发信号,带着活下来的人质,立即撤离扬州城!” 距离战斗爆发,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时辰。 按照正常情况,从畅春楼逃离的官员,此时已经带着城内的官兵杀过来。 原计划是凭借手中的人质,逼官兵让出道路,撤出扬州城。 怎奈计划没有变化快,他们有行动计划,五城兵马司也有自己的计划。 站在舞阳侯的角度,合法夺取扬州城的控制权才是最重要的,营救炮灰那是次要任务。 扬州府稍微有点儿份量的官员,都被李牧带人给软禁了,大小衙门也陆续被五城兵马司接管。 收到消息集结起来的兵丁,正好被五城兵马司人收编,此时正忙着进行整编。 一时半会儿,根本顾不上这边。 “末将…… 周老爷请放心,干这种活儿,我们兄弟都是专业的。 两淮盐道上,谁不知道我们的手段最狠。 莫说是抓几个勋贵,就算是要那狗钦差的脑袋,我们也能给你送过来!” 意识到失言,丁杨急忙提高声音,转换了对话语气。 “大眼龙,本老爷就欣赏你这种作风。 放心好了,干完这票买卖,你就是我们两淮七家联盟的人了。 往后大虞的私盐买卖,定然少不了你们的一份。 若是计划进展顺利,没准你小子也成为王侯将相中的一员!” 中年男子大笑着回应道。 大逆不道之言,丝毫没有回避外人的意思,让临近包厢的宾客听的一清二楚。 装完了逼,两人直接从二楼窗户一跃而下,迅速消失在了现场。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太阳光划破了黑暗。 忙碌一夜的李牧,带着手下的兵丁,慢吞吞的出现在畅春楼。 望着眼前里三层,外三层的围观人群,李牧很是无语。 国人看热闹的劲儿,实在是太足了,连命案现场都不放过。 “衙门查案,闲杂人等闪开!” 听到兵丁的声音,围观人群迅速让出一条道路,不过围观依旧在持续。 “检查现场,搜寻幸存者。 注意留心现场的证据,切勿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李牧特意加重语气吩咐道。 倘若昨夜的行动是厂卫在幕后策划,那么现场必定会留下有明确指向性的证据。 涉及到反贼,肯定要一查到底。 有了嫌疑,就可以先把人请过来调查。 当事人都入了狱,这场博弈的主动权,自然就到了朝廷手中。 干这种活儿,速度必须要快。 一旦让这些人反应过来,意识到朝廷要痛下杀手,人家可不会坐以待毙。 “千户大人,褚副指挥使还活着!” 听到手下兵丁的回报,李牧眉头一皱。 昨夜那种大场面,都能够活下来,真应了那句祸害遗千年! 这位褚贵妃的弟弟,在京中是有名的纨绔,可谓是坏事做尽。 能够一直逍遥自在,除了贵妃娘娘的面子外,主要是这货欺软怕硬,尽是挑弱小欺凌。 最可气的是这家伙仗着副指挥使的名头,敢叫他“小李子”,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 “前方带路!” 李牧面不改色的说道。 甭管内心多么不情愿,面子工作总是要做的。 “那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诸副指挥使抬出来,送回府衙进行救治啊! 等等,诸副指挥使的伤口还没愈合完全。 现在移动身体肯定会流血,你先帮他包扎一下。” 李牧随手指着带路的兵丁吩咐道。 “大人,我不会包扎伤口啊!” 被点名的青年士兵,哭丧着脸的回应道。 “让你干,你就干,谁天生就会的! 地上这么多尸体,随便从他们身上扯下一块布,把诸副指挥使的伤口缠绕两圈也不会么。” 李牧当即训斥道。 众目睽睽之下,能够做的就这么多了。 如果这么折腾,诸副指挥使还能够活下来,那就真是命大。 第四十六章、浮出水面 “千户大人,找到了一些有印记的腰牌,疑似是凶手留下的!” 听到这个消息,李牧再也顾不过管褚副指挥使的死活,直接上前进行查看。 “好生收拢起来,回头让锦衣卫派人过来查看,确认这是哪方势力的腰牌。” 端详了半晌,没有看出明白来。 李牧也懒得纠结,直接选择把问题抛给锦衣卫。 大虞两大特务机构权力看似重叠,但工作侧重点还是有所不同。 东厂的主要活动区域,主要以京师为核心,向四周进行扩散。 锦衣卫则是全国性的机构,国内主要州府都设有据点,触角甚至蔓延到周边邻国。 追查幕后势力,找他们准没错。 小插曲过后,清理工作仍在继续,只是重点变成了统计伤亡。 昨夜五城兵马司众多同僚过来参加宴会,除了跟在舞阳侯身边的顺利逃脱外,剩下的人至今下落不明。 哪些人被俘,哪些人不幸遇难,必须尽快统计出来。 看着一具具残尸,李牧强忍着内心的不适,坚持在一线工作。 “千户大人,找到了昨晚的目击者!” 云百户一脸激动的说道。 目击者出现,意味着案情出现重大转折。 昨晚的案件性质非常恶劣,在大虞历史上都很难找到相媲美的。 破获这种大案,可是大功一件。 别的不敢保证,在场的众人最少能够往上升一级,运气好连升两三级都有可能。 “把人带过来,本官要亲自询问。” 李牧面不改色的下令道。 嘴角的微动,还是暴露了他的好心情。 新的线索出现,距离幕后“真凶”浮出水面,又更近了一步。 甭管是不是有人刻意安排,只要调查出了结果,那就是大功一件。 哪怕证据全部存在瑕疵,那也没关系。 本质上,现在他们需要的是名单,而不是证据。 查找证据,这是例行公事,故意做给天下人看的。 “大人,昨夜我们兄弟几人,在畅春楼对岸的怡红院饮酒。 突然听到对面传来喊杀声,顺着声音传来方向看去,发现一伙黑衣人杀入畅春楼。 受建筑物阻隔,里面的情况我们看不到,只知道战斗持续了大半个时辰。 对了,就在我们隔壁包厢,有贼人同伙给他们发过撤离讯号。 为首的一人,还嘀咕着两淮七府联盟,要控制天下的私盐买卖。 最后更是丧心病狂的说了一堆大逆不道之言,具体内容实在不堪入目,晚生没法重复!” “大人,王兄说的内容全部属实,还有怡红院的歌姬为证。 其他几个包厢的人,也应该能够听到,我们可以对峙。 千万别让锦……” 意识到失言,青年书生当即给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一般情况遇上这种事,大家都是避之不及,很少会有人主动往前凑。 他们选择自己送上门,主要是听说锦衣卫在追查此案,要审查昨夜对岸的宾客。 相比锦衣卫的恶名,天天处理纨绔子弟打架的五城兵马司,在外界眼中明显要和善的多。 “好了,你们不要这么激动。 这是我五城兵马司管理的案子,锦衣卫也不能擅自插手。 你们只需把自己知道的说出来,锦衣卫那边本官会替你们挡下!” 李牧大包大揽的许诺道。 昨晚死了那么多“大人物”,还被敌人俘虏了不少,可不是什么普通案子。 牵扯到京中众多权贵的颜面,稍有不慎就会惹麻烦上身,聪明人只会避之不及。 勋贵子弟也不能白死,查案的功劳必须落在勋贵内部,这是各方的默契。 “大人,我们知道的就这么多!” 青年书生哭丧着脸说道。 早知道会撞上这种事,昨晚他们就不出来了。 一顿花酒没喝好,还把自己置身于险地。 “行了,本官知道啦! 后续有问题,本官会派人传讯。 在案子被查清前,你们不得离开扬州府。 要是想起了什么,你们也可以过来汇报。 若是有助于破案,本官自会替你们向朝廷请功。 对了,这个两淮七府联盟,你们听说过没有?” 李牧话锋一转询问道。 先是“七府大老爷”,再来一个“七府联盟”,摆明就是让往七府身上查。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凶手遗留下来的腰牌,也会指向相同的目标。 加了“联盟”两个字,可以确定七府不是一家势力,而是多家势力组成的联盟,或者说有人要把他们定性为“联盟”。 自从门阀之祸后,封建王朝统治者,就加大了对地方宗族的打压力度。 大虞建立之后,为了遏制地方宗族无限扩张,更是多次出台限制法令。 地方宗族结盟,更是朝廷的禁忌。 倘若两淮地区的世家大族,在私底下结了盟,就算没有盐政之事,朝廷也要清理他们。 “大人,我们没听说过七府联盟啊,只听说过两淮七大……” 话刚说到一半,白衣书生就意识到情况不妙。 两淮地区的七大家族,对他们来说,可是天一样的存在。 虽然明面上一个个都是书香门第,同普通的乡绅世家没有区别,但暗地里凡是得罪过他们的人,都会死的很惨。 即便是朝中大员,在两淮地区任职想要过的舒服,也要先去拜访他们这些地头蛇。 “两淮七大家,听起来挺嚣张的。 今天本官也涨涨见识,敢问都有哪些家族啊?” 李牧笑呵呵的问道。 刚好是七家,数字都恰好对上了,这个七府联盟多半就是他们。 “大人,我们都是胡说八道,您别往心里去!” 一旁的青衣书生惶恐的开口道。 他们虽然也是乡绅子弟,可是对比七大家族来说,双方的实力完全不在一个层次上。 要是让七大家族知道是他们把官兵引过去的,那可是会要命的。 “哼!” “让你们说,就赶紧回答。 大虞的天是皇上的天,七大家族再怎么可怕,难道还能只手遮天不成!” 李牧厉声训斥道。 功劳都送到了眼前,岂能半途而废。 七大家族势力再大,也架不住朝廷这次刻意针对。 第四十七章、欲加之罪 “大人,我们真的不能说啊! 您最好也别问,得罪过七大家族的人,全部都会家破人亡。 就连上任巡盐御史,也是……” 青衣书生颤颤巍巍的话,进一步勾起了李牧的好奇心。 上一任巡盐御史染上天花而亡,当时可是闹出了不小的风波,朝廷还专门重申了禁止官员出没烟花柳巷。 现在看来上一任巡盐御史的死,背后似乎也隐藏着内幕。 “罢了,我带你们去见舞阳侯。 作为钦差大臣,还是陛下的亲舅舅,我想他应该有资格处理此事!” 功劳虽然好,但风险同样大。 小卒子就干小卒子的活儿,查到七大家族身上,他的任务就完成了。 具体要怎么给这几家定罪,还是交给上面处理的好。 …… 周府。 一名白发老者拿着麦粒,不断抛洒向池塘。 “老爷,大事不好!” “扬州城出事了!” 管家掐头去尾的话,打断了老者的好心情,直觉告诉他麻烦要来了。 事实上,从盐商被抓开始,他就觉察到了危险。 不过他并没有往心里去,那帮盐商最近几年确实太嚣张了一些,被朝廷盯上也很正常。 类似的事情,在过去又不是没有发生过。 朝廷抓人,他们正好更换一批更听话的代理人。 若是放任这些盐商一直经营,不断扩张人脉关系网,那才是祸害。 “扬州城又发生了什么? 难道朝廷给那些盐商定罪了!” 白发老者冷笑着说道。 最近这些日子,他可没有白过。 族中的关系网全部利用起来,把朝廷最近发生的大小事务,都进行了汇总。 朝中党争严重,皇帝又要清查军田,各派都忙活着,哪有功夫干别的啊! “老爷,扬州城突然封闭城门,现在许进不许出。 内线冒险传出消息,朝廷派出舞阳侯担任钦差大臣,在昨天抵达扬州城。 这次他不是一个人来的,随行的还有大量兵丁。 扬州府的官员昨夜设宴款待时,突然遭到反贼袭击。 具体情况未知,事后舞阳侯带的人接管了城防,扬州府的官员全部被扣留在了府衙!” 管家把话说完,白发老者的眉头瞬间紧皱起来。 民间私盐泛滥,朝廷的盐税收不上去,派钦差过来处理实属正常。 他们都是明事理的人,不会把事情做得太绝。 钦差大臣过来巡查,一份厚礼直接奉上,盐税也会反弹那么一丢丢。 等风头过去了,又逐渐恢复原样。 可是带着军队过来的钦差,这还是大虞开国以来的第一次。 “事情要糟! 周七,你立即派人召集族中管事,晚上过来开会。” 白发老者当即下令道。 不知为何,他的心突然变得七上八下起来。 自家插手私盐买卖,从来都是在幕后操纵傀儡干,中间风险隔离了好几道。 正常情况下,随便朝廷怎么查,都休想查到他们头上。 明面上,淮南周家都是遵纪守法的好士绅。 捐款救灾、架桥修路,他们都表现的非常积极,民间声誉好着呢! 从开国到现在,周家的举人进士就从来没有断过,最高的还官至过六部尚书。 放眼整个大虞朝,他们都是叫得响名号的世家大族。 人脉关系网更是遍布江南,乃是清流集团的中流砥柱。 钦差大臣带兵南下这么重要的消息,他们居然没有提前收到消息,这明显不正常。 类似的一幕,不断在两淮各大世家发生。 觉察到了危险的气息,各家纷纷召集族中高层商议对策。 …… 扬州府衙。 经过一阵审讯之后,终于从目击者口中获得了七大家族的身份。 随即一封经过艺术加工的笔录,就出现在了众人面前,看得李牧是目瞪口呆。 不愧是外戚,干起这种事来,就是得心应手。 明明人家只是交代了两淮七大家族,到了笔录上就变成了逆贼七府联盟成员名单。 看着一众书生颤颤巍巍的签字画押,李牧都觉得自己是反派。 “不错,逆贼终于被揪出来了。 李千户,此案能够及时告破,你当记首功。 等回到京师,本侯自会禀报陛下!” 舞阳侯心情大好的说道。 昨夜发生的谋逆案,次日就锁定了凶手,这份惊人的效率足以令百官们羞愧。 至于证据上的瑕疵,那些都是小问题。 等抓到了人之后,证据很快就会完善起来。 最不济还有大量的人证。 昨夜的目击者和幸存者,都可以证明七大家族策划了截杀钦差案,导致多名勋贵子弟死亡。 “侯爷言重了,这些都是末将该做的。 论起功劳,肯定是侯爷首功。 没有侯爷的精心布局,末将也没有能力这么快找到线索,锁定幕后黑手。” 李牧当即推脱道。 首功、次功不重要,关键是这种案子,他真心不想太冒头。 七大家族的人还没抓到呢! 谁也无法保证,这些根深蒂固的大家族会被一网打尽。 若是有幸存者逃离,事后肯定会进行报复。 这些人没有能力报复朝廷,但针对个人搞几次刺杀,还是有可能发生是。 “行了,还怕本侯贪墨你的功劳不成! 算算时间,东厂和锦衣卫的人也该到了,把我们查到的东西交给他们。 后续京营会配合他们,对七大家族进行查抄。 接下来的时间,我们只需要守护好扬州城即可!” 舞阳侯没好气的说道。 查抄七大家族可是难得的肥差,只能在旁边干看着,实在是太让人心痒痒了。 不是他不想争取,实在是这种活儿,真心不适合五城兵马司的人去干。 一衙门的硕鼠,再多的金山银山被这些家伙过手之后,也会大幅度缩水。 偏偏这些家伙都是关系户,不是皇帝的亲戚,就是功勋之后。 这些人都是皇权的根基,帝国的基石。 若是因为腐败的问题,把事情给闹大了,皇帝也不好处理。 毕竟,皇权从来都是十步以外,千里之内。 对待身边的亲近之人,必须表现出足够的宽厚,以便收揽人心。 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不用利益考验人性,不给他们犯下大错的机会。 第四十八章、风雨扬州城 淮安府。 “左相,您亲自来了!” 顾远松忍不住惊呼道。 本以为他这个锦衣卫指挥使亲自南下,负责处理针对七大家族的查抄工作,就已经够牌面的。 万万没想到,司礼监掌印太监左光恩,也会亲自跑过来。 “两淮盐政,关乎到了江山社稷。 陛下不放心,就打发本相亲自过来坐镇。 一切行动,你们按计划进行即可,本相只是在旁边看着。 对了,除了本相之外,内阁中的徐阁老也南下了。 你们的速度必须要快,务必在徐阁老抵达前,把案子给定死了!” 左光恩笑呵呵的说道。 两淮七大家在暗中操作帝国盐业近百年,积累下来的财富绝对是一个天文数字。 这么庞大的财富,交给任何人皇帝都不会放心。 勋贵、外戚、锦衣卫、东厂、清流全过来了,本质上就是让他们互相监督。 有政敌在旁边看着,就算是伸手,也不敢做得太过分。 左光恩嘴上说着不管,实际上他才是处理两淮盐政的最高负责人。 能够把这份重任交给他,足以证明天元帝对他的信任,远超过其他人。 “左相请放心,按照我们的计划,五城兵马司已经查到了七大家族身上。 舞阳侯发来公文,让我们尽快查抄七大家族。 考虑到这几家在当地的势力,只等京营的人马抵达,我们就立即就采取行动!” 顾远松当即保证道。 司礼监不想清流党人插手,锦衣卫同样不愿意清流介入。 不管他们部署的多精密,终归会留下破绽。 朝廷的大局,不等于清流的大局。 万一让清流发现破绽,谁也不敢保证那帮家伙,会不会在关键时刻捅他们一刀。 本质上这次行动,就是对盐业利益的重新分配。 利益一共就那么多,现在朝廷缺钱,需要拿走更多的份额。 勋贵、外戚、厂卫也掺和了进来,都要从中分走一杯羹。 光搞掉七大家族不够,还会分走清流党人的利益。 别的不说,今年清流势力范围的几大书院,获得的捐款就会急剧缩水。 京官们年底收到的冰炭孝敬,也会大幅度减少。 “京营中途由陆路转了水路,两天后就会抵达淮安府。 以七大家族的实力,哪怕我们极力封锁消息,大军进入两淮地界,他们也会收到消息。 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情况不对就立即动手。 可以逼反他们,但绝对不能让他们有组织的掀起叛乱!” 左光恩的话,让在场众人神色一下子凝重起来。 进行这么多布局,就是为了一击致命,不给敌人反抗的机会。 可左相现在流露的意思,分明就是让他们故意逼反七大家族。 这么干的好处非常明显,只要这些人举起反旗,那么他们前面留下的破绽都不复存在。 清流集团不会为反贼翻案,这是原则性问题。 顺便还能够借叛军之手,牵连更多的清流党人进去,伺机削弱政治对手。 弊端同样明显,稍有不慎两淮局势就会糜烂,搞不好还会波及整个江南。 皇上怪罪下来,他们这些执行者,很有可能沦为背锅侠。 …… 漫步在扬州的大街上,李牧只觉得索然无味。 受封城政策的影响,商户们纷纷关门闭户,百姓也不再上街走动,唯恐惹祸上身。 繁华的扬州城,一下子变得萧条起来。 “传令下去,通知城中商户全部开门营业。 告诉他们反贼刺杀钦差案告破,朝廷已经派兵去捉拿反贼,让他们不必担惊受怕。” 李牧果断下令道。 百姓家中储存的物资有限,城中的秩序必须要尽快恢复,不然会闹出大乱子。 想想就够悲催的。 一众同僚盯上了关押在狱中的盐商,大家都忙着发财,就他这苦逼接下了管理扬州城的重任。 官场注重平衡,不能什么好处都独占了。 破案的功劳水分太重,李牧只是洞悉了上面的意志,先一步按照大人物们的想法推进。 换一个人过去,顶多增加点儿波折,最后一样能够完成任务。 舞阳侯依旧给了他首功,到了捞钱的时候,李牧自然要识趣的做出退让。 亲自参与了对盐商集团的定罪,见证了两淮七大家变成案板上的肉,在钱财方面李牧看得很开。 贪婪是原罪。 盐商集团就是最好的反面教材。 食盐是必备食品,在人口持续增长的和平年代,盐税应该持续增长才对。 大虞盐税巅峰时期岁入330万两,到了天元六年只剩下130万两,其中又以两淮盐业税收降幅最大。 为了解决盐税持续下跌的问题,朝廷多次派人巡视盐道,可惜一直收效甚微。 上一任巡盐御史的奇葩死法,更是恶心坏了皇帝。 既然好言相劝,不愿意主动给钱,那就自己派人过来取。 “大人,大事不好! 一群士子在城西聚集,疑似要上衙门闹事。” 邓百户慌乱的说道。 文人士子的地位,在大虞朝达到了顶峰。 每次读书人闹事,都会引发轰动。 处理这种事情最是棘手。 稍有不慎,读书人的笔,同样可以杀人。 “这么简单的事情,还用得着我教么? 立即派人以缉拿逆党的名义,封锁附近的街道,把这群碍事的家伙困在里面。 谁敢带头闹事,谁就是反贼同谋。 找机会把策划者揪出来,查一查他们的社会背景。 明知道我们在处理逆案,还有人敢在此时冒出来,我不信背后没人指使!” 李牧冷漠的下令道。 明明他是朝廷,代表着正义的一方,现在搞得越来越像反派。 感觉不好,事情也要做。 盐政关乎大虞财政,财政又关乎帝国的生死存亡。 在这个问题上,谁敢跳出来捣乱,谁就是帝国的敌人。 作为勋贵阵营的一员,李牧非常清楚自己的站位。 “末将遵命!” 邓百户硬着头皮回复道。 过来向李牧汇报,就是他不想干这悲催差事。 怎奈这烫手的山芋,怎么也甩不掉。 不办更加不行,倘若因为他不作为,导致士子闹出事来。 南下牺牲的名单中,估摸着又会增加一个名字。 目送邓百户离开,兰林杰缓缓开口道: “大人,此事怕和盐商有关。 我和同窗叙旧之时,听他们说过,有士子在为营救被捕盐商奔走。 江南地区有不少士子接受过盐商的资助,一些人还有把柄在盐商手中……” 第四十九章、殷家之殇 “无妨,朝廷这次改革盐政的决心,超过以往任何一个时期。 最大的阻碍,已经被剔除了。 无论盐商的根基有多深,接下来都会被连根拔起。 两淮地区的士子,如果分不清自己应该效忠的对象,那么也没有存在的必要。 算算时间的话,清算行动也该开始了!” 李牧的话,把兰林杰吓了一跳。 哪怕刚接触官场的黑暗,他也知道这些隐秘讯息,不是自己该知道的。 “多谢大人提醒!” 兰林杰一脸感激的回答道。 两淮地区同盐商有关联的士子很多,其中也包括他的一些同窗好友。 朝廷要清除盐商的影响力,替盐商说话、卖命的士子,自然不会有好日子过。 如果不能及时转换阵营,牵扯到了逆案之中,身死族灭近在眼前。 …… “瞎了你们的狗眼,这里是殷……” 门房叫嚣的话没说完,人就倒在了血泊中。 “锦衣卫办案,阻拦者杀无赦!” 听到这话,血泊中的门房,不甘心的动了动手指。 实在是太冤枉了,眼前这些锦衣卫若是穿上官服,或者是提前自报身份,他绝对不会这么勇。 紧接着无数兵丁,跨过了门房的尸体,冲进了殷府。 沿途出现的家丁、仆役,全部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仿佛专程为杀人而来。 “老爷,大事不好! 锦衣卫杀进来了,他们就是一群恶魔,见人就杀。” 内院正在议事的殷家高层,直接被这个消息搞懵了。 锦衣卫的恶名大家都是知道的,可大家都在体系内,锦衣卫办案也要讲规矩。 “见人就杀”那就不是办案,而是在灭门。 “管家安排家丁断后,其余人分头跑!” 年迈的殷家族长当机立断下令道。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让锦衣卫对他们痛下杀手,但先逃命肯定没错。 转眼的功夫,内院就人去楼空。 “父亲,我们也赶紧走吧! 敌人来势汹汹,府中的家丁抵挡不了多久。” 中年男子急切的催促道。 府中的高层纷纷离开,现在就剩下他们长房这一脉的四人。 “你们两个挪开那块压在枯井上的巨石,待我们进入密道后,再把巨石回归原位。 完事之后,找个地方自杀,不要留下痕迹!” 听了老者的话,两名黑衣人面无表情的走到枯井前,开始挪动巨石。 很快枯井就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没有丝毫的犹豫,老者率先跨入竹篮,让死士慢慢松动绳索下放。 转瞬的功夫,四人都进入了密道,巨石挪动声再次响起。 “父亲,既然内院就有一条密道,为何舍近求远,让族人冒险从东西跨院撤离呢?” 中年男子皱着眉头问道。 豪门世家从不缺乏逃生手段,光殷府之中就有多条密道。 “老三,你还是太嫩了! 锦衣卫监察天下,搜集情报能力天下一绝,谁能够保证我们府中没有他们的暗线。 既然选择对我们出手,附近这片区域,肯定会有他们的布控。 没人去吸引视线,我们怎么可能跑得掉? 敌人能够准确把握进攻时间,搞不好我们的家眷、族人中,都有锦衣卫的暗谍。” 老者冷漠的话,让三人不寒而栗。 为了一个可能,就选择牺牲众多家眷族人,同他们从小受到的教育完全背道而驰。 “爷爷,这……” 不等长孙说完,老者就开口打断道: “我知道你们心里有怨气,可有些牺牲是必须要付出的。 不同于以往,这次的敌人是朝廷。 朝廷能够动用的资源,绝不是我们一个家族能比的。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族中在朝任职的官员,此时都遭遇了不测。 既然是同朝廷对上了,那么往日里的亲朋故旧、门生故吏,现在通通靠不住。 你信不信我们只要冒头,就会被人卖了,换取朝廷的奖赏!” 不管殷家多么强大,都是依附于大虞体制下的家族。 当和体制对上的时候,曾经引以为傲的人脉关系,此时都变成了催命符。 京中情报出现问题,就是最大的征兆,只是当时没有警觉。 主要是他们依赖政治游戏规则,在两淮地区当土霸王的时间太长了,都忘记了世上还有人能够超脱规则。 “爷爷,朝廷为何会对我们下手?” 年纪最小孙子疑惑的问道。 在他的记忆中,两淮殷家可是三好乡绅。 朋友遍布朝野上下,乡邻之中,也是有口皆碑。 “为了钱!” 老者苦涩的说道。 危机时刻,他突然发现以往苦苦追求的金钱利益,是多么的可笑。 盐业本就是暴利,即便是老老实实的纳税,一样可以获取丰厚的利润。 可惜在白花花的银子面前,人总是容易被欲望迷失自我。 为了利益最大化,七大家族暗中操纵盐商贩卖私盐,不断侵蚀朝廷的盐税。 本以为只要关系打点到位,就不会出现问题。 万万没想到,灾难来得如此突然。 以往的时候,朝廷要改革盐政,都会事先漏出风来。 凭借他们经营的人脉关系网,足以让朝堂上充斥着反对的声音,否决所有的改革提案。 皇帝派过来彻查盐税的官员,也经不起他们的银弹攻势,纷纷沦陷其中。 偶尔遇到硬骨头,那也可以肉体消灭。 一次又一次的政治胜利,让他们逐渐放松了警惕,忘记了游戏规则能玩,那是人家愿意遵守规则。 锦衣卫的杀戮,打破了他的幻想。 当皇帝决定掀翻桌子时,那些引以为傲的关系网,完全派不上任何用场。 “父亲,现在不是伤心难过的时候。 锦衣卫既然出手,就意味着我们在明面上的经营,全部毁于一旦。 没有官面上的支撑,暗地里的力量,随时都有可能失控。 那些穷凶极恶之徒,都是养不肥的饿狼。 我们现在落了难,搞不好他们也会落井下石!” 恢复理智的中年男子,一下子指出了问题的关键。 当财富失去保护能力后,就是案板上的肥肉,谁都想来咬上一口。 “朝廷既然出手,就不会只针对我们一家,其他几家多半也逃不过这一劫。 前面密道中储存了足够的食物,我还安排了死士把守。 先在密室里待几天,等锦衣卫的视线从我们身上挪开后,再离开这里。 到时候你们几个就乘船出海,永远都别回来了。 我留下来为死去的族人讨还一个公道,让天元帝知道殷家不是好惹的!” 第五十章 、清君侧 锦衣卫的大动静没法保密,殷家被查抄的消息,很快传遍两淮地区。 “岂有此理! 这些丘八,简直是无法无天! ……” 许新田慌乱的怒骂道。 朝廷对盐政下手,作为两淮盐运使,事先他居然没收到一点儿情报。 前面盐商被抓的时候,他就找人去打听过消息。 京中同僚的来信,都告诉他放宽心,朝廷抓捕盐商只是为了打击私盐。 事情仅限于商贾,不会向深层次追究。 私盐案确实没有追究,殷家被查抄扣上的罪名是谋逆。 “许大人稍安勿躁,锦衣卫肆意妄为,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殷家在两淮地区虽然显赫,可是放眼整个大虞,他们也就二流人家,自然不会被锦衣卫放在眼里。” 一旁的巡盐御史夏世高,淡定的劝说道。 不同于担任两淮盐运使的许新田,他这位巡盐御史刚到任才几个月。 虽然收了盐商的不少礼,但双方的牵扯并不深。 收钱办事的关系,还不足以让他为了盐业利益集团的死活,同朝廷站在对立面。 在大虞朝贪腐是常态,只要做得不是太过分,事情就有回旋的余地。 能坐上巡盐御史的肥差,后面自然不缺乏关系背景。 正从京中赶来的徐阁老,可是他的座师。 不看僧面看佛面。 现在他只要不乱站队,就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夏大人,你说得倒是轻松。 两淮七大家族虽然有纷争,但对外的时候,一直都同气连枝。 殷家被查抄,其他六家必定会有所行动,搞不好两淮地区就要乱了。 来不及解释了,夏大人我们赶紧调集兵丁,过去阻止锦衣卫的暴行!” 许新田一脸焦虑的说道。 两淮乱不乱他不在乎,可是他怕锦衣卫逼反六家。 牵扯的谋反,朝廷势必会追查到底。 他这种同盐业集团关系密切的官员,现在就算想要进行切割,时间上也来不及了。 背上了反贼同党的罪名,轻则人头落地,重则九族一起完蛋。 想要逆转局势,唯有限制锦衣卫的行动,先稳住另外六家。 只要扛住了第一波,事情就出现了一丝转机。大家一起发动在朝堂上的人脉关系,想办法改变朝廷的决策。 “许大人,这话可不能乱说。 两淮地区的大家族暗中结党,在进行密谋造反,那我们得赶紧上报给朝廷啊!” 夏世高故作糊涂的说道。 许新田问题太大,沦为了清流党的弃子,但他不是。 在这种背景下,他需要做的是稳定盐道衙门,等待恩师徐阁老的到来。 为了盐商利益集团的存亡,冒着得罪皇帝、勋贵、阉党的风险,跳出来和锦衣卫对着干,他可没那么傻。 六大家族造反,对整个清流集团来说是一场灾难,但对清流内部的个人或者是小团体来说,却有可能是机遇。 首先抛弃队友的道德压力,不复存在。没人愿意和反贼为伍,哪怕平常关系再过也要进行切割。 两淮士绅遭到清洗,朝堂上肯定会腾出不少岗位,大家更进一步的概率增加。 两淮经济发达,文风鼎盛,一直都是举人进士的摇篮。 受逆案影响,明年参加科举的人数会减少许多。有能力运作的关系户少了,自家子弟高中的概率大增。 确实有部分官员收益减少,但收益减少的官员和获得好处的官员,并不一定是同一波人。 盐业再怎么暴利,也不可能收买大虞所有的官僚,大部分官员是没有资格拿钱的。 …… “族长,殷家不是简单的被抄家,锦衣卫就是冲着灭门去的。 据目击者称,锦衣卫只抓了三个活口,剩下的男女老少尽数被诛杀。 朝廷要对我们下手了,再不反抗就全完!” 青年男子情绪激动的说道。 他的妹妹几个月前,刚嫁到殷家,现在就飞来横祸。 发生在眼前的灾难,最容易感受到痛。 殷家被查抄的罪名是谋逆,按照《大虞律》,他恰好在被诛名单上。 “罢了,非我等不忠于朝廷,实在是朝中奸污横行,欲要我们这些忠臣的命。 不给我们活路,那么大家就都别活了。 我欲聚兵清君策、诛阉党,还天下一个太平。 子平和子杰留下,其余人都去准备吧!” 老者神色凝重的说道。 造反,对他这种传统士人来说,还是非常有挑战性的。 圣贤书上,可没有教过他该怎么造反。 七大家族变六大家族,朝廷的刀架在了他们脖子上,现在已经是不得不反。 众人忐忑的离去,只剩下了祖孙三人。 “你们两个立即收拾东西,带着家族船队出海,从此隐姓埋名延续家族血脉。 除非我们这次造反,撼动了大虞的统治,不然永远都别回来!” 老者话,把周子平和周子杰吓了一跳。 反旗都没打出来,就先安排他们跑路,这也太伤士气了。 “爷爷,您也不用妄自菲薄。 大虞这座破房子到处都是蛀虫,风雨稍微大点儿,就有可能轰然倒塌。 我们此时举兵也是顺应天时,没准能够杀入京师改朝换代,建立属于我周家的王朝!” 周子平不服气的说道。 “黄口小儿,你知道什么! 自古以来,率先举起反旗的皆是为王先驱,我等又岂能例外。 两淮地区的官军废物,不代表全天下的官军都废物。 别看我们养的那些盐丁悍勇,但那是江湖厮杀。真碰上了朝廷大军,根本不值得一提!” 老者忍不住怒斥道。 造反真那么容易,大虞早就改朝换代了无数次,哪里轮得到他们动手。 “爷爷,既然造反成功的希望渺茫,那么我们索性全族离开便是。 海外并非什么蛮荒之地,家族涉足海外贸易也有些年头,完全有能力把我们送出去!” 一旁的周子杰开口劝说道。 相比造反和朝廷硬碰,他觉得还是跑路更有性价比。 海外避世几十年,等风头过去了,再回来也不迟。 “一起离开,那就死定了。 海外也不是什么祥和之地,我周家世代积累下来的财富,岂能不招人惦记! 好了,你们赶紧收拾东西,午夜时分分头离开。 我给你们安排好了替身,从今往后你们就是死人了,现在的名字不要再用了。” …… 第五十一章 、牵连甚广 周家匆忙打出反旗后,其他各家也纷纷跟进,短时间内就拉出了数万叛军。 凭借他们在当地的经营,许多州县不战而降,短时间内就攻克了五座县城,两淮地区仿佛一夜之间进入乱世。 扬州城。 自从七大家族造反的消息传来,被五城兵马司扣压的文人士子们,纷纷破了大防。 实在是太坑人了! 感情这帮人是真在准备造反,亏他们还替盐商们叫屈。 现在后悔晚了,他们已经被套了进去。替反贼奔走叫屈,想想都觉得可怕。 在残酷的现实面前,任何解释都变得苍白无力。 出现在战场上的兵器甲胄,迅速被攻克的五座县城,无不在说明这些人是处心积虑在造反。 大家认知的乡绅,都是德高望重的乡贤领袖。万万干不出圈养私军、私藏兵甲,这种大逆不道之事。 最苦逼的是和七大家族有过联姻的士绅,明明他们什么都没有干,就被动成了反贼集团中的一员。 事实证明,联姻必须慎重。 亲家干了诛九族的买卖,自家也跑不掉。 在对待乱党的问题上,历代王朝奉行的都是有杀错,莫放过。 距离叛军近的,骂骂咧咧的加入叛军队伍。 距离叛军远的就惨了。 他们是纯正的士绅,顶多也就养几个看家护院的家丁,战斗力不比衙役高多少。 想要举兵造反,都没那份儿实力。 只能一面发动人脉关系,在官府进行运作,尽可能避免受到牵连;一面安排子弟外出避祸。 “大人,左边是城西王府送来的,中间是城东刘府送来的,右边则是卫府送来的,后面还有城西胡府送来的…… 学生查看过了,每一家送上的礼物,价值都不菲。 其中王家送的礼物最重,除了一些古玩字画外,还有一箱子纹银,总价值约合白银两万两。 扬州城一众士绅送来的礼物,总价值不低于十五万两。” 兰林杰声音有些颤抖的说道。 数字太惊人了。 以他的薪资水平,给李牧当一辈子的师爷,都赚不到这么多钱。 “早就听说扬州富甲天下,见识到了扬州士绅的手笔,传闻果然不虚啊! 无功不受禄,他们送上这么一份厚礼,诉求是什么?” 李牧笑呵呵的问道。 本以为自己干的是苦差事,万万没想到居然还有钱自己送上门来。 不过礼太重,也很棘手。 倘若每家奉上几百两的财货,他大可直接收下。 自古都有兵过如篦的传闻,李牧约束了兵丁军纪,士绅花钱买平安,也符合规矩。 各家都送上了的重礼,肯定是有所求的。 假如事情能办,那么收下也无妨。 反正这次南下,大家就是过来发财的。审问盐商的同僚们一个个都不会少赚,多他一个发财的也不起眼。 如果事情太过棘手,那么再多的钱,他也不会接烫手山芋。 “大人,七大家族在两淮地区根深蒂固,同扬州士绅也多有联系。 现在叛军事发,各家都陷入恐慌中。 这些人急于脱身,所以想走您的门路,搭上舞阳侯的线。” 兰林杰回答道。 人脉是分圈子的,扬州士绅有关系也在文官集团。 像舞阳侯这种外戚,他们平常都不带搭理的。 偏偏这次情况特殊,五城兵马司接管了扬州城。 现在能够决定他们命运的,变成了勋贵和外戚。 在朝堂上的人脉关系再广,此时也鞭长莫及。 莫说舞阳侯,哪怕是李牧这位负责城中秩序的千户,都能够轻松让一个家族毁灭。 勾结逆贼的帽子一扣,立即就能抄家灭门。 哪怕是内阁首辅,想要替他们翻案,都赶不上五城兵马司的刀快。 悬着的利剑在头上,扬州各家都睡不着觉,急着找机会和五城兵马司搭上关系。 大虞官场虽然腐败,却不是什么钱都收。没有中间人牵线,礼物都送不进门。 这些礼物能够出现在李牧面前,还是兰林杰同窗拉的线。 “告诉他们,涉及到叛军,事情很难办。 如果牵连不深,本官可以送他们一个人情。 不过舞阳侯的门槛高,尤其是涉及到逆案,我也不能保证他一定会插手。” 李牧故作为难的说道。 国人传统,话不说满。 哪怕递一句话的事情,也要表现出难度来,让金主觉得自家钱花的值。 内心深处,他早就乐开了花。 运气来了,真是挡不住。 在京中的时候,他就做过一次中人的买卖,没想到来了扬州又给赶上了。 朝廷需要稳定,诛杀七大家族是为了改革盐政。 盐商利益集团造反,被裹挟进去士绅正急剧增加。 朝廷想要迅速平定叛乱,就不能把两淮所有的士绅都逼到叛军阵营。 在处理逆案的时候,必然要对牵连较浅的士绅从轻发落,以收拢当地士人之心。 在这种大背景下,牵线完全是零风险。 “大人,不瞒您说。 我的一位同窗好友出自城西王家,两年前和周家有过一次联姻,不过他们并不知道周家造反的事。 碍于同窗情谊,我……” 兰林杰硬着头皮说道。 如果不是五城兵马司接管扬州城,一时半会儿搞不清楚各家和逆贼的关系,此时王家已经被查抄了。 “兰先生重情义,本官能够理解。 不过造反可是诛九族的重罪,作为逆贼的姻亲,必定会出现在乱党名单上。 想要脱罪,光五城兵马司放手不够,还要协调东厂、锦衣卫的关系。 搞不好关系要一路走到司礼监左公公那边。 此事很难办啊!” 听到“很难办”,兰林杰心中松了一口气。 虽然追随李牧的时间不长,但他知道自家老爷的官位不高,路子却是相当的野。 前面的党争案,都能够走通关系。 这次的事情,既然留下了口子,想来也是有些把握的。 “大人请放心,王家传承两百余年,还是有些身家的,绝不会让大人为难!” 兰林杰当即保证道。 反正钱不是他出,能够把路子走通,那就对得起同窗了。 这种要命的事,放在外面给钱,都没人敢接。 第五十二章 、叛军来袭 八月的江南,烈日炙烤着大地。 持续的高温,叠加梅雨季的影响,两淮地区就像是一个大蒸笼。 恶劣的气候,给平叛大军带来了许多麻烦。 “安营扎寨!” 见士卒们汗流浃背,景国良无奈的下令道。 日行军二十里,蜗牛般的速度,传出去都让人笑掉大牙。 可是没有办法,一路上中暑的士兵太多了。 强行保持高强度行军,非战斗减员,将达到一个恐怖的数字。 这次军事行动,朝廷什么都考虑到了,就是忽略了北方士兵不适应江淮的气候。 “景兄,情况有些不妙。 左光恩又派人来催了,叛军正在围攻淮安府,我们的这位内相也坐不住了!” 镇远侯李原笑呵呵的调侃道。 嘴上说着情况不妙,脸上却看不出一丝慌乱。 在这个比烂的世界,不一定要自己有多强,只要对手足够烂就行了。 叛军看似声势浩大,实际上却各自为战。 江淮世家只是点燃了造反的火,对下面控制的并不严密。 那些依附他们的盐丁头目,在掌握大军之后,已经没有以往那么听话。 “贤弟的嘴,还是那么损。 这位内相什么时候得罪了你,我怎么不记得啊?” 成国公景国良似笑非笑的回应道。 勋贵集团看不上阉党,从来都不是秘密。 在过去的岁月里,他们见过了太多受宠的太监,最后能够善终的却没几个。 “内相”可不是好叫的,大虞朝上一位宰相的下场,可是满门抄斩。 在老牌勋贵眼中,威名赫赫的左光恩,已经是半只脚踏进棺材的死人了。 鄙视归鄙视,羡慕嫉妒同样是少不了的。 明明他们才是原始股东,政治上的发言权,居然还比不上一群宦官。 “景兄何必明知故问。 这位内相确实没得罪我,但他答应我们的条件,一直都没兑现啊! 明明大权在握,却老是推脱条件不成熟。 如此明显的鬼话,我不信景兄没有想法!” 见李原挑明了话题,成国公景国良的脸色一下子阴沉下来。 没有怨气是不可能的,阉党摆了勋贵一道,可是狠狠打了他的脸。 为了儿子进入兵部后发展顺利,前些日子他还提前搞了专业技能培训。 一切准备就位,兵部的岗位突然没了。 这次选择领兵南下,一定程度上也是因为在家人面前丢了脸,抹不开面子。 “有想法又能如何,文官集团强烈反对我们介入六部。 除了阉党之外,在这个问题上,我们找不到合作者。 现在阉党拖着不办,我们也不能强逼。 你该不是想利用这次平叛,向左光恩施压吧?” 景国良有些惊慌的问道。 政治博弈,也要顾全大局。 勋贵集团在平叛问题上拖延一二,确实有可能坑死阉党,但自家也会损失惨重。 为了两淮盐业,他们已经付出了不少代价。 虽然牺牲的都是碍眼货,那也是自己人。 “景兄说哪里去了,这种事情我们怎么能干呢! 兵部之事,阉党拖着不办,其实也可以理解。 文官集团强烈反对,左光恩也要考虑手下人的意见。 我的意思是利用平叛契机,扩大我们的政治影响。 两淮是一片好地方,经过这次动乱之后,势必会空出许多位置来。 文官岗位我们不惦记,武将的缺,总要想办法拿到手。” 李原淡定的说道。 受武将世袭制度的影响,武将的实缺相当有限,并且还多在九边前线。 现在的勋贵不比开国初年,养尊处优了这么多年,让大家去九边吃土太为难人了。 两淮地区不一样,虽然气候可能有些不适应,但地方富庶。 “贤弟说的不错,这次确实不能退让!” 景国良神色凝重的说道。 勋贵集团这次是冲着盐业利益来的,若是没有自己人看着,下面的人肯定不会老实。 朝廷的盐税都能慢慢被侵蚀,他们手中的份额,自然也会受惦记。 …… 扬州城。 “叛军分兵南下,冲着扬州来了?” 舞阳侯略显慌乱的问道。 最近这些日子,他从盐商手中捞了不少好处,正准备再接再厉,没想到就收到这个噩耗。 “指挥使大人,消息是锦衣卫传来的,应该假不了。 朝廷大军正在进逼淮安,叛军在淮安截断漕运的计划,现在已经无法完成。 如果不想被围歼,就必须想办法破局。 扬州俯江湄,瞰京口,南蹑钜海之浒,北压长淮之流。 自古都是兵家必争之地。 观叛军的意图,应该是想南下攻扬州、克南京,以震动东南半壁江山!” 李牧一本正经的分析道。 叛军有没有这么宏伟的战略计划,暂时还不清楚,反正他需要大家认为叛军有。 中间人不是好当的,纯粹靠砸钱疏通关系,根本体现不出他的重要性。 “叛军来袭,大家有什么应对之策?” 舞阳侯焦急的向众人询问道。 他就一外戚,捞钱整人,或许是专业的。 带兵打仗,这还是头一遭。 五城兵马司名义上是军队,但实际干的活儿,主要还是维护治安、扫黑除恶。 实战能力如何,他的心里是一点底都没有。 “叛军来势汹汹,我们当立即征召青壮守城,并且派人向京营求援。” 东城千户赵亚威率先开口说道。 这份提议中规中矩,没有什么亮点,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相比两淮叛军,五城兵马司是妥妥的外来户。 能够站稳脚跟就不容易了,出城平叛明显不可取。 “赵千户说的不错,事关江山安危,我们当稳重行事!” 西城千户紧跟着附和道。 南下的大军名义上有五千,但真正有战斗力的,也就勋贵子弟们带过来的家丁。 占比不到总兵力的一半,其中三分之二在两人麾下。 实力决定话语权,他们两人的意见,也代表着军中主流。 “指挥使大人,两位千户言之有理。 不过除了求援和固守外,我们还需要安抚民心。 叛军能够迅速席卷两淮,很大程度上是裹挟了当地士绅。 在过去的日子里,这群逆贼靠联姻、师生关系、资助士子,同许多士绅建立了联系。 现在他们造反,各地的士绅害怕遭到清算,纷纷陷入了恐慌中。 想要守住扬州城,就不能让叛军把士绅拉了过去。 末将提议,指挥使大人以钦差大臣身份发布安民告示。 承诺只要他们和叛军划清界限,协助大军守住扬州城,就赦免他们的罪名!” 李牧顺势提议道。 第五十三章 、花钱艺术 “诸位可有不同意见?” 舞阳侯例行询问道。 赦免反贼亲属,可是一件大事。 如此重大的责任,肯定要多找一些人来分担。 扬州士绅的死活,大家可以不在乎,但扬州城的安危却关系到了众人的小命。 擅自做主的政治风险,对一群关系户来说,从来都不是事儿。 “既然大家都不反对,那就起草告示,尽快张贴出去。 招募青壮守城,也必须尽快落实起来。 李千户,最近这段时间你在负责扬州事务,对这里的情况最熟悉,此事就交给你负责了。 限你三天之内,招募五万青壮守城!” 舞阳侯的决定,没有出乎李牧的预料。 能者多劳,在任何世界都一样。 越是表现的能干,需要承担的任务就越重。 “指挥使大人,三天时间太短,征召五万青壮根本无法完成。 扬州虽然是一个大府,但人口分布十分广泛。 偏远州县此时已经和叛军接壤,各地都在征召青壮守城,我们只能从府城和近郊招人。 何况府库兵甲有限,也没那么多武器,给他们使用。 五城兵马司有五千兵马,加上扬州府的守备部队,衙门的三班衙役,以及服役的青壮,人数已经上万。 末将建议,再征召一万青壮辅助守城即可!” 李牧无奈的解释道。 上司不懂军事,也是一件麻烦事。 真以为是戏文,随便一道命令,就能够拉出五万大军。 哪怕不考虑后勤问题,光管理这么多士兵,也是一个难题。 哪怕只征召一万青壮,大家手中指挥的兵力,也多出来了三倍。 实际分配到每名将领手中的士兵数量,只会增加的更多。 那帮跟着凑数的,谁敢把部队交给他们指挥啊! “不行! 只征召一万青壮太少了,最少也要征召两万人。 三万人守卫偌大的扬州府,兵力上已经非常吃紧。 开国年间兴国公五万大军守卫扬州府,都打得非常惨烈,还丢了三个县呢!” 舞阳侯果断拒绝道,还顺带普及了自己那半生不熟的历史知识。 “末将得令!” 李牧硬着头皮的答应了下来。 内心深处,他已经无力吐槽。 拿开国年间的群雄逐鹿,和现在的局部叛乱比,未免也太看得起叛军了。 何况当时守卫的是整个扬州府,不是一座扬州城。 …… 城西王府。 看着手中的赦免文书,王文举半晌没有说话。 效率实在是太高了,前脚刚送完礼,后脚事情就给办了。 除了没能够见到舞阳侯外,总体上都是完美的。 “义臣,这次你立大功了! 王家能够逃过这一劫,实乃……” 不等王文举说完,王义臣就开口打断道:“伯父,事情还没结束。 我们之前送的礼,只是给中间人的,舞阳侯那份还需要补上。 除了五城兵马司外,东厂、锦衣卫也要打点。 那边的报价很高,光这份赦免文书就要五万两,舞阳侯那份也是五万两。 东厂和锦衣卫打包价十万两,如果拿到皇上的赦免圣旨,需要额外再加十万两。” 具体数字一出,原本欣喜的众人,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 “哈哈…… 不就是三十万两么,能够买下我王家上下一百余口的性命,这笔钱花的值! 各房一起凑一凑,哪怕砸锅卖铁,也必须尽快把钱筹集起来。 义臣准备一份厚礼送给你的同窗,告诉他钱就按他们说的办,只是希望能够引荐一下李千户。” 王文举哈哈一笑道。 胃口大没关系,要得越多,证明越能办事。 倘若只收几万两,就说能够摆平谋逆案,他反而不放心。 对李牧的名头,他也是有所耳闻。 虽然不知道这位哪来的路子,但人家能够在舞阳侯面前说上话,可以打通厂卫的关系,却是做不了假。 “大哥,你可要想好了。 这可是二十万两,搞不好还是三十万两。 拿出这笔钱后,我王家可就伤筋动骨了,没有数年时间缓不过来。 要不然再走走京中的关系,肯定花不了这么多钱。 义臣,要不你再和同窗走动一下,看能否减少一些。 不过一名千户而已,少拿点儿也没什么。” 一商人模样的中年男子皱着眉头说道。 名义上是各房一起出钱,实际上肯定是他这一房出大头。 没别的原因,他这房操持着族中商业,手头上的活钱最多。 大家族只要有的选,很少有人会卖田、卖地。 哪怕这些产业的收益,远低于族中的买卖。 “老五,你给我住嘴! 记住了,远水解不了近渴,官场不是商场。 京中的那些关系,能够摆平五城兵马司,还是可以摆平锦衣卫、东厂? 又或者说,他们能够在人家对我们清算前,拿到皇帝的赦免圣旨?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那是在自寻死路。 往后遇到官面上的人,有些钱可以讨价还价,但买命的钱绝对不能省。 现在我们的命,都在别人的手中捏着。 在运作的时候稍微不尽心,留下点儿隐患,都会令我们死无葬身之地。 李千户算是够意思了,能够先给我们一份钦差大臣的赦免文书,换个主儿都是先收钱!” 王文举忍不住怒斥道。 他是做过官的,非常清楚官场上的潜规则。 很多时候,最怕的不是花钱,而是有钱花不出去。 此前和殷家联姻,就是他们在扩充人脉关系网,只是运气不好一头扎进了死网。 “大哥教训的对,是我犯糊涂了!” 见家主发了火,中年男子急忙起身告罪。 光顾着心疼钱,却忘了武将和武将之间也是有差别的。 掌握着生杀大权的千户,和城外卫所那些沦为村长级别的千户,明显不是一个档次。 “哼! 今天的错误,我不希望你再犯第二次。 两淮七大世家,就是最好的反面例子。 如果不是他们贪婪无度,何至于招来今天的灭族之祸!” 王文举语重心长的说道。 他是真的怕了。 万一自己外出做官,族人捅出一个篓子来,那可就苦逼了。 第五十四章 、扩军 赦免文书发出去后,李牧的住所一下子热闹起来。前来拜访的宾客,那是络绎不绝。 以往大家只是通过渠道知道,扬州城来了一位神通广大的千户,但不了解具体情况。 亲眼见证了他的能量后,大家一下子热络起来。 哪怕没有被逆案牵扯,多一个朋友也多一条路,谁也不能保证未来某一天是否会用到。 乡绅们不光组织青壮、筹集钱粮,还感恩戴德的给他送上一份厚礼,想不收都不行。 搞得李牧都有些不好意思,一度怀疑自己前面的要价,是不是太狠了。 外界眼中的神通广大,他自己最清楚不过。事情能顺利推进,纯粹是因势利导。 作为钦差大臣,舞阳侯需要保持超然地位,不方便直接和士绅们接触,才给了他表现的机会。 美丽的误会,没法对外解释。 光从明面上的讯息来看,他和舞阳侯的关系确实不错,厂卫那边也能说上话,本身又是勋贵集团的一员。 除了在文官集团中的人脉薄弱一点儿外,基本上没有短板。 最后一块短板没法补,官场上不允许出现完人。 想要身居高位,就必须找准自身的定位。同时横跨多个政治团体,是很难获得支持的。 …… “大人,在乡绅们的配合下,青壮征召工作已经超额完成。 本次共计招募青壮两万一千三百二十六人,发放安家费四万两千六百五十二两。 其中一万五千人已经进入大营,剩下的人因为路程略远,明天才能抵达。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扬州武库空虚,武器装备匮乏,守城器械严重不足。 新征召的青壮,只有少数人自带了弓箭,缺少装备者十之七八。 按照您的吩咐,我们已经组织铁匠打造兵器。不过城内铁匠有限,官营库存的铁也不多,产量非常有限。” 听了自家师爷的汇报,李牧微微点头。 封建王朝征兵,不同于后世那么精确。 要保证两万青壮足额,征召时就必须多加点儿。 万一中途发生变故,或者是训练过程中有所损失,才能立即补足缺额。 对普通民众来说,被征召过来守城,天直接塌了一半。 通常这种活儿都是白干,狠一点的还要求自带干粮。 能拿到二两的安家费,除了李牧的争取外,主要还是大家心里没底。 叛军在攻占县城的时候,就有守城民壮不堪重负,战场上演了哗变大戏。 这次扬州之行捞的足够多,大家都很惜命, 有前车之鉴在,在对待征召的青壮时,众人一致决定展示自己宽厚的一面。 反正花朝廷的钱,犯不着那么斤斤计较。 武器匮乏是必须的,倘若兵甲齐全,那才是最大的问题。 和平年代在地方武库,存放足以武装两万大军的兵甲,纯粹就是在鼓励藩镇割据。 民间更不用说了,大部分武器都是禁止私人持有。就算家中有收藏,也不敢拿出来。 “做得不错,派人通知舞阳侯,就说征兵工作已经完成,让他决定兵力分配。 算了,此事我亲自过去说。 武大个,你马上带人过去挑选士卒,先把我的亲兵卫队补满三百人!” 李牧当即下令道。 职场经验,想要拉近同上级的关系,那就多请示多汇报。 多跑跑混个熟脸,有好处才蹭的上。 何况他还不是空手去的,扬州士绅送来的礼物,本身就有舞阳侯的一份。 顶头上司的钱,李牧可不敢黑。就算是要克扣,那也是对东厂锦衣卫那份下手。 双方又没法坐在一起对账,具体要给多少,完全视局势发展而定。 假如勋贵外戚足够强势,在扬州问题上拥有主导权,鼓动舞阳侯出面打个招呼就行了。 至于皇帝的赦免圣旨,纯粹就是忽悠人的画饼。以李牧现在的层次,可没资格和天元帝对话。 顶多在给皇帝的奏折上,多说几句好话。 这种事情,都不需要李牧特别关注。凭借扬州士绅准备的厚礼,都足以令舞阳侯特殊对待。 相比走关系,李牧更注重扩充自身的嫡系力量。 作为一名武将,身边仅有三十名家丁,在战争时期,实在是太没安全感。 在京师的时候,情况特殊不方便扩充队伍。现在赶上扬州保卫争,情况就不一样了。 选择把嫡系力量扩充到三百,那是因为他从汉中出来的时候,只带了三十名家丁。 哪怕这些人被当做基层军官培养,可终归没有带过兵。补充太多的人进来,根本管理不过来。 内心深处,李牧已经暗自下定决心。等战争结束后,就把家丁队伍扩充到一百人。 倘若事后顺利升官,被派往地方任职,那么家丁队伍还可以再壮大一些。 对九边那些坐拥数千家丁的将领,李牧是实名的羡慕。 有那份儿家底,还守什么扬州城。直接带部队杀出去镇压叛军,都是轻轻松松。 “遵命!” 武大个抢先回答道。 说完,就火急火燎的跑了出去。仿佛去的晚了,就要错过好苗子。 这是李牧的锅,平常培养家丁的时候,为了让大家用心学习,画了太多的饼。 搞得手下小兵,都有一个将军梦。 “大人,武队长性子真够急的!” 兰林杰笑呵呵的吐槽道。 跟了李牧几个月,他和下面这群家丁也混熟了,相互间有了初步了解。 一个个都是直肠子,根本不会溜须拍。 同他见过的其他家丁,仿佛不是一种生物。 “哈哈! 这憨货,一直都是急性子。 兰先生若是有时间,不妨帮我调教一下。 他们都是一群半文盲,要不是我强压着,估摸着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 听了李牧的话,兰林杰瞬间后悔了。 他是见识过这群人学习的,那场面实在是不堪入目。 偏偏前些日子,为了自己同窗好友的事,又欠下了一份大人情,着实不方便拒绝。 “大人放心,等这次大战结束后,我就给他们介绍一位先生!” 兰林杰果断选择了死道友不死贫道。 落魄的书生多得去了,总会有人为五石米折腰。 挑一位承受能力强的,应该不会被气死。 第五十五章、战力数据化 “轰隆隆……” 一声巨响之后,泰州城墙出现了一个缺口,无数叛军士兵蜂拥而入。 喊杀声直冲云霄。 “城破了!” 恐慌情绪开始蔓延,征召过来的青壮受不了压力,开始慌忙逃窜。 “顶住!” “快回去堵住缺口!” 任守将如何卖力呐喊,都改变不了城破的现实。 “完了!” “全完了!” 望着满城的烽烟,泰州知州米志祥软倒在地。 “老爷,赶紧逃命吧! 叛军马上就要杀过来了,再晚可就来不及啦!” 老管家焦急的催促道。 为了降低城内抵抗力度,叛军采取的围三缺一,故意给守军留下了逃命的路。 可现在敌人已经破城,城内守军士气涣散,根本无力组织第二波抵抗。 再不赶紧离开,唯一的逃生通道,就要被堵上了。 “逃命? 我还能往哪里逃? 罢了,泰州失守是我的责任,没必要牵连无辜。 福瑞,你赶紧带着家丁,护送夫人和少爷离开。 南京右侍郎是我恩师,看在本官为朝廷死节的份儿上,他会上奏朝廷给你们争取一份表彰。 带着这份表彰回老家,才没人敢打这孤儿寡母的主意。 时间差不多了,本官该上路了。” 米志祥说完后,端起准备好的毒酒一饮而尽。 在大虞朝地方官守土有责,城池沦陷他这个知州难辞其咎。此时跑路离开,事后也要被朝廷问罪。 与其被朝廷问罪,牵连家小,不如自己主动殉国,死得体面点儿。 “老爷,您一路走好!” 说完,管家福瑞对着米志祥磕了三个头,直接带着家丁护送哭成泪人的夫人少爷离开。 …… 扬州城。 泰州失守的消息传来,城内本就紧张的气氛,变得越发越发凝重起来,空气中都弥漫着硝烟的气息。 所有人都清楚,泰州叛军的下一个目标,必定是扬州城。 事到临头,许多勋贵子弟都慌了。 接受过军事训练的还好,知道基本的军事常识,知道扬州城没那么容易陷落,还可以勉强保持镇定,跟着凑数的纨绔子弟此时已经完全不知所措。 作为钦差大臣的舞阳侯,此时同样慌了。 带兵可以,打仗他是真的不会。 在大虞朝,军事知识都是父辈口口相传。哪怕是最简单的排兵布阵,对外界来说,也非常神秘。 在成为外戚前,他就一普通书生。担任五城兵马司指挥使之后,也只是读过几本广为流传的兵书。 属于那种一看就会,一用就废的“天才”将领。 能够让他认清自己,主要是得知叛军来攻的消息后,这么多天硬是没想出破敌之策。 “诸位可有破敌之策?” 舞阳侯期待的问道。 为了提高效率,这次高层会议,他只召集了五位千户过来参加。那帮挂名的副指挥使,全部被踢出了决策层。 “大人,扬州城共有十二座城门。任何一座城门,都有可能成为叛军的进攻重点,我们只能分兵把守。 本地官兵可能被叛军渗透,他们只能作为辅助力量,不能倚重为肱骨。 守城重任,只能交给京中过来的将领。 当务之急是划分防区,分配各自的兵力。” 赵亚威率先开口说道 想想也是无语,征召青壮完成后,舞阳侯居然没有提人员分配,现在那些人还被李牧代管着。 如果不是看李牧备战工作做的好,把青壮管的服服帖帖,还筹集了大量的守城物资,他早就开喷了。 “十二座城门五个千户所分,干脆留下一个千户所负责维护城内的治安,其他四个千户所各自负责三座,城中兵力直接平均分配!” 舞阳侯的话,充分展示了自己做事的公平,同时也暴露了军事小白的本质。 平均分配兵力,那是建立在士卒战斗力相当的情况下。 理论上,扬州城现在的总兵力接近三万,但其中有两万人是拿着木棍的。 其中最有战斗力的是勋贵子弟带过来的家丁,大约有两千五百人,算得上是精锐。 其次本地的官军衙役,具体战斗力未知,起码偶尔训练过,大约有四千多人。 再然后是那帮挂名将领,带过来的家丁,将近两千五百人。 身体看起来很壮实,应该比普通人能打,只是没接受过军事训练,只适合街头斗殴。 最后是临时征召的两万多青壮,平常时期填饱肚子都难,身体素质堪忧。 “指挥使大人,这么分配我是没有意见,就怕诸位同僚承受不住!” 西城千户唐锦成似笑非笑的说道。 最精锐的两千五百名精锐,百分之六十来自东西两个千户所,另外三个千户所加起来才占四成。 平均分配任务,另外三家非得骂娘不可。 好在现在大家是一根绳上的蚂蚱,随便哪一个方向被敌人攻破,大家都要一起完蛋,还不是坑队友的时候。 “指挥大人,留下一个千户所充当预备队,剩下四个千户所各自负责三座城门没问题,但兵力分配上要均衡一下战斗力。 对城中的兵马战斗力,我们可以简单的数据化。 大家麾下最精锐家丁多是战场上走下来的老兵,又人人披甲装备精良,我们可以假定其战斗力是10。 那么扬州本土官兵,对应的战斗力大约只有2。 一众副使们带来的家丁战斗力存疑,又缺乏正规军事训练,姑且设定为1.2。 征召的青壮,因为手中缺乏武器,战斗力只有0.5。 当然这些数据只能做一个参考,守城不比野战。 哪怕战斗力差点儿,也能够派上用场。” 听了李牧数据化的分析,见众人没有反对,舞阳侯直接傻了眼。 这战斗力差距,未免也太过悬殊。 搞了半天,这帮勋贵子弟手中家丁战斗力,比扬州城内其他部队加起来都强。 “你们几个自己商量着办,本侯累了!” 舞阳侯没好气的说道。 自己苦苦思索出来的守城之策,一下子被批的体无完肤,搞得他这主帅都要抑郁了。 伤感之余,又不免有些庆幸。 自己军事能力堪忧,手下几位千户,还是有军事素养的。 闭门六人会议上丢脸,总好过战败人头落地的好。只要今天的事情不传出去,那就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 第五十六章、泰州叛军 军事会议结束,李牧心情复杂的走出了府衙。 大家是知兵的,但仅限于理论知识,带兵打仗都是头一遭。 实力最弱的北城千户所,负责城内治安,兼职预备队。 另外四大千户所各自负责一个方向,虽然兵力分配上有所照顾,但战争不是有兵就行的。 以李牧的南城千户所为例,分配了一千五百名本土官兵,以及六千名青壮。 总兵力近八千人,从数字上看怎么也够用了。 难题在于管理上。 扬州城的官兵中,可能存在盐商集团的人,无法委以重任。 为了安全起见,将领必须使用自己人。 原来的百户,此刻全部干着千户的活,李牧还是觉得军官不够用。 “诸位,建功立业的机会来了! 大家都加把劲儿,趁着叛军尚未打过来,先把士兵给训练起来。 你们麾下的家丁,应该有参与过守城的,让他们把经验传授给新人。 叛军都是一群乌合之众,只要不让敌人里应外合,那就没啥大不了的。 选择守城是谨慎起见,等京营大军来了,我们就主动出击,一举荡平叛逆!” 甭管别人信不信,反正李牧脸上写满了自信。 作为征兵官,最优质的兵员,都被他先一步收入囊中。 “千户大人,别的事情好说,可士兵手上缺乏武器啊! 六千名青壮,五千多人拿着竹子,上战场拼杀太吃亏了。” 云百户一脸为难的说道。 削竹为枪,听起来很唯美,放到战场上那是要吃大亏的。 “先凑合着用吧,叛军的情况比我们还糟糕。 朝廷对铁器进行管制,两淮世家就算窝藏了兵甲,也藏不了多少。 何况我们是守城的一方,有坚固的城墙做依仗,敌军根本攻不进来。 难道我们还怕被叛军围困,没有援兵么?” 李牧果断选择了话题转移大法。 武器不足是现实问题,哪怕前面采取了措施,那也是杯水车薪。 现在需要的是稳定人心,只要将领们有必胜的信心,下面的士兵才会有信心。 最糟糕的局面,无非是被叛军围困。 扬州的地理位置特殊,乃是大虞最重要的商品交易中心之一,粮食、布匹、食盐通通不缺。 守上一年半载,完全不是问题。 时间是站在守军一方的,拖的时间越长,朝廷的平叛大军就越多。 …… “阁老,此地距离泰安城大约二十里。您看是今晚入城,还是明天再入城?” 中年男子上前询问道。 “显才呀,我给你说多少次。 两淮局势紧急,我们要加快速度,怎么你就不听劝呢!” 徐阁老没好气对下属训斥道。 一前一后的出发,大军进入两淮十几天了,他这个钦差还在山东地界磨蹭。 嘴上说着要加快速度,却每天乘坐着八抬大轿赶路,速度根本提不起来。 搞这么一出表演,倒不是徐文岳矫情,纯粹是政治需要。 两淮世家造反,破灭了内阁的全部计划。 背上了叛逆的罪名,盐商利益集团遭到清算成为定局。 若是去得早了,那些被牵连进逆案的清流党同僚,跑来求救怎么办? 直接见死不救,显得太过不近人情,会严重影响自己在清流内部的声誉。 伸手捞人,又是犯忌讳的。 万一被阉党抓住了把柄,搞不好他这位阁老也要被搭进去。 “阁老教训的是,下官孟浪了!” 何显才当即认错道。 话音刚落地,旁边的骑兵,立即快马加鞭脱离了队伍,直奔泰安而去。 阁老南下,沿途的地方官肯定想要借机表现一番。大家的盛情难却,徐文岳也不是不通人情之辈。 提前派人通知,就是他释放的善意。 只有自己人,才能够享受这份待遇。 如果不是一路人,安排的再好,他徐阁老也是直接住驿站,以示自己的清廉。 …… 泰州城。 “黄将军,赶紧下令恢复城中秩序吧! 再这么乱下去,这座城池可就废了!” 宗广泰开口劝说道。 大军攻破泰州两天,劫掠就持续了两天。繁华的泰州城,直接沦为人间炼狱。 盐枭出身的主将黄仁龙,对城中的一切,却是不闻不问,任由士卒们在城中发泄。 “宗先生,我们的士兵没有军饷,收益全靠大家劫掠。 我若是下令制止,就断了大家的财路。 后面再想大家卖命,可就不容易了!” 黄仁龙不屑的说道。 现在的日子才是生活,以往他跟在宗家身后贩盐,就赚几个辛苦钱,还天天受气。 只恨自己当初没见识,以为宗家就是天。 现在看来不过一群迂腐书生,造起反来都不干脆。 现在的泰州义军,宗家只是名义上的老大。 最能打的部队,都是他黄某人的部队。 如果不是有朝廷这个共同敌人,他早就和宗家的人翻了脸。 真以为还是当初,一群书生还想驱使着他卖命,简直是异想天开。 “黄将军,按照之前会盟的约定,泰州义军攻破泰州城后,就立即进军扬州府。 我们都占领泰州两天了,也该考虑出兵了吧?” 宗广泰强忍着怒气说道。 事实证明,下面的盐枭果然靠不住。 一个个都是目光短浅之辈,手头刚有点儿实力,就变得肆意妄为起来,连主家都不放在眼里。 都是大虞朝文风鼎盛惹的祸,受大环境的影响,他们这些世家子弟都是学文的。 一窝子的书生,到了举旗造反的时候,弊端就显露出来。 出谋划策没问题,打打杀杀的活儿,只能交给外人干。 盐枭本就是桀骜不驯之辈,以往的时候他们有官面上的身份,先天上就压了一筹,才能让这些人乖乖听话。 举兵造反之后,原来的敬畏之心慢慢消失,一个个都有了自己的想法。 有志于争夺天下的人太少了,更多的只是想捞上一笔,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造反进行到现在,中途跑路的私盐贩子,也不是一个两个。 黄仁龙这种有野心的,已经算是叛军中的佼佼者。 “宗先生放心,本将军不是不顾大局之人。 先取扬州,再夺南京,定鼎东南。 本将军可是牢记在心中!” …… 第五十七章、画饼大师 扬州城。 自从分配完任务,李牧的生活就忙碌了起来。 一面训练兵马,一面加固城防,还要分出精力安抚城内乡绅。 偶尔还要惩戒一下,不守规矩的纨绔子弟。 以至于他在城中的名头,迅速两极分化,被人送上了“铁面阎王”的绰号。 天地良心,他干的事怎么也和阎王扯不上关系。 顶多就是把犯罪分子吊起来打一顿,然后丢进大牢里。 短暂的郁闷过后,李牧很快就接受了现实。 恶名远播也是有好处的,哪怕是京中来的纨绔子弟,见了他都躲得远远的。 尤其是在兵力分配的时候,这些人就强烈要求不去李牧麾下,搞得其他几位千户很是郁闷。 早知道把这群坑货揍一顿,就能够摆脱这些猪队友,他们绝对不会客气。 “千户大人,真乃练兵奇才! 才不到半个月,这三百人就练出了雏形。 只要经过战火洗礼,就能够成为精锐。” 兰林杰夸赞道。 他不懂带兵打仗,但士卒有没有战斗力,却是感应出来的。 眼前这支队伍,不光身材要壮实许多,身上还有一股煞气。 正常情况下,这只应该出现在老兵身上。 “兰先生,这次你可看错了。 距离精锐他们还差得远,看起来有气势,那是因为人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 眼前这三百人的队伍,有三分之二是山中的猎户,还有一部分是屠夫出身。 杀畜生虽然不能和杀人比,但终归是见过血的。 现在他们只是简单的熟悉了一下纪律队列,看起来是有模有样,想要真正形成战斗力,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李牧摇了摇头说道。 嘴角的笑意,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喜悦。显然,眼前的亲兵卫队是超预期的。 这些人是从两万一千多人中选出来的,可以称得上是百里挑一,具备成为精锐的素质。 “老爷,您来了!” 听到这个称呼,李牧狠狠的瞪了来人一眼,没好气的训斥道: “汪老二,你给我记住了,在军营之中要称职务!” 武将养家丁虽然是公开的秘密,但明面上还是朝廷的军队。 在军营之中称呼老爷,传了出去的话,影响终归是不好。 除非眼前这支队伍,都是他的家丁。那随便怎么称呼,都没有关系。 为将者都希望手中的兵越多越好,李牧也不例外。可他的身份只是一名千户,养三百家丁太过扎眼。 “是,千户大人!” 汪老二严肃的回答道。 虽然他更喜欢称呼老爷,以表明身份亲近,但李牧既然提出了要求,他还是会选择遵守。 从人群中不断穿梭走过,李牧缓缓说道: “被征召过来守城,我知道你们很多人心里都不情愿,但既然来了,那就要面对现实。 到了战场上,浑浑噩噩混日子的士兵,永远都死的最快。 想要从战场上活下来,那就必须加强训练,让自己成为最优秀的士兵。 狭路相逢勇者胜! 要么把敌人杀光,要么被敌人杀光。 你们能够入选亲卫队,本身就证明自己是最优秀的。相比其他人,你们建功立业的机会最大。 钦差大臣有令,斩杀一名叛军士兵,赏银二两。 本将保证赏银会足额下发,中间不会有任何克扣,更不会拿宝钞充数。 若是有谁能够斩杀五名以上的敌军士兵,就可以选择成为本官的家丁。 家丁的待遇,你们可以自己去打听,绝对比你们在家中刨食要强。 走出去,那就是体面人。 乡下的里长、差役,绝对不敢欺负你。 往后家里交税,没人敢给你用大斗。 官府征发徭役,也会给予优待照顾。 遇到事情受了委屈,还有本将给你们主持公道。 ……” 想想也是无语,给士兵们的画饼居然是成为家丁,而不是许诺升官发财。 这是畸形军事制度下的副产品。 在大虞朝当兵,不光底层士兵的日子难过,基层军官的生活也非常苦逼。 卫所中小旗、总旗一级的军官,同样需要自己下地耕种,也会为柴米油盐发愁。 朝廷不发放军饷,遇上大灾之年,日子还是会过不下去。 募兵的日子略好一些,俸禄加各项补贴下来,每年的收入大约是15两~18两。 辽东前线的募兵更多一些,平均下来每月将近2两,一年的收入大约是24两。 可惜这些都是理论数字,大虞的官兵就从来没有拿到过全饷,打折才是常态。 军饷从户部账目划出,就会漂没三成。实发到了士兵们手中能有五成,那都是将领清廉。 士兵能够拿到六成以上军饷的,只有朝廷最重视的京营和边军。 很多部队,还要扣伙食费、军服钱,一年到头往往都是白干。 指望立功升官,摆脱苦逼的命运,同样是虚无缥缈。 和平年代只有边疆有仗打,那里是将门的天下。普通人表现再怎么优秀,也很难跨越百户的门槛。 在这种背景下,指望人家自愿参军,那是不可能的。 除非走投无路,但凡是有的选择,就没人会从军。 家丁的情况更好一些,因为是自己人,银饷通常能够保证。 进入军营后,身份一般是主帅的亲兵。表现优异的,也可以在军中任职。 只不过主将调离后,家丁也会跟着离开。仕途发展,完全和主将绑定在了一起。 从众人激动的表情中,可以看出不少人有所意动。 就算前面没听过五城兵马司,在进入军营之后,大家也知道这是一家好衙门。 没别的原因,纯粹是每天三顿干的管饱,偶尔还能吃上一顿肉,这和以往他们认识的军队完全不一样。 别看他们是猎户屠夫出身,天天和肉打交道,好像小日子过的不错,实际上的生活同样清苦。 大虞朝发展到现在,别的都不多,就是人口多。 一片集市有一两名屠夫足以,不可能所有子弟,都子承父业。 猎户情况更惨,山林都被世家大族给霸占了。想要进山打猎,必须经过人家的同意。 就算有所收获,大头也被别人拿走了,还要承受朝廷的赋税。 哪怕没有盘剥,山林能够养活的人口,也非常有限。 按《大虞律》,独子不在征召范围内。 能够被送来服役,在家中的地位肯定高不到哪里去,继承家业铁定没戏。 第五十八章、兵临城下 忽悠完亲兵营,李牧如法炮制,在其他营头再来了一遍。 画这么小的饼,还是他出仕以来的头一遭。 能够获得众多士兵的追捧,李牧都有些不好意思。 战场上斩杀五个首级,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尤其是在守城中,想要获得敌人的首级更难。 最关键的是斩下敌军士兵的五个首级后,还要完好无损的活到战后。 条件越苛刻,画的饼越小,反而越能体现真实性。 底层民众的智慧,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千户大人,刚刚收到消息,敌军距离扬州城不足三十里,预计明天就会濒临城下。 侯爷请您立即过去议事!” 传令兵的话,为鼓舞士气之旅画上了一个句号。 “知道了,我换身衣服马上过去。” 李牧淡定的回答道。 该来的终归会来,叛军磨磨蹭蹭到现在,已经出乎了他预料。 从军事上来说,叛军拿下泰州之后,就应该立即进攻扬州。 每拖上一天,守军的准备就会充足一分。 扬州这种大城,必须要一鼓作气拿下。 一旦打成消耗战,等朝廷反应过来,攻守之势就颠倒了。 …… “你们准备的怎么样了,能否挡住叛军的进攻?” 舞阳侯关心的问道。 给手下放权,不等于他这主将就不闻不问了。 对麾下将领的备战,他一直非常关注。 大家的军事知识都来自祖辈的口口相传,本身就不是一个路数,到了具体运用上,那是天差地别。 有选择严肃军纪的,有选择和士兵打成一片的,还有选择不断给士兵画饼的。 唯一的共同点是大家都在加强练兵。 谁优谁劣,一时半会儿无法判断,反正看上去都像那么回事。 “指挥使大人请放心,我们做了充足的准备,定能够将敌军挡在城外!” 唐锦成率先开口说道。 军事上的部署,众人早早就已经定下,现在想要调整时间上也来不及了。 “指挥使大人,唐千户说的不错。 区区叛军不足为惧,只要我们严防敌人里应外合,就能够保扬州不失!” 赵亚威略显不爽的说道。 最近这些日子,几大千户私底下都在较着劲儿。 尤其是东城千户所和西城千户所,在谁是五城兵马司第一千户所的排名上,争得最是激烈。 包括指挥部的发言顺序,两人也是时常争抢。 私底下有小道消息流传,朝廷有意整顿东南军务。 要挑选精兵强将,常驻东南以加强对南方各省的控制。 一般这种来自勋贵集团内部的小道消息,都是上面做出了决定,才会释放出来。 别的地区不敢确定,两淮地区肯定会腾出不少位置来。 见识到了盐商之富,大家对留在南方任职,早就没有了排斥之心。 对在场几位千户来说,要谋取一官半职不难。若是想要获得一个好位置,还是需要自己去争去抢。 五城兵马司的内部排名,不仅仅只是一个虚名,还代表着切实的利益。 按照官场潜规则,担任第一千户所的千户,在提拔顺位上也位列第一。 “指挥使大人,为了鼓舞士气。 末将建议,先准备一些赏银。 若是有士兵斩下敌军首级,当天就把赏金发下去!” 李牧顺势提议道。 较东西两大千户所,南城千户所实力差得远,直接参与第一千户的竞争,只能让人笑话。 军事实力比拼没戏,不等于就没法另辟蹊径。 提拔顺序靠前,只是参考因素之一。 个人的军功,同样是重要参考因素。 在守城战中,想要取得超然战绩很难。 李牧没有奢望自己在这上面能够脱颖而出,但是提出一些小建议刷刷存在感,还是非常有必要的。 京师处处受制于人的日子,他着实是过够了。 还是地方将领的日子舒服,在一亩三分地上能够自己当家做主。 前提是选个好地方任职! 若是去了穷乡僻壤,光让士卒们填饱肚子,都是一件要命的事。 大虞军中普遍存在吃空饷现象,并不是所有的将领都贪婪无度,更多的是迫于无奈。 朝廷下发饷银不足,只能靠自筹解决。 边军的战斗力强,除了身处前线外,很大程度上是军饷更有保障。 除了朝廷的拨款外,边关将领参与外贸走私,也是重要的财源。 相比北方将门云集,南边的竞争明显更小。 随便折腾点儿产业,都能够把小日子过舒服。 “可以! 先给你们各自下拨一万两赏银,想要获得更多的赏银,那就拿首级来换。” 舞阳侯眼都不眨的做出了决定。 到了扬州城,他也是开了眼界。 区区几万两银子,现在已经不能令他动容。 …… 黄昏时分,叛军先头部队,终于抵达扬州城下。 “宗先生,这就是你说的星夜袭城?” 看着疲惫的士卒,四处席地而坐,黄仁龙没好气的问道。 事实证明,书生果然不靠谱。 说起来头头是道,到了实践操作中,完全成了两个概念。 按照事先制定的计划,此时他应该下令突袭扬州城的。 可眼前这些士卒,明显没有力气攻城。 精选的三万士卒,抛弃了所有辎重物资,仅带着干粮赶路,完成了日行五十里的壮举。 代价就是掉队人数超过一成,跟上来的士兵也疲惫不堪。 “黄将军,主要是这些兵卒太弱了。 当初你贩盐的时候,带着队伍日行百里,都没有出过乱子。 为了躲避官军,晚上赶路,更是常有的事。 这些士卒才行军五十里,就累成了这样,明显是体力不支。” 宗广泰忍不住的辩解道。 想他也是熟读兵书,在泰州的时候,指挥大军作战也是顺风顺水。 万万没有想到,刚出泰州的第一次谋划,就遭遇重大挫折。 “罢了,此事也怪不了先生。 传令下去,就地安营扎寨,明日再进行攻城!” 遭遇了挫折的黄仁龙,瞬间意识到自己麾下的这支部队,远没有达到精锐水平。 理智重新占据上风后,积攒起来的傲气当场消散了大半,对宗广泰也变得客气起来。 第五十九章、攻城 “指挥使大人,您怎么过来了?” 看着突然出现的舞阳侯,李牧诧异的问道。 就算是查岗,也该换个时间过来。 此时叛军刚刚出现,再粗心的守将,也要上城头观望敌情。 “有些不放心,就出来四处走走。 那些扬州士卒,这些日子还算安分吧?” 舞阳侯笑呵呵的说道。 眉宇间那丝愁容,暴露了他内心的忐忑。看得出来,他是不喜欢打仗的。 “揪出了几名形迹可疑的士兵,还没来得及进行审问,估摸着和被软禁的军官有关。” 李牧毫不客气的上起了眼药。 官位,从来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 大家想要留在富庶的江南任职,这些本土军官就是最大的阻碍。 在官场上挡了路,就是最大的原罪。 一众有上进心的勋贵子弟,暗地里已经达成默契,踢掉挡在面前的绊脚石。 扬州的本地军官被软禁,就是大家强烈要求的。 以舞阳侯为首的外戚集团,一开始并没有想对他们动手,但架不住勋贵子弟们都说这些人和叛军有勾结靠不住。 证据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但可以肯定是这些军官中,肯定有被盐商集团收买的。 每年两淮地区都会向各地流出巨量私盐,没有本地军方将领的掩护,根本无法完成。 “这些混账,手伸的可真长!” 舞阳侯忍不住怒骂道。 走私和谋反不是一个概念,参与过私盐买卖的军官,不等于就会跟着叛军造反。 可只要存在嫌疑,那就必须提防着。 搞错了没关系,反正人只是软禁起来,事后调查清楚,还一个清白就行了。 若是放过漏网之鱼,给了敌人可趁之机,导致扬州失守,那可是重罪。 外戚也背不动,这么重的责任。 “指挥使大人息怒! 为了些许逆贼,气坏了身子不值得。 刚才观察敌军,末将突然有了一破敌之计。 敌军立足未稳,今夜正是突袭的好时机。 只需调动精锐,从各门一起杀出,定能敌人阵脚大乱!” 李牧兴致勃勃的鼓动道。 城外的叛军,一看就是好欺负的主,正是拿来练手的最佳对象。 等到五更天,诸将带着家丁出去冲杀一波,绝对能够给敌人制造不小的麻烦。 倘若运气好,引发敌军营啸,那就赚大发了。 “计是好计,可惜我们缺乏骑兵啊! 如若我们有一万骑兵,本将定会给你这个机会。” 听了舞阳侯的话,李牧强行压收回了想说的话。 实在是太扯淡,若是有一万骑兵在手,他早就带着部队大杀四方了,何苦留在这里守城。 不需要一万,哪怕有一千骑兵在手,他也会出动出去平叛。 主帅不想冒险,说什么都没用。 独自带人袭营,李牧可没那么勇。 叛军状态再差,也有数万大军,其中多少都有些精锐。 带着几百步兵冲阵,一旦被敌军缠住,搞不好会全军覆没。 小插曲结束,城头再次恢复了平静。 确定叛军今夜不会攻城后,李牧果断的选择回去休息。 直觉告诉他,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里,想睡一个好觉难了。 …… 清晨,第一缕阳光撒向大地。 埋锅造饭的叛军营地,一下子变得喧嚣起来。 “黄将军,扬州城墙坚固,无法直接攀登。 趁着各路义军在赶来的途中,先安排人打造攻城器械吧!” 顶着黑眼圈的宗广泰,急切上前提议道。 为了思考义军的出路,昨晚他是一夜未眠。 费尽心血,最后得出结论:叛军战斗力太差,无法让他完全发挥自身的聪明才智。 明明上佳的计策,到了这些人手中,都能够执行的一塌糊涂。 不管怎么说,既然踏上这条不归路,那就必须努力走下去。 闹出来的乱子越大,折腾的时间越长,自家也就越安全。 趁着叛乱四起的契机,宗家上下的年轻一代,已经秘密转移的七七八八。 一部分人选择出海避祸。 一部分人伪造了新身份,前往其他省份隐姓埋名。 还有一部人进入山中落草为寇。 主打的就是蛋不放在一个篮子里。 只要有一个人活了下来,宗族血脉就延续了下去。 选择留在义军中的,都是心有不甘,妄图进行最后一搏。 “宗先生言之有理,此事就交给你负责了。” 听了黄仁龙的话,宗广泰直接呆立当场。 打造攻城器械,这种奇淫技巧,他一个读书人怎么可能会。 不过建议是他自己提的,也不好意思说完不成。 军中这么多人,没准就有几个懂技术的。 “将军放心,此事学生定会办妥!” 宗广泰无奈的说道。 从接下命令的这一刻开始,双方的主次关系就颠倒了过来。 原本黄仁龙是跟着宗家混饭吃的,现在他这个宗家嫡系子弟,反倒成了对方的小弟。 类似的一幕,不断在各路义军中上演。 随着起义范围的扩大,七大家族对各路义军的控制力直线下降。 除了少数义军,依旧被七大家族直接控制外,大部分义军和他们之间都成了合作关系。 因为军队主导权之争,内部发生火拼的,也不在少数。 一时间两淮地区乱成了一锅粥,层出不穷的各路义军,开始无序向四周扩散。 沿途州府的求援信,如雪花般向两京飞去。 …… 站在城门楼子上面,见敌军迟迟没有动静,李牧的心情也变得烦躁起来。 未知中等待,最是令人焦虑。 敌军迟迟不攻城,仿佛在酝酿着什么大招,这对新兵来说压力太大。 “调整炮口,对准敌军旗帜,先送他们两发炮弹!” 下达命令的同时,李牧果断选择了远离炮台。 这些大块头的年龄,估摸着比他入了土的爷爷都大。 能够攻击敌人,同样也可以误伤自己人。 在大虞军中,因为火炮的质量问题,发生炸膛已经不是新鲜事。 “轰隆隆……” 一阵巨响之后,叛军营地的旗帜,依旧挺拔的屹立在那里。 炮弹落在了百米外的主帅营帐前,四分五裂的弹片,同黄仁龙擦肩而过。 “传令下去,立即发起进攻! 告诉士兵们,先登上城墙者连升五级,赏银三千两。 攻破扬州之后,三日不封刀!” 实在是欺人太甚,就差那么一丢丢,他就要和地上哀嚎的卫兵一起悲剧。 第六十章 、立信 “这些炮手,多久没有练手了?” 城门楼子上,见识到了火炮的“精准命中率”,李牧疑惑的询问道。 射程不过五六百米,就能跑偏百八十米。 火炮的误差再大,也不应该有这么夸张。 不是炮的问题,那就是人的问题。 “大人,不瞒您说。 我们这还是第一次开炮,以往的时候,都只是练习一下装弹。” 青年士兵兴奋的回答,让李牧当场无语。 见过马放南山的,没见过放这么彻底的。 从来都没有实弹射击过,能够安全的把炮弹打出去就不错了,准头肯定不能奢望。 “干得不错,继续努力,争取早日成为一名合格的炮兵。 填充弹药的时候,小心一点儿,别伤着自己。 回头你们几个,每人领一两赏银!” 李牧强忍着郁闷鼓励道。 荒废军备,不是小兵的责任。 冒着生命危险,操作上百年的老炮,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小插曲结束,李牧的目光被叛军的动作吸引了过去。 敌军实在是太小气了,不过扔了几发炮弹过去,都没有掀翻帅旗,这些家伙就开始了报复。 看着仓促发起冲锋的叛军队伍,李牧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阵型实在是太乱了,密密麻麻的士兵,一窝蜂的往前冲。 “传令下去,炮兵自由射击!” 李牧当场下令道。 敌人要过来送人头,他没道理不收。 轰鸣的炮火声,宣告了扬州保卫战的开启。 顶着炮火发起冲锋,在付出沉痛代价后,叛军终于冲到了护城河边。 无数士兵将装满泥土的麻袋,抛向护城河内,妄图将河道填平。 见到眼前的一幕,李牧忍不住露出了嘲讽的笑容。 填平河道可是一项大工程。 运送土石不用车,全靠人力硬扛,这要忙活到什么时候。 何况守军还会拦截,发起攻城不过一刻钟,敌军伤亡就已经有上百人。 按照这种打法,纯粹就是拿人命换火药。 …… “黄将军,攻城器械还没打造出来,赶紧鸣金收兵吧!” 宗广泰心累的说道。 他正忙着搜罗工匠,准备打造攻城器械,结果主帅就发起了进攻。 如果敌军没有任何防备,在夜间发起偷袭,没准还有希望成功。 现在可是白天,敌军早就已经严阵以待。 手中没有攻城器械,哪怕越过了护城河,也只能望着城墙叹气。 “哼!” “那帮官军居然敢炮轰本将的营地,如果不发起反击,岂不是大伤士气!” 黄仁龙一脸愤怒的说道。 简直太欺负人了,不就是依仗火炮之利么,等他的大炮运送过来,定要给敌人一个好看。 “将军,暂且忍耐一二。 各路义军正在汇聚中,若是在扬州城下损失太重,怕是会影响你在义军中的地位!” 宗广泰无奈的劝说道。 稍微有点儿军事常识的都知道,扬州这种大城,没有内线配合是很难攻破的。 此时固守扬州的是五城兵马司,他们在城内的暗线,都被排除在了权力中心。 想要从内部打开城门,几乎没有任何可能。 选择强攻城池,必须做好充足准备。 光眼前这条护城河,就不是那么好越过的。 无论是填河,还是架桥,都需要大量的辅助工具。 “罢了! 看在先生的面子上,先让城内的官军多活几天。 等各路义军汇聚起来,本帅定要将他们碎尸万段,以泄心头之恨!” 黄仁龙恶狠狠的说道。 嘴上叫嚣的厉害,内心深处却开始打鼓。 一座扬州城就这么难打,想要夺取大虞的江山,怕是不容易。 “宗先生,可用办法迅速扩充军队数量,提高我军的战斗力?” 听到黄仁龙的问话,宗广泰差点儿气吐血。 真有这种好办法,宗家早就自己用了。 光拉起现在的队伍,他们就付出了主导权丧失的代价。 不过直接拒绝,又显得他太过无能。 迟疑了一下之后,宗广泰缓缓说道: “想要扩充部队简单,将军只要派出军队,出去征兵即可。 不过扬州府早有准备,我们沿途经过的村庄,几乎都是了无人村。 这些人要么进入城中,要么躲进了山里。 现在我们要征兵,只能派人去更远的地方。 至于提高军队战斗力,无非是严明军纪、加强训练,然后拉到战场上打几仗。 精兵都是打出来的,等多打下一些地方后,将军麾下的部队自会变成精锐。” 这种敷衍的答案,显然无法让黄仁龙满意。 “多谢先生指教!” 嘴上说的客气,内心深处他已经认识到,这位宗先生不是辅佐他争夺天下的卧龙。 想要成就王侯霸业,怕是还要搜罗更有才华的谋士才行。 …… 第一轮攻城战结束,原本忐忑不安的守军士兵,身上多出了几分自信。 果然,信心都是对手给的。 叛军声势浩大的攻城,连城墙都没摸到,就留下了几百具尸体。 用实际行动告诉了众人,什么是乌合之众。 “传令下去,刚才所有参战士兵,每人赏银三十文! 告诉大家,后面每击退一轮敌人的进攻,参战士兵都有赏钱。” 不是李牧小气,纯粹是敌人都死在城外,守军一个首级都没获得,无法向上面报账。 偏偏这些征召过来的青壮,都来自社会最底层,谈建功立业人家会打瞌睡。 想要调动大家积极性,最佳手段就是发钱。 钱多钱少是其次,关键是要通过足额发放的方式,在众人心目中建立他言出必行的人设。 只有信誉度足够高,后面画饼的时候,才会有人愿意卖命。 …… “千户大人,侯爷派我过来,查看战场情况。 刚才敌军从这边发起进攻,不知伤亡几何?” 来人是舞阳侯的亲兵,同李牧打过几次照面,两人算是混了一个脸熟。 “刘护卫,劳烦你转告侯爷,我们这边情况安好。 在众将士的浴血奋战下,斩杀敌军数百人,已经成功击退了叛军的第一轮进攻!” 为了凸显功劳,李牧故意跳开了问题。 他是懂汇报的,怎奈刚才的战功不好核定,只能模糊化处理,把重点放在击退敌军上。 第六十一章、憋屈的统帅 短暂的交锋之后,双方开启了对峙模式。 一连三天,叛军都没有任何动作,李牧知道敌人遇上了麻烦。 扬州坐落在江淮平原上,四周一马平川、水网交错,唯独缺乏崇山峻岭。 开发了这么多年,平原上的树木屈指可数。 想要打造攻城器械,必须派人从更远的地方取材。 这一来一回,时间也就耽搁了下来。 倒是叛军数量,每日都在不断增加中。 不知是裹挟的乡民,还是其他地方的叛军,在向这边汇聚。 确定敌人不会立即发起进攻,李牧悬着的心,渐渐放了下来。 作为守城的一方,他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敌人不进攻,正好抓紧时间,对新兵进行分批次训练。 …… 府衙中。 “指挥使大人,您召集我们来所为何事?” 李牧疑惑的问道。 叛军围城之后,为了方便指挥,军官们都常驻自己的防区。 就算有事,也是派人沟通。 召集城内军官开会,这还是战火点燃后的第一次。 “刚刚收到消息,南通州沦陷。 朝廷派去增援的水师遭叛徒出卖,导致水师损失惨重,近百艘舰船落入敌人手中。 夺取了大量舰船的叛军,随时可以逆流而上,攻击我们的后方。 为了南京的安全,东南各省派给我们的援军,将转道去镇江驻防。” 舞阳侯说完,室内的气氛一下子凝重起来。 这个噩耗来的太过突然,水师惨败还被敌人夺走了大量舰船,怎么看都是天方夜谭。 李牧严重怀疑,水师那帮家伙为了平账,故意虚报战损。 水师不同于陆军,就算被叛军渗透,无非是丢掉一两艘船的控制权。 江南水师在编舰船,一共也就一百多艘。 若是能被敌人策反一百艘舰船,那么大虞江山早该易主了。 天下局势尚且稳定,怎么可能产生那么多叛逆。 东南各省的援军,那就是一支存在于纸面上的部队。 自己就是卫所出身,各地卫所部队糜烂到什么地步,他是最清楚不过了。 跑去增援镇江是假,怕在钦差大臣面前暴露自身虚弱的本质,才是真相。 各省在册军队高达数十万,如果自身没有问题,完全可以兵分两路。 甚至激进点儿,直接挥师过去平叛,都不是什么难事。 知道归知道,但这些终归只是个人猜测。 官场上没有证据的事情,那是万万不能乱说。 或许是意识到有内幕,众人谁也不先开口。 “怎么一个个都不说话,难道你们被叛军吓住了?” 舞阳侯不满的质问道。 内心深处,他越发的没底。 自身军事水平有限,守城只能依仗麾下的将领。 若是手下人都没办法,麻烦可就大了。 弃城跑路,那也太丢脸了,他可是要面子的人。 “指挥使大人,事情或许没有那么糟糕。 南通州沦陷是真的,但水师战败丢失大量舰船,多半是人为捏造出来的。 江南水师吃空饷严重,他们的舰船加起来,怕是都没有一百艘。 且先等着看,估摸着要不了多久,就会传来水师浴血阻击叛军的好消息!” 唐锦成一脸不屑的说道。 打了败仗,那是要被朝廷追责的。 借战败平账可以,但戴罪立功必须给安排上。 事后在朝堂上疏通一下关系,混上一个功过相抵。 一进一出之下,以往的各种烂账,全部都可以一笔勾销。 后续重建水师,朝廷的拨款下来,还能再发上一笔。 “指挥使大人,唐千户才说了一半。 耍花招的不光是江南水师,还有来自东南各省的援军。 如果叛军不进攻叛军,他们也会主动找机会,同叛军打上一仗。 然后折腾出一份战绩和战损双高的战报,借以掩盖他们的问题。 我们都是外人,干这种见不得人的勾当,自然要避着点儿!” 赵亚威说完后,李牧只感觉压力山大。 不得不承认,这两位是真的勇。 知道军中陋习的人多得去了,敢直接抖出来的却没几个。 前面两位都开了大,他若是帮忙掩饰,那肯定说不过去。 继续跟着爆猛料,又不符合自己的身份。 别人可以掀开盖子,作为卫所子弟,他却不能端起碗砸锅。 “指挥使大人,东南各省的援军本来就不在我们的考虑范围内,他们来不来都无伤大雅。 叛军内部结构复杂,战略上很难达成统一,他们下一步的动作不能以常理而论。 或许南通州的叛军,会过来加入对我们的围攻,也有可能直接挥师南下。 甚至直奔南京,他们也未必干不出来。 此前淮安府的叛军,就有一股不自量力的家伙,打出了北伐中原的口号,直奔徐州而去。 结果半路同京营撞上,被打的全军覆没!” 李牧果断将话题转移到了军事上。 叛军中肯定有聪明人,但更多的还是目光短浅之辈,这是造反群体决定的。 这样的对手,做出任何决策,都是有可能的。 几种可能摆出来后,舞阳侯直接被绕懵了圈。 一会儿北上,一会儿南下,一会儿还要西进。 要让他这个不通军事的主帅做判断,着实是有些为难人。 “你们几个自己看着办吧! 具体怎么打,我可以不管,总之扬州城不能丢! 守住了扬州城,本侯替你们在皇上面前请功。 留京的最少晋升一级,放外任的直接连升三级。 倘若扬州有失,那就自己抹脖子吧!” 舞阳侯当场画起了大饼,可能手法不是很熟练,没有把丑话放在最前面。 以至于众人的情绪,没有被调动起来。 当然更大的可能是大家背后都有人,只要立下了战功,不愁升不上去。 想想也是憋屈,作为大军主帅,明明拥有最高决策权,却没法及时做出决策。 平常他不召开军事会议,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每次军事会议进行到后面,都显得自己很白痴。 尤其是众千户意见相左时,对舞阳侯来说,更是一种煎熬。 感觉大家说的都有道理,完全不知道采用谁的方案,只能等着几人吵出结果来。 内心深处,他已经做出了决定,等完成了这次差事,往后再也不带兵了。 这活儿,就不是人干的。 第六十二章、十则围之 淮安城。 “京营还在磨磨蹭蹭,那帮勋贵究竟想要干什么?” 左光恩愤怒的发问,吓得一众阉党小弟瑟瑟发抖。 真相大家都清楚,上一次在兵部人事任命上,他们摆了勋贵集团一道,人家肯定要找机会讨回来。 京营抵达了战场后,选择出工不出力,就是勋贵集团在找他们给个交代。 倘若双方能谈好条件,京营立即就能够干活。如果不幸谈崩了,等淮安沦陷后再出手平叛也不迟。 只要不影响皇上改革盐政的大局,一城一地的得失,对勋贵来说并不重要。 可是阉党集团不行,动手逼反江淮世家的是他们。如果不能迅速控制局势,清流党人事后肯定会揪住此事不放。 尤其是他们这些阉党大佬还在淮安城中,大家都是惜命之人,还有大把的荣华富贵没享,舍不得这么早殉国。 放弃淮安城跑路,政治影响又太过恶劣,不死也要脱层皮。 “左相,勋贵在此时拿捏我们,无非是为了利益。 如果条件不是太过分,不妨先答应他们,一切以大局为重!” 顾远松委婉的劝说道。 现在东厂势大,锦衣卫也不得不依附他们。但本质上双方还是合作关系,并不是上下级的隶属。 作为锦衣卫指挥使,他只需要向皇上负责。 别人不敢挑明的话题,顾远松可以说出来。 “哼!” “狗屁的大局!” “总有那么一天,本相的意志就是大局!” “那帮该死的勋贵,就知道欺负老实人。 上一次的事情没兑现,完全是文官集团极力反对,本相也没能力强压着百官同意。 他们有能耐就该寻文官们的晦气,哪有把账记在本相头上的!” 左光恩喋喋不休的怒骂道。 心中的怨气发泄出来后,理智重新占据上风的左光恩,不得不认真考虑勋贵们提出的条件。 在开国初期,勋贵们控制的都督府,有权任免正三品以下的武将,对三品以上的武将任免也有很重的话语权。 发展到后期,这些权力逐步被兵部侵蚀。 都督府对三品以下将领的任免,必须先经过兵部同意,然后报内阁用印、司礼监批红后,才能够生效。 更多的时候,兵部都会抢了都督府的活儿,自己拟定一份需要调整的将领名单,直接递交给内阁。 至于正三品以上将领的任免,现在更是变成了庭推人选,皇帝做出最后决定。 勋贵集团想大量安插自家子弟进入东南军中,肯定不能走现在的程序,不然兵部那边肯定会出手阻扰。 “罢了,不就是一批空白的武将任命告身嘛,告诉他们本相允了!” 左光恩狠了狠心说道。 未经过兵部、内阁,将领人选一切未知,就提前把空白任命文书发下去,肯定是不合规矩的。 一旦事情被捅出来,必然在朝堂上引发轩然大波。 清流集团对他恨之入骨,现成的把柄送到手中,肯定会借机发难。 怎奈上次违约,导致双方之间合作信任度下降。 许诺的再多好处都没用,人家现在是不见兔子不撒鹰。 事后他们遵守约定,落实了勋贵提出的将领任命,那么大家就配合着补上程序。 若是程序走不通,人家就拿着前面的空白告身填上名字,直接安排子弟去赴任。 左光恩想清楚了,反正自家的名声早就坏了,再臭一点也无妨。 大不了回去就主动出击,以追查反贼余孽为借口,抢先对清流党人发起政治清算。 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制造问题的人。 把反对者都干掉,他违反程序的事,自然不会有人追究。 …… 扬州城。 “千户大人,敌军在下方叫阵,骂的很是难听!” 武大个愤愤不平的说道。 “听到了,不就是说我们都是缩头乌龟,顺便问候了主帅的全家。 有什么好生气的,敌人爱骂,那就让他们骂好了。 传令下去,不必理会敌人的叫阵。 谁要是心里不舒服,就在城墙上和敌人对骂。” 李牧无所谓的说道。 挨几句骂而已,他强大的内心完全可以承受。 何况人家问候的是主帅全家,关他什么事。 扬州是一座大城,外面闹的再厉害,身居内城的舞阳侯也听不到。 听不到,就约等于不存在。 作为一名合格的属下,肯定不能拿这种烦心事,去给自家主将添堵。 估摸着是戏文看多了,外面的叛军还幻想着守军出去和他们斗将。 岂不知火器得到推广后,斗将这种落后的战斗模式,就被时代所淘汰。 在心里鄙视了叛军一番后,李牧自顾的在城门楼子上欣赏起了风景。 战场上的肃杀气息,为烟雨扬州增添了别样的风情。 …… 叛军营帐。 “各位将军,敌军守将是属乌龟的,叫阵发挥不了作用,准备攻城吧!” 宗广泰催促道。 围困扬州城都持续了小半个月,除了黄仁龙最初的怒而兴师外,其他时间都在对峙中。 随着时间的推移,汇聚到城下的叛军数量,发生了急剧增长。 具体兵马有多少,没谁说的清楚,反正从营寨规模判断人数不低于三十万,对外号称百万。 理论上达到了“十则围之”,实际操作上却根本做不到围歼,想要攻破城池都困难重重。 大军中男女老幼都有,青壮数量占比并不高,很多人都拖家带口过来的。 这是以地方宗族为核心,拉队伍的最大弊端。 没有稳固的后方,大家就要带着家眷一起走。 主将没法拒绝,不然下面的士兵随时可能发生哗变。 “宗先生,扬州城墙坚固,些许攻城器械怕是不够。 正好南边的义军攻破了南通州,不如我们一面赶制攻城器械,一面等他们过来增援。” 一名账房先生模样的中年男子提议道。 “催大当家的,时间不等人啊! 京营那边开始行动了,淮安那边的义军肯定招架不住,战败只是时间问题。 朝廷的援军,正在从四面八方赶来。 如果不能迅速攻破扬州,抢在朝廷援军抵达前夺取南京,后面的仗可就不好打了!” 宗广泰无奈的解释道。 同一个山贼头子谈战略,想想他就觉得憋屈。 偏偏叛军中的首领,大都是文化层次不高之辈,再憋屈也只能慢慢教。 “诸位,本盟主觉得宗先生提议不错,还是尽快攻破扬州的好。 数十万大军每天消耗的物资,都是一个巨大的数字,后勤顶多能支持二十天。” 黄仁龙缓缓开口说道。 盟主的位置,就是靠为大军提供粮草换来的。 刚开始的时候,他还觉得挺威风。 没持续几天,这种想法就没了。 粮草消耗实在是太大,哪怕他控制了泰州城,要提供这么多粮食也倍感压力。 “罢了,看在黄盟主的面子上,那就攻城吧!” 催大当家没好气的说道。 拿人手短,吃人嘴短。 在道上混的,义气必须要讲。 …… 第六十三章 、事故 “轰隆隆……” 轰鸣的炮火声,拉开了大战的序幕。 两支菜鸟炮兵对射,成为对方的瞄准目标没关系,反倒是目标附近地区更危险。 站在城门楼子的观察哨口,李牧看得非常清楚。 敌军炮兵阵地四周,被清空了一大片,那一排火炮还好好的。 “传令下去,停止火力覆盖。 第一炮兵总旗先自由射击,半个时辰后第二炮兵总旗接替。 派人通知指挥使大人,告诉他南面的火力严重不足。 请他催一催南京兵部,赶紧把火炮送过来。 红夷大炮、三眼火铳、鸟铳、五雷神机、虎蹲炮、神火飞鸦、猛火油柜、鲁密铳、佛郎机炮…… 甭管什么火器,我都不嫌弃!” 上佳的火力覆盖战术,在自家炮兵拙劣的表现下,宣告失败。 李牧并没有死心,准头不够数量来凑。 身后是大虞朝,完全可以和叛军对耗。 南京兵部增援的武器装备,已经抵达了镇江,里面就有大量的火器。 现在就剩下一江之隔,此时不催,更待何时。 万一叛军进攻镇江,守军直接扣下增援他们的火器,那可就亏大发了。 培养一名合格的弓箭手,需要三年时间。 训练一名火铳兵,只需要三小时。 打的准不准并不重要,学会了填充弹药,能够正常打出去就行。 就和他手下的炮兵一样,从来都没有打准过,干掉的敌人一样不少。 守城嘛,不用太过挑剔。 “是,大人!” 说完,亲兵直接转身离去。 …… 叛军营地。 “填河和架桥同时开始,我们几家各自负责一面,争取尽快攻破扬州城。 按照事先的约定,谁的部队先攻入扬州城,就拥立谁为两淮联盟的新盟主。 我黄某人说话算数,你们的部队先打进扬州,我就退位让贤!” 黄仁龙意气风发的说道,丝毫没有即将让出盟主之位的失落。 作为最先抵达扬州城下的义军,不光麾下的兵力最多,为攻城做的准备工作也最充分。 抛出盟主之位的诱饵,主要是担心各家在攻城中不卖力。 “黄将军放心,我等混江湖的,最重的就是义气二字。 谁要是在攻城战中三心二意,故意保存实力,我崔某人第一个不答应!” 崔大当家一开口,众义军统领齐声附和。 甭管心里怎么想,现在他们都踏上了造反这条不归路。 要么从尸山血海中,杀出一个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要么创业失败,中途崩殂于路上。 朝廷势大,各路义军不想被逐个击破,就必须联合起来。 至于后续攻城,要不要卖力,那需要视情况而定。 不过有一条原则必须遵守:自家可以摸鱼凑数,绝不允许盟友一起混日子。 最佳选择是联合在一起攻城,大家互相监督着,谁也无法出工不出力。 只是这么干弊端也非常明显,把自家的部队交给其他人指挥,大家都不放心。 混合在一起指挥,又会出现令出多门,友军之间很难进行配合。 各自划分攻城区域,分散发起进攻,成为了不得已之下的选择。 “那好,希望我们下次会面,能够在扬州城内!” 黄仁龙豪气的说道。 随着众义军统领的归位,扬州保卫战全面爆发。 转瞬的功夫,一辆辆架桥车推到了护城河边,直接开始拼凑起来。 不远处还有一辆辆运送泥土的推车,在不断向河中倾倒泥土。 原本清澈的河水,迅速变得浑浊起来。 …… “黄将军,吸引敌军火力的计划失败,下令停止炮击吧! 此时距离敌军城墙太远,炮兵很难准确命中目标。 我们手中的弹药有限,经不起这么浪费。 等大军越过护城河后,再集结火炮、抛石车、冲城车,一起向敌人发起总攻!” 见李牧改变战术,宗广泰开口劝说道。 事实上,早在大战爆发前,他就反对从东南方发起进攻的。 前面攻城的失败,他就意识到对面的守军不好对付。 怎奈黄仁龙咽不下这口气,非要在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 “宗先生,停止炮火攻击,这未免太伤士气了。 我们的弹药储备,怎么也能够支撑几天。 想来……” 黄仁龙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一声惊天巨响,大地都颤抖起来。 紧接着漫天的尘土飞扬,一些距离前线近的帐篷,也被掀翻到了天上。 “快去查看,前方发生了什么?” 吃了一口尘土,黄仁龙暴怒的质问道。 声音是从炮兵阵地传过来的,这么大的动静,明显不会是什么好事。 …… “将军,刚才一门火炮发生炸膛,引爆了附近的弹药。 或许是因为火炮聚集太密,附近放置的弹药又太多,整个炮兵阵地都被掀翻了过去。 不光炮兵损失惨重,附近的部队也受到了牵连,最少……” 不等卫兵把话说完,黄仁龙就直奔炮兵阵地而去。 此时尘土已经散去,眼前尽是满地的残尸,和伤员的哀嚎声。 现场实在是太过惨烈,饶是见惯了杀伐,他也感觉恶心。 跟着过来的宗广泰表现更不堪,当场就呕吐出来。 让他一介书生,直面战场的血腥,着实为难人。 “哪个王八犊子安排的,怎么让火炮靠在一起,还堆放如此多的弹药?” 黄仁龙愤怒的质问道。 这是典型的技术性灾难。 火炮使用过度会炸膛,又不是什么新鲜事。 但凡懂点儿火炮运用技术,都知道火炮使用一段时间后,必须给炮管降温。 温度太高的话,那就必须暂停使用。 组建炮兵阵地,相邻火炮之间必须保持安全距离,更是基础常识。 直接把弹药全部搬到炮兵阵地堆放,更是大忌中的大忌。 一系列的技术性错误,直接导致了灾难的发生。 “将军,负责指挥炮兵的是周校尉。 在安排完任务之后,他就带人出去征兵了,此时已经不在营地中!” 得到这个答案后,黄仁龙气的想吐血。 “该死的周扒皮,老子就不该信他的鬼话!” 第六十四章 、抛尸入河 一个错误,可能是巧合。 一系列的错误,那就很难说了。 尤其是造成惨剧的罪魁祸首,还提前一步离开营地,更是增加了怀疑。 “黄将军,这周校尉自称是山东过来的私盐贩子,却没有山东口音,当初投奔我们本身就很可疑。 只是他拿着刘县令的人头当投名状,一时蒙蔽了大家,才没有细查他的身份。 现在看来,此人多半是锦衣卫冒充的。 目的就是为了混入营中,故意给我们制造破坏!” 宗广泰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分析道。 不过这些话落入黄仁龙耳中,却是变了味。 发现他可疑,就早点儿说啊! 拿着县令的人头当投名状,谁见了能不迷糊。 何况他们之前就认识,暗地里还做过几笔私盐买卖,本身就是老熟人。 周扒皮的外号,还是他给取的。 要是知道姓周的有问题,他一早就把人给咔嚓了,哪里会玩什么千金买骨的把戏。 现在倒好,人才没有吸引过来,真给买回了一堆尸骨。 很快黄仁龙就反应了过来,甭管周校尉是不是锦衣卫探子,现在都必须是是。 中了朝廷的算计,总好过自己用人失当。 “王大麻子,给我在道上放话,悬赏一万两买周扒皮的人头!” 黄仁龙的话一出口,就把宗广泰搞无语了。 作为义军统领,麾下坐拥数万兵马,江湖习气还这么重。 不过这些都是小节,丧失了火炮之后,义军的攻城火力锐减。 用抛石车和守军火炮对射,义军一方明显要吃大亏。 战场上火力不足,那就只能拿人命去填。 “将军,这么攻城我军损失太大。 把精锐换下来,先用抓来的贱民,消耗守军的弹药。 等填平了护城河之后,再发起进攻。” 宗广泰自顾说道。 全然没有在意,他说到“贱民”时,黄仁龙的脸色有多难看。 义军中除了少数士绅外,九成九的都是他口中的“贱民”。 以往的时候,他是高高在上的世家子,这么说自然没人敢闹腾。 现在情况发生逆转,大家都是反贼,谁也不比谁高贵。 还这么干,那就是在挑衅了。 “就依先生之言!” 黄仁龙强压着不满说道。 现在不是翻脸的时候,宗家虽然在起义中渐渐丧失了主导权,但影响力还是有的。 能够聚集这么多义军,主要靠宗家牵头。 离开了宗家的支持,他一私盐贩子,一直生活在阴暗的角落里,谁知道他是谁啊! 想要破茧成蝶,必须打响自己的名号。 泰州的影响力不够,必须要夺取扬州这种大城,才能在义军中竖立足够的威望。 越是如此,就越离不开宗家支持。 眼前这位宗先生,不是什么顶尖谋士,却是他能够接触到的最强谋士。 这一路上他也收拢了不少读书人,可惜一个个都只会之乎者也。 满嘴的圣贤书,到了用的时候,一个个都哑口无言。 并非这些人没才华,纯粹是造反这种高端技术,大家都没接触过。 “屠龙术”,不是谁都有资格接触的。 世家大族有珍藏的资料,但太平年月,谁敢让子弟去学啊! 宗广泰这种一知半解的,都是举兵造反之后,临时恶补的相关知识。 看攻城就知道了,义军完全处于摸索阶段。 …… “千户大人,叛军营地发生爆炸,他们的火炮都哑火了!” 收到这个好消息,李牧当即放下碗筷,直奔城门楼子。 惊喜来得太过突然。 叛军的火炮没给守军造成威胁,那是敌军没有正确使用。 叛军士兵甲胄全无,作为守城的一方,使用开花弹能给予最大杀伤。 可攻城不一样,必须使用实心弹定点打击目标,才能对城池造成威胁。 估摸着是被刺激到了,城外的叛军没把火炮当成攻城利器,反而玩起了火力对射。 坑,不可能一直踩下去。 等对射几天之后,敌人反应了过来,守军的压力就大了。 扬州城墙坚固不假,但这是两百年前修建的,后续只是进行了维护。 天下太平这么多年,地方官对城墙维护,也没那么上心。 外表看起来没变化,真实防御力还有待验证。 透过望远镜,看到敌军炮兵阵地的惨状,李牧被吓了一跳。 现场已经不能用损失惨重形容,敌人的炮兵阵地,完全就是被一锅端了。 这绝不是自家炮兵能够做到的! 哪怕每一发炮弹都正中目标,也造成不了这么大的杀伤。 “兰先生,派人给指挥使大人报捷。 就说将士们浴血奋战,斩杀敌军上千人,并且捣毁了敌军炮兵阵地!” 李牧面不改色的说道。 敌军营地发生了什么,没必要深究,反正结果是好的。 大虞对火炮的重视远不及后世,捣毁敌军炮兵阵地,也算不上大功。 可对守城来说,功劳多大不重要,关键是要有捷报安抚人心。 “大人,要不对捷报润色一下。 万一指挥使大人问起来,下面的人也好回复。” 兰林杰略显迟疑的提议道。 虚报战功,不是什么新鲜事。 尤其是这种守城战,击杀多少敌军,都是一线将领说了算。 只要守住了城池,上报的战绩不是太夸张,朝廷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能润色,就按我说的上报,一个字也不允许加!” 李牧摇头说道。 现场这么多目击者,根本瞒不过去。 直接把功劳放在他头上,其将领心里肯定不平衡,没准就有人跑去打小报告。 反倒是模糊化处理,最无懈可击。 搞不清是谁干的,朝廷核定功劳的时候,还是会落到他这个守将身上。 两人对话的同时,叛军驱赶着乡民充当炮灰,玩起了人海战术。 一车车泥土,不断被推入护城河中,河面持续收窄。 “别浪费时间收尸了,直接把尸体投入河中,争取尽快填平河床!” 这样的填河速度,依旧不能令叛军将领满意,下达了残忍的抛尸入河令。 最惨的是伤员,明明人还活着,因为丧失行动能力,依旧被抛入河中。 被抓来的乡民,敢怒不敢言。 第六十五章 、惨烈大战 随着护城河被填平,攻城战一下子变得激烈起来。 叛军进攻确实没有章法,但架不住敌人数量多。 死了一批,马上又补上一批,仿佛源源不断。 “轰”的一声响,一门年迈的火炮,走向了寿命终结。 附近的两名炮手,直接被炸飞了天。 哪怕把火炮分批次轮换使用,也阻止不了意外发生。 “停止炮击,检查其余火炮是否安全!” 李牧当即下令道。 经过连续几天的实操,炮兵的命中率较之前,有了显著的提高。 在有效射程之内,误差基本上能够控制在三十米以内。 个别优秀的炮手,甚至可以将精度控制在十五米以内。 这样的精度,放在后世自然不够看,但在大虞朝已经算不错了。 培养一名优秀的炮兵不容易,对这种技术人才他一直很看重,自然不能轻易消耗掉。 …… “敌军没弹药了,抓紧时间发起全面总攻!” 瞭望塔上,观战的黄仁龙,一脸兴奋的下令道。 经过了这些天的摸索,义军士兵也摸索出了不少躲避炮弹的经验。 火炮的杀伤力较前几天,有了显著下降。 但轰鸣的炮火声,对义军士气依旧有很强的压制。 尤其是巨型攻城器械,一旦被敌军的实心蛋砸中,瞬间就会报废。 现在没有了火炮威胁,义军士兵们瞬间士气大振。 顾不上继续保存实力,黄仁龙拿出了全部的攻城器械。 一百多架巨型抛石车,火力全开的向城墙招呼了过去。 士兵们举起门板当盾牌,推着攻城车撞向城门。 早已经准备好的敢死队,肩扛云梯往城墙上一靠,迎接他们的是从天而降的石块。 许多人还没踩上梯子,就已经被砸成了烂泥。 爬上去的幸运儿,还来不及庆幸,身上就插了箭头。 一锅锅被烧到滚烫的金汁,在此时倾泄而下。 连绵不绝的惨叫声,混杂着刺鼻的臭味,搞的战场乌烟瘴气。 城墙的守军士兵,伤亡也渐渐增加起来。 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飞过来的巨石砸成烂泥。 战斗进入了最激烈阶段,双方开启了一场耐力比拼。 “第二大队上去替换!” 李牧冷漠的下令道。 亲眼目睹了战争的残酷,想要建功立业的心思,一下子淡了几分。 现在他只想尽快击败叛军,还扬州一个太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色渐渐昏暗起来,两军依旧在激烈厮杀着。 危机时刻,叛军士兵一度冲上城头,不过很快就被守军给解决了。 …… “大哥,快下令收兵吧! 现在天色已晚,敌军的城防依旧稳固,今天是不可能破城了。 敢死营全军覆没,轮番上阵的三个营头全部损失惨重,再继续下去第四个营头也要没了!” 黄仁亮一脸焦急的劝说道。 不同于之前的炮灰部队,今天参与攻城的几个营头,可是他们最早拉起来的队伍。 放眼天下啥也不是,但在这支义军中,绝对算得上精锐。 “鸣金收兵!” 黄仁龙强忍着怒气说道。 内心深处,他同样在滴血。 炮灰死再多,他都可以不在乎。 可这些老营不行,里面的士兵大都是从老家带出来,里面有他的乡邻和九族兄弟。 踏上造反之路后,最艰难的苦战,都是这些人打的。 “将军,部队扩编之后,战斗力下降了很多。 如果是当初的老营,没准刚才就夺下了城门!” 宗广泰的话,黄仁龙假装没听见。 如果没有扩编老营,他可舍不得让老营上。 以刚才的战斗激烈程度,再精锐的部队,也会消耗在城墙上。 一仗打没了造反核心,即便是夺下了扬州城,也是为别人做嫁衣。 “宗先生,守军表现的战斗力,比之前我们遇到的官军强多了。 这些家伙来自京师,威逼利诱都起不到作用。 继续强攻城池的话,义军怕是会损失惨重。 先生可有破城妙策?” 黄仁龙期待的问道。 前面的攻城战,都是在里应外合之下完成。 大多数时间靠银弹攻势,重金收买守军官兵,就可以轻松破城。 遇上守军不肯配合的,抓了他们的家眷之后,总会有人选择屈服。 真正啃硬骨头,这还是第一次。 五城兵马司军官核心还是勋贵子弟,这些人不可能抛弃现在的优渥生活,跑来跟着他这叛军头子混。 “用兵之道,攻心为上,攻城为下。 将军,要攻破扬州城,必先破其军心。 被我们围困了二十余日,城内的军民的生活,肯定大受影响。 朝廷腐败不堪,将领最是喜欢克扣粮饷,士兵们经常挨冻受饿。 不妨在营地外架起铁锅,宰杀一百头肥猪,让香气顺风入城。” 宗广泰微笑着说道。 眉宇间的得意之色,还是暴露了他的真实想法。 最近这些日子,黄仁龙不断搜罗谋士,对他明显有疏远之意。 遗憾的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读书人根本看不上他这私盐贩子。 哪怕是贤名远播的大儒,被请进义军队伍中后,也变得笨拙起来。 出谋划策,必定是满口圣贤书,具体内容一概不提。 偶尔还有胆大的,对着黄仁龙就是一阵输出。 总之,从贼是不可能的。 出谋划策这种事情,除非真心投靠,不然那就隐患重重。 万一人家心怀不满,故意给挖个坑,那是能要命的。 转了一圈之后,最后还是向他求助。 “宗先生,你说的倒是轻松。 大军在这里停留这么多天,方圆百里都不见人烟,哪里去弄一百头肥猪?” 一旁的黄仁亮不屑的说道。 义军可没有可持续发展的概念,抢来的猪牛羊,早就宰杀一空。 “仁亮,不得对宗先生无礼! 先生之意是让肉香之气飘入城中,以动摇敌军士卒的士气。 黑灯瞎火的,距离还这么远,敌人怎么知道我们炖的是什么肉。 找不到猪肉,战场上死了那么多人,你不会寻找代替品么?” 黄仁龙当即训斥道。 “大哥,高见! 宗先生,刚才是我失言了,还请多包涵!” 黄仁亮的变脸,搞得宗广泰很是难受。 炖人肉,对他这个饱读圣贤书的世家子来说,可是莫大的冲击。 …… 第六十六章、夜袭营地 巡视一圈防线之后,时间已经来到二更天。正准备入眠的李牧,突然闻到了一阵肉香。 为了守城需要,靠近城墙的房屋全部被征用,划为了临时军营。 这个时间点,军中厨房早就熄火,哪里来的肉香。 意识到不对劲,李牧顾不上休息,迅速出现在城墙上。 一切如他所料,香气果然是从叛军营地传过来的。 肉食诱惑,这是古代攻城最常用的手段之一。 在城中缺粮的时候,这种方式,最能瓦解守军斗志。 洞悉了敌人的阴谋,李牧不屑的一笑。 城外叛军能够做到这一步,应该是读过兵书的,但运用上还差的远。 大虞的军队穷,士兵们经常食不果腹,但不等于所有军队都是穷鬼。 自筹经费的五城兵马司,就是军中的富裕户。 前面查抄的赃款,此时都在扬州府库里堆着,尚未来得及运往京师。 一应开销都从府库出,犯不着为朝廷省钱,委屈自己人。 守军的粮饷,舞阳侯都是足额发放的。 士兵的口粮,更是按最高标准下发。 哪怕每天都有士兵战死,各部领取的物资,也没因为减员而削减。 叛军没有水师,江对面还是朝廷的地盘,围困扬州城就是一个笑话。 军中实权将领,都是勋贵中的杰出子弟,眼皮子还没浅到要克扣作战士兵口粮的份儿上。 士兵能够填饱肚子,这轮攻心战术,就丧失了大半的作用。 不过从士卒们咽口水的表情中可以看出来,大家是馋肉了。 封建王朝,要保障三万大军的肉食供应,实在是太难了。 哪怕经费充足,守军能够获得的肉食,也只有鱼。 在城墙上徘徊了几步之后,李牧再次意识到不对劲。 城外叛军的数量,可比守军多得多。 为数十万大军供应肉食,叛军根本没有能力完成。 “你们几个闻闻,这香气是不是有些不对劲?” 经过李牧一提醒,执守的几名军官,瞬间察觉到了不对劲。 “大人,这不是牛肉、羊肉、猪肉的香气,也不可能是鱼肉!” 排除法一放,答案直接呼之欲出。 “立即向士卒们揭露叛军的暴行!” 李牧当机立断下令道。 他做梦也想不到,叛军居然如此残暴。 食人肉这种挑战道德底线的事,都能够做出来。 他着实搞不明白,世家大族造反,见识应该比普通反贼更高才对,怎么尽干一些蠢事。 看守军士卒们同仇敌忾的表情就知道,大家对叛军挑战伦理道德的暴行,彻底给激怒了。 搞出这么大的动静,根本无法保密。 那些被裹挟进叛军的人,肯定会和他们离心离德。 可惜李牧不是主帅,不然今夜就是最好的破敌时机。 现在的叛军营地,就是浇了油的柴薪。只需要一点儿火星,就能够把他们点燃。 “千户大人,叛军营地有动静,好像发生了变故!” 邓百户神色激动的说道。 顺着敌营方向看去,李牧隐约听到了争吵声夹杂着打斗声。 可惜光线太过暗淡,根本看不清具体发生了什么。 “挑选五百名敢死之士,准备夜袭敌营! 告诉他们,所有参与者一律赏银十两。 袭营成功,每人赏银二十两。 阵亡者,每人发放五十两抚恤金,朝廷优抚其家属。 立下大功者,本官保举他们一个前程!” 李牧狠了狠心说道。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战机都送上门来了,没有道理放过。 …… “外面发生了什么,为何这么闹腾?” 黄仁龙不爽的问道。 攻城受挫之后,他就诸事不顺。 军中许多被胜利掩盖的问题,陆续凸显了出来。 为了解决这些问题,搞得他心力交瘁。 “将军,似乎是为了争肉,发生的争吵。” 亲兵的回答,让黄仁龙眉头一皱。 一瞬间他觉得宗广泰最近霉神附体,凡是这位宗先生给出的建议,在执行过程中都会发生意外。 拿人肉冒充猪肉,必须要严格保密。 一旦消息泄露,军中肯定会人心惶惶。 尤其是那些缺乏归属感的炮灰部队,随时都有可能发生哗变。 这种事情,只能交给少数亲信去做。 炖了那么多肉,没有分给大家吃。 引起了广大士卒的不满,就有了现在的闹剧。 “传令下去,勒令所有部队回到各自营地,擅自出营者……” 命令还没下达完,外面的情况再次发生变化。 除了本部的兵马想吃肉外,盟友们的人也被吸引过来。 安排的亲信拦不住,人就闯了进去。 这些人也不客气,抄起家伙就开吃,肉到嘴中才发现不对劲。 真相被揭露出来,除了少数变态吃的更香外,更多人都忍不住呕吐。 一时间怒骂声充斥全场,无数人都在问候黄仁龙全家。 此时若是出去,轻则挨上一顿揍,重则直接小命不保。 义军不是铁板一块,想要他命的盟友,绝不是一个两个。 “愣着干什么,赶紧把宗先生找来。 主意是他出的,他必须负责善后!” 黄仁龙对着亲兵怒斥道。 危机时刻,他的脑子是非常清醒的。 义军群情激奋,当务之急是安抚军心。 死道友不死贫道。 这口黑锅必须要有人背起来,不能是他自己,那就只能委屈一下提出建议的宗先生。 …… 就在叛军营地陷入混乱时,李牧亲自为敢死之士送行。 喝上一碗壮行酒,那些煽情的话,这次他是一句也没说。 “周总旗,人就交给你了,尽可能带着大家活着回来!” 李牧心情沉重的说道。 步兵不比骑兵,无论今夜的偷袭是否成功,这些士卒都很难活着回来。 “千户大人放心,此行我周传发定当全力以赴!” 周传发豪气的说道。 没有关系背景,他总旗官的位置,都在查案中拼杀出来的。 在五城兵马司,这个位置就是普通人的天花板。 正常情况下,他会以总旗官的身份干到退休,或者是中途被某个关系户挤掉位置,提前回家养老。 可是周传发不甘心,这么碌碌无为一辈子,想要为子孙后代搏一个前程,报名了敢死队。 “好! 希望归来之时,你就是周百户!” 李牧当场承诺道。 信誉好的作用,就在这种时候体现了出来。 五城兵马司中的百户任命,他根本没有发言权,可周传发依旧相信他能够兑现承诺。 一排排吊篮出现在城墙上,士卒们有序的乘坐吊篮,沿着城墙缓缓而下。 第六十七章、大乱斗 义军营地。 随着消息的发酵,营中的混乱还在扩大。 不同于以往被逼到绝境中的造反,引发这次叛乱的是两淮世家,底层民众日子还过得下去。 没有经历吃草根、啃树皮的凄惨生活,没有易子而食的人间悲剧,大家的道德底线依旧存在。 在营寨中有粮的情况下,直接上强度到食人肉,根本不是众人能够接受的。 解释没有任何作用,大家只相信自己看到的。 面对暴怒的士卒,作为主帅的黄仁龙,此时根本不敢冒头。 见到营中陷入混乱,作为智囊的宗广泰,也是头疼万分。 不知道得罪了哪路神仙,进入扬州府之后,他就流年不利。 明明是无懈可击的妙计,完全符合兵法套路,到了运用的时候总会出点儿幺蛾子。 “宗先生,将军请您过去!”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宗广泰瞬间意识到情况不妙。 用兵打仗他是半桶水,搞阴谋权术,他的本领可不差。 发生了这种事情,最需要做的是尽快平息内部矛盾。 拖的时间越长,造成的危害就越大。 黄仁龙没有出面解决问题,反而派人过来请他这谋士,就仿佛曹操借人头的既视感。 念头一生出来,就再也挥之不去。 “你且回去复命,我换身衣服就过来!” 嘴上应付着,内心深处宗广泰已经产生了跑路的想法。 主意是他出的不假,可他建议的是炖猪肉。 到了执行阶段变成人肉,才引发了后续的一系列风波,凭什么让他负责。 反正姓黄的不堪造就,注定成不了大事,趁早离开也是正途。 危急时刻,宗广泰也是果决之人。 决定跑路之后,也顾不得收拾东西。 携带了一些银两和伪造的路引,直接带着两名家族死士,悄然出了营帐。 人走霉运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 刚走出营地,耳边就听到两声惨叫,随行的两名死士已然倒在血泊中。 “什么人,居然敢杀我宗……” 话还没说完,架在脖子上的刀,就让宗广泰强行把怒气收了回去。 “将军饶命,我是被贼人抓过来的,不是想要从贼。 今夜见贼军营地混乱,这才伺机出来,想要逃命离开这魔窟!” 短时间内,就编好了一个合理的借口,宗广泰都佩服自己的机智。 “废话少说,想要活命就表现出你的价值来,现在我问你答。 回答对了,老子带你回去请功。 若是回答的不对,立即砍了你这书生!” 说话间,周传发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姿势,吓得宗广泰冷汗直冒。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何况他还没理。 以宗家子弟的身份,一旦落入朝廷手中,就算不被凌迟,那也是腰斩弃市。 “将军,有什么想知道的,您尽管问就是。 叛军营地我熟,定能让你们满意!” 宗广泰忐忑的说道。 后面怎么死,那是未来的事情,当务之急是先活下来。 眼前之人是京中口音,多半是五城兵马司的人。 落入五城兵马司手中,总比落入本地官府手中好。 他的名头在江南很响,京中却没有几个人认识。 捏造一个新身份,这兵荒马乱的,短时间内也无法核实。 有了时间差,后面见机行事便是。 “先告诉我,叛军营地发生了什么?” 周传发关心的问道。 这一路潜入过来,连巡夜的兵丁都没遇到一个。 诡异的情况,他都怀疑这是敌人诱敌的阴谋。 “回将军的话。 那该死的贼首,今天炖了上百锅人肉。 香味太过浓郁,让下面的士兵们给知道了,正在闹事。” 宗广泰愤愤不平的说道。 好好一条计策,硬是被猪队友,搞成现在的样子。 要不是黄仁龙自作聪明,搞出大乱子来,他也不需要连夜跑路,更不会落入官军手中。 言者无心,听者却是大受震撼。 原本以为是自家千户为了安抚军心,给叛军强行按上的罪名,万万没想到这些贼子真敢干。 如此丧心病狂,连自己袍泽的尸体都不放过,难怪士卒们受不了。 “带我去叛军粮仓!” 周传发冷漠的说道。 内心深处,宗广泰是拒绝的。 自己脱离义军是迫不得已,不等于他就想看到义军完蛋。 一旦粮仓被烧,义军肯定坚持不了多久。 没有义军搅乱天下,如何能颠覆大虞的统治。 “将军,粮仓重地,贼人把守的非常严密……” “将军放心,我这就带你们过去!” 拒绝的话没有说出来,身体的本能,就让宗广泰做出了违背本心的决定。 那闪烁着寒光的大刀,实在是太有威慑力。 叛军来源复杂,三教九流的人都有,其中不乏收编的官军士兵。 营地的混乱,为敢死队潜行创造了有利条件。 来来往往穿梭的人太多,根本搞不清楚是哪个部分的。 恰好敢死队,也是临时拼凑的。 队伍中既有官兵,也有征召的民壮,服装同样五花八门。 除了气势更强大一些外,外表并没有实质性差别。 遇上有人盘问口令,都是宗广泰开口应付,一路上居然糊弄了过去。 “将军,这里就是粮仓所在!” 宗广泰用手指了指前方的营寨。 “很好,这次行动如果能够成功,本官记你头功。 你们两个看着这位先生,不要让他受到叛军伤害!” 周传发的话,熄灭了宗广泰趁乱跑路的念头。 随行的成员,自发分散开来,从四周向粮仓位置接近。 “军粮重地,禁止无关人等靠……” 呵斥的话没说完,迎接的就是一刀。 近乎同一时间,参与袭营的官兵,纷纷向看守粮仓的叛军士兵发起了进攻。 “敌袭!”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战斗蔓延到了粮仓营区。 四周照明的篝火,成了焚烧粮仓的最佳工具,营地中就燃起了熊熊大火。 粮仓遭到偷袭,让本就混乱的叛军营地,变得越发混乱起来。 黑灯瞎火的环境下,底层的士兵脑子一头雾水,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尤其是那些从附近过来串门的友军,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被当成了敌人对待。 一些有恩怨的,此时也跳出来有仇报仇、有怨报怨,让局势越发的难以收拾。 第六十八章 、一将功成万骨枯 “住手!” “都给老子住手!” 黄仁龙的怒骂,不仅没有起到作用,反而引来了一群杀红眼的士兵。 如果不是身边的亲卫卖力拼杀,掩护他完成撤离,搞不好就陷于乱军之中。 义军是临时拉起来的队伍,士兵们根本就不认识他这主帅。 当然,真要是都认识他,估摸着连活着离开都难。 除了少数士兵真心愿意跟着造反外,更多的士兵都是被强征过来的。 为了断绝士兵们的退路,不光带走了他们的粮食,还放火烧毁了这些人的房子。 在很多士卒眼中,黄仁龙不仅是大军主帅,更是他们的毁家仇人。 人肉只是导火索,营地中发生的混乱,本质上就是义军内部矛盾的一次集中爆发。 “大哥,军中乱成一团,局势无力回天。 何况粮仓被烧,就算我们能够平息混乱,也变不出粮食来。 要是没有粮食,那帮盟友能生撕了我们。 趁着他们没反应过来,我们现在离开,还来得及!” 黄仁亮卖力的劝说道。 他们本身就是一群私盐贩子,最初参加叛乱,只是想趁乱捞一笔。 一身的雄心壮志,都是在造反过程中,宗广泰给灌输的。 遇到困境之后,解决问题的方式,也是私盐贩子的想法。 “离开,又能去哪儿? 带着一群残兵败将,要么被别的义军兼并,要么被朝廷剿灭。 无论哪种情况,你我兄弟都难逃一死!” 黄仁龙苦笑着说道。 自己能做初一,别人就可以做十五。 前面他兼并义军的时候,为了队伍的稳定,就喜欢把领头的除掉。 以己度人,他根本不敢去投奔其他义军。 “先回泰州,那边还有一万留守的大军。 再收拢一些溃兵,我们还是一路义军。 后面不碰扬州这种大城,专挑小地方进攻,慢慢恢复实力。 都怪姓宗的那王八蛋,要不是他乱出主意,我们也不会落到现在这种尴尬境地!” 黄仁亮愤愤不平的甩锅道。 发生这么大的变故,义军内部也需要给出一个交代。 他们兄弟不想承担责任,那就只能把黑锅丢给谋士宗广泰。 况且这也不算冤枉,如果宗广泰谋划更严密点儿,或者是开口劝阻,也不会有今晚的悲剧。 “哼!” “宗广泰那王八蛋就是空有虚名的废物,要不是宗家是谋逆主犯,老子都怀疑他是朝廷的人。 要不是这小子跑得快,老子非要活剐了他!” 在骂骂咧咧中,黄家兄弟带着一群亲信,踏上了逃亡之路。 没有主帅干预,营地中混乱的开始向四面扩散,周边的几股义军也跟着受了牵连。 一时间喊杀声、惨叫声直冲云霄,在扬州城中都能清晰可见。 城门楼子上。 看着叛军营地升起的火光,听着对面传来的动静,李牧紧绷着的神经慢慢舒展开来。 今夜的偷袭,大概率是成功了。 现在就看队伍,能否顺利撤出来。 一将功成万骨枯。 说起来轻松,真到了做的时候,还是很难做到心静如水。 “千户大人,周总旗带人回来了。” 听到这个好消息,李牧悬着的心落了下来。 “通知后厨,立即准备庆功宴。” 说完,直接起身去迎接这些有功之臣。 看着一个个归来的将士,李牧的心里开始计起了数。出发时的五百人,现在回来的不足两百人。 剩下的要么死在了夜袭中,要么在撤离时掉了队,迷失在乱军之中。 后面能否归来,完全要靠运气。 “千户大人,末将幸不辱命,成功烧毁叛军粮仓!” 周传发激动的说道。 别看戏文里经常出现“劫粮道”、“烧粮仓”的段子,现实中成功的真实案例,却是屈指可数。 稍微有点儿常识的,都知道粮草的重要性。 为了保障粮草安全,除了重兵把守之外,通常还会建立一些假仓,故意迷惑敌人。 李牧派出敢死队夜袭,主要是想给敌人制造更大的混乱,让叛军自相残杀。 “烧毁粮仓”是预期中的最高目标,并非强制任务。 黑灯瞎火的,想要在叛军营地中,找到敌人的粮仓都难。 “快说说看,你们怎么做到的?” 李牧惊喜的询问道。 给叛军制造混乱,只能减少守城的压力。可一旦烧毁了敌人的粮仓,那么扬州之围就直接解了。 “千户大人,我们过去的时候,叛军正处于混乱中,营地把守十分松懈。 顺手抓了一名想要逃走的书生,这名书生十分清楚叛军营地的情况。 在这名书生的带领下,我们成功混了进去,直接摸到了敌军粮仓跟前,然后嘿嘿……” 听了周传发的解释,在场的一众将领都惊呆了。 直接摸到了粮仓跟前,这也太过传奇。 难怪偷袭能够成功,把守粮仓的敌军士兵,做梦也不可能想到在自家军营里面,还能够遭到敌袭。 有心算无心,等发现的时候,火都被点燃了。 若是附近的部队赶来救援,依旧可以保住粮仓。 架不住叛军内部出现问题,有人在里面故意搞事情,错过了最佳救援时间。 作为指挥官的李牧,想到的东西更多。 前面叛军炮兵营地发生意外,现在叛军营地又发生意外,两次意外叠加在一起,那就不再是意外。 叛军良莠不济,内部组织结构十分混乱,根本无法对每一个士兵进行身份甄别。 混入几个朝廷的人,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了。 心向朝廷的士绅,被裹挟进去的官军,又或者是锦衣卫安插过去的探子,都有可能是帮他们的人。 究竟是谁帮的忙,只能慢慢调查,反正功劳是到手了。 “恩,很好! 周大人,这次你立下大功了,就准备着升官吧! 所有参战官兵士兵,人人都有重赏。 除了原来承诺的赏银外,本官还会替你们争取,大家就等着好消息吧! 庆功宴已经准备好了,邓百户先替我招待好有功之臣。 指挥使大人,非常关心夜袭的结果,我要先过去汇报!” 知道大家想要什么,李牧没有啰嗦,直接给众人吃了一枚定心丸。 既然夜袭大获成功,那么现在是时候解决先斩后奏的问题。 瞒着上级,擅自出兵,可是官场大忌。 这种事情可以干,但绝对不能说出来。 必须要赶在消息扩散前,先把舞阳侯搞定,坐实这份充满传奇色彩的军功。 第六十九章、破扬州之围 “这么急着见我,可是发生了大事?” 舞阳侯没好气的问道。 大半夜的扰人清梦,实在是太过令人讨厌。 如果不是现在情况特殊,他早就把人轰走了。 “恭喜侯爷!” “在您的英明指挥下,今夜我军突袭叛军营地,烧毁敌军粮草无数,斩杀叛军士卒一万五、头目八百…… 敌军陷入混乱中,预计明日就会退去。 扬州之围解了!” 李牧的话说完,舞阳侯整个人都懵了。 见过吹牛逼的,没见过这么能吹的。 什么夜袭敌营,他怎么不知道? 一瞬间,舞阳侯怀疑自己眼前出现了幻觉。 “李千户,你可要想清楚,谎报军情是要杀头的!” 舞阳侯严肃的问道。 “侯爷,我说的都是真的! 不信,您随我去城墙上看,此时叛军营地火光冲天,喊杀声、惨叫声一片。 至于斩杀了多少敌军,这黑灯瞎火的不好统计,反正数量肯定不少。 等敌军退却之后,我们派人出去收敛尸骨的时候,自然会知道具体战绩!” 见李牧说的有鼻子有眼,对夜袭敌营成功,舞阳侯已经信了八九成。 剩下的无非是斩首数量,可能存在一些瑕疵。 那些都是小问题,只要解了扬州之围,战报的问题一切好说。 “你派了多少人去夜袭敌营?” 舞阳侯关心的问道。 要分功劳,肯定要对上口供。 “五百人!” 李牧实活实说道。 听到这个答案,舞阳侯当场翻了白眼。 糊弄鬼呢! 五百士卒夜袭敌营,烧毁敌军粮仓,斩杀敌军上万。 这样魔幻的战报若是送上去,皇帝问责起来,他这个国舅爷也兜不住。 年轻人就是胆子大,为了立功,啥事都敢干。 “那好,我们一起去城头看看。” 舞阳侯不耐烦的挥手说道。 虽然怀疑上了战报的水分,但对夜袭成功,他还是信的。 以他对李牧的了解,顶多夸大战绩,还干不出凭空捏造战功的糊涂事。 迅速换上官服后,一行人直奔城头。 望着远方的熊熊烈火,聆听着敌营的惨叫声,舞阳侯阴沉的脸上浮现出现了笑容。 “敌军似乎发生了营啸,你的夜袭该不是?” 舞阳侯意有所指的问道。 战争中遇到敌军营啸是小概率事件,但只要碰上了,那都是撞大运。 等敌人厮杀完之后,再上去割首级,那就是现成的军功。 “指挥使大人放心,敌军营啸就是我军偷袭导致的。 临时营地中,正在为有功之臣举行庆功宴,将士们正等着您过去发放赏银! 末将私自给他们做出承诺,只要烧毁敌军粮仓成功,每人赏赐纹银五十两。 战死的除了赏银外,还要发放五十两的抚恤金。 活下来的人,在职官兵每人晋升三级。 其余人由朝廷提供一份月俸不低于一两半的工作岗位,他们可以自己决定是否接受。” 听了李牧的狮子大开口,舞阳侯被吓了一跳。 赏银的问题好解决,一共就五百士卒,几万两银子府库出的起。 工作岗位更简单,朝廷每年都在征兵,敢去夜袭敌营的皆悍勇之士。 愿意留下的,五城兵马司可以直接收下。 在职官兵一律连升三级,这可就要命了,让他上哪儿找那么多岗位。 “你该不是把手下的几个百户都派出去了吧?” 听了舞阳侯的问话,李牧知道被误会了。 搞了半天,这位还在怀疑夜袭的真实性。 “指挥使大人,末将岂敢糊弄您! 参与夜袭的最高指挥官,不过一名总旗。 五百人的队伍中,在职军官不足十人,活着回来的仅有三人。” 李牧一脸委屈的解释道。 派一群勋贵子弟去干这种送命的任务,傻子都知道有问题。 就算想收买人心,要给手下人分功劳,那也可以等叛军走了去割首级即可,犯不着在这上面留下隐患。 “最高指挥官是总旗的话,那么连升三级,也不是不能商量。 我五城兵马司中挂名的军官多了,再添加一名副千户也无妨。 不过衙门中没有空缺,位置只能是虚职。想要获得实缺,必须去地方任职。 其他人也一样,想要获得实缺,都只能去地方任职。 事情是你惹出来的,自己负责给他们解释清楚。” 舞阳侯神色缓和的说道。 知道获得战功的,都是底层官兵,对夜袭的真实性他已经不再怀疑。 勋贵子弟或许会为了自己的进步,捏造一堆战功出来,但绝不可能为一群不相干的底层官兵冒险。 既然夜袭是真的,那么就不怕朝廷后续追查,他也乐得自己身上增加一份功绩。 “指挥使大人放心,大家感谢您都来不及,岂敢有不满!” 李牧当即表态道。 在大虞朝,能遇上不贪墨功劳、肯兑现承诺的上级,绝对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换成吃相难看的,这些人的功劳,早就被拿去卖了人情。 自己提出的要求,舞阳侯能够不打折扣的兑现,李牧都觉得是奇迹。 “先别高兴的太早,现在只能把赏银发下去。 等城外的敌军退去,确定扬州之围解了,这些任命本钦差才能够兑现。 还有你小子,也该准备一下了。 立下了这么大的功劳,肯定要挪一挪位置,趁早让你叔父去运作。 想要留在京中也就罢了,若是想谋求外任,江南可是一个好地方。” 舞阳侯笑呵呵的说道。 官场上没有不散的宴席。 大家都是关系户,有了守卫扬州的战绩,基本上都要往上挪位置。 “多谢大人提点!” 作为稽查盐运的钦差大臣,在两淮地区空出来的官职任命上,舞阳侯是有话语权的。 现在点出来,让他提前进行运作,无疑是准备投桃报李。 毕竟,大家在一个圈子混,功劳也不能白拿。 听出了言外之意,李牧反而头疼起来。 按照惯例,京官出京任职,通常会晋升一级。 加上这次的功劳,升两级是稳稳的,三级似乎也说的过去。 晋升成为定局,关键就看岗位了。 同品级的武将,职权差距也是天差地别。 选对了位置,才会有下一步。 带着心事,参加完庆功宴,天色已经开始放亮。 无论是李牧,还是舞阳侯,此时都没有睡意,静静站在城墙上等待最终结果。 叛军营地的火还在继续燃烧,惨叫声早就已经消失,远远望去已经不见人员活动。 “千户大人,敌军跑了!” 听到侦查敌情士兵传来的消息,李牧露出了惊喜的笑容。 这一次他赌对了! “指挥使大人,请下令打开城门,追击残敌!” 李牧当即开口说道。 抢人头的时间到了。 若是不赶紧行动,其他同僚就要下手了。 “传令各部,打开城门,追击残敌。 记得别追太远,当心敌军杀个回马枪!” 舞阳侯意气风发的下令道。 困扰他多日的魔咒,终于从头上解除了。 此战之后,谁敢再说他是凭借关系上位的,他就一巴掌拍过去。 作为一名有军功的外戚,他和那群混吃等死的外戚,已经拉开了质的区别。 第七十章 、难以置信 伴随着城门的开启,士兵们爆发出了最大的热情,一个个以最快的速度直奔敌营。 命令是同时下达的,但传令需要时间。 晚一步收到消息的同僚们,脸上皆是懊恼的表情。 一觉醒来,错过了首功不说,连捡人头都慢了一步。 明知道昨夜敌营发生变故,居然不知道派人出去凑个热闹,很多人肠子都悔青了。 最惨的是北城千户所一行人,本以为跟着主帅坐镇内城是一个好差事。 万万没有想到,声势浩大的叛军只是声势大,真实战斗力就是渣渣。 别的队伍都和敌人厮杀过,一份守城的功劳跑不了。 他们连敌人都没摸到,最后抢人头的时候,也没捞到热乎的。 别的部队都沿着城墙驻防,收到命令直接冲出去,他们这些驻扎在内城的就苦逼了。 等集结完部队,人家都把活儿干完了,正好赶上处理尸体。 “指挥使大人,我们日夜巡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您看着战报上,能否匀一些首级给……” 蹭功劳的话,苏千户还没说完,就招来了一阵的白眼。 开什么玩笑,这些叛军首级,都是大家凭本事抢来的,岂能说分就分。 关系背景在这里没用,在场的全都是关系户。 北城千户所在五城兵马司排名最后,也意味着任职将领的人脉关系,在衙门同级别将领中是垫底的。 “别说本侯不照顾你们,护城河中埋着不少敌军士兵的尸体。 你们没有赶上追杀残敌,那就负责清理河床,也好分润一份功劳。 速度快点儿,现在的温度高,尸体容易腐烂。 兵部那些家伙最是苛责,腐烂的叛军首级,他们可不会认账。” 舞阳侯一脸为难的说道。 主帅不好当,一碗水想端平,实在是太难了。 可军功这玩意儿,从来都只有抢的,就没有让的。 苦劳,在大虞朝不值钱。 “末将遵命!” 苏肖飞刚答应下来,划归到他麾下的那群纨绔子弟们,瞬间就不买账了。 实在是太过欺负人,前面审问盐商捞好处,把他们排挤在外。 现在分军功的时候,也只点儿残羹冷炙,完全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虽然他们没有上阵杀敌,但他们的级别高啊,不光挂名副指挥使多,挂名指挥使的都有。 “侯爷,此事不妥! 我等维护城中治安,抓捕乱党同谋,那也是立下大功的。 若不是我们稳定城内秩序,扬州城早就丢了,岂能有现在的大胜。 前线的将领的军功,最少应该有我们的一半!” 荣指挥使的话一出口,现场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无数充满杀气的目光直接锁定过去。 原本还觉得皇上心狠,为了改革盐政,连自家亲戚都能够舍弃的李牧,此时突然觉得天元帝干得不够彻底。 见过蠢的,没见过这么蠢的。 军功再好,那也要有命拿才行。 真想要分一杯羹,私底下掏钱买点儿首级,你好我好大家好,谁也不会拆穿。 凭空想分走大家一半的功劳,直接把在场一众实力派得罪了遍,想要活着回到京师怕是难了。 “荣指挥使功劳甚大,不过朝廷有严令规定,军功首级谁斩下的归谁。 平叛大战才刚刚开始,后续还少不了大战。 不如这样好了,后续作战的时候,大家把任务轮换一下。 让没有上过战场的同僚,优先上阵立功!” 李牧笑呵呵挖了一个大坑。 作为此战的首功之臣,人家都蹭鼻子上脸,他要是没点儿反应,就别在军中混了。 “李千户提议的不错,大家都是同僚,肯定要给扬名立万的机会。 荣指挥使的勇武,在京中是出了名的。 想来收拾几个叛军余孽,那是不在话下!” 东城千户赵亚威的话说完,现场直接哄堂大笑。 荣指挥使确实勇武,不过不是在战场上,而是在女人的肚皮上。 这位创造过夜驭七女的记录,具体战况不知道,反正人是被抬着回去的。 事情在京中闹的沸沸扬扬,天元帝知道后勃然大怒,要不是宫中的贵妃求情,这货的怕是早就下了地狱。 被打发过来送死的炮灰,基本上都有类似的丰功伟绩。 不是让皇家丢过脸,就是让自己的家族蒙过羞。 一个个都是人鬼厌弃的角色,偏偏家中又有长辈护着,让各家的掌权者们很是为难。 “两位言之有理,我看就让荣千户担任平叛先锋,率领暂编营一举荡平盘踞在泰州、南通州的叛军!” 后面的西城千户唐锦成,也跟着补了一刀。 三大千户好头一开,众将领纷纷上眼药。 或许见气氛到了,一众纨绔子弟也稀里糊涂的跟着附和,直接断了荣指挥使拒绝的路。 “好,既然荣指挥使众望所归,那么后续如果发生战斗,就由荣指挥使率领暂编营担任先锋。” 舞阳侯心累的说道。 明显是一众武勋子弟在挖坑,这些家伙居然还真敢信。 叛军再好欺负,也不是一群纨绔子弟能够收拾的。 或许在这些人眼中,大家都是一样的。 毕竟,这些千户百户在出仕之前,同他们一样经常混迹青楼酒肆。 算了,这些人要作死,就让他们自己去,免得连累到自己。 前面分配兵力的时候,青壮都有人抢,唯独暂编营五大千户推来推去都不想要。 猪队友自己找死也好,皇帝外甥在出征前还多次叮嘱,让他想办法为帝国刮骨疗毒。 把持盐业的两淮世家是毒瘤,这些祸害帝国的纨绔,同样也是毒瘤。 小插曲结束,一份战报从扬州传遍四方。 南京兵部。 “不可能!” “就凭五城兵马那群废物,能够击败数十万叛军,还斩首数万。 这简直就是天大的笑话!” 兵部尚书田志升第一时间认定这是在谎报军情。 名义上是军队,可五城兵马司的真实业务,就和衙役、巡检差不多。 里面还有帝国最最多的关系户,怎么也不像能够练出强军的。 “大人,这份战报是舞阳侯派人送过来的。 我们从镇江方面核实过,运送补给的时候,围困扬州城的叛军已经不复存在。 舞阳侯既然敢让我们派人核验首级,战报内容多半是真的。” 兵部侍中尹登甲急忙解释道。 南京兵部不比北边的兵部,没有那么硬气。 若是不及时派人核验首级,被那帮外戚、勋贵弹劾渎职,也够他们喝一壶的。 “这不正常啊! 两淮七大世家造反,岂是普通反贼能够比的。 那些盐丁可是十分凶悍,等闲的官军根本不是对手。 舞阳侯也不像是能带兵的人。 难不成那帮勋贵子弟,真继承了先祖的勇武?” 田志升疑问没人能够解释。 舞阳侯的战报上面只有战绩,作战经过只要夜袭烧毁敌军粮仓,全军出击一举击败叛军。 详细的作战结果,具体发生了什么,全部都是标准的春秋笔法。 从数据上来看,五城兵马司这一仗打的非常漂亮。 第七十一章、余波 存在疑点不重要,关键是扬州之围解了,南京面临的军事压力大减。 无需担心江淮叛军在扬州会师,直奔南京而来。 对大局来说是好事,可对官员个人来说,就截然不同了。 原本做好了平账准备的各部,突然发现计划进行不下去了。 “尚书大人,扬州之围既然解了,那么之前发放的战略物资还继续送么?” 尹登甲忐忑的问道。 如果是实发的战略物资,无论是现在追回,还是继续送过去都能说的过去。 可问题是兵部之前许诺的战略物资,仅仅只是账面上拨付。 两地一共就这么点儿距离,倘若真有那么多战略物资,早就移交给了守军。 不光战略物资这笔糊涂账,派出增援的部队,同样是纸面部队。 只不过相比援军,战略物资更加棘手,除了兵部之外,还涉及到了多个户部、工部、水师等多个衙门。 账面上出了库,本来就不是足额发放,中间又过了多道手。 想要再次把账做平,可没有那么容易。 拖的了一时,拖不了一世。 五城兵马司不同于其他衙门,南京兵部影响不到人家的升迁,又是客场作战,根本拿捏不住。 舞阳侯都催了好几次,倘若一直拿不出来东西,官司随时有可能打到御前。 “赶紧通知下面的人,把承诺的战略物资送一部分过去,缺额部分就说扬州之围已解,兵部要优先增援其他地区。 派几个能言善辩的过去,不要把人给得罪了。 那帮家伙现在是功臣,正是最飞扬跋扈的时候,别惹出麻烦来。 派人通知徐阁老,现在局势有变,让他速来主持大局。” 田志升再三叮嘱道。 现在是兵部理亏,承诺的武器装备,仗打完了都没送到。 加上历任官员留下的烂账,完全经不起朝廷调查,低调处理才是最佳选择。 后续的问题,只能从其他地方平账。 内心深处,田志升忍不住一阵懊悔。 若是知道五城兵马司能打,前面进行平账的时候,就该换成支援泰州、南通州。 不过这种事情,只能想想而已。 前面叛军尚未闹大,两地的战略地位也不及扬州,就算是进行增援,能够划拨的物资也有限。 局势发展到现在这一步,在这轮清流、阉党、勋贵外戚的多方博弈中,清流党人全面落入下风。 清流大佬再不过来主持大局,后续在两淮地区的处理上,他们将丧失话语权。 …… 淮安城。 “混账!” “莫要以为本相好糊弄! 五城兵马司那群废物,都能够击败叛军,那我们算什么?” 左光恩怒斥道。 不是他看不起勋贵,实在是经常打交道,他太过了解那些勋贵子弟。 能力确实有一些,可是想要凭借几千兵马,就击溃数十万叛军这也太过魔幻。 论起战斗力来,五城兵马司那帮人,还干不过锦衣卫、东厂。 至于临时征召的青壮,直接被左光恩给无视了。 一群刚放下锄头的农民,没有经过任何训练,战斗力还不一定能赶得上叛军。 用来守城还凑合,强袭叛军营寨,纯粹是做梦。 “左相,您先消消气。 下面的人,也不是存心糊弄你,扬州之围确实解了。 五城兵马司手中,确实砍下了不少叛军士卒的首级。 舞阳侯转发过来的战报,大体上是属实的,只是过程被他们隐去了关键点。 这其中还有一份我们的功劳。 叛军造反期间,锦衣卫隐藏在两淮地区的暗子,很多都顺势混入其中。 舞阳侯派人发起夜袭的时候,我们的人也趁乱在叛军营地挑起了械斗,最后引发了营啸。 恰好他们的运气不错,派出去的偷袭队伍一头扎进去,就撞上了叛军的粮仓。” 顾远松轻描淡写的解释,搞得左光恩越发郁闷。 战争的过程不重要,朝廷只关心最终结果。 甭管五城兵马司是凭实力打的,还是凭借运气获得的胜利,都不影响拿到这份战功。 舞阳侯一外戚带着一群勋贵子弟,率领本部的几千兵马,都能够击败数十万叛军。 他这个司礼监太监,手中拥有更多的兵力,还被叛军围困多日,最后靠京营出手才解的围。 两相对比之下,衬托的他太过无能。 在大虞朝,外戚和宦官都是靠皇帝的宠信,才能执掌大权。 两者都是皇帝用来制衡朝堂的工具,相互之间一样存在着竞争关系。 因为舞阳侯的身份特殊,以往打击竞争对手的手段,现在通通都不能用。 凭借军功加持,加上皇帝的支持。 搞不好此役之后,沉寂已久的外戚集团,也会在朝堂上发出自己的声音。 还有勋贵集团,肯定会借机为自家子弟争取位置,壮大在朝的基本盘。 冒着大风险捣鼓的两淮盐案,阉党集团尚未把好处拿到手,反而让跟着合作的勋贵、外戚吃到了肉。 “你们锦衣卫真够能干的,怎么之前淮安被围时,不见你们的人发力!” 吐槽完之后,左光恩的气已经消了大半,这事真不能怪锦衣卫。 配合朝廷军队打击叛军,本身就是他们的职责。 高层的博弈,对下面来说,完全是秘密。 明面上,现在宦官集团和勋贵外戚可是政治盟友。 最少在处理两淮盐政的问题上,大家是站在一起的。 “本相刚才失言了,贤弟别往心里去。” “那帮勋贵外戚本来就命好,不像我们这些苦哈哈,什么都要自己去争去抢。 到了战场上运气好点儿,也实属正常。 既然他们击败了叛军,那就让他们再接再厉,尽快出兵和京营一起平定叛乱!” 左光恩的玄学解释,瞬间获得了众人的认可。 运气这玩意儿,真心没办法。 胎投对了,人生就赢了百分之九十。 剩下的三分靠打拼,七分天注定。 …… 京营。 自从解了淮安之围后,京营就没打过像样的仗,每天都追在叛军屁股后面跑。 吃了大亏的叛军,此时已经是惊弓之鸟,根本不和他们交战。 遇到这样的对手,搞得京营上下,也没了脾气。 人家是本土作战,地形比他们熟悉多了。 跑不动的都死在了半路上,活下来的在死亡威胁下,一个个都变成了长跑冠军。 “景兄,贼寇士气已泄,现在四散而逃。 全部都是小股敌军,就算是追上了,也很难取得像样战果。 其他地区的叛军还等着我们去镇压,这些贼寇残余力量,干脆交给地方官府处理吧!” 镇远侯的李原的提议,把成国公景国良吓了一跳,昨天还说除恶务尽,这么快就转变了立场。 不过想起那份来自扬州的战报,他就瞬间明白了过来。 五城兵马司击败城外叛军之后,肯定会主动出击。 就算他们自己不想动,各方也会逼着他们出兵。 自家子弟是什么成色,他们这些做长辈的最清楚。 固守扬州这种大城,或许没什么问题,出去和敌人野战肯定要吃亏。 蚁多咬死象,一旦陷入敌军重围,光那点儿家丁根本不顶用。 经历过战火洗礼,同没有见过血的,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能够独自击败叛军的勋贵子弟,已经值得他们加大投资力度。 不说培养出当世名将,但培养出一批超过大虞武将平均水准的人才,还是很有希望的。 第七十二章、背锅 扬州城。 自从击败叛军之后,这座古老的城池,再次变得车水马龙。 除了少了盐商的一掷千金外,其他的都没有变。 站队成功的扬州士绅,纷纷为自己的机智而庆幸。 恐慌情绪散去,街上的人流量一下子恢复了正常。 五城兵马司的到来,没有让这座古老的城市变得更好,也没让城中局势恶化。 相比近乎完好的城池,下面受到的冲击就大了。 隶属扬州府的几座县城,至今仍在叛军手中。 民间受到的冲击更大,无数村庄都变成了一片废墟,大量的难民聚集在了城外。 …… “城外的难民持续增加,诸位可有解决之法?” 舞阳侯的问话,明显是点在了众人的短板上。 大虞朝文武分治执行的非常严格,除了极个别边界地区例外,其他区域就从未出现过武将担任地方行政要职。 皇上不让干的禁忌,勋贵集团自然不会去挑衅。 众人的家族教育中,教过带兵打仗,教过权谋之术,唯独没有教过他们治理地方。 “指挥使大人,治理地方是文官的事。 作为武将,我们击败了叛军,后续事务让文官接手即可。 可以派人通知南京吏部,让他们立即派人过来,着手处理难民问题。” 中规中矩的提议,没有任何亮点,却也不需要承担任何风险。 武将避嫌政事,任谁也挑不出来毛病。 “赵千户,你想的太简单了。 本侯早就行文过南京吏部,只是那帮混吃等死的官场老油子,口上答应的很好,根本就不见实际行动。 他们的效率,想来大家是领教过的。 前面承诺的武器装备,到了现在送达的还不及十分之一。 按照常规的官员选拔程序,拖上三五个月,那是基本操作。 最可恨的是那帮蠢货,居然让本侯放出扬州府的官员,给他们一次戴罪立功的机会!” 舞阳侯的解释一出,众人瞬间变得同仇敌忾起来。 查处扬州府的一众官员,可是他们一行人的功劳之一。 给这些戴罪立功的机会,那就要推翻此前的案卷。 在官场上,自己打自己的脸,可是会影响仕途的。 “指挥使大人,此事万万不能答应。 谋逆之人,罪无可赦。 扬州府的官员和逆贼有勾连,放他们出来,那就是在危害江山社稷。 提出这项建议之人,定是包藏祸心之辈。 末将建议严查此人!” 唐锦成杀气腾腾的提议,代表了现场一众将领的心声。 前面被南京兵部坑了,现在南京吏部又来搞事情,搁谁身上也受不了。 作为钦差大臣,舞阳侯手中的权力可以无限解读。 若是能够查到证据,南京六部的官员,一样能够拉下马。 “此事本钦差不会善罢甘休,不过那是后续的事,眼下急需处理的是难民问题。 光城外的难民,扬州府尚且能够应付。 棘手的是难民数量在不断增加中,光靠府库进行赈济,开销势必会很大。 接下来我们还要收复失地,又会增加大量的难民出来。 没有妥善的处理方式,很容易生出事端来。” 舞阳侯皱着眉头说道。 在处理难民问题上,他自认为做得已经非常到位。 早早就下令开仓放粮,还派人搭建了临时聚居点。 可架不住难民越聚越多,很快就超过了营地容纳极限,各种乱象层出不穷。 “指挥使大人,开仓放粮只能解燃眉之急。 大量的难民汇聚,必然会出现问题。 为今之计唯有采取以工代赈,先让大家有一份生计,人心才能够稳定下来。 正好护城河需要疏通,可以容纳大量的人工。 不过这么一来,开销势必会增加。 按照《大虞律》,大规模以工代赈,必须报朝廷批准,再由多家衙门互相监督共同执行。 南京六部皆是一群鼠辈,必定不会在这个问题上担责。 京师距离太远,远水解不了近渴。 不过司礼监掌印左公公和内阁徐阁老都在两淮地区。 请他们派人一起监督实施以工代赈,朝廷那边也能够交代过去。” 李牧慎重的提议道。 每一道奇葩法令的背后,都有一个奇葩的故事。 大虞朝在以工代赈上面卡的严,纯粹是被下面的官僚们逼出来的。 好好的政策,到了地方上,就成了捞钱的手段。 光这些也不算什么,关键是数十年前,发生了一起因以工代赈引发的皇袍加身案。 为了防微杜渐,朝廷直接给打了补丁。 官员们对以工代赈的态度,也发生了大转弯。 包括开仓放粮,大家对难民的管理,也非常的松散。 宁愿治安混乱,也不能让御史弹劾他们图谋不轨。 “以工代赈,这非常棘手啊!” 舞阳侯皱着眉头说道。 能够把难民组织起来施工,就可以把难民组织起来造反。 在那帮御史眼中,只要有类似的事情发生,就是在密谋造反。 大多数的时间,皇帝对御史弹劾的内容,都是不信的。 可架不住有例外。 万一皇帝多想一下,对下面执行的官员来说,那就是灾难性的。 多个衙门共同监督执行,看似是一种约束制度,实际上也是一种免责方式。 舞阳侯的身份特殊,遇上这种犯忌讳的事,一样需要三思而后行。 包括提出建议的李牧,也是主张多拉人过来垫背。 只有清流、阉党、外戚、勋贵都参与进来,御史才不敢瞎比比。 “指挥使大人,其实我们可以换一种方式。 南京不是派人过来了么,直接把人扣下来。 以六部的名义实施以工代赈,再从衙门中挑几名副使从旁协助。” 听了苏千户的提议,李牧突然发现自己的功力还是不够。 光想着用正途解决问题,都没想到找背锅侠,隔离自身的风险。 哪怕后面出现问题,大家也有的是借口推脱。 “说的不错,治理地方就该是文官们的责任,我们从旁协助即可。 此事就这么定了,衙门那帮散官,也不能光领俸禄不干事,就给他们挂个名吧!” 舞阳侯当场做出了决定。 有人在前面背锅,他是很乐意为国出力的。 …… 第七十三章 、壮大的私军队伍 涉及到众多难民,稍有不慎就会闹出乱子来。 锅可以让别人背,但活儿却必须交自己人来干,才可以放心。 拥有丰富维稳经验的李牧,再次被舞阳侯点了将,负责本次以工代赈项目。 美其名曰“能者多劳”,这是被领导器重的代价。 无法推卸,那就当做一次历练。 经历的事情越多,个人能力成长就越快。 以往在书上看以工代赈,就是简单的四个字,实际操作中却是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情一大堆。 缺乏足够多的基层管理人员,只能选择最简单粗暴的军管。 合不合理不重要,在最短时间建立秩序,化解难民危机才是最需要做的。 看着被强制规划的难民营地,李牧瞬间明白,为啥武将搞以工代赈会被御史弹劾了。 如果不考虑内部人员素质,这就是弱化版的军营。 明明是指挥难民干活,到了下面人手中,硬生生搞出了训练新兵的感觉。 固定的作息时间,规律的上工路线,吃饭都学会了排队。 要不是夹杂着大量的老幼,活脱脱就是一个新兵营。 能够短时间建立秩序,都是皮鞭抽出来的。 营地外面的栅栏上,还悬挂着几颗刺儿头的脑袋,在时刻警示着众人。 走到营地之中,放眼望去尽是众人畏惧的眼光,让李牧很不舒服。 内心深处反倒松了一口气,倘若全是民众感激的目光,他的脑袋就危险了。 大虞朝的官不好当。 文官的风评好了,可以升官。 武将的风评好了,能够升天。 …… “千户大人,这是最近几天难民营的支出。 累计消耗杂粮合计两千八百石,支出白银一千二百两。” 接过兰林杰递过来的账册,随便翻了翻李牧就没有了兴趣。 对以工代赈,《大虞律》上是有明确规定的。 每人每日给多少钱粮,朝廷都给出了具体标准。 多了少了都要被问责,执行者自由发挥的空间不大。 每天一顿干的、两顿稀的,大概能吃个七八分饱。 不过到了具体执行的时候,通常会将一部分粮食换成糟糠,以便从中捞取一些好处。 对这些小钱没兴趣,李牧不想脏了自己的手,干脆就按朝廷规定来。 这最符合他的身份,初出茅庐的官场新丁,不熟悉地方官的潜规则合情合理。 “嗯,后面照旧执行即可。 工期不用着急,但工程质量务必要保证。 上次夜袭敌营的士卒,做出了决定没有?” 李牧关心的问道。 自家做出的承诺,必须尽快兑现。 趁着五城兵马司执掌扬州,想要在衙门基层安插人手也方便。 拖到新的地方官到任,再想要插手地方人事,那就不好操作了。 “大人,情况略微有些变化。 包括周总旗在内的几名军官,都选择放弃晋升,被舞阳侯收入了门下。 一起离开的还有一百名士卒,舞阳侯的管事亲自过来领的人,据说是您答应的。 剩下的士卒,既不想回家,又不愿意进入衙门,他们希望您能收下他们当家丁。” 听了兰师爷的话,李牧口中的茶水差点儿喷了出来。 舞阳侯这波操作,着实不讲武德。 谁都知道夜袭敌营活着回来的士卒,都是上好的兵丁,稍加训练就是一支精锐。 李牧同样盯上了这些人,营中好些同僚找他要人,都被他给拒绝了。 留时间给这些人自由选择,只是收买人心的一种套路。 自愿投奔过来的人,比直接收入麾下,更容易培养出忠心来。 最近忙于处理难民问题,一着不慎就被人抄了老窝。 还好舞阳侯没把事情做绝,给他留下了一半的兵丁,不然这波就真亏麻了。 最令他意外的是周传发,此人居然能够放弃到手的副千户位置,跑去给舞阳侯看家护院。 在此前的接触过程中,李牧可以确定此人很是热衷功名利禄。 背后肯定有故事,不过人家两厢情愿的事情,他也没必要出来做恶人。 “想要留下来,那就直接收下吧! 接下来安排他们进入亲兵营,接受军事训练。 基础待遇和原来的家丁一样,俸禄入府第一年十五两,后面每年增加一两,全部足额发放。” 李牧故作淡定的说道。 这件事不能怪下面的人,舞阳侯这个上司过来要人,他自己都挡不住。 下面人看到钦差大臣的人,能够上去盘问几句,都算得上忠于主事。 稍微肉疼一下,他就恢复了过来。 现在麾下那么多人,好兵苗子只要用心筛选,总能够找出来。 加上这些人后,他的亲兵营,一共都有四百多人了。 纵观大虞朝的一众千户,谁敢养这么多家丁啊! 哪怕朝廷足额发放军饷,那也要往里面搭钱,想要收支平衡都难。 包括李牧自己心里都没底。 如果升迁过后,能够捞到一个肥差,亲兵营自然可以全部留下来。 倘若运气不好,去了一个前途无量,却没有“钱途”的衙门。 搞不好到了后面,还要为养家丁的开销发愁。 裁员是不可能的。 亲眼见证了战场的残酷性,他对力量的看重早就超过金钱。 “大人,学生会妥善安置的。 除了此事之外,当日夜袭敌营中,还带回了一名姓周的书生。 学生和他接触过,此人的谈吐见识很是不凡,应该不是普通的乡野书生。 此人应该隐瞒了真实身份,考虑到他帮我们带路,成功烧毁敌军粮草。 下面的人不方便对他严加审问,您看怎么处理此人?” 兰师爷关心的问道。 看得出来,他对这位周姓书生印象不错。 不然这种来历不明之人,到了军营中还不老实交代身份,早就大刑伺候了。 帮忙带过路,确实是大功一件。 怎奈这位不是主动带路,而是刀架在脖子上之后,才从心的给敢死队带路。 “把人带过来,我亲自见见吧! 本官是惜才之人。 如果他真的有才华,只要不是反贼首脑,都是可以从轻发落的。” 李牧想了想后说道。 中秋快乐 又是一年中秋节,祝读者大大们身体健康、阖家欢乐、财源滚滚,事业节节高。 开书这么长时间,第一次发单章。前面被骂惨了,不敢轻易冒头。 今天是中秋节,这种喜庆的日子,海月知道大度包容、帅气的读者大大们不会骂我,就借送祝福的机会出来冒个泡。 新书上架日期定在周五,到时候请读者大大们过来捧个场。 慢热文前期铺垫太多,精彩剧情还没来得及展开,数据上非常平庸,希望首订能有五千吧! 超过这个数字,上架后日万一个月(不保证连续),后面日均更新努力做到6000+ 《复山河》中秋快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七十四章、人尽其用 “阁老,现在天色已晚。 凤阳的诸位同僚备好了酒宴,不如先入城歇息,明日再行上路。” 师爷照例询问道。 一路慢悠悠的行动,逢城必入的徐阁老吃的盆满钵满,他这个师爷也没少发财。 按照这种进度,等办完这趟差,那就财务自由了。 “淮安叛军大败,扬州之围也解了,两淮局势的主动权已经回到朝廷手中。 两淮盐运使许新田、巡盐御史夏世高,现在都被阉党给抓了。 盐道衙门、浙江布政司等多名官员,涉及到了逆案,此刻都已经锒铛入狱。 本官若是再不过去,他们就要被定罪了。 自古涉及到逆案,就很少有翻案成功的。 南京六部三番五次的发文催促,看样子他们是顶不住阉党的压力。 没时间在路上耽搁了。 再赶二十里路,我记得那边有一座驿站,今晚就在那边歇脚。” 徐文岳摇了摇头说道。 钱随时都可以捞,身份到了他这个地位,注定不可能缺钱。 叛军不够给力,两淮局势没有出现预想中的恶化,他没有收拾烂摊子的机会。 继续在路上磨磨蹭蹭,清流在两淮地区的根基,就要被人连根拔起了。 …… “左相,淮安局势已定,我们该移步扬州了。” 顾远松笑呵呵的说道。 这次两淮之行,锦衣卫可是大出风头。 无论是逼反七大家族,还是后续镇压叛乱,都立下了汗马功劳。 作为竞争对手的东厂,因为主要活动区域在京师四周,基本上就是一个看客。 实力决定话语权。 锦衣卫的杰出表现,让顾远松这个指挥使在阉党这个政治联盟中,话语权蹭蹭往上涨。 “不用太过着急,现在不是进入扬州的最佳时机。 五城兵马司这次的表现出乎意料,还不知道舞阳侯会嘚瑟成什么样,本相可不想看他的嘴脸。 徐阁老一向刚正不阿,还是让他去勋贵外戚扯皮吧!” 左光恩冷笑着说道。 天元帝喜欢玩制衡之术,自然不会把两淮盐业交给一人之手。 任命的四大钦差大臣,囊括了清流、阉党、勋贵、外戚四大势力。 大家都是钦差大臣,地位孰高孰低,没有一个准确定论。 若是舞阳侯配合还好,倘若人家不买账,他这个掌印太监就尴尬了。 “左相高见! 现在的扬州城,确实没那么容易接手。 不过那些盐商还关在扬州,想要案子完美收场,还需要让这些人永远闭嘴。” 顾远松顺势将马屁送上。 能够挑起外戚勋贵和清流党人的矛盾,对阉党来说,无疑是一件大好事。 唯一的麻烦在于:这次盐商利益集团造反,做得太过粗糙。 那帮被捕的盐商,从头到尾啥都不知道,就背上了逆党的罪名。 只要脑子不傻,就不会轻易认罪。 审案的权力一旦落入清流党人手中,幕后主导这一切的阉党,就会陷入了被动。 “放心好了,舞阳侯知道轻重。 陛下的意思,他是清楚的。 哪怕得罪清流党人,他也会把陛下的意志执行下去。 估摸着此时,他也在犯愁,该怎么处理手中的盐商!” 左光恩摇了摇头说道。 想要在五城兵马司重兵把守之下,把被捕的盐商全部弄死,并非完全做不到。 可这么一来,埋藏在五城兵马司中的钉子,就会暴露出来。 五城兵马司可是外戚和勋贵的自留地,手伸的那么长,这两大阵营势必不会善罢甘休。 政治斗争从来都是想办法干掉敌人,再设法增加朋友。 激化矛盾的处理方式,一直都是官场大忌。 …… 扬州大营。 “周先生,拖了这么长时间,才和你见面,实属本官的不是! 素闻两淮周家的大名,不知周先生是其中的哪一房?” 李牧笑呵呵的开场白,搞得宗广泰坐立不安。 同他们宗家一样,两淮周家同样是七大家族之一,都是这次造反的主角。 自己伪造的名字,居然被和周家联系到一起,简直是要了老命。 早知道会这样,前面伪造路引的时候,他就该换个姓氏。 “大人,学生就一乡野书生,和两淮周家没有任何联系。 叛军作乱,占领了学生家乡,才被抓入敌营的。 同乱党没有任何关系,还望大人明察!” 宗广泰忐忑的说道。 一个谎言,往往需要更多的谎言的来掩饰。 尽管他掩饰的很好,可身体的紧张,还是暴露了破绽。 “周先生的家眷呢,该不会都被叛军杀了吧?” 李牧漫不经心的询问道。 审问到了这里,他基本上可以确定,眼前这位“周先生”有问题。 那份路引文书,不应该出现在他身上。 正常情况下,被叛军占领了老家,根本没时间去开具路引文书。 尤其是对读书人来说,身上的功名可比路引好用多了。 就算没有功名,只要拜的老师足够牛逼,拿着老师的名帖一样可以畅通无阻。 “大人,学生身世凄惨,自幼丧失了双亲。 全靠祖父将我抚养长大,五年前祖父过世之后,家中再也没有了亲人。” 说话间,宗广泰的眼泪汪汪掉了下来。 为了保命,他今天是豁出去了,连家中长辈在口中都变成了死人。 不过避不避讳,现在已经不再重要。 以目前的局势来看,宗家上下就算还没死,距离下地狱也不远了。 叛军没能撼动大虞的统治,他们这些乱党,就只能过东躲西藏的日子。 以往的人脉关系,现在全部都是催命符。 有的是人想拿他们的人头,向朝廷邀功请赏。 尤其是和宗家关系密切的,更需要用他们的人头,向朝廷表忠诚。 “抱歉,说到了周先生的痛处,是本官的不该。 不过镇压叛军,乃是王事,本官实在是不敢怠慢。 周先生在叛军营地中待过,想来对他们很是了解,还请先生不吝赐教。 陛下一向宽宏大量,只要先生在平叛过程中能够立下功劳,想来不会追究先生从贼之事!” 听了李牧的话,宗广泰脑袋瓜子都是嗡嗡的。 让他这反贼头子帮忙平叛,这不是开玩笑么! 偏偏他还说不出拒绝的话。 甭管是不是自愿,“从贼”都是重罪。 有机会戴罪立功,正常人都应该感恩戴德。 问题在于宗家是乱党首脑之一,他本人也为叛军发展做出了杰出贡献。 哪怕立了功,也无法掩盖之前的罪名。 除非皇帝亲自特赦,不然哪怕钦差大臣,也无法免去他的罪责,更不用说李牧这名小千户。 “大人放心,学生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宗广泰硬着头皮回答道。 死道友不死贫道。 现在他想要活下去,那就必须保证自己的身份不泄露,吐露一些叛军的情报在所难免。 都是被逼出来的,给敢死队带完路,就被带到了军营中。 刚开始没人重视他,跑路的机会很多,宗广泰制定好了多套逃亡计划。 怎奈他就一文弱书生,谋划能力绰绰有余,执行能力却是严重不足。 刚跑没几步,就遇到了巡逻的兵丁。 若非他反应足够快,及时糊弄了过去,怕是连站在这里的机会都没有。 第七十五章 、坑队友进行时 府衙之中。 “兵部发来急令,催促我们出兵扫平泰州的叛军,诸位有何见解?” 舞阳侯拿着军令询问道。 大虞有以文制武的传统,理论上来说,兵部可以指挥全国的军队。 不过五城兵马司的情况有些特殊,既拥有军队编制,又兼具了地方衙门的部分功能,长期以来都是直接向皇帝负责。 舞阳侯这次南下,更是以钦差大臣身份过来的。要不要接受南京兵部的命令,就成了一笔糊涂账。 “指挥使大人,南京方面是在故意找事情。 扬州局势刚刚稳定,岂能轻易对外用兵。 我看干脆就别理他们,理由都是现成的,他们答应的武器装备,可是连十分之一都没给够!” 赵亚威不屑的说道。 大虞朝采用两京制度,看似南北二京地位相当,实际上掌控大权的却是北方京师六部。 南京六部的存在,更多是一个备份。 在各项事务中都有发言权,可是到了需要做主的时候,南京六部就不行了。 相比北方京师,南京多是权力斗争失败官员,养老的地方。 如果没有两淮叛乱,他们连发号施令的机会都没有。 这样的衙门,很难对勋贵子弟产生威慑力。 “赵千户,此言差矣! 兵部下达的可是军令,为将者岂能不遵从? 至于南京方面找事情,那只是你一厢情愿的想法。 我看还是赶紧出兵,扫清泰州地区的叛军,还天下一个太平!” 一旁的荣指挥使跳出来反驳道。 前面的军事会议,每次都是舞阳侯和五大千户私下商议后,就直接做出了决策。 让包括荣指挥使在内的一众挂名军官,积攒了深深的怨气。 经过他们多次争取,终于获得参加会议的机会。 在这种背景下,肯定要表演一二,展示自己的能耐。 在他们看来,五百士卒都能够击溃数十万大军,叛军定是一群乌合之众。 甚至连军队都算不上,纯粹就是一群乱民。 大军杀过去,敌人就会望风而降。 “荣指挥使这么能耐,那么干脆就由你带兵好了。 不奢望你扫清泰州叛军,只要能够收复几座县城,我们也算给了南京方面一个交代!” 赵亚威嘲讽的说道。 叛军是乌合之众不假,架不住扬州城的守军,同样是乌合之众。 在守城的时候,问题暴露的还不明显。一旦出城和敌军野战,那么各种潜在问题都会冒出来。 “赵千户的提议不错,若是荣指挥使能够带兵,定能一举荡平叛逆。 若是拿下这份军功,荣妃脸上也能有光。 想来荣指挥使,不会拒绝这个表现的机会吧!” 右侧的唐千户跟着调侃道。 在进衙门任职前,他就和荣指挥使不对付,私底下没少约过架。 遗憾的是每次在外面干架赢了之后,回去之后都会挨上一顿胖揍。 吃了几次亏之后,他搞清楚了真相,原来是被人打了小报告。 一来二去的,双方梁子也就结了下来。 进入五城兵马司任职后,为了仕途的发展,往日的恩怨搁置了下来。 不过这并不影响,他看老对头的笑话。 朝廷正式任命的指挥使,在京师中都是一号人物,挂名的指挥使,那就纯粹一样子货。 手中的真实权力,还不如衙门中的实权百户。 给面子的时候,大家称呼一声荣指挥使。不给面子的时候,连衙门的门都可以不让他进。 “去就去,本将还怕了不成! 准备五万兵马,本指挥使明日就出兵荡平叛逆,还天下一个太平。” 荣指挥使的话一出,立即吸引了无数嘲讽的目光。 “荣指挥使,扬州可没有五万大军。 别看我们对外号称十万大军,实际上满打满算,连衙役都加上,全城也就一万步卒。 那些征召来的青壮,手中连一件像样的兵器都没有。你总不能让他们拿着烧火棍,跟着你上战场吧? 要不然我们打个商量,你率领七千大军出征,对外号称五万大军。” 李牧顺势补充道。 这是五城兵马司内部形成的默契,每次舞阳侯开口之后,几位千户就轮流发言。 私底下几位千户之间,虽然也存在竞争关系,但对外的时候,大家还是会默契的保持一致。 在会议召开前,舞阳侯就给过暗示,要他们想办法挤走这些碍眼的家伙。 “七千就七千,本指挥使明日就带兵出征,让你们看看什么是用兵打仗!” 荣指挥使强自镇定的说道。 在众目睽睽下被架了起来,面子万万不能丢。甭管能不能剿灭叛军,都不能丢了气势。 “指挥使大人威武!” “指挥使大人霸气!” …… 看着三三两两起哄的纨绔子弟,舞阳侯的脸都气绿了。 五城兵马司中,有且只能有他一个指挥使。 一个挂名的货,也想和他平起平坐,简直就是找死。 同样是外戚,那也有三六九等。 宠妃是有保质期的,后宫佳丽那么多,没准哪天就失宠跌落凡尘。 可他这国舅爷却是终身的,皇帝可以不断换宠妃,却不能换妈。 “那好,此事就这么定下下来。 明日由荣指挥使担任统帅,率领暂编营和扬州地区的官军出征。 仗具体怎么打,本侯一概不问。 反正在半个月内,你们务必收复三座县城,打通前往泰州的道路!” 舞阳侯笑呵呵的说道。 以五城兵马司的实力,收复三座县城,打通前往泰州的道路自然不难。 城中的一万兵马,直接派出七千,更是足以证明他的重视。 问题在于五城兵马司的精锐,恰好是没有派出去的那三千多大军。 在前面的扬州防守战中,下面的几位千户,就把扬州的士卒筛选了一遍。 真正的可战之兵,都被大家收入囊中,此时派出去大军的全是垃圾。 垃圾的部队配上垃圾的统帅,倘若还能够剿灭叛军,那就真没天理了。 在坑队友的道路上,他们是越走越远。 “侯爷,我们也要出征?” 一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后知后觉的问道。 荣指挥使要带兵出征,他可以帮忙打气助威,让他自己跟着上阵那就免谈了。 都是一个圈子里面混的,自己的小伙伴是啥水平,他多少还有点儿逼数。 “大家都是同僚,立功的事情,自然是人人有份。 怎么查副指挥使,还同情叛军,不愿意为朝廷效力?” 舞阳侯的诛心之言一出,想要临阵退缩的纨绔子弟们,纷纷闭上了嘴。 同情叛军,不愿意为朝廷效力,这种话可没法接。 第七十六章 、政治站队 军事会议结束,五位千户却留了下来。 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恨,仅仅只是看不顺眼,还不足以让他们选择坑队友。 那帮纨绔子弟能力不行,后台却不小。 哪怕是被上面弄来送人头的,这么卖掉他们,也有不小的隐患。 尤其是对舞阳侯这个主帅来说,麾下将领吃了败仗,他也要跟着受牵连。 “诱饵放了出去,后面的事情,你们几个可要把握住了!” 舞阳侯神色凝重的说道。 诱敌,从来都是派小股兵力。 这种诱饵兵力比主力多的玩法,他翻遍了兵书也找不到。 可麾下几名千户都信誓旦旦的保证,就是要这么干。 战争不光是军事,同样也是政治。 单独派暂编营出击,万一全军覆没,追查起来大家很难说清楚。 搭上了扬州的士卒后,情况就不一样了。 足足七千大军,还能够遭遇大败,那就是一将无能累死三军。 有了反面教材,事后大家出兵帮忙报仇,更能凸显自身的能力。 “指挥使大人放心,经过这段时间的努力,东城千户所已经扩编到了一千五百人,皆是挑选的骁勇之士。 其他几家千户所,实力增长的也很迅速。 这些士卒都是见过血的,同两个月前相比,我们的实力已经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赵亚威的话一出,五大千户中四人脸上露出了笑脸。 扬州保卫战不是白打的。 表现出众的士卒,均被他们收入囊中,各部在质和量上都有了长足发展。 大家对南京兵部怨念深,很大程度上是他们送来的铠甲数量不足,影响到了大家的扩军。 一旁的苏千户就尴尬了,因为没有上前线,分到麾下的尽是一群乌合之众。 扩军还靠人脉关系,从四家手中化缘,才凑齐了一千人。 好在北城千户所的实力,在五城兵马司中一直都是垫底,再垫一次也没什么。 “你们心里有底就行,本侯不是苛责之人。 接下来的仗,我们可以选择不打,一旦打了起来。 那就许胜,不许败!” 舞阳侯厉声说道。 或许是在军营中待的时间长了,同之前相比,他身上的气势明显强了许多。 不过在场众人都是经常打交道的,对这种细微的变化,感受并不深。 “指挥使大人放心,叛军遭遇大败,此刻正是人心涣散的时候。 十分的战斗力,顶多能够发挥四五分。 反观我军,刚刚大破了叛军主力,正是军心士气最高的时候。 七千战兵加上大量的辅兵,对阵一群士气低迷的乌合之众,焉有不胜之理!” 唐锦成傲气十足的说道。 军心士气都是打出来的,扬州保卫战伤亡惨重,但那只是叛军一方独自惨重。 事先准备工作不足,赶制的攻城器械只能说勉强能用,对守军造成的杀伤非常有限。 官军一方伤亡不足千人,分散到各部之后,完全是不痛不痒。 损失最惨烈的,还是那支夜袭的敢死队。 不过人死在外面,众人没有亲眼目睹,触动没那么深。 大家的眼里,只有上面下发的赏银。 “辅兵就不用计算在内了,扬州城不能没人守卫。 七千战兵在野战中击败一群乌合之众不难,最大的难题是怎么把他们引出来。 所以……” 话说了一半,李牧直接笑而不语。 卖队友的事情可以做,但绝对不能公开说出来。 想要敌军出城决战,那就必须让敌人看到获胜的机会。 这种活儿,精锐部队干不了。 “侯爷,徐阁老的出现在了城外。” 卫兵带来的消息,打断了这次军事会议。 自古都有王不见王的说法,两个钦差大臣同时聚集在一座城中,可不是什么好事。 一方是手握重兵的五城兵马司指挥使,一边是内阁重臣。 双方一旦发生冲突,对下面的官员来说,绝对是灾难性的。 不过扬州府的一众官员,就没有这种烦恼,他们都在牢里待着,等待着命运的裁决。 “哼!” “早不来,晚不来。 本侯刚把麻烦解决了,就跑过来摘桃子,他徐文岳的脸真大!” 见自家老大发飙,众人纷纷低下了头颅。 大佬之间的争锋,不是他们这群小虾米有资格参与的。 论起手中的实权来,舞阳侯都没法和一名阁臣比。 “传令下去,所有人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谁敢出城迎接,就是和本侯过不去。 你们几个都给我盯紧了,发现有人和姓徐的私下来往,直接以乱党罪名论处!” 舞阳侯的命令,把李牧吓了一跳,这分明是准备要硬杠到底。 能够促使他做出这个决定,无疑是军功带来的底气。 “侯爷,徐阁老此时过来,绝不是单纯的争夺扬州主导权。 大牢之中的盐商,以及入狱的官员,必须尽快处理掉!” 犹豫了再三,李牧还是选择了站队。 甭管徐阁老如何权势滔天,舞阳侯都是他的直属领导。 为了对抗文官集团带来的压力,勋贵和外戚抱团也有一些年头,不能背叛自己所在的利益集团。 “侯爷,李千户言之有理。 徐阁老出京坐着八抬大轿,一路磨磨蹭蹭,突然换乘马车加速前进,明显是来者不善。 我们必须处理干净首尾,不给他留下把柄!” 赵亚威略显慌乱的附和道。 大家都是勋贵子弟,李牧站队的理由,对他来说同样适用。 内心深处,他直接问候了李牧全家。 实在是太卑鄙了,平常时期议事,大家都按照顺序发言。 刚才他就稍微一愣神,就被抢了先。 懊恼也没用,政治站队这种事,第一和第二的意义截然不同。 两人一开头,剩下的三名千户,纷纷跟着表明立场。 “你们几个说的没错,确实不能留下隐患。 为臣者,当为陛下分忧。 不过人都在牢里,一下子全部都死了,可没法和朝廷交代。 徐阁老接管扬州后,本侯会带兵出去平叛。 文官不通兵事,若是有叛逆混入城中,营救走了被关押的同党,想来也十分合理。” 听出了舞阳侯的暗示,众人脸上纷纷露出了为难之色。 这份投名状,可不好办。 偏偏舞阳侯还扯上了天元帝,大家就算不想干,也必须干。 第七十七章 、斗法 “怎么眼睛瞎了么,见到徐阁老的车队,还不赶紧出来迎接!” 师爷侯怀昌上前就是一阵输出。 出京这么长时间,沿途的地方官都表现出了十二分的热情,出城十里相迎的都不在少数。 唯独到了扬州城,他们碰到了钉子。 别说提前出来迎接,就连守城的官兵都站在原地不动,仿佛没有看到高举的牌匾一般。 “吼什么吼,一点儿规矩都不懂! 老子在京师守了那么多年城门,朝中的阁老、王公贵族见得多了。 从来都没听说过,要守城官兵出去迎接的。 当今天下,有资格让我们过去跪地迎接的,唯有当今圣上!” 周传发的声音很大,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场面一下子尴尬起来。 典型的偷换概念。 天子脚下,谁都得安分点儿。 守城官兵代表着皇权,就算他们愿意出来迎接,大家也不敢接受。 到了地方上,情况就不一样了。 身为钦差大臣的徐阁老,才是代表皇权的一方。 地方官高规格迎接,虽然有献媚的嫌疑,但大体上是没错的。 此时周传发扮演的就是兵痞,故意装作不知道规矩,一开口就把徐阁老和皇上做对比。 这样的诛心之言,普通人只当是讽刺,落入徐文岳耳中就完全不一样了。 想和皇帝获得相同的待遇,可是大不敬。 论起耍嘴皮子、扣帽子,他才是专业的,岂会看不出对方的目的。 同一个守城门的兵痞争论,只会拉低自己的身份。 不予理会,那就是一兵痞的胡言乱语。 强者,不需要和蝼蚁计较。 “入城!” 徐文岳面不改色的说道。 在来之前,他就知道此行不会顺利。 树是人家栽种、精心浇灌起来的,到了丰收的时候,自己就过去摘桃子,人家没怨气才怪。 不过在官场上混,本身就需要去争、去抢、去夺。 倘若他不做这个恶人,两淮地区的清流党官员必定会被一扫而空。 后续朝廷任命的官员,也看不到清流党人的身影。 地方上的乡绅,同样会因为利益,在政治上和他们做出切割。 “阁老,他们太放肆了,简直就……” 不等侯怀昌说完,徐文岳就一眼瞪了过来。 “住嘴! 没听到本官的话么,入城!” 现在的天色已经不早,再拖下去就到了关城门的时间。 守军直接把城门一关,他们就要在外面过夜。 正常情况下,没人敢把他这个阁老关在城外。 遇上五城兵马司这群胆大包天的家伙,那就很难说了。 车队一路缓缓前行,望着前方的知府衙门,徐阁老的脸色逐渐阴沉起来。 在城外的时候,还有可能是对方封锁消息,城中无人知道。 他都进城这么长时间,哪怕反应再慢,城中的官员和本地乡绅也该收到消息。 至今都没人过来迎接,只有一种解释:有人提前打过招呼,不让他们出来迎接。 舞阳侯对扬州的控制力,超出了他的预料。 官员的权力不光来自上面,同样也来自下面。 他这钦差大臣再怎么位高权重,也要下面的人肯听话才行。 下面人不办事,他就是一个摆设。 那种一言不合,就把人拉出去砍了,只是戏文中的桥段。 在大虞朝,要拿下一名官员,需要走的程序多了。 上官看下属不满,无非是穿下鞋,多安排脏活累活,人家还可以摆烂应付。 只要不犯原则性错误,根本无法罢免。 这是权力制衡! 哪怕是钦差大臣,也要遵守规则。 前面牵扯到逆案,舞阳侯也只是软禁,没有直接下令砍人。 东厂、锦衣卫在官场上招人恨,最大原因就是他们可以越过规则拿人。 …… “阁老恕罪,下面的人不懂事,居然把您给拦在门外,还请多包涵。 侯爷正在召开军事会议,您先到后衙稍事休息!” 听了管家的话,徐文岳没有感到任何意外。 权力斗争,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注定要对上,自然不能怕得罪人。 其他人都不让出来迎接,舞阳侯这个带头大哥,就更不可能出来迎接。 “前方带路!” 内心深处,徐文岳不断提醒自己,不能生气,不能生气! 武将再怎么牛逼,终归还是武将。 在大虞朝治理地方是文官的活儿,前面情况特殊,舞阳侯可以代管扬州事务。 他这个文官出身的钦差来了,舞阳侯就必须移交对地方的管理权。 包括关押在城中的案犯,这些都要一并进行移交。 一旦权力完成移交,现在的尴尬处境,就会一去不复返。 …… “阁老远道而来,未能出来迎接,实属本侯的不是。 怎奈前方战事紧急,本侯一刻也不敢耽误,还请徐阁老恕罪!” 看着眼前这位口中说着赔罪,脸上却没有丝毫羞愧之色的舞阳侯,徐文岳很是无语。 脸皮实在是太厚,都赶上了朝中那帮老狐狸。 果然,大家都在进步。 从前那个没有存在感的外戚青年,在官场上混了七年后,也成熟了起来。 “战事为重,徐某一介老朽,侯爷不必在意!” 看似平淡的回应,却是处处充满了暗示。 在几名阁老中,徐文岳算是年轻的,自然不能是老朽。 “不必在意”更是笑话,敢不把一名阁臣当回事,那得嚣张跋扈到什么地步。 就差明说:“别废话,该移交权力了。 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前面的事情,也可以不计较,但权力必须移交。 继续闹腾下去,搞出事情来,大家的面子都不好看!” 一副吃定了表情,令舞阳侯很是不满。 怎奈朝廷的规矩,摆在这里。 哪怕他是国舅爷,违反了规则,也会有不小的麻烦。 “阁老正当壮年,可不兴说这种丧气话。 陛下还需要阁老为国出力,您可不能推脱。 明日荣指挥使会带着先锋出发,后天本侯也会带兵出征,扬州之事还需麻烦阁老多费心!” 舞阳侯没好气的说道。 一山不容二虎,扬州城同样容不下两位钦差。 他没有能力压服徐阁老,同样也不想屈居人下,离开就是最好的选择。 干脆利落的表态,直接搞懵了徐文岳,直觉告诉他事出反常必有妖。 前面搞出那么大动静,就为了扫他的面子,未免也小家气。 明知道有问题,却又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这让他很是苦恼。 第七十八章、炮灰出征 话不投机半句多,两人的会面不到一刻钟,就宣告结束。 带着一肚子的疑惑,离开了府衙,被安排到了一处奢华的盐商府邸入住。 见到里面的装饰后,气得徐文岳想骂娘。 逾制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哪怕是他这个内阁大臣,都不敢这么嚣张。 刚想坐下来休息一下平复心情,结果就看到座椅上的金色神龙雕饰。 如果不是仔细观察,发现上面的神龙少了一爪,他都以为有人在私造龙椅。 即便是如此,徐文岳还是不敢坐。 一瞬间他突然明白,天元帝为啥铁了心,要弄死这些盐商。 着实是太过嚣张,完全不知天高地厚。 尴尬的一幕,很快就出现了。 主人留下的椅子,他不敢坐。 主人留下的卧室,他不敢睡。 主人留下的被套,他不敢用。 …… 能够使用的,全是下人的东西。 这套宅院能够空出来,最主要原因就是逾制地方太多,大家都不敢住。 连那些胆大包天的纨绔子弟都不敢碰,徐文岳就更不敢了。 普通人逾制,还可以说无知者无畏,皇帝一般不会在意。 当朝阁老逾制,那就是严重的政治问题。 “不用浪费时间收拾,直接搬到下房居住。 左右就这么几天,待舞阳侯离开后,我们就搬去府衙!” 徐文岳强忍着怒气说道。 刚进入扬州,就被挖了一个大坑。 幸好他足够小心谨慎,如果观察不仔细,傻乎乎就住了进去,那就麻烦大了。 “阁老,要不然我们去住客栈吧! 这座宅院中逾制的地方太多,万一有御史弹劾,后面很难解释清楚。” 侯怀昌上前劝说道。 能够成为当朝阁老的师爷,自然不是等闲之辈。 白天在城门口的表现有失体面,那是经验主义惹得祸,不等于他没能力。 御史台看似清流在把控,但不等于就是徐文岳的自留地。 官场上的竞争对手,不光来自敌对的阉党,还有清流内部的挑战者。 涉及到了利益,自己人下起手来,往往比外人都狠。 “嗯,那就去找一家客栈。 普通一点的就成,切忌不能奢华。 另外派人查一下,舞阳侯最近都干了些什么。 还有扬州士绅的立场,非常的诡异,必须搞清楚!” 徐文岳谨慎的吩咐道。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有人在旁边看着,他可不敢像路上一样高调, 迷糊的地方太多,不搞清楚状况,他可睡不着觉。 正常情况下,地方士绅都应该亲近他这位文官阁老,而不是和外戚搅合到一起。 能够和他攀上关系,对这些家族在朝为官的子弟来说,可是意义重大。 舞阳侯一介外戚,就算关系再好,也无法给他们带来实质性利益。 “东翁放心,我立即就安排人去处理!” 侯师爷话刚说完,随行的管家就拿着一份拜帖走了过来。 “老爷,荣指挥使下帖,请您参加晚宴。” 听到这个消息,徐文岳半天没反应过来。 什么荣指挥使,他怎么没听说过。 大虞朝的指挥使多得去了,光卫所指挥使就三多个。 随随便便一个指挥使就给他下帖子,未免也太看不起他这位阁老了。 按照正常程序,正式宴请都要提前三天下帖,约定好时间地点。 临时性下帖邀请,要么是长辈对晚辈,要么是上位者对下位者,或者是关系特别熟。 如果大家关系不熟,那就证明你只是过去凑数的,不是主客。 一个小小的指挥使,敢这么不守规矩,徐文岳都怀疑是不是自己平常太过和善,导致大家都忘了他的厉害。 “老爷,这位荣指挥使是荣贵妃家的。” 听了管家的提醒,徐文岳的怒气瞬间消散了下去,不能和傻子计较。 外戚结交内阁大臣,稍微有点儿脑子的人,都干不出来这种蠢事。 尤其是荣家这种宠妃外族,很容易被人联想到后宫勾连朝堂。 稍微露出点儿风声,那就是要命的事。 舞阳侯一开始就刁难他,除了权力之争外,还有他们各自身份的缘故。 “告诉来人,就说本官身体有恙,不便出席晚宴。 算了,直接说本官没功夫理他!” 犹豫了一下后,徐文岳还是选择把话说得直接点儿。 万一这位理解不到位,带着礼物过来探望他,又是一件麻烦事。 前面舞阳侯提到过一次荣指挥使,他还没有当成一回事,大虞朝荣姓名指挥使又不只一人。 现在不一样了,扬州城没有其他军队,基本上可以确定舞阳侯说的先锋官,就是这位荣指挥使。 让这货担任先锋,一瞬间徐文岳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 捷报他是看过的,五城兵马司中的勋贵子弟总体表现,还是有大虞武将的平均水准。 随便从下面的千户、百户选一人,都比这家伙靠谱十倍。 正准备开口让人提醒,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外戚的内部问题,关他一文官什么事。 关系不到位,冒然开口提醒,人家只会认为在阻拦他立功。 …… 次日,清晨。 舞阳侯早早就带人过来,给即将出征的大军践行。 虽然没受到邀请,作为钦差大臣的徐文岳,同样早早来到了校场。 送行的人来了,偏偏正主却不在。 “侯爷,真是治军有方!” 徐文岳似笑非笑的调侃道。 手下有这种蠢货关系户,兵有多难带,完全可以想象。 更糟糕的是,五城兵马司中类似的关系户不只一个,而是一个群。 “哈哈! 多谢徐大人夸奖,本侯带兵一向宽仁。 只要能够打胜仗,些许小节,本侯一概不计较!” 嘴上说的轻松,内心深处舞阳侯却充斥着满腔怒火。 在扬州保卫战中好不容易打响的名头,就被这群蠢货给祸祸了。 若不是需要这些家伙诱敌,他恨不得立即送一套军法套餐。 一直拖到日上三竿,荣指挥使才带着人姗姗来迟,一并迟到的还有他的狐朋狗党。 “别废话,赶紧过去点卯。 现在你是大家统帅,要肩负起自己的任务来!” 没有受罚,荣指挥使很是诧异。 舞阳侯可不是什么好脾气,哪怕是他们这些关系户,犯到他手中也少不了一顿揍。 “末将遵命!” …… 第七十九章、截然不同的出征 闹剧一旦开场,就不会轻易结束。 缺乏经验的荣指挥使,面对众多将士,显得格外激动。 或许是太过紧张,一时间忘记了该说些什么。 又或许是学渣属性发作,事先准备的稿子没背熟。 上台之后,一会儿混淆了流程,一会儿乱用成语典故。 偏偏负责传话的大嗓门士兵,都是跟着他的家丁,同样是糊涂蛋,老爷说什么就是什么。 一时间搞得大营尽是欢声笑语,全然没有军队应有的严肃。 作为吃瓜群众,李牧的嘴全程都没有合上过。 可惜荣指挥使自身的知名度太低,面对的敌人也是不入流的角色。 不然就他今天的表现,又能留下一个历史典故,用来警示后人。 如此欢乐的出征仪式,纵观整个人类历史,都非常的罕见。 作为主帅的舞阳侯,全程脸色一黑到底。 手下人丢脸,他这个主帅脸上也无光。 从他那充满杀气的眼神中,李牧读出了荣指挥使的未来。 哪怕侥幸从战场上捡回一条命,这位也别想活着回到京师。 闹剧频出,直接影响到了仪式进程。 简短的出征仪式,硬是拖到了午时,才磕磕绊绊的走完全部流程。 最后时刻一名李牧不认识的纨绔,傻乎乎的叫嚣吃了午饭再走,气的舞阳侯当场拔剑。 如果不是认怂的速度足够快,加之舞阳侯没心思和死人计较,估摸着现场就要砍了他祭旗。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稍微有点儿脑子的,都意识到这次出征前途无“亮”。 后悔已经晚了,出征仪式流程走完。 再言退出,军法可不是吃素的。 甭管后台多硬,到了这一步都没有回旋的余地。 目送大军离开后,周边的同僚纷纷流露出解脱的表情。 看得出来,大家是真心厌恶这群猪队友。 亲眼目睹武将的内部倾轧,徐文岳突然发现,还是文官集团好。 内部政治虽然惨烈,但大多数时候都是以致仕结束,很少斩尽杀绝。 武将坑起队友来,那是真的会死人。 眼前这支大军,能够活着回来的,有没有一半都是未知数。 在内心深处,鄙视了一番武夫的粗鄙后,就乖乖的闭上了嘴,没有再用语言刺激舞阳侯。 直觉告诉他,这位被气急了后,真的会拔剑砍人。 …… 西溪漫。 扬州城这座最知名的花船,自从今天被包下之后,就没有了往日的诗情画意。 “徐阁老从京师远道而来,扬州士绅表现的如此冷淡,令阁老非常生气。 在下好说歹说,才争取到了眼下这个机会。 有什么话,你们就赶紧说。 如果没有一个合理的解释,那么往后我们就大路朝天,不用再联系了!” 侯怀昌厉声质问道。 今天过来的,要么是曾经走过徐阁老门路,要么是他的旧识。 谈不上交情,也能蹭上关系。 贵为钦差大臣的徐文岳抵达扬州,这些人居然没有张罗迎接,在侯怀昌看来简直不可饶恕。 倘若不进行惩戒,后面大家都跟着学样,徐阁老在朝堂上的影响力必然大降。 恩主的地位都受到冲击,他这师爷的地位,只会下降更多。 “侯师爷,不是我们不给阁老面子,实在是逼不得已。 现在的扬州城,已经不是从前的扬州城。 凡是和五城兵马司对着干的,人全部都在狱中,罪名是勾结叛逆!” 王文举一脸为难的说道。 今天的约,他是一万个不想赴。 怎奈他和侯怀昌是同窗,帖子下到了门前,推脱就是在打徐阁老的脸。 “舞阳侯,你们得罪不起,难道徐阁老就好欺负了。 五城兵马司就你们给吓倒了,读书人的气节呢?” 侯怀昌的嘲讽,众人纷纷低下了头。 各家的情况差不多,或多或少都和七大家族有些联系。 他们都是清流党人,作为清流大佬的徐文岳,需要考虑团体的利益,不能把事情做的太绝。 得罪了徐阁老,无非是自家子弟的仕途会受到一些影响。 可舞阳侯不一样,针对人的时候,开口谋逆,闭口造反。 甭管是否承认,先进行抄家灭门,再慢慢寻找证据。 扬州城中五城兵马司的拳头最大,有不同意见的扬州官员,都被软禁了起来。 如果经得起查,没准还有人为了求名,冒险硬杠一波。 奈何两淮士绅联姻多年,或远或近总能扯上关系。 哪怕没有任何证据,他们也是反贼的九族成员。 一旦进了大狱,就别想有出来的一天。 前面花费大代价,才走通门路,买回了全族的性命。 赦免文书还是舞阳侯发的,人家能签发自然也能收回去,大家着实不敢赌。 “哼!” “一群怂货!” “有什么好怕的,明天舞阳侯就带兵出征了,到时候扬州城……” 侯怀昌表演注定是无用功。 涉及到全家的性命,谁也不敢去赌。 五城兵马司能够撤离扬州城,一样可以再回来。 徐阁老位高权重不假,怎奈他手中没有兵。 舞阳侯下令抓人,他总不能自己亲自出面阻止,大家的交情没到那份儿上。 “侯师爷,您就别为难我们了。 扬州府的那么多官员,全部都被圈禁起来。 要不然您先想想办法,让徐阁老把人给放出来?” 一旁的雷家主开口说道。 被捕的扬州通判,可是他雷家的族人。 如果徐阁老真能把人捞出来,那可就赚大发了。 可惜这一切注定白费,涉及到谋逆大案,从来都是抓人容易放人难。 未经三司衙门审理,私自下令释放嫌犯,那就是送给政敌的利剑。 明知道事情存在隐患,侯怀昌自然不敢替徐阁老答应下来。 一场聚会,以不欢而散收场。 …… 次日清晨。 同样的校场,同样的出征仪式,眼前的一幕却是截然不同。 相比昨日的乌合之众,今天才步入大营,徐文岳就远远感受到了煞气。 “看来五城兵马司能击退叛军,并非只是单纯的运气好!” 感慨一句之后,徐文岳的目光聚集到了舞阳侯身上。 没有听到长篇大论,入耳的仅有两个字“出征”,紧接着就看到大军有序踏出营地。 “阁老,舞阳侯这也太敷衍了!” 觉察到自家阁老有话想说,侯怀昌自觉的递上了话题。 “只能证明,舞阳侯是聪明人。 出征前的檄文,从来都不是念给士卒们听的,他们也听不懂。 这里没有值得表演的观众,自然可以一切从简。 何况他的功名本身就很虚,肚子里能有多少墨水。 与其学那位荣指挥使卖弄文采闹笑话,还不如简单点儿。 早点儿出发,还能够多赶几里路。” …… 第八十章、劫狱(求首订) “指挥使大人,我们必须更换路线。 按照现在的行军速度,搞不好今天晚上,就能追上荣指挥使率领的大军。 从搜集到的情报来看,叛军放弃了许多地区,正在向泰州城收缩兵力。 末将提议先去收复高邮州,再转道杀向泰州,同叛军进行决战!” 李牧上前提议道。 或许是前面表现的太好,又或许是关键时刻站队足够果断,舞阳侯对他寄予了极高厚望。 众千户眼馋的先锋官位置,直接落到了他头上。 按照原计划,只需跟在荣指挥使后面。 等叛军主力被前面的炮灰部队吸引出来后,大军再顺势扑上去,一举击溃敌军。 战场上,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扬州城外的大败,对叛军造成的影响,比他们预想中要大得多。 敌军胆气已失,根本生不出决战的心思。 沿途的叛军队伍,见到官军旗帜就纷纷逃窜。 他们若是继续在后面吊着,估摸着叛军主力下辈子,都不一定敢出来决战。 诱敌计划失败,战争变成了强攻。 带着一群猪队友,跑去强攻敌军城池,那画面想想就知道有多可怕。 叛军大营一场混乱,就能够引发营啸,官军同样可以。 那群猪队友成事的能力或许不足,但败事能力绝对有余。 “若是我们更换行军路线,叛军再次进攻扬州怎么办?” 舞阳侯关心的问道。 带兵打仗他不行,但地图还是能看懂的。 扬州府下辖的三州七县,现在全部在叛军手中。 一直把泰州叛军当做首要打击目标,除了这伙贼军实力强悍外,距离也是一个重要因素。 为了向北收复高邮州,丢了扬州府城,那可就亏大发了。 “指挥使大人,我们只需要做出北上的姿态,迷惑叛军的视线即可。 具体要不要打,完全可以视情况而定。 此时京营正在南下,高邮州的叛军早已经成了惊弓之鸟。 我们此时北上策应京营,做出南北夹击敌军的态势,搞不好贼人会弃城而逃。 路上拦截一下,就是大功一件。 至于泰州方面的叛军,还有荣指挥使的军队顶着,怎么也能坚持几天。 纵使战败,扬州城中还有徐阁老那根主心骨。 扬州城墙坚固,整合城中青壮,足以坚持到我们回师救援。 只要叛军主力出来了,战场在扬州城下,还是泰州城外都一样。” 李牧面不改色的忽悠道。 荣指挥使的部队什么时候崩溃,完全取决于叛军烂到什么程度。 两支乌合之众对决,打出什么样的战绩,都是有可能的。 同之前不一样,现在京营马上杀了过来,叛军再次合围扬州城,早就丧失战略意义。 即便是侥幸攻克扬州,叛军也没有时间进行经营。 站在五城兵马司一众将领的立场上,尽快和京营汇合,才是最佳选择。 剿灭叛军,那只是大家喊出来的政治口号。 整个扬州府大大小小的叛军加起来,足有数十万之多。 光凭眼前这支七千人的大军,想要吃掉如此多的敌人,大家还没那么狂妄。 自己心里可以没底气,但绝对不能在上司面前表现出来。 没有大家的可劲儿忽悠,以舞阳侯的作风,他宁愿窝在扬州城不动。 作为外戚,舞阳侯可以不要后续平叛的功劳,但是李牧等人不行。 大家都很年轻,正是闯事业的年龄,还有光明的未来,必须要出来拼搏。 京营高层不是自家长辈,也是自家的亲朋故旧,放眼望去都是人脉关系。 跟着一起行动,既可以蹭军功,又可以学习作战经验,还能丰富个人履历。 一举多得的事情,没有人能够拒绝。 “那好,我们先转道去高邮州。 通知各部,放慢行军速度,就按日行三十里进行。 万一扬州有变,也能及时回去救援。” 权衡一番利弊后,舞阳侯做出了决定。 内心深处,他非常清楚变更行军路线的风险,绝不是李牧口中说的那么简单。 可是这份风险,引发的灾难性后果,不需要他来承担。 最糟糕的局面,无非是不幸搞丢了扬州城,后面还可以收复回来。 此时扬州城中可还有一位钦差大臣主事,以徐阁老的身份,足以背下所有的黑锅。 当然,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会这么坑队友的。 扬州可是大城,一旦落入叛军之手,天下都会震荡。 恶劣的政治影响,会动摇朝廷的统治根基。 …… 扬州府衙。 送别了舞阳侯,徐文岳马不停蹄地的完成了搬家。 同所有的衙门一样,扬州府衙的装修并不奢华,甚至可以说有些简陋。 看着这些普通的设施,徐文岳却是无比的轻松。 简单点好,最少可以避免被坑。 何况府衙代表的是权力,入住进了这里,就代表掌控了扬州的权力。 “阁老,扬州士绅准备好酒宴,欲为您接风洗尘。 您看什么时间合适,大家好进行安排?” 侯怀昌试探性的询问道。 昨天会面不欢而散,那时舞阳侯还在城中。 今天正主离开了,大家对徐阁老的态度,瞬间发生了变化。 当然,最关键的是昨日发生的不愉快,侯怀昌就没敢上报。 想要成为一名合格的师爷,除了出谋划策外,还必须学会审时度势。 带着一群家奴护卫南下的徐文岳,看似威风八面,实际上就和孤身上任差不多。 扬州府的清流党官员,不是被迫从贼,就是死在叛军手中,还有一部分被关在大牢里。 无论哪一部分,现在都不能为徐文岳所用。 手下无人可用,必须依仗本地士绅,才能够控制扬州。 为了政治前途考虑,徐文岳也不能和地方乡绅翻脸。 结局既然是注定的,过程中的不愉快,闹到徐阁老面前,只会显得他不会办事。 窗户纸不捅破,丢脸的就只是他这位师爷。 “放在三天后吧,大军才刚刚出征,此时大摆宴席影响不好。 牢中的官员身份,都搞清楚了没有?” 看得出来,徐文岳对扬州士绅的宴请并不热衷。 很多事情,只要错过了第一时间,那就再也回不去了。 双方的合作会继续展开,但仅限于利益合作,不会进行深度结交。 相比这些墙头草,他更关心牢中的清流党人,其中一部分还是他这个派系小弟。 密谋造反纯粹是污蔑,大家都是二十年寒窗苦读,才金榜题名的。 有光明的大好前途,脑子进了水,才会跑去造朝廷的反。 这些人入狱,无非是和盐商集团有过利益来往,被牵扯到逆案中。 按照大虞的政治玩法,这些人的结局,主要看大人物们的心情。 若是要计较,全部拉出去砍了,没有一个是冤枉的。 倘若从轻发落,贬官、申斥一番,也可以操作的。 要不要拉这些人一把,徐文岳还在犹豫中。 终归是发生了谋逆大案,扬州府这些父母官,不死上一批人根本交代不过去。 “都调查清楚了,这些就是一众犯官的身份资料、个人履历,以及五城兵马司留下的案卷。 舞阳侯这次抓人,没有进行任何筛查,就直接拿下了扬州城的大小官员。 缉捕程序上,存在着一定的瑕疵。 不过涉及到逆案,这些小问题,就算安排御史弹劾,也很难对他造成影响。” 说话间,侯怀昌从袖子里掏出一叠名册,递给了徐文岳。 随意的翻了翻之后,徐文岳的脸色很快就难看起来。????被捕的官员没有被拷问,但盐商们却没这么好运。 在兵丁们的拷问下,盐商招供了一大堆,对扬州众官员不利的证据。 更麻烦的是五城兵马司从这些官员家中,搜集到了许多实物证据。 是否参与谋逆,暂时无法确定,但他们的很多行为,确实为叛军提供了实质性帮助。 这种倒果为因的推论,明显是过渡解读,瑕疵之处非常多。 偏偏查的是逆案,人家慎重起见多想点儿,也没法说不对。 想要捞人,就必须先否定前面这些证据。 “你和他们接触过,其中有多少人能自证清白?” 徐文岳关心的问道。 手中无人可用的问题,必须尽快解决。 从外面调人过来,在本地缺乏根基,短时间内很难发挥作用。 想就地提拔,架不住五城兵马司做事彻底。从知府到下面的吏员,都被送进了大牢。 再怎么权势滔天,徐文岳也不敢启用一群白丁。 内外交困之下,最佳的解决方式是:想办法营救部分涉案较轻的官员出来,先把衙门的架子搭起来。 相较于阉党控制的淮安府,能够自己做主的扬州,无疑是最容易打开缺口的。 倘若这里都无法把人捞出来,那么淮安府那边,就更别指望捞人。 “阁老,自证清白怕是很难。 原本这些官员还可以互相作证的,一起洗清身上的嫌疑。 可现在他们都在狱中,证言很容易被认定为共犯。 五城兵马司搜到的那些圣旨、虎符、官印、龙袍、兵甲,全都是要命的物证。” 听了侯怀昌的解释,徐文岳脑袋瓜子一下子嗡嗡作响。 如此奇葩的物证,就算是真要造反,也不会放在自己家中,栽赃陷害的痕迹实在是太明显。 偏偏他的身份,还不能对这些证据提出异议。 东西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从这些官员家中搜出来的。 具体是谁放进去的,现在根本没人说的清楚。 或许五城兵马司那帮人知道,可这些人肯定不会过来还原现场的经过。 “走,跟本官一起去牢里走一遭,我倒要看看谁这么胆大包天,该如此陷害忠良!” 话音刚落地,就听到一阵喊杀声,从大牢方向传来。 “老爷,大事不好! 有叛军混入城中,此时正在攻打大牢。 留守的官兵顶不住,派人过来向您求援。” 管家气喘吁吁的话,把徐文岳吓了一个半死。 幸好没有急着去大牢,倘若刚才速度快一丢丢,搞不好他这个当朝阁老就一命呜呼了。 叛军可不在乎他的身份高低,从举起反旗那一刻开始,人家就踏上了不归路。 “赶紧派人去把舞阳侯追回来!” 徐文岳当机立断下令道。 涉及到自家的小命,他再也顾不上和舞阳侯斗气。 一旦被叛军夺下扬州城,其他人或许还有活路,他这个当朝阁老只能殉国。 “好的老爷,我这就安排人去送信!” 说完之后,管家直接转身去落实。 留在原地的徐阁老和侯师爷,却是一脸的惨白。 叛军居然混进了城,这种奇葩大场面,他们活了大半辈子都没遇到过。 “阁老,五城兵马司的官兵上午才离开,此时距离扬州城顶多四五十里地。 如果顺利的话,明日就能够赶回来。 召集士绅组织青壮,尽量拖延时间吧!” 侯怀昌忐忑的提议道。 内心深处,他就从来没有这么慌乱过。 哪怕面对的敌人是阉党,他也可以理性分析,从容的出谋划策。 眼下的情况不一样,叛军可不是什么讲规矩的。 任他胸中有万般沟壑,也挡不住敌人的一刀。 “这些叛军出现的太过离奇,未必就是过来夺城的。 舞阳侯是早上率军离开的,下午叛军就混进了城。 酉时向大牢发起了进攻,只要他们的速度足够快,正好可以赶在天黑之前撤离。 倘若想攻占扬州,他们现在应该进攻的是府衙,而不是缺乏战略价值的大牢!” 徐文岳摇了摇头说道。 这些猜测,完全就是一场赌博。 可是没有办法,舞阳侯离开带走了全部的精锐,只给他留下了一些衙役。 这些兵丁,欺负平民百姓一个顶俩。 要他们上阵杀敌,能做到望风而逃,都是给他这位阁老的面子。 手中没兵,连维护城中治安都很艰难,根本就无力组织有效的抵抗。 士绅这个群体,最擅长趋利避害。 锦上添花他们是专业的,奢望他们赌上一家老小的性命,那是不可能的。 …… “时间差不多了,赶紧把这群家伙打晕绑在马车上,我们要迅速撤离扬州城!” 收到命令之后,看守大牢的狱卒们,纷纷抡起木棍,对着牢中的犯官输出。 如此光明正大的劫狱游戏,堂而皇之的上演,硬是没人出来阻止。 狱卒干着劫狱的活儿,衙门的兵丁则在外围负责警戒,顺便驱赶过往的行人。 唯有徐文岳带过来的兵丁最惨,只要敢迈出府衙一步,瞬间就会被乱刀砍死。 短暂的时间里,就有五个人头被扔进了府衙。负责送信的勇士,全部出师未捷身先死。 无意中洞悉真相的扬州士绅,更是被吓得瑟瑟发抖。 一个个门户紧闭,唯恐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给自己惹祸上身。 手段实在是太黑了。 官军假扮叛军劫狱,这种极端玩法,正常人一辈子都不会遇上。 既然五城兵马司可以冒充叛军,劫走狱中的犯官。那就可以假扮叛军,把他们给顺手灭门。 转眼的功夫,打包完成的车队,有序开始撤离扬州城。 关押重犯的大牢,很快升起了熊熊大火。 烈火一直燃烧到了午夜时分,确定现场痕迹被销毁之后,兵丁们才慢悠悠的敲锣打鼓,组织人手灭火。 …… “阁老,好消息!” “城中的叛军,被下面的兵丁打退了!” 看着兴奋跑路报信的管家,徐文岳的脸上没有一丝喜色。 “前方带路,我们去大牢查看!” 徐文岳面无白青的吩咐道。 “老爷,要不先等等。 那边现在乱哄哄的,兵丁们正忙着灭火。 万一有未撤离的叛军残余……” 不等管家说完,徐文岳就迈出了步伐,以实际行动表明了决心。 抵达现场时,一行人直接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救火是救火,不过不是去抢救牢房,而是在清除附近的建筑物。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在刻意毁灭证据。 “愣着干什么,赶紧组织人手打水灭火,想办法保留现场啊!” 徐文岳当即下令道。 内心深处,他已经做出决定,只要找到证据,定要给幕后之人一个教训。 “阁老,没必要了!” 侯怀昌委婉的提醒道。 选择从犯官着手,是为了尽快掌控局势,现在这些人都被“叛军”救走。 前面背负的罪名,甭管是不是栽赃陷害,到了此刻都会被做实。 除非能根据线索去军营抓人,不然保留现场,没有任何意义。 政治斗争只看利弊,不论对错。 …… (本章完) 第八十一章、偏师 “侯爷,扬州传来消息。 您抓的乱臣贼子,昨天被叛军给劫走了。 据说徐阁老到了现场后,气得都快说不出话来!” 看着睁眼说瞎话的管家,舞阳侯满意的点了点头。 麾下的这几名将领,办事还是很靠谱的。 连劫狱这种活儿,都能够干得这么漂亮,完全可以推荐给自家外甥加以重用。 “这些乱臣贼子罪该万死,传令下去发现这些贼人的踪迹,一律杀无赦。” 舞阳侯的命令,直接决定了一众犯官、盐商的命运。 脏活是“叛军”干的,麻烦是徐阁老的,同他没有任何关系。 只要当事人都死了,那么这次扬州之行,就圆满了。 …… 高邮城。 “诸位,自举兵以来,我们最大的危机来了。 淮安的义军被朝廷剿灭,京营大举南下,兵锋直指宝应县。 刚刚在扬州取得大胜的五城兵马司,此时也在向兴化县逼近。 从态势上看,朝廷这是想要从南北两面夹击我们。 坏消息不止这一个,据说朝廷有意调山东水师进入大运河,水路也即将不安全!” 温飞洋神色凝重的说道。 义军首领不好当,不光要处理乱七八糟的一堆破事,还要面对外部的军事压力。 明明才三十多岁的生理年龄,面容上看起来,都超过很多五十岁的人。 “叔父,我高邮州地处长江和黄河之间。 历代诸侯割据都是以长江、淮河为界,从未闻独占高邮而取天下的。 朝廷大军来势汹汹,困守高邮就是自寻死路。 无论是向南,还是向北,都必须打下一片更大的基业,我们才有立身之本。” 一名青年书生率先开口说道。 造反这种惊心动魄的事,最适合年轻人来干。 老一辈的思维固化,对朝廷充满了畏惧,做起事来经常瞻前顾后。 在两淮七大家族中,温家并不起眼。 可他们最先放权给年轻一代,举兵之后反而发展更好,是唯一能够控制麾下部队的。 相比其他地区的叛军,高邮州叛军兵力不是最多的,但内部组织构架却是最完善的。 “温健平,你给我住嘴!” “朝廷大军来袭,此时放弃基业远征,我们就成流寇了。 未闻有流寇能成大业的! 高邮固然先天不足,可依旧是一片基业。 基业在,军心士气就在。 基业丧,我们的根基就全没了。 同那些造反的泥腿子,没有任何区别。 大虞朝的根基未失,现在还不是争夺天下的好时机。 眼下最重要的是想办法击败平叛大军,再找人在朝中运作,谋求招安!” 一旁的温飞云开口怒斥道。 有人的地方就有纷争,在造反的问题上,温家内部同样持有不同意见。 有人想一条道走到黑,推翻大虞朝的统治,建立一个属于自家的王朝。 有人则认为现在时机不对,同朝廷死磕是为王先驱,谋求招安才是正途。 双方谁也说服不了谁,每次到了抉择的时候,都会爆发路线之争。 在进展顺利的时候,主战派往往能够占据上风。 一旦遭遇挫折,招安派又会取得更大的话语权。 “肃静!” 见其余人有参战的意思,温飞洋急忙开口制止。 双方都有充分的理由,一旦争吵了起来,就啥也不用干了。 “从搜集的情报来看,京营大约有三万战兵,其中还包括三千骑兵。 具体战斗力,淮安地区的义军验证过了。 正面交战,不是一合之敌。 我军的情况,你们都是清楚的。 对外号称二十万大军,那是男女老幼全部加上的数字,其中青壮占比还不足四分之一。 真打起来,肯定不是京营的对手。 据城而守,淮安的义军也尝试过了,无非多坚持几天。 五城兵马司的兵马,同样不容小觑。 什么勋贵纨绔军,那都是外界强加在他们头上的标签。 黄仁龙组织三十多万义军围困扬州,都被他们找到机会一举破敌,足以证明这支军队不是废物。 看似只有七千战兵,但在野战中没有数倍的兵力,我们很难有胜算。 想要脱困,我们必须打破敌人的两路夹击,才有一线生机!” 温飞洋的话说完,室内一下子安静下来。 无论采取哪种战略,这一仗都必须先打了再说。 赢了,才有资格谈未来。 “叔父,其实相比和敌人决战,我们还有一个选择西征凤阳府。 同这些来自京师的部队相比,地方上的卫所军队,要好欺负的多。 拿下凤阳,夺取徐州,杀入中原。 一路席卷下去,只要我们速度足够快,完全可以在朝廷大军汇聚前,拉起百万大军来。 打的赢就打,打不赢就掘开黄河,让大虞自顾不暇!” 温健平的计划,把在场众人吓了一跳。 不得不承认,年轻人就是敢想。 真要是做到了,他们能不能取天下不知道,反正朝廷的麻烦肯定大了。 “健平,我觉得相比夺取凤阳,还是南下先吃掉五城兵马司的军队更靠谱。 攻城战不是儿戏,能够迅速拿下高邮,那是我们在这里经营多年。 换个地方就必须强攻,守军只要坚持几天,京营就能够追上来。 别忘了,他们是有骑兵的。 搞不好我们还没打到凤阳城下,朝廷大军就先一步抵达。” 温飞洋果断拒绝道。 “取凤阳,打徐州,进中原”,难度不比“攻扬州,克镇江,夺南京”小。 要是真这么容易,天下早就改朝换代。 自古以来,最难的从来都不是制定战略,而是怎么落实计划。 …… 大军一路磨磨蹭蹭的前行,李牧都懒得骑马。 在大平原上,日行三十里,完全可以称得上郊游。 放眼望去,方圆数里连遮挡物都没有,完全不需要担心敌军在半道上设伏。 “千户大人,前方三十里发现敌军踪迹! 队形有些混乱,且数量众多,探子数不过来。” 收到这个消息,李牧微微一愣。 进逼高邮的路线不只一条,选择向兴化县进军,那是因为这里地处偏僻。 虽然是平原地形,但境内大泽茫茫,湖沼密布,不适合大军团决战。 按照最初预想的计划,等京营击败高邮州的叛军后,五城兵马司顺势收复兴化县城。????既可以蹭到功劳,又不用冒险和叛军决战。 “加派探马,尽快搞清楚叛军的进军方向! 传令下去,就地安营扎寨,等待后方军队抵达。” 李牧当即下令道。 直觉告诉他,叛军是冲着他来的。 战略计划变更之后,几位千户都有各自的分工。 东城千户和中央千户所所负责盯着扬州城,随时准备回去救援。 西城千户所和北城千户所负责盯着泰州方向的敌军,随时准备调头杀过去。 南城千户所和帅营本部,则负责佯攻兴化。 五大千户所分成三部,相互之间距离不到五里地,成一个品字形的布局。 任何一个方向遭遇敌军,另外两边都可以迅速做出增援。 理论上来说,缺乏战略价值的兴化方向,最不容易遭遇敌军主力。 不过对手是叛军,叛将脑子一热,干出一些超出常理的事情,也是完全可以接受的。 搞不清楚状况,李牧决定先稳一手。 …… 京营。 “景兄,高邮地区敌军动向,有些不对劲。 宝应县位于扬州、淮安两市的交界处,是苏中与苏北的连接点,军事价值远高于兴化。 敌军不向宝应增兵,反而向兴化方向移动,明显不符合常理。” 如果情报不是锦衣卫送来的,李原都怀疑有人在恶作剧。 换他是叛军统帅,早就丢弃高邮跑路了。 造反也要选择地点,越是是穷乡僻壤,成功的概率越高。 哪怕造反失败,也可以钻进大山中,躲避朝廷的围剿。 兴化是相对偏僻,但那地方缺少大山,且地方太过狭小,缺少战略上腾挪的空间。 “李兄,这一路上叛军干出的奇葩事还少么? 我们刚过来的时候,淮安那帮叛军,还效仿古人摆出了八卦阵和我们决战。” 景国良一脸无所谓的说道。 一想起叛军的八卦阵,他忍不住想笑。 老祖宗流传下来的军阵确实有效,但越是复杂的军阵,对士卒和将领的要求就越高。 摆阵容易变阵难,只要有几个蠢货在里面乱跑,军阵很快就会陷入混乱中。 大虞建立之后,火器开始普及,军阵渐渐变得鸡肋起来。 现在他们这些勋贵世家,都懒得要求子弟学习那些古老的军阵。 就算要布阵,也是布置一些简单的方阵、圆阵,上手容易操作简单。 “景兄说的不错,叛军不是关外的胡人,没有那么狡猾。 就算他们有阴谋,也没有足够的实力去完成。 朝廷真正的心头大患,还是关外的北胡。 自从上次辽东大战获胜后,这帮家伙的实力增长很快,已经兼并了多个草原部落。 以陛下的作风,肯定不会放任他们继续做大。 待朝廷财政丰裕之后,定会重启大战。 除了九边镇军之外,京营恐怕也要再次上战场。” 李原忧心忡忡的说道。 身临其境之后,才知道盐业有多暴利。 只要整顿得力,朝廷一年从盐政上弄到一千万两税银,根本不是问题。 对比此前的一百三十万两税银,完全是天翻地覆的变化。 多出来的钱,不往军费上面砸,也会被官僚们用别的名目挥霍掉。 站在皇帝的立场上,肯定是用来解决外患最划算。 “打就打吧,只要朝廷有钱,何愁平定不了辽东。 北胡的人口就那么多,哪怕他们统一了大草原,也顶多那么两三百万人。 每年和他们打上一仗,要不了几年时间,他们就会被拖死。 风险和机遇并存。 长时间的和平,我们勋贵在朝堂上的话语权,衰落的厉害。 倘若一直持续下去,怕是要不了多少年,就会出现先宋的局面。 边界上打了起来,对我们来说也是一个机会。” 景国良淡定的说道。 作为勋贵集团在朝堂的代言人,对勋贵集团目前的处境,他早就积攒了无数的怨念。 前面没有改变,只能选择隐忍。 现在看到了机会,自然不会轻易放过。 战争意味着风险,战争同样代表着权力和财富。 眼前就是最好的例子。 正常情况下,勋贵是无权插手地方的。 两淮叛乱一出,情况完全发生了变化。 战争导致利益重新洗牌,勋贵集团的触手,一下子延伸了过来。 至于在动乱中被淘汰的武将,那只能算他们倒霉。 空缺出来的武将位置,全部都成了勋贵集团的战利品。 被战火这么一洗礼,哪怕是不入流的卫所军,也有机会成为大虞含金量最高的卫所。 没别的原因,就是军田回来了。 切实的好处摆在眼前,积极性自然可以被调动起来。 …… “健平,你第一次带兵,必须谨慎点儿。 凤阳府不是那么好拿下的,你的目标只是吸引京营的注意力,切勿真的去攻城。 等我们解决了五城兵马司的敌人,联合泰兴、南通州地区的义军,再调头和京营决战!” 温飞洋语重心长的说道。 族中两大派系争论不休,他这个主帅在做决策的时候,不得不采取折中策略。 先南后北,先易后难,这是他的核心战略。 可京营的敌人,也不能完全置之不理,才有了偏师佯攻凤阳。 选择让侄子带兵,也是迫不得已。 缺乏经验的不光是温健平,就连他这个主帅,一样没正面和敌人交过手。 大家都缺乏带兵的经验,温健平最少还带着盐丁攻破了州衙,亲手砍死过两名衙役。 “叔父,您就放心好了。 区区八千偏师,其中一半都是老弱。 在乡下闹腾一下还凑合,跑去攻打府城,根本就不可能!” 温健平当即保证道。 好不容易争取的机会,他可不想因为一句话,就给弄丢了。 后面要不要听,那是后面的事。 兵书上都说了,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到了凤阳府,具体怎么打,还不是他说了算。 实在是不行,越过凤阳直取徐州,或者是绕路进庐州,都是可以考虑的。 在他看来,不管去什么地方流窜,都比留在高邮等死的好。 (本章完) 第八十二章 、排枪战术 前锋大营。 “李千户,既然发现叛军靠近,为何不让大军集结?” 舞阳侯一脸不满的质问道。 南城千户所加上的亲兵,总兵力才两千人。 这么点儿兵力,就原地扎营等待叛军来攻,在他看来风险无疑是太大了。 就算要和敌人干一仗,也应该集结五城兵马司的全部军队。 “指挥使大人,我们抓了几个俘虏,审问出了前方叛军的来历。 他们多是兴化本地人,被贼人裹挟加入叛乱的。 看似有数万人,实际上能打的没几个。 据俘虏交代,他们只是先头部队,主力还在后面。 全军集结到了一起,搞不好敌人就被吓跑了。 来都来了,总得打上一仗。 反正我们三部之间距离很近,战争爆发后半个时辰就能抵达战场。 您就把心放肚子里吧! 待敌军靠近后,我军发起突袭,定能有所斩获!” 李牧心累的说道。 对面说是叛军,实际上只能算乱民。 造反是技术活儿,不是挂起反旗,就能够把农夫变成军人。 纯粹的农民起义,最少还有攻打地主庄园的经验。 本土世家挑起的起义,除了少数官员抵抗外,更多的都会直接投降。 占领一座县城,死伤都不一定有三位数。 没有经历过杀戮,没有接受过训练。 这样的敌人,最适合给麾下军队练手。 “你敢带兵冲杀?” 舞阳侯诧异的问道。 在他的认知中,李牧会搞钱、识时务,胆略确实有一些,但真心不多。 冒险的活儿,从来都是交给别人干。 “敢!” 李牧硬着头皮回答道。 坦率的说,他是没准备亲自上场的。 不过气氛烘托到了这里,也不能认怂。 只要敌人足够菜,风险就是可控的。 大不了穿上铠甲,多带点儿亲兵护着。 “那就没问题了! 本帅和你一起行动,正好到战场上见识一下!” 舞阳侯一拍大腿说道。 看那兴奋劲儿,就知道这是一个男人的执念,只不过因为怕死没敢去。 难得遇上一个同样怕死,又精通兵事的下属。 既然确定安全有了保障,怎么也要圆一次将军梦。 “指挥使大人,一起过去可以,但您不能插手指挥。 战场上可能存在流矢,为了安全起见,必须要全副铠甲。 盔甲的重量不轻,且较为闷热,要受不小的罪。” 李牧委婉的规劝道。 舞阳侯现在可是他的政治大腿,这种后台硬、能扛雷,收钱就办事的领导不好找。 哪怕他有意到地方任职,朝堂上依然需要有人帮忙说话。 万一发生意外死在战场上,那可就亏大发了。 “放心好了,本侯就在后面看着,不会跟着冲阵的! 如果可能的话,把敌人引到营寨附近打,本侯就在营寨内观战。 即便是发生意外,援兵也能够及时赶过来。” 舞阳侯沉思了一会儿后说道。 理智占据了上风,梦想败给了现实,他终归是一个惜命的人。 憋了一肚子想骂娘的话,李牧最终选择了咽回去。 虽然浪费了表情,但结果却是好的。 …… 叛军营地。 “启禀五将军,前方五里外发现官军营地,大约有一两千人!” 听到士卒的汇报,温健绍眉头一下子紧皱起来。 多半又是派出去的士卒偷懒,在这一马平川的地界,两军相距五里地才发现。 哪里需要探子,走在大军前方的士兵,肉眼都可以看到敌军营地。 “谁安排的探马,为何提前没有汇报消息?” 温健绍恼怒的问道。 幸好官军兵少,若是和官军主力撞到一起,那就完犊子了。 “启禀五将军,是末将安排的探马。 今天一共派出去了五批探子,至今没有一人回来。 按照军中规矩,探马酉时未归,才需要向您进行汇报。” 一名中年胖子忐忑的解释道。 江南地区不产马,朝廷对马匹管控的非常严格,从外地输入的马匹都是阉割过的。 温家造反之后,只是从各地驿站,获得了少量的战马。 为了组建骑兵,各地的战马、驽马,都被收拢到了高邮。 兴化这边不受重视,除了温健绍这位主将分到一匹驽马外,其余将领都只能骑骡子。 因为数量实在是太少,下面的士卒就苦逼了。 名义上是探马,实际上却无马可用,只能自己兼职干马的活儿。 打探消息全靠两条腿跑,刚开始侦查距离要求二十里、三十里,大家还可以轻松完成任务。 后面慢慢扩大到了五十里、一百里,任务量的持续增加,让负责侦查敌情的士兵每天都疲于奔命。 知道干得越出色,上面分派下来的任务就会越重后,士兵们也开始学习偷懒。 反正将领们不在身边看着,大家纷纷选择早出晚归。 不临近规定时间,肯定不会提前回来。 免得上级认为侦查任务太轻,再次增加任务量。 在没出事的时候,谁也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哼!” “蠢货!” “你派出去的探马,都被敌人给拦截了。 搞不好我军的情报,也被他们泄露给了敌军!” 温健绍忍不住怒斥道。 如果眼神可以杀人,眼前这名中年胖子,已经被碎尸万段。 “五将军息怒,末将真的不知道啊!” 中年胖子哭丧着脸说道。 举兵造反前,他还是一名屠夫。 相比普通人要壮实一些,才被选拔成了军官。 带兵打仗啥的,从来都是上面说咋干,他就按照命令执行。 骂归骂,温健绍还是强行克制住了杀人的心。????本身就是一个草台班子,军中类似于中年胖子的将领一大堆,都是赶鸭子上架。 倘若要求太过严苛,搞不好下面的人会哗变。 自从举兵以来,义军中几乎每天都会产生逃兵。 有时候还会出现一个村子的人,一起当逃兵跑路。 对温健绍而言,相比追究责任,稳定军心才是第一位。 “下去自己领二十军棍,倘若再犯,小心你的脑袋。 传令各部,把敌军营地给我围起来!” 伸手摸了摸袖兜里的兵书,温健绍忐忑的内心,稍微安定了一些。 按照兵书上的记载,稳定军心的方法有很多种,其中之一就是打胜仗。 杀敌多少是次要的,关键是让士卒们沾上官军的血,断了他们的退路。 在他看来,大家敢当逃兵,无非是觉得自己和造反没关系。 摆只要脱了叛军,等朝廷平定了叛乱,就可以回去安稳的回去种地。 既然士兵们有想法,那就必须断了他们的念头。 …… 瞭望台上,看着叛军从四面八方围上来,舞阳侯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 “李千户,你确定外面的人是叛军,不是民间械斗?” 加长版的锄头,就是叛军士兵手中的“戈”。 柴刀绑在木棍上,就是他们手中的长枪。 …… 这些都算是好的,总算是带了利刃。 更多士兵的武器,就是一个木棍。 看得出来是刚砍下的,拿在手中晃晃悠悠的,稍不留神还会误伤自己人。 “侯爷,我们守城的时候,都没法给士卒凑齐武器,何况是一群叛军。 从战略上来看,宝应比兴化军事价值高多了。 京营的实力,也远超我们。 叛军把精锐放在那边,完全是应有之义。 您看敌人的中军方向,就有一队手持长枪的士卒,甚至部分人手中还有鸟铳。” 李牧淡定的解释道。 大虞世家的力量主要在朝堂上,留在民间的主要是影响力。 家主一声令下,就能够拉出上万士卒的,那是两晋时代的门阀。 现在的地方士绅,敢私藏几套铠甲,都要人头落地。 在规则体系内折腾,文人世家近乎是无敌。 跳出到规则之外,这些家伙什么也不是。 拥有盐丁的两淮七大家族,在一众文人世家中,武力值已经算是非常拔尖的。 大虞开国两百多年,只听说过藩王造反,武将藩镇割据。 文人世家举兵造反,他们还是第一波。 真要是手中拥有雄厚的军事实力,文官集团又岂会畏惧厂卫的屠刀。 “本侯明白了,你来指挥战斗吧!” 舞阳侯点了头说道。 近距离接触到叛军,原本的畏惧心里,慢慢开始消失。 不光是对叛军,更是对朝堂上的文官。 现实告诉他,那帮看似牛逼轰轰的家伙,实际上都是一群外强中干的家伙。 本质上文官和他这外戚都一样,权力都源于皇权。 只是最近这些年,文官集团力量迅速装大,渐渐不满足于依附皇权,开始想要限制皇权。 一定程度上,文官们是成功的。 对比开国初期的几位君主,后面的皇帝权力要小的多。 哪怕是天元帝这位强势的君主,也是在慢慢试探文官们的底线,一步步加强皇权。 要不要把自己看到的,告诉皇帝? 迟疑了一下之后,舞阳侯还是选择放弃。 自家的外甥有多能折腾,他最是了解的。 在有制约的情况下,都敢顶着压力,推动一系列的改革。 倘若洞悉了文官的虚弱本质,谁知道还会搞出什么事情来。 “末将得令!” 李牧当即回答道。 舞阳侯受到触动,这是必然的。 如果不是前世学过历史,知道文人世家在满清的屠刀之下有多乖,他也会受到触动。 执掌帝国权力的最大利益集团,手中居然没有保护自己权力的武装,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营地逐渐被叛军围的水泄不通。 经历过扬州保卫战,士卒们的情绪,比当日稳定的多。 “传令下去,让火铳兵做好战斗准备。 一旦敌军进入射程,就启用排枪战术!” 李牧面无表情的下令道。 难得有这么配合的敌人,正好检验一下新战术。 火铳版的排枪战术,能够发挥多大作用,他的心里也没底。 主要是射程太近了,并且射击距离也不稳定。 大致杀伤距离是五十米到一百米,具体射程全靠士兵们自行发挥。 尽管李牧严令部下,对弹药进行了标准化,但那也只是一厢情愿。 士兵填充弹药的时候,多抖了那么一下,都会影响火器的射程。 “砰、砰、砰……” “啊!” …… 密集的枪声响起,紧接着就是一阵哀嚎声。 顺着声音方向看去,地上已经躺下了上百具尸体。 叛军乱哄哄的冲锋,成功把自己变成了活靶子。 一命呜呼的还好,直接躺尸就行了。 最惨的是那些被火铳命中,却又没有死透的士兵,此时不断在地上进行哀嚎打滚。 叫的再惨烈都没用,这里是战场。 后面还有无数叛军士兵在向前,推着前方的士兵前进挨枪子,活脱脱一个大型自杀现场。 站在眺望台上观察着战场,惨烈的一幕,让李牧很不适应。 “侯爷,我们先下去吧! 大战已经开始,敌军肯定会准备攻击眺望台的武器,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李牧开口劝说道。 战争大片,在屏幕上观看很刺激,身临其境就是灾难。 (本章完) 第八十三章、决战 排枪的出现,直接打懵了叛军。 不到一刻钟的战斗时间,叛军就付出了上千人的伤亡。 如此惨痛的代价,明显不是一支乌合之众能够承受的。 连绵不绝的惨叫声,让这支本就士气不高的队伍,越发的军心涣散。 无数士兵,丢下手中的武器,调头就往回跑。 一时间,连督战队都忙不过来。 “五叔公,敌人防守的太严密,我们实在是攻不进去!” 负责指挥进攻的青年将领,哭丧着脸向温健绍请罪。 “老子都看见了,还用你小子在这里废话。 士卒们都开始崩溃了,赶紧下令鸣金收兵啊!” 说话间,温健绍一脚直接踹了出去。 家族武装的弊端就在这里,主要将领都是自家人。 想要严厉处罚,都下不去手。 本来想要打一场胜仗,提高部队的军心士气。 没想到战斗才刚开始,就给敌人送了一波人头。 按照刚才的打法,能不能攻破敌军的营地不知道,反正他率领的军队铁定会崩溃。 进攻停止下来,伤员们的哀嚎声,却在不断持续。 “安排孩童上去把伤员们抬下来,官军应该不会对孩子下手!” 迟疑了一下,温健绍硬着头皮下令道。 火器造成的伤,不是那么好救治的。 换个时间点,他绝对会下令帮伤员解脱。 可是现在不行,此时正是军心士气最低迷的时候。 主动下令击杀伤员,太过拉仇恨,容易引起军中哗变。 哪怕明知道救不回来,也必须做出全力救治的样子,以安抚骚动的军心。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一名名伤员被从战场上抬了回来,温健绍的脸上却没有半点喜色。 内心深处,他无比渴望官军能够对抬伤员的孩子痛下杀手,这样就能激起全军的同仇敌忾。 遗憾的是敌军士兵,只是喊话限定不得携带武器,根本没有阻止的意思。 一度他都想要用这些娃娃兵上场,看官军是否会下手。 不过考虑到士卒们看向他的可怕眼神,温健绍最终还是打消了这个可怕的念头。 能够驱使青壮们战斗,靠的就是这些家眷。 倘若没有软肋顾虑,谁也不敢保证这些家伙,会不会倒戈相向。 …… 夜幕降临。 小胜一场的官军营地,到处都充斥着胜利的喜悦。 三三两两的士卒,都在讨论着战后,自己能够领取多少赏钱。 虽然有一丢丢同情叛军士兵的遭遇,可是为了自己的腰包,大家很快就把这丝多余的情绪抛之脑后。 “李千户,你是不是要安排夜袭吧?” 舞阳侯略显兴奋的问道。 近距离接触了一次战场,除了感受到战争的残酷外,更多的还是激动。 有过上一次的成功经验,他对夜袭是格外的感兴趣。 “侯爷,敌军吃了这么大亏,今夜正是警惕心最高的时候,不适合进行夜袭。 贼将,刚刚犯了一个战场大忌。 抬了那么多伤员回去,今夜贼营定是哀嚎声不断,敌军士卒怕是难以入眠。 先让士卒们好好休息一夜,待敌军士卒疲惫后,就是我军破敌之时!” 听了李牧的解释,舞阳侯直接两眼放光。 这些战场上的细节,兵书上根本就没有记载。 没有长辈言传身教,全靠自己进行摸索,绝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完成的。 事实上,就算是学过这些知识,到了战场上能灵活运用的也是极少数。 数千年的文明传承,老祖宗把各种坑都踩了一遍。 所有的兵法套路,都不是什么新鲜事。 如果熟读兵法,就能够把这些知识吸收消化,那么战争早就变成了神仙打架。 更有可能因为大家都通晓兵法,各种计策都一目了然,提前就有了防备。 将领们用兵只能选择返璞归真,规规矩矩的结硬寨、打呆仗。 …… 义军营地。 伤员的哀嚎声,听的温健绍心烦意乱。 原本是为了收拢军心,万万没有想到,这么一番折腾下来,军心士气反而越发低迷。 “官军火器犀利,众将可有破敌之策?” 温健绍皱着眉头问道。 “五将军,眼前这支敌军,不同于我们以往遇上的官军。 除了火器犀利外,他们在战场上配合的也是井然有序。 一队官军射击完后,立即就有另一队官军补上,火力近乎源源不断。 营寨布置上,敌军也是下了功夫的。 江南地区绝对没有这样的军队,很有可能是来自京营的精锐。 想要击破敌军,就不能用原来的办法。 好在敌军兵少,我们完全可以采用围困战术。 待到他们断粮,定能一举破敌!” 青衫书生出的妙策,瞬间迎来一阵叫好声。 对一众将领来说,白天这种窝囊仗,能够不打还是不打的好。 “围困确实是一个办法,但敌军还有援兵。 根据我们搜集的情报,对面的官军来自五城兵马司。 眼前这股部队,只是他们的一部分兵力。 距离我们十里开外,还有两股官军。 从距离上看,如果我们不出兵拦截,明日敌军就能够汇合。 若是敌军都这么精锐,分兵之后这仗怕是不好打了!” 温健绍一脸无奈的说道。 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整个人都麻了。 官军实在是太过卑鄙,明明可以一起行动,居然分出了三路行动。 现在双方距离这么近,他根本不敢下令撤退。 以义军的素质,他们在前面跑,官军在后面追,立马就能够崩溃。 主力部队才从高邮出发,最快也要三天后才能抵达。 无论如何,他们都要想办法坚持三天。 倘若提前战败,以朝廷的影响力,根本不会缺少带路党。 内外勾结之下,兴化县必定不保。 敌军据城而守,就算主力大军来了,一时半会儿也无能为力。 无法逐个击败平叛大军,想要逼迫朝廷招安,几乎没有任何可能。 以一隅之地对抗天下,根本没有任何胜算。 到了那一步,就只能按死战派的建议,抛弃家业破釜沉舟,西进攻击凤阳。 “五将军,这是什么时候的消息,我们怎么不知道?” 青衫书生脸色铁青的问道。????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人,这么重要的消息,居然没有提前通知。 若是知道敌人还有援兵在附近,他肯定会反对挑起大战。 “本将大战结束后,才收到的消息。 敌人援军的具体情况,还需要进一步侦查。 此时黑灯瞎火的,很难搞清楚状况,更多的讯息明天才能够知道。” 温健绍耐心的解释道。 探子都是选出来的倒霉蛋,根本没有接受过专业训练。 此前的时候,没有遇到敌人还不觉得,现在弊端一下子暴露了出来。 如果不是手中有家眷威胁,估摸着这些人出了营地就一去不复返,更别说传回情报。 既然是被迫的,那就别指望人家干活有多卖力。 想要安排亲信干,结果这些人还没出营地,就开始叫苦连天。 跟在他身边的家丁,一个个都养尊处优惯了,不是能干苦活的人。 温家军中最能打的,还是那帮私盐贩子。 可惜那些精锐,都在主力部队。 即便是族中把人派过来,他也镇不住那些家伙。 一起举兵造反的几家就是例子,因为震慑不住麾下的私盐贩子,造反之后一个个都丢了主导权。 最惨的一家,更是被手下人灭了门。 为了把危机扼杀在摇篮里,温家根本就没放这些人出去扩张势力。 “五将军,既然是这样的话,那就加强戒备吧! 听说前面扬州大战,黄仁龙就是被官军夜袭营寨,才导致大败的。 击败他们的官军,正是来自五城兵马司。 敌军擅长夜袭,我们必须昼夜留人值守,不给敌人留下可趁之机!” 青衫书生无奈的说道。 理智告诉他,温家的局势不妙了。 大虞朝真正的精锐是边军,京营只是武器装备好,根本就没参加过几次实战。 五城兵马司就一维护治安的衙门,根本就不能算啥精锐。 遗憾的是就这没有存在感的军队,一样可以打的义军招架不住。 白天的时候,主要是敌军兵力不足。 若是多几千人,估摸着在他们鸣金收兵的时候,敌军就从营寨中杀了出来,一举把他们给收拾了。 按照现在的局势看,朝廷只相当于伸了一根手指,义军就被逼到了绝境。 想要撼动大虞的江山社稷,纯粹是做梦。 内心深处,他已经暗自懊悔。 亏他自诩屠龙术传人,连天下局势都没看明白。 什么朝廷统治力下降,大厦将倾,都是一种假象。 民间疾苦不假,可历朝历代民间都很苦啊! 振臂一呼,群雄响应,全他妈都是骗人的。 日子苦,不等于会造反。 七大世家举兵,除了两淮地区的绿林中人被动卷入外,其他地区依旧稳定。 参加义军的民众,也没几个是自愿的。 不是手中扣着这些人的家眷,想要他们上战场都难。 意识到这一点已经晚了,贼船上去容易,想要下来难。 …… 相比叛军的忐忑不安,这一觉李牧睡的格外安稳。 清晨,天边刚露出一丝亮光,肉香就开始在营中弥漫。 坦率的说,李牧接受不了早上吃肉,可架不住士卒们喜欢。 别说是早上开荤,就算是大半夜把人叫起来吃肉,也不会有半点怨言。 大战之前必须改善伙食,这是军中的规矩。 对底层的士卒来说,每一次大战前的伙食改善,都有可能是人生中的最后一餐。 在有条件的情况下,下达作战命令前,将领都会想办法给士卒们搞一顿好的。 五城兵马司的官兵无疑是幸运的,遇上了见惯大场面的统帅,对数字没那么敏感。 划拨经费的时候,非常爽快。 战略物资又是将领们自己采购的,没有经文官的手。 像李牧这种有上进心的将领,从来都不会克扣军饷,伙食标准只会高不会低。 在士卒们忙着用餐时,他已经上了瞭望台,观察叛军营地的动静。 看着对面那些慵懒的巡逻士兵,李牧嘴角忍不住流露出笑容,战机出现了。 “传令下去,让各部做好战斗准备,辰时一刻全军出击! 通知传讯兵做好准备,大战爆发后,立即点燃狼烟。” 欺负一支懈怠的疲兵,不需要那么高的技术含量。 …… “咚、咚、咚、咚……” 辰时一刻,雷鸣般的鼓声响起。 拦在营门口的栅栏,迅速被挪到一旁,士兵们迈着整齐的步伐出了营地。 明明只有一千多人,气势上硬生生压制住了数万敌军,仿佛是千军万马杀了过来。 “五将军大事不好,敌军杀过来了!” 一夜未眠的温健绍,收到这个消息后,差点儿栽倒过去。 “愣着干什么,赶紧组织作战啊! 让弓箭手出击,先压制住敌军! ……” 慌乱中的命令,明显是晚了一步。 在义军做出反应的时候,战斗已经打响。 盾牌挡在前面,护住了士兵们的身体要害,只留下了长枪伸出的狭缝。 火铳兵从狭缝开始射击,敢靠近的义军士兵,瞬间被打成筛子。 密不透风的方阵,不断向前推进。 缺乏防护的叛军营寨,根本挡不住官军推进。 意识到情况不妙,温健绍鼓足了勇气,准备带着亲兵过去阻挡敌军。 结果不等靠近,就被一枚流弹打中耳朵。 或许是超出了有效射程的缘故,子弹没有只是穿透了一半,疼的他是哇哇直叫。 主帅受伤,让本就陷入混乱的义军营地,变得越发混乱。 “碰”的一声响,高高竖立的帅旗,突然倒塌下来。 “跑啊!”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慌乱的士卒们,开始疯狂逃命。 “快回来!” “不能跑!” “不能跑!” …… 温健绍强忍着疼痛喊道。 可惜一切都是徒劳的,士气崩溃的义军,早就没有作战的心思。 被裹挟进来的士兵,此时只想带着自己的家人跑路,根本不愿意给他卖命。 “五将军,局势已经无力回天,快下令撤退吧! 就算挡住了眼前的敌军也没用,我们的两翼也有大量的敌人在逼近,再晚就要全军覆没了!” …… (本章完) 第八十四章 、作死进行时 战斗进行的太过顺利,敌军连像样的抵抗都没有,搞得李牧很是尴尬。 从战场的实际情况看,前面的准备工作,全部都做了无用功。 眼前这根本算不上军队,完全就是一群农夫,还是被逼着过来战斗的农夫。 纯粹是缺乏经验惹得祸,若是多经历过几次战斗,一眼就可以看出敌军的弊端。 那么在昨天同敌军碰面的时候,大军直接压过去,就结束了战斗。 恼怒的情绪没持续多久,李牧的脸上就浮现出了笑容。 对胜利者来说,过程中的些许瑕疵,不算什么大事。 用兵谨慎,不是过错。 “传令下去,降者不杀!” 见士卒们不断收割人头,李牧当即下达命令制止。 眼前这些叛军士卒,大都是被裹挟进来的可怜虫,没必要大开杀戒。 自扬州保卫战之后,他就不缺人头功了。 虽说有军功在身,武将升迁速度快,但也是有限度的。 那种一步登天的事,只存在于开国初年打天下的时候。 随着制度的完善,官员升迁都是一步一个脚印,破格提拔是极少数。 若是没有限制,那么军中的位置全是九边将门的。 驻守边疆隔三差五和敌人厮杀,哪怕每次的斩获都很小,长年累月下来也是一个惊人的数字。 显然,这是不可能的。 有功就能升官,那么很快就会出现升无可升、封无可封的尴尬局面。 眼前的这些军功,对李牧个人来说,主要是丰富自身履历。 未来岗位空缺,讨论人事任命的时候,推荐者们就能拿这些履历充当理由。 “李千户,这些人应该是叛军中,战斗力最差的部队吧?” 舞阳侯的话,直接把李牧给问住了。 叛军的战斗力,这个话题实在是太大。 “大概可能是吧!” 李牧略显犹豫的回答道。 理智告诉他,这个世界上没有最烂,只有更烂。 官军的情况也一样,厉害的是真厉害,废物的是真废物。 强弱是相对概念,不是绝对概念。 同眼前这些敌军比,他麾下这些士卒,都是妥妥的精锐。 倘若拉到辽东前线,一下子就泯然众人,搞不好还是偏弱的。 距离真正的强军,还有很大的差距,李牧却丝毫不慌。 精兵都是打出来的,再拿叛军练几次手之后,就差不多该成形了。 “叛军既然败了,那么就顺势收复兴化城。 我们的功劳差不多了,高邮州必须留给京营收复。 后续南下作战,打打泰州就行了,主战场交给京营。 陛下,对辽东大败耿耿于怀,肯定会重启征辽。 本侯已经老了,对功名利禄没有兴趣,不想凑那个热闹。 未来是你们这些年轻人天下,若有有意封妻荫子,本侯倒是可以举荐!” 看着眼前这位不到四十岁的舞阳侯,李牧实在是不知道他怎么和老扯上的关系。 不过藏拙是对的,辽东那鬼地方,绝不是容易收复的。 以舞阳侯的水准,跑去督师辽东,纯粹是给人家送人头。 再怎么能放权都没用,辽东那帮将门本身就是一群坑货,谁过去都会被坑死。 想要收复辽东,最简单的方式就是:砸钱! 天元帝前面干的就不错,花大代价组建精锐之师,派到辽东和胡人决战。 虽然以失败告终,但胡人付出的代价一样不小。 看战后敌人的反应就知道。 按照常理,大获全胜之后应该乘胜追击,尽可能的扩大战果。 然而北胡不仅没有挑起全面大战,反而跑去吞并草原部落。 明显是士卒损失不小,急需补充人手。 有效果就可以继续,只要能够给敌人造成重大伤亡,失败也是有战略价值的。 先赢不算赢,最后的赢家才是胜利者。 中原王朝对战草原民族,最佳玩法就是消耗战。 春天打了,夏天打。 秋天打完,冬天打。 一年四季都处于战争状态,要不了几年时间,就能够把敌人给拖死。 理论知识史书上有的是现成案例,遗憾的是能够持续砸钱的王朝没几个。 “多谢侯爷提点,末将年轻,需要学习的地方还很多。 九边前线需要的是战场宿将,末将就不过去添乱了!” 李牧果断拒绝道。 他一单身狗,连妻儿都没有,谈什么封妻荫子。 不光辽东前线他不想去,整个九边他都没兴趣。 边军将门世家林立,他过去就是外来户。 不被排挤死,都算是幸运的。 立功,完全是在做梦。 光麾下士兵的军饷,都能够把人给愁死。 与其过去吃土,还不如留在国内享福。 朝廷的大局,那是皇上和朝中大佬们需要考虑的。 对武将来说,除非爬到了顶峰,不然在战略上是没有发言权的。 …… 温家大营。 “大将军,兴化传来急报!” “昨日五将军率兵和敌军交战,不幸遭遇惨败,现在生死不知。 敌军兵锋直指兴化县城,城内守军皆是老弱,恐无力阻挡……” “砰!” 不等青年军官念完信,温飞洋就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 “谁让那蠢货出兵,去和敌人交战的? 老子三令五申,要他固守兴化县城,就是这么给我守的!” 面对发怒的主帅,众将纷纷低下了头,不敢和他那欲杀人的目光对视。 起兵这么长时间,温飞洋还是第一次对自家人起杀心。 从军事来说,兴化县就是鸡肋,但这块鸡肋丢的不是时候。 兴化提前沦陷,再想要在兴化境内歼灭五城兵马司的兵马,那就是在做梦。 先南后北,逐个击破平叛大军的作战计划破产,温家军的处境一下子变得危险起来。 “大将军,事已至此,再怎么怒骂也于事无补。 健绍的问题,我们回头再讨论。 当务之急,还是赶紧调整作战策略。 兴化义军是昨天战败的,从时间上推算,此时敌军差不多已经占领兴化县城。 就算我们立即赶过去,敌军据城而守,一时半会儿也难以突破。 战略上被官军南北夹击,已经成为了事实,那就必须做出最坏的打算。” 一旁的温飞扬开口劝说道。????对温健绍打的糊涂仗,他同样是一肚子的火。 怎奈当事人现在生死不明,想要进行处罚,都没有施展的机会。 “传令下去,大军调转方向回去和京营决战! 至于五城兵马司的敌军,兴化县的烂事应该能够拖住他们两天,暂时先别管他们。 若是我们的速度足够快,抢在他们抽身前击败京营,一样能够达到战略目的!” 甭管别人信不信,反正作为主帅,温飞洋是先信了。 失败,那个后果太过恐怖。 他承受不起,温家承受不起,整个义军都承受不起。 …… 泰州城。 “大哥,别喝酒了!” 黄仁亮皱着眉头劝说道。 自从扬州大败之后,承受不起打击的黄仁龙,就丧失了往日的斗志,整天在城中醉生梦死。 主帅都堕落了,下面的将领也跟着有样学样,今朝有酒今朝醉。 “二弟,来一起喝一杯。” “到了今天,你哥我才知道什么是生活! 往日里,我们跟着宗家鞍前马后,那过的是什么鬼日子。 起兵之后,老子也对得起宗家,结果还是被姓宗的王八蛋给坑了。 这是宗广泰那小子的妻子,还有他的小妾,你看都很漂亮吧? 喜欢哪个,哪个就是你的人。 都是自家兄弟,我的就是你的,别和大哥客气!” 黄仁龙笑呵呵的说道。 作为一名盐枭,最不缺的就是心狠手辣。 回到泰州他干的第一件事,就是灭了宗家满门,只留下一群妻女供他淫乐。 “大哥,官军都打过来了。 再这么堕落下去,我们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黄仁亮无奈的说道。 他本就是色中饿鬼,在这方面自然不会和大哥客气。 眼前这些女人,私底下他都品尝过,并且还不只是一次。 体会过新鲜感之后,他越发的惜命起来。 只有活着,才有机会玩更多漂亮的女人。 若是丢掉小命,现在的美好生活,那就是别人的了。 “胡说八道,官军怎么可能这么快! 泰州城墙坚固,光扬州城内那点儿官军,根本就不够用。 京营的大军还在高邮州,同温家的人纠缠,一时半会儿来不了。 南边的官军到了镇江,就开始走不动道,全是一群乌合之众。 你且安心的享受,等后面大战开启,我们又要去过颠沛流离的生活。 眼下的好日子是过一天少一天,往后再想过这样的生活,怕是不可能了!” 看得出来,黄仁龙已经心生退意。 本来就一私盐贩子,曾经的目标就是多赚点儿,回家置办几百亩地。 娶妻生子,安排儿子读书考公名,成为士绅集团中的一员。 意外的变故,把他推上了前台,一跃成了义军领袖。 不过被强行灌溉出来的野心,终归是脆弱的。 遭遇一次失败之后,初生的雄心壮志,一下子就给折腾没了。 “真不骗你,敌军确实正在逼近。 我派人去核实过了,扬州的守军一分为二。 一部分选择了北上,似乎是想去收复兴化,同京营两路夹击温家。 还有一部分正在南下,距离我们只有不到二十里。 快则今天晚上,慢则明天上午,敌军定会出现在泰州城下。 如果再不做出准备,等敌军杀过来,那就一切都晚了。 最近这些日子,我们把泰州祸害的厉害,城中现在人心不稳。 是走是留,您得赶紧拿主意!” 黄仁亮忍不住催促道。 事实上,官军就算不过来,他们在泰州也待不长。 坐吃山空的日子不好过,泰州再怎么富裕,也经不起数十万人消耗。 烧毁村庄,强行把人拉入队伍,固然壮大了规模,同样也增加了消耗。 前面打扬州的时候,都是靠宗家提供的钱粮支持。 再大的家业,也经不起这种力度的消耗。 宗家被灭门,除了报复的因素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们拿不出更多的粮食来。 库存被消耗干了,朝廷最近查的严,只能通过商人从海上采购。 价格高昂不说,数量还非常有限。 为了解决粮食问题,泰州的士绅富商,无一例外全部遭了殃。 即便是如此,强征起来的粮食,也消耗不了多长时间。 毕竟,大家种地的时候可以吃半饱,青黄不接的时候,还能拿野菜、树根凑凑数。 现在都跟着造了反,过了今天没明天,还不敞开肚皮吃,那就太亏了。 吃过一次士卒哗变亏,黄家兄弟最怕的就是麾下士兵哗变,根本不敢克扣伙食。 “传令下去,让众将士备战,我要会会敌军!” 黄仁龙杀气腾腾的说道。 上一次输的太过冤枉,内心深处他根本就不服气。 怎奈扬州城墙坚固,自己又损失惨重,无力进行报复。 现在的情况不一样,敌军一分为二,还是在自己的主场作战。 就算是要撤离,那也得干一架再走。 造了一次反,没有点儿拿得出来的战绩。 往后到了江湖上,都不好意思自报家门。 …… 平原上,乱哄哄的官军队伍中,挂着一面绣着荣字的战旗。 第一次带兵出征,除了最初的忐忑和好奇外,剩下的尽是无聊。 沿途的叛军见了官军就跑,路过的村庄集市都是废墟,根本没有乐子找。 “指挥使大人,马上就快要到泰州了,我们还继续前进么?” 听到同伴的提醒,在马车里打瞌睡的荣指挥使,一下子清醒过来。 一路磨磨蹭蹭,没有想到还是这么快,就跑到了敌军老巢。 前面叛军退了,不等于人家连老巢也会让出来。 想要开口说不,可是想起自己装的逼,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用兵打仗他不会,但戏文还是看过的。 战场上军令如山,接了命令不完成,那是要掉脑袋的。 虽然他有容贵妃罩着,可架不住舞阳侯是皇上的亲舅舅,身份地位比他高多了。 万一舞阳侯不近人情,一刀把他给砍了,貌似也能够兜得住。 “当然要继续前进,舞阳侯的命令可是让我们收复三座县城,你们想违抗军令么?” (本章完) 第八十五章、跑路 泰州城。 俯瞰城外不断逼近的官军,黄仁龙脸色阴沉的可怕。 不是因为来敌太强,恰恰相反是敌军太弱了。 如果敌军气势恢宏,一看就是精锐之师,那么上次他败的也不冤。 眼前这群官军,既没有整齐如一的军容,又没有雄壮的体格。 走起路来自由散漫,看上去一个个灰头土脸,全军上下都充斥着暮气。 从眼前的景象来看,很难把这支乌合之众,同击败他们的敌军精锐相提并论。 倘若上次击败他们的是这群家伙,那义军的战斗力,就真没法见人了。 “确定过了么,眼前这支敌军真来自扬州城?” 黄仁龙不确定的问道。 其他地区的官军是这水平,他完全可以接受。 以往四次贩盐的时候,他也和各地的卫所打过交道。 因为缺乏训练,卫所兵普遍表现的散漫。 作战意识约等于零,路上丢几两碎银子,就可以让这群没见过世面的家伙止步。 可上次进攻扬州不一样,守军表现出来的素质,远不是眼前这群兵丁能够比的。 “大哥,不用怀疑这些人确实来自扬州城。 里面还有一些曾经的老熟人,我安排人花钱打听过。 据说五城兵马司内部发生了矛盾,那帮实权将领看不上挂名混日子的,两帮人发生过激烈争吵。 或许和坐镇扬州徐阁老也有些关系,一座城中容不下两位钦差大臣。 他刚到任的时候,扬州上下都没去迎接。 官府的人最擅长内斗,为了争夺权力,徐阁老肯定和舞阳侯发生过冲突。 后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五城兵马司突然兵分两路,同时向南北进军。 此前我们遇到的是正规军,大部分士兵都是那些将领带的家丁,战斗力自然厉害。 眼前这支队伍,领兵的是将领姓荣。 据说是荣贵妃家的,纯粹就是一纨绔。 跟着一起行动的,全是京中有名的纨绔。 除了这些家伙的打手外,剩下的人都是扬州本土士卒,没有多少战斗力。” 黄仁亮解释道。 逆境,最容易让人成长。 以往的时候,他都习惯听大哥的话,基本上不怎么需要动脑子。 最近这些日子,黄仁龙突然摆烂,整日纸醉金迷,许多军中事务都落到他身上。 硬着头皮处理下来,整个人都发生了变化。 曾经不会去想的问题,现在也会多留个心眼。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这一仗就好打了。 派人出去核实一下,确认五城兵马司的另一路兵马,现在有没有进入兴化。 舞阳侯不是傻子,正常情况下不会派这些人来送死,我担心这是敌人的阴谋!” 黄仁龙点了点头说道。 官场倾轧不奇怪,可城下这些人的身份特殊。 不是外戚出身,就是勋贵家的,来头一个比一个大。 往日里这些家伙,在辖区里随便死上一个,地方官就会急的跳江。 一次性把这么多人全送出来当炮灰,怎么看都觉得像阴谋。 …… “攻城!” 见敌军没有动静,荣指挥使当即下达命令。 不过鉴于他以往的奇葩命令太多,大家一路上吃了不少的亏,身边的众将没有立即行动。 “指挥使大人,我们没有攻城器械啊! 兵书上可是说了,攻城要用攻城器械。 上次叛军攻打扬州城的时候,就用了很多器械。” 史海富开口劝说道。 同为京中纨绔,相比荣指挥使这种纯军事小白,他还是很有优越感的。 作为勋贵子弟,虽然自己不成器,小时候还是被强迫读了几本兵书。 大部分内容都还了回去,一些基础的知识,多少还是了解点儿。 内心深处,他一直有一个梦。 那就是有朝一日,带兵出征能够封狼居胥、勒石燕然,让看不起他的人知道谁才是家中最优秀的。 不过既然是梦,那就仅限于睡觉的时候。 一觉醒来之后,还是该吃吃,该喝喝。 朝中大臣不是傻子,大虞军中不能说名将辈出,及格线以上的武将还是有的,没人会把军队交给一名不成器的纨绔子弟统领。 封狼居胥的梦破灭,扬州保卫战开启的时候,他跑去向舞阳侯进言,也遭到了冷遇。 相比他这臭名昭著的纨绔,人家更愿意相信在军中担任要职的将领。 一阵愤愤不平后,他终于等来了机会。 相比舞阳侯,眼前的荣指挥使一看就不怎么聪明,明显要好忽悠的多。 “叛军拿着攻城器械,不还是没有攻破扬州城。 事实证明,有没有攻城器械,并不是攻破城池的关键。 不过我们远道而来,士卒们都累了,先休息两天再说。 记得派人向城中投递书信劝降,为将者的最高境界,是不战而屈人之兵!” 荣指挥使强撑着面子说道。 泰州虽然不及扬州,但城墙也不是徒手能够攀爬的。 忘了攻城器械,这是他的失误,更是麾下众多将领的失误。 这么大的事情,居然没人提前告诉他,摆明就是想看他出丑。 都是一个圈子里混的,大家是什么成色,他还是心中有数的。 纨绔圈就没好人,好人也当不了纨绔。 嫉妒他担任主帅的人多得去了,他可不信这些家伙会卖力。 就如同此前舞阳侯担任统帅的时候,他自己就没有少捣乱。 …… 一封封劝降信飞入城中,劝降的效果没体现出来,反而惹来了守城兵丁们的一阵怒骂。 自从和世家翻脸之后,义军士兵就蜕变成了农民军,成员中九成九的都是文盲。 投书劝降一群文盲,更像是在侮辱人家不识字。 大多数人不识字,但也有识字的。????“破敌的机会来了,我准备安排人诈降,把敌军骗进城来。 如果敌人不肯入城,那就以谈判为借口靠近主帅,伺机将他给控制住。 城外敌军中的大人物不少,大家尽可能的抓活的。 后面这些人有大用,没准在进攻其他城池的时候,还可以用他们诈城!” 黄仁龙意气风发的说道。 翻身的机会来了,这次可不能错过。 吃掉眼前这支官军,前面损失的威望,都能够补回来。 军心士气恢复了,才能够考虑下一步计划。 理智告诉他,泰州不是久留之地,甚至整个扬州府都没他的落脚之地。 不想死在朝廷手中,那就必须尽快跳出扬州这个圈,才有一线生机。 …… 高邮州。 在京营大军的猛烈攻击下,伤亡惨重的宝应守军,最终还是迎来了崩溃。 噩耗传来,温飞洋整个人都呆住了。 兴化沦陷可以说是一个意外,宝应丢失可是敌军强攻下来的。 按照最初设想,义军在宝应的布置,最少能够坚守一个月。 一夜之间,占据一州两县的温家军,手中只剩下了一座孤城。 固守高邮就是等死,以朝廷手中的人力物力,完全可以对他们长期围困。 离开高邮州城,在野外和敌军遭遇,只会死的更快。 左右都是一个死,根本看不到生路。 无论是占据主流的招安派,还是剑走偏锋的北伐派,都没有了往日的傲娇。 “将军,朝廷大军完成了对我们的两面合围,战略上我们已经失败。 高邮已经不是久留之地,必须要尽快离开。 大虞朝传承两百多年,算算时间也该到了改朝换代的时候。 我们只是运气不好,起事的时间早了一点,但最终结局是不变的,大虞终将覆灭。 没有了基业的束缚,我们可以选择的方向很多。 可以进山暂避官军的锋芒,等天时降临再杀出来。 同样可以选择当流寇,搅乱大虞的江山社稷。 只要跑的速度足够快,朝廷大军就追不上我们!” 听了温飞云的话,众人当场翻白眼。 气势搞得那么足,还以为有什么妙策,没有想到总结起来就一个字——跑! 不过这确实是一个办法,打不赢就跑,这是通行策略。 作为世家子弟,他们是读过史书的。 历史上甭管哪路义军,面对朝廷重兵围剿的时候,大多数时间都是在跑路。 就算是击败官军,那也是在跑路中取得的。 造反,从来都不是一帆风顺。 开局就直接大败官军,一路横扫天下、平推诸侯统一天下的,根本就不存在。 “说跑自然简单,可是没了在高邮州的基业,我们这么多人马吃什么? 你们都是读过史书的,应该知道流寇不是好当的。 族人都没有吃过颠沛流离的苦,一旦舍弃家业,怕是大家会承受不住!” 一名老者开口反驳道。 故土难离,尤其是对他们这些老家伙。 此时离开家乡,大概率就是永别。 争夺天下纯粹是一个画饼,为的是团结人心,忽悠下面的士卒。 作为计划制定者,他们自己都不相信自家能够问鼎中原。 没有别的原因,书读的太多了。 自古以来,最先起兵谋反的,都是为王先驱。 翻遍史书,都找不到一个成功案例。 “族老,这个苦我们必须吃下。 若是愿意跟着打天下,那就跟着大军一起行动。 不想跟着冒险,趁着家族还有些能力,那就尽快把人送走。 事实上,除了我们之外,另外几家的选择都是安排族中子弟秘密离开。 或是流亡海外,或是上山落草,或是改头换面,以新的身份出现。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又能够跑到哪儿去。 就算是暂时逃过一劫,未来一旦暴露身份,还是免不了被朝廷清算。 何况我们名声在外,全天下人都知道盐商富甲天下。 在外界眼中,我们几家都是金山银山。 哪怕是为了钱,也会有很多人会暗中追查的。” 温飞云一脸无奈的说道。 自古财帛动人心,他们的名头实在是太响了。 哪怕各地的家产被朝廷查封,外界也不会相信。 按照大家族从传统,为了子孙计,谁家不安排几座秘密宝库啊! “如果没有更好的办法,那就按照飞云的提议,放弃高邮州。 为了避免被敌人一锅端,这次撤离我决定把义军一分为三,分别向南面、北面、西面三个方向突围。 算上已经出发的健平,实际上是四路大军,正好族中四房各领一军。 不愿意跟着义军的族人,发放一些盘缠之后,我会安排人秘密送走。 往后除非温家夺得天下,否则分散出去的各脉,永远都不要联系!” 温飞洋心情沉重的做出了决定。 本来实力就不行,分散兵力只会进一步弱化义军的力量。 可是没有办法,现在要跑路。 义军强弱是次要的,关键是要保全家族血脉传承。 不分散撤离,一旦被敌军堵上,那就是团灭。 “你们这些年轻人走吧! 官军来势汹汹,需要有人留下来断后,为大军撤离争取时间。 我们这几个老骨头,都是一把年纪的人了,正好最后为家族出一次力!” 主动选择留下断后的老者,正是刚才反对撤离的族老。 …… (本章完) 第八十六章 、大篓子 兴化城。 传阅了一遍情报后,五城兵马司的一众将领,皆是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荣指挥使挥军收复泰州,邀请大家过去参加庆功宴。 如此炸裂的内容,同太阳从西边出来,有什么区别。 “侯爷,既然荣指挥有此雅兴,不如就顺了他的意。 正好高邮州之战临近尾声,等这边结束过后,我们就去参加庆功宴!” 李牧笑呵呵的说道。 他是不相信太阳从西边出来的,同理荣指挥使率领的那支乌合之众,也不具备收复泰州的实力。 知道有问题是一回事,但作为一个好人,不能直接怀疑同僚。 真真假假,到了地方自然会知道。 尤其是战报上吹牛逼内容,苦战三昼夜,斩杀敌军数万。 不知道荣指挥是什么人的,还以为霸王在世。 虚报战功的多了,敢这么吹嘘的着实不多见。 同样是吹牛逼,他写战报的时候,顶多美化一下杀敌数据。 纵使要夸大战果,那也是士兵浴血奋战三昼夜,绝对不会是自己奋战三昼夜。 朝堂上百官不是傻子,大军浴血奋战几天,还在大家的认知范围内。 既然这么厉害,干嘛不去考个武状元呢? 不是吹牛逼,大虞朝的武状元是真的能打。 跑马射箭几乎百发百中,一百多斤的武器在手中就跟玩儿似的,一拳打死牛是基本操作。 每一名武状元,都具备徒手搏杀猛虎的实力。 光能打不够,兵法韬略也必须娴熟。 别看武举三年一次,能够中武进士的却寥寥无几,武状元更是珍稀动物。 不是拿了第一,就可以获得状元头衔。 必须拥有碾压的优势,并且获得皇帝的认可,才能够拿到这个头衔。 大虞开国这么多年,一共也就那么几个武状元。 有这些强悍的存在,聪明的将领在汇报战绩的时候,都不会刻意强调自己的勇武。 “顺了他的意,我看你是嫌热闹不够大! 算了,既然他这么厉害,那就让兵部去核实战绩。 怕就怕他没有击败叛军收复泰州,反而被叛军给击败了,我五城兵马司可就丢了大脸!” 嘴上说的难题,但嘴角的笑容,还是暴露了舞阳侯的好心情。 最后的一点瑕疵,也随着捷报的出现,给补上了。 有了这份战报,往后谁也不能说,他故意分派必死的任务。 至于内容的真假,乃至荣指挥使一行人的死活,现在都已经不再重要。 诱饵,那是钓鱼的时候才需要。 水抽干的时候,直接下去抓就行了。 随着高邮州大战的提前结束,叛军此时的处境,就宛如没有水的鱼。 南通州的叛军渡江作战失败,戴罪立功的江南水师,把他们死死锁在了北岸。 南方各省组建的平叛联军,隔三差五的发起渡江作战,搞的他们苦不堪言。 错过了扩张的最佳时机,朝廷的包围网已经成形。 随便叛军怎么折腾,都改变不了覆灭的结局。 朝廷的大局不受影响,局部战场上的胜负,也就无足轻重。 五城兵马司的颜面,那就是纯粹的玩笑话。 真要是在乎衙门的面子,那就不会让一群纨绔带兵出征。 “侯爷,荣指挥使知道轻重,不会假传捷报的。 既然他都收复了泰州,那么我们也就没必要急着南下,且先解决了高邮州的残敌再说!” 赵亚威故意装糊涂道。 相比以往,现在他是迫切需要军功。 军队中实力是话语权,但军功才是决定性因素。 随着李牧的异军突起,让他这位衙门中排名第一的千户,处境很是尴尬。 有了同僚衬托,实力和军功显得不匹配,在外界眼中就是他这个千户能力不足。 军功这玩意儿,光想要还不够,还需要足够的运气。 最近几天搜捕叛军残余,其他几个千户所都有所斩获,就他带的队伍人影子都没遇上。 不管怎么说,高邮州的后续战争,他都必须去凑个热闹。 …… 泰州城。 前一刻还威风八面的荣指挥使,下一刻就沦为了阶下囚。 跟着他一起倒霉的,还有一众勋贵将领。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双方都谈好了条件,这些叛军还会翻脸。 只究首恶,胁从不问。 如此优厚的条件,绝对算得上宽容。 如果不是迫切需要一场功劳,他们也不会冒着被朝廷追责的风险,给与如此丰厚的投降条件。 “快把老子放开,你们不能言而无信!” 荣指挥使忍不住怒骂道。????他着实想不明白,叛军都能够献上来的宗家人头,为何还要在庆功宴上突然翻脸。 “荣大人,荣指挥使! 不是我们兄弟言而无信,实在是被逼无奈。 坦率的说,你开出来的条件,我们确实很动心。 怎奈我们才是义军统帅! 至于宗家,不过是一群鼠辈,凭什么号令我们。 当然,这些内幕你不知情,我们兄弟也不怪你。 奈何你不知道,锦衣卫知道,义军众多弟兄们都知道。 大家都知道的事情,就不可能保密。 朝廷对义军的立场始终如一。 若是投降朝廷,我们兄弟难逃被凌迟的命运。 迫不得已之下,只能请你过来做客。” 黄仁龙笑呵呵的解释道。 诈降计划进行之顺利,超乎了他的想象。 如果不是已经完成,他都不知道宗家的名头如此响亮,连人头都那么好用。 “不可能! 本官都打听清楚了,宗家乃是两淮七大世家之一,实力非常雄厚。 你不过一介盐枭,凭什么能够号令全军?” 荣指挥使难以置信的说道。 关于两淮七大家族的故事,在扬州寻花问柳的时候,他听的耳朵都快要起茧。 朝廷列出的反贼头目,正好是七大家族族长。 像黄家兄弟这种小角色,都没有资格进入反贼名单,怎么可能成为贼首。 “宗家真有你说的那么厉害,我们能够砍下他们的人头? 就算是送上了人头,你都不亲自检查一下死亡时间,这怪得了谁。 私盐买卖是要掉脑袋的,不多点儿准备,我们兄弟早就是死人了。 恰好朝廷抠门,衙门中的兵丁都快饿死了。 我们兄弟看不得有人受苦,就拿钱资助了他们。 你从我们的人口中打听情报,能够搜集到这些情报,已经算是不错了!” 黄仁龙调侃道。 如果官军都这水平,他的造反大业就有望了。 朝廷把两淮七大世家列为贼首,他这局外人都知道,这是政治需要。 罪名不扣重点儿,怎么清扫爬在盐业中吸血的利益集团。 如果七大家族被定性为从犯,接受过他们资助的那帮读书人,肯定会想方设法帮忙洗白。 那些平常收钱的朝中官员,有一百种办法帮他们脱罪。 元凶不铲除,盐业改革就是一个笑话。 定性为了贼首,性质一下子就变了。 莫说是帮忙翻案,听到了他们的名字,大家都避之不及。 “卑鄙!” 怒骂一声之后,荣指挥使瘫软到了原地。 哪怕脑袋瓜子不聪明,他也知道自己完了。 落入叛军手中,他的身份后台,全部丧失了作用。 哪怕运气好,被官军救了出去,他也是死路一条。 那封炫耀性的“捷报”,就是他的催命符。 …… 泰州变故,很快就被锦衣卫把消息传递出来。 收到消息的舞阳侯,当场开始问候了荣指挥使的祖宗。 火气旺盛的时候,甚至连妖妃祸国,都从他口中崩了出来。 大量的外戚、勋贵子弟被俘,这可是一件大事,比前面的遇刺案严重多了。 对勋贵和外戚来说,这些人可以打败仗,可以死在战场上,唯独不能充当俘虏。 “侯爷,人是从我们五城兵马司出去的,善后的事情必须我们来做。 无论如何都不能让文官插手,否则后患无穷!” 涉及到了群体利益,李牧也没有了往日的淡定。 知道荣指挥使挥捅娄子,万万没有想到他们这么厉害,直接把大军送给敌人不说,还跑去当了俘虏。 不奢望全部战死,起码也要死上几个,证明一下气节。 没人去死,那就只能想办法帮他们去死。 幸好现在阉党和勋贵外戚是临时同盟,锦衣卫第一时间把消息传递了过来。 若是拖延一些日子,等到消息传开后,再想处理可就难了。 “传令下去,全军做好开拔准备,本侯要清理门户!” 舞阳侯杀气腾腾的说道。 麾下人惹出来的麻烦,他这个当老大的必须负责善后。 (本章完) 第八十七章、诈城失败 泰州城。 吃下荣指挥使的大军后,义军队伍再次迷茫起来。 这是众多义军的通病。 朝廷围剿的时候,大家知道全力应付围剿,打完仗之后,就不知道下一步该干嘛。 受认知上的限制,缺乏长远战略布局。 看着墙上悬挂的大虞地图,黄家兄弟就直犯愁。 相较于普通士卒,他们贩盐走过许多地方,算是有见识的。 泰州只是天下一隅,想要对抗天下,根本就没有任何可能。 最糟糕的是因为战乱,导致粮食急剧减产。 继续窝在泰州不动,撑不到多长时间,义军就要断粮了。 “大哥,现在还没到放弃的时候,干脆再拼一把。 姓宗的虽然贼坏,但战略眼光还是有的。 没有更好的选择,那就干脆沿用原来的计划。 取扬州、克镇江、夺南京,成则霸业可期。 若是不幸失败,那就隐姓埋名,往山里一躲。 天下那么大,何愁没有我们兄弟的容身之处!” 黄仁亮提议道。 霸业不霸业,那是忽悠人的画饼。 在大军断粮之前,赶紧打出泰州,才是眼下最需要做的。 “你说的不错,姓宗的确实有几分战略眼光,可惜就是经常脱离实际。 朝廷水师锁江,横渡大江攻克镇江、夺取南京,纯粹是在扯淡。 不过攻破扬州,还是有机会的。 同之前不一样,五城兵马司的军队离开,此时的扬州城内部空虚。 坐镇扬州的钦差是清流党人,同阉党不是一路人。锦衣卫就算收到消息,也不会第一时间传递给他。 如果运气好的话,还能够借助官军的身份,诈取扬州城。 倘若攻城受阻,那就绕过扬州,直接进入庐州府。” 黄仁龙赞许的说道。 选择扬州做突破口,完全是迫不得已。 南下的道路,有大江阻隔。 就算朝廷的水师不拦截,光他们手中的几条小船,渡江也不是短时间能够完成的。 北面朝廷大军云集,高邮州的义军岌岌可危,他们过去也只是送人头。 二打扬州就成了唯一选择。 “大将军,我们再次进攻扬州,要不要叫上南通州那几股义军? 他们现在的处境,也不怎么好。 听说渡江失败之后,他们损失了大量的精锐,现在都被官军欺负到了头上。 如果我们发出邀请,他们多半会同意。 合我们多家之力,一起进攻扬州,胜算还会更大一些。” 一名憨厚的中年将领提议道。 拥有共同的敌人,两淮地区各路义军都是潜在盟友。 “不行!” “时间上来不及了,姓荣那狗官的假捷报,糊弄不了官府多长时间。 一旦让朝廷的人发现了真相,定会派兵过来。 攻取扬州在于速度,绝不能有任何拖延。 传令下去,全军做好开拔准备,明日大军远征扬州。 二弟,你率领老营换上官军的衣服,带上几名狗官先行,看能否骗开城门。” 黄仁龙果断的做出了决定。 人多力量大,人多目标也大。 上一次组织联军围攻扬州城失败,他就意识到义军联合作战,究竟有多么不靠谱。 指挥混乱、将令无法统一是其次,关键是大家都有各自的算盘。 谁也不敢保证,到了关键时候会不会被盟友捅上一刀。 …… 扬州城。 忙活了一阵子后,徐文岳终于捋顺了扬州事务。 明明只是掌握一座府城,却感觉比他当巡抚的时候都累。 地方遭到叛军祸害之后,留下了一大堆的烂摊子。 不光官员严重缺乏,钱粮各项物资,全部缺的厉害。 府库中确实查抄了不少赃款,可惜在他进入扬州的前一天,就被舞阳侯秘密装船送往了京师。 刚接管扬州城,又发生了叛军劫狱案。等他缓过神来,东西都快到了京师。 本来可以截流自用,一下子变成了向朝廷申请拨款。 哪怕他是阁臣,该走的程序,一样不能少。 一来一回的折腾下来,钱粮还没见到,奏折倒是上了不少。 好在徐文岳的面子足够大,浙江布政使衙门先给划拨了一部分物资过来应急,才没闹出乱子来。 “阁老,五城兵马司荣指挥使带兵回来了。 因为误了时间,城门已经关闭。 负责守城的班头,询问是否开城门放他们进来。” 侯怀昌笑呵呵的说道。 舞阳侯可是把自家大人折腾的不轻,他的下属此时送上门来,摆明就是自讨苦吃。 别说城门已经关闭,就算城门开着,他们也能够找到拒绝入城的理由。 “让他们在外面呆着,就说扬州城小,容不下他们这帮真佛。 那位荣指挥使如果有意见,就让他先去打听一下,舞阳侯都干了些什么。” 徐文岳不屑的说道。 事实证明,心中有怨气必须发泄出来。 刚才这么一发泄,他的心情瞬间好了很多。 “阁老,荣指挥使回来的这么快,多半是在前线吃了败仗。????让一纨绔子弟带兵,舞阳侯还真敢干!” 侯怀昌顺势接话道。 身份决定立场,前段时间舞阳侯可是把他们折腾的不轻。 五城兵马司吃了败仗,现成的借口送上门来,那么就必须想办法把丢掉的面子给找回来。 “哼!” “那帮外戚,有几个是成器的! 舞阳侯不过是一群混账中,稍微能够看的。 用人的时候,免不了任人唯亲。 吃了败仗,也没啥好奇怪的。 传令下去,不光今晚不让他们入城,明天也不允许这群溃兵入城!” 徐文岳冷笑着说道。 看似在嘲讽舞阳侯,实际上却无处不在隐射天元帝。 任人唯亲,明显是皇帝先带起来的。 如果不是因为身份是国舅,像舞阳侯这种屡试不第的书生,连让他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 扬州城外。 守城官兵是有情商的,徐文岳的话,并没有被如实转达。 大人物斗法,小卒子掺和进去,绝对是对自己的小命不负责。 挑衅的话没法转述,但封城的命令,还是要执行。 冒充官军对着守军,一阵怒骂输出之后,不见城中官兵有反应,黄仁亮知道计划失败了。 虽然不知道哪个环节出的问题,反正骗开城门是没有指望。 “荣指挥使,他们不给你面子,难道你不想做点儿什么嘛?” 沦为阶下囚的荣指挥使,听到自己被点名之后,吓得差点儿瘫软到地上。 在叛军营地的这些日子,他可不好过。 看守的士卒,稍有不顺心,就对他拳打脚踢。 如果不是被逼无奈,他绝不会跟着过来。 脑袋少根筋,他也知道配合叛军诈开了城门,回头朝廷清算下来他难逃一死。 不光是自己要死,搞不好整个荣家,包括宫中的贵妃都要跟着受牵连。 几度想要自杀,最终因为怕疼而放弃。 “将军老爷,我真的没办法啊! 要不然你让我去城门下面,同守军士卒进行交涉。 如果遇上了老熟人,没准会卖我一个面子,就打开了城门。” 听了荣指挥使的话,黄仁亮的内心骚动了一下,随即就一鞭子抽了过去。 “姓荣的,你觉得黄爷爷好骗么? 这里是扬州城,五城兵马司的人都离开了,你有个屁的熟人。 何况就你现在这副尊荣,就算是遇到了熟人,能够认得出来么。 想要给守军通风报信,你怕是在做梦!” 无端了挨了一顿打,荣指挥使是一脸的委屈。 如果不是怕死,他才不想抛头露面。 一旦被俘的事情放到了台面上,整个荣家都要跟着蒙羞。 “黄爷爷,我真没想骗你! 现在负责管理扬州的是徐阁老,他是文官我是外戚,大家就不是一路人。 这次出征,我都是被他们给逼出来的。 您可以放心,只要能够回到京师,我一定找人套他的麻袋……” 荣指挥使的表演,让一众叛军将领哄堂大笑。 见过蠢的,就没见过这么蠢的。 落入义军手中,还想活着回去,简直就是在做梦。 现在留着他们,那是废物利用。 一旦丧失了价值,就是他们的死期。 “行啊,只要朝廷肯为你们支付赎金,本将就放你这孙子回去!” 说完,黄仁亮直接挥手示意把人拖下去。 唯恐和这蠢货待在一起的时间长了,自己也受到传染。 没有携带攻城器械,想要靠强攻手段拿下扬州,根本没有可能。 荣指挥使这帮人的价值,没有预想中那么高。 或许他们的身份能够糊弄一般地方官,但遇上了朝中阁老,人家根本就不买账。 骗开城门讲究的是速度,没有第一时间达成目的,后面再想成功就难了。 假的终归是假的,拖的时间越长,暴露的风险就越大。 攻取扬州计划破产,对义军来说,绝对是灾难性的。 “黄四海,你赶紧连夜回去告诉大哥情况有变,我们没有骗开城门。 如果还要进攻扬州的话,那就赶紧准备攻城器械。 趁着城内空虚,尚有一线生机。” 话刚说完,就见卫兵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二将军,大事不好! 我们在二十里外,发现了官军的踪迹。 从旗帜上判断,应该是五城兵马司的军队。” 收到这个噩耗,黄仁亮脑袋瓜子一下子炸了。 敌军怎么可能来的这么快? 究竟是什么地方暴露了? 满脑子的疑惑,没有人能够帮他解释。 “再派人去侦查,尽快搞清楚敌人的兵力。 黄四海,把这个消息,一并带给大哥!” 迟疑了一下之后,黄仁亮皱着眉头下令道。 甭管什么地方出现问题,从敌军的表现来看,都可以确定人家是有备而来。 如果不是消息泄露,五城兵马司的军队就算是南下,也应该直奔泰州而去,而不是跑到扬州故地重游。 (本章完) 第八十八章、阴差阳错 夜幕降临。 五城兵马司营地中灯火通明,明明七千人的队伍,硬是搭建了足以容纳上万人的寨子。 从外面远远看上去,阵势很是唬人。 “敌军停留在了扬州城外,看样子我们的徐阁老,还是有点儿能力。 没有被叛军糊弄住,也不枉我们一路急行军赶来!” 舞阳侯笑呵呵的说道。 一路急行军过来,肯定不是为了救援徐阁老。 凭借双方的关系,不背后捅一刀,那都是顾全大局。 站在五城兵马司的立场上,扬州城可以被叛军攻破,但绝对不能因为荣指挥使一行人被攻破。 急匆匆的赶过来,为的就是清理门户。 现在得知叛军诈城失败,大家的心情都很不错。 如果不是一路急行军,士卒们正处于疲惫状态,影响了战斗力。 光城外那几千叛军,估摸着连这场会议都不用开,就直接杀了过去。 见识过叛军的废材后,对兵力相当的敌人,他已经不放在心上。 “指挥使大人,徐阁老是歪打正着。 叛军伪装的那么明显,他居然都没有发现。 如果我们把真相告诉他,不知道今天晚上,他还能不能睡个安稳觉!” 赵亚威的话一出,众人立即哄堂大笑。 调侃一名阁老,可不是一件小事。 如果消息传到徐阁老耳中,哪怕文武殊途,人家要收拾一名小千户依旧很简单。 不过这里都是自己人,赵千户摆明是在向舞阳侯表忠心,消息自然不会泄露出去。 “赵千户,你这个主意不错。 扬州安危事关重大,为了确保万无一失。 我们必须让徐阁老第一时间知道真相,以便及时加固城防!” 一旁的唐千户跟着附和道。 原本只是一句玩笑话,被他这么一加工,瞬间变成了必须完成的公事。 坏头一开,在场的一众将领纷纷找起了理由,看得李牧是目瞪口呆。 从众人的眼神中,可以看出来,大家对军功充满了渴望。 为争抢主攻任务,不惜放下节操,猛拍舞阳侯的马屁。 李牧没有跟着凑热闹,首功他已经拿了好几次,再拿下去大家都有意见了。 叛军的大部队还在路上,光城外的几千叛军,就算全部都给砍了,也没有多少军功。 “好,既然大家都这么说,那就派人知会徐阁老一声。 为了保密,我们在附近的消息,暂时就别告诉徐阁老了!” 心里乐开了花,脸上舞阳侯依旧强撑着保持淡定。 扬州城只要现在没丢,后面就不会有问题。 以本部的兵马对决叛军主力,或许存在几分不确定性。 可现在情况不一样,京营的骑兵已经南下,算算时间明天就会抵达。 有了骑兵部队的配合,大军十分的战斗力,都能够打出十二分来。 …… 义军营地。 惊闻噩耗的第一时间,黄仁亮就想带着部队跑路。 核实消息之后,他跑路的心思就更浓了。 如果不是天色已晚,义军又不具备在夜间行军的能力,他恨不得立即下令撤退。 甭管平常口上怎么鄙视官军,也必须承认:在兵力相当的情况下,义军精锐打不过官军精锐。 军心士气、日常训练都不是最大的问题,真正悬殊之处在于装备上。 一方是甲胄齐全,一方是麻布单衣。 正面一个交锋,他们就会损失惨重。 义军想要获胜,最有效的办法就是:人海战术。 只要数量足够多,就能够堆死敌人。 “确定敌军有一万多人?” 黄仁亮不死心的问道。 兵力相当的情况下,他都想要跑路。 若是兵力处于绝对劣势,那就更加没法打。 “将军,我们观察过敌军营地,最少能够容纳上万人。 挤一挤的话,没准两万人也能够住下。 敌军营地守卫非常严密,我们的人没法靠近,无法核实敌军的真实兵力。” 青年将领的话,打消了黄仁亮的最后一丝幻想。 光他身边这点儿兵力,还不值得敌人玩儿虚张声势。 官军把营地修那么大,要么是真有那么多兵,要么是有援兵过来。 无论哪种情况,接下来需要承受的军事压力,都非常的大。 “传令下去,全军做好开拔准备,明日一早就撤离!” 黄仁亮果断的下达命令。 多年的私盐贩子生涯,教会了他一个道理:打不赢,就赶紧跑。 只要人活着,一切都有希望。 …… 府衙之中。????“什么,城外官军是叛军假扮的?” 徐文岳惊恐的问道。 此时的扬州城中可没有兵,光那帮临时工衙役,维持治安都困难。 一旦叛军发起攻城,城内的虚实瞬间就会暴露出来。 “是的,阁老! 守城兵丁发现敌军士兵中有多名朝廷的通缉犯,荣指挥使就算再不知轻重,也不可能把这些人收入麾下。 为了核实真假,学生安排人冒险靠近敌军营地查探,也发现了不对劲。 作为大军统帅的荣指挥使,居然沦为了阶下囚。 一起被关押的,还有多名朝中将领。” 侯怀昌肯定的回答道。 涉及到身家性命的事情,他可不敢马虎。 万一让叛军破了扬州,他这个阁老师爷,就当到了头。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召集城中乡绅,共谋守城之策!” 徐文岳皱着眉头说道。 倘若早知道扬州这么棘手,他就不这么急着过来了。 从抢班夺权到现在,预想中的好处没有见到,麻烦却是一大堆。 “阁老,万万不可啊!” “扬州一直都是盐商集团的聚集地,这次两淮叛乱是七大家族牵的头,城内不知道有多少他们的内线。 顺利的时候还好,一旦战事陷入困境,这帮士绅们通通都靠不住。 眼下我们只能一面封锁消息,一面加强戒备,尽一切可能阻止敌人里应外合。 同时向五城兵马司、京营,还有南京兵部求援。 万一事不可为,扬州守不住,阁老可迁往镇江暂避叛军的锋芒!” 侯怀昌急忙劝说道。 用兵打仗他不会,但他知道借鉴经验。 上一次扬州保卫战中,五城兵马司就是独自主持,把本土官员、士绅全部剔除在外。 有助力不用,明显是觉得这些人靠不住。 既然存在风险,那就必须进行规避。 不然被人内外勾结给卖了,连跑路的机会都没有。 “撤往镇江之事,就不必提了。 本官不是那帮外戚,连一点儿羞耻心都没有。 寸功未立,朝廷养着他们这么多年,居然还不知感恩。 连从贼这等令祖宗蒙羞之事,也能够干出来,简直是愧对先人。 传令下去,堵死所有城门,本官要与扬州共存亡。 以本钦差的名义,对外发布公告。 凡从扬州逃走的士绅、学子、商贾、官员,一律按从贼处理。 敢为其奔走翻案者,皆为反贼余孽。 将这份公文和求援文书一起送出去,老夫就是要告诉天下人,从贼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徐文岳的命令,让众人胆寒。 自家阁老实在是太狠了,不光自己要与城共存亡,还断绝了其他人跑路的机会。 倘若真要是战死扬州,他这位殉国的阁老,必将受到朝廷的褒奖。 最后的绝笔公文,也将成为天下绝唱,受朝野推崇。 作为被公文束缚的倒霉蛋,若是敢跑出扬州城,那就是千古绝唱的反面教材。 不被诛杀九族,最少也是满门抄斩。 短暂的失神过后,众人瞬间明白了过来。 断绝后路的做法,看似非常危险,实则却是死中求活的最佳方式。 显赫的身份地位,带来的不光是位高权重,还有需要承担的相应责任。 扬州城丢了,其他人可以跑,徐文岳没法跑。 撤往镇江,就意味着政治生命结束。 积攒了大半辈子的好名声,直接毁于一旦。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强行拉人下水,冒死进行最后一搏。 成功了,他清流领袖的名头越发响亮。 失败殉国,也有一帮人陪葬,还能捞取一个身后名。 最受伤害的是扬州士绅,被强行绑上了战车,只能带着一家老小的性命跟着上赌桌。 …… 次日,清晨。 天刚露出一丝亮光,五城兵马司的营地就响起了擂鼓声。 整装待发的士兵,迈着稳健的步伐,不断向敌营压去。 近乎同一时间,义军营地也跟着吹响了号角。 不过不是进攻的号角,而是跑路的号角。 一前一后的出兵,两支军队的距离不足十里地。 偏偏就是这十里地,成为了最后的阻碍。 “解散军阵,给我追击!” 赵亚威恼怒的下令道。 军功都到了嘴边,居然还能够跑了,着实上是令人上火。 (本章完) 第八十九章、骑兵 中军大营。 眺望着远方战场,连敌人的尾巴都没找到,舞阳侯忍不住发出了感慨。 “追击敌人,还是要有骑兵才行啊! 李千户,你们都养了那么多家丁,怎么不养一支骑兵呢?” 听到问话,李牧很是尴尬。 如果有能力,谁不想养一支骑兵,问题是真心养不起。 战马可比士卒金贵多了,光吃草料不行,还要吃粮。 伙食标准比士卒都高。 骑兵装备的日常维护,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相比步卒,骑兵就是吞金巨兽。 在大虞朝一名骑兵的开销,大约步卒的五到十倍。 骑兵的规模越小,需要摊销的成本越高。 不是每次差事,都有扬州之行这么肥。 武将在大多数时间,都是干着苦哈哈的活儿。 像李牧这种五城兵马司的千户,供养几十名步兵轻轻松松。 若是供养几十名骑兵,随时都有可能被吃破产。 骑兵的威力,要成规模之后,才能够发挥出来。 单独的几名骑兵,也就能干侦察兵的活儿。 如此金贵的兵种,万一损失一个,还不心疼死。 在这种背景下,除了常年和胡人交战的九边将门之外,很少有武将畜养骑兵当家丁。 成建制的骑兵部队,主要还是朝廷出资供养。 “侯爷,卑职穷啊! 要组建骑兵,个人的力量太过渺小,需要集中衙门的力量。” 李牧双手一摊说道。 这个答案,显然不能令舞阳侯满意,但这确实是实话。 单独一名武将,畜养一支骑兵部队太难了。 哪怕是五城兵马司这种衙门,想要组建骑兵部队,也只能给众将领分配任务,由大家共同去完成。 比如说:指挥使带头养五十名骑兵,副指挥使养三十名骑兵,富裕的千户养十五名骑兵、穷千户养五名骑兵,百户养两名骑兵…… 强行摊牌下去,一支骑兵部队,很快就能够成型。 代价就是将领们的个人收益,将直线缩水。 很有可能会增加对辖区商户的盘剥力度,影响地方经济的发展。 倘若换成地方卫所衙门,没有足够的财源补充,就算是搞强行摊派,也很难拉起一支骑兵部队。 “衙门编制是固定的,户部对军费管的格外严格。 想要增加骑兵营,朝廷是不会批准的。 不能事事麻烦皇上,有些事情我们这些做臣子的,需要自己想办法解决。” 舞阳侯摇了摇头。 看得出来,他是惦记上了骑兵。 就是不知道是临时起意,还是真准备去搞。 对舞阳侯的想法,李牧不怎么关心。 五城兵马司中没有空缺的岗位,下一步晋升肯定会跳出去。 未来五城兵马司组建骑兵,那也是后续接任将领头疼,轮不到他操心。 “侯爷教训的是,如果条件允许的话,末将定会为朝廷训练一支精锐骑兵出来!” 李牧当即配合道。 为将者,就没有嫌弃自己麾下兵多的。 真要去了富裕衙门,他也不介意打造一支骑兵队伍来。 在大虞朝,能够拥有五十名骑兵,在千户中就是最拉风的存在。 若是拥有五百骑兵,在指挥使这个层次,都是无敌的存在。 若是拥有一千骑兵,高低也得是一名总兵官,并且还是最强势的那一波。 倘若拥有五千骑兵,那就是大虞最牛逼的将门。 在朝中拥有一定的话语权,能够影响帝国的军事决策。 假如麾下精锐骑兵过万,那就不是简单的政治影响力。 进可权倾朝野,退则割据一方。 到了这一步,朝廷上下都要小心哄着,皇帝也要时常为此头疼睡不着觉。 “有心了!” 舞阳侯满意的点了点头。 能不能组建骑兵部队不重要,关键是态度必须要有。 …… 扬州城。 收到消息的徐文岳,被气了一个半死。 五城兵马司的人来得太快,让他的努力做了无用功。 哪怕晚来几个时辰,让他起草的公文张贴出去,也能够在朝野收获不小的名望。 可惜现实是残酷的。 叛军都被赶走了,再说与扬州共存亡,那就显得太过刻意。 自己的谋划被破坏,还必须带着乡绅们笑脸相迎。 感激对方及时出兵救援,心中的郁闷可想而知。 看着意气风发的舞阳侯,徐文岳对这份“救命之恩”,恨得是咬牙切齿。 对方明显是早就过来了,拖到现在这种时候出现,摆明就是为了看他的笑话。 直觉告诉他,昨晚发现叛军假冒官军,也是舞阳侯的手笔。 守城的士卒,在数百米外一眼认出通缉犯,本身就是小概率事件。 幸好舞阳侯以追击残敌为由,拒绝了入城参加庆功宴,不然还会更加尴尬。 “这家伙就是专门来克我的!” 送走了五城兵马司的大军,徐文岳忍不住有感而发。 “阁老,无需为这些小事动怒。 舞阳侯确实令人讨厌,但他能做的也就这么多了,算不上我们真正的敌人。 若是在他的身上浪费太多的精力,忽略了隐藏在幕后的阉党,那才是败笔!” 侯怀昌上前提醒道。????外戚和文官不对付,可大都是做做样子。把事情做到这份儿上,还是非常少见。 结合现在的局势,他有理由相信,舞阳侯的挑衅行为,在替阉党做掩护。 一旦他们的注意力,集中到了舞阳侯身上,对阉党的关注力度必将下降。 发起盐政改革的是皇帝,负责具体执行的却是阉党。 外戚和勋贵都是跟着打下手,从中分一杯羹的。 舞阳侯的表现,存在刻意吸引视线的嫌疑。 倘若搞错了主次矛盾,一直和舞阳侯进行纠缠,那就中了敌人的算计。 “卑鄙的阉党,居然敢设计老夫! 难怪左光恩那王八蛋不来扬州,感情他是做好了安排,就等着本官入套。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阉党已经把触手伸向了盐场。 扬州城的这些变故,只是他们为了拖住本官,故意捣鼓出来的。 进入扬州容易,离开扬州难。 此时如果离开,在外界眼中就是本官被叛军吓怕了,不敢留在扬州。 阉党真够歹毒的!” 受到提醒的徐文岳,一下子反应了过来。 他和舞阳侯的矛盾,无非是面子之争,更多的是意气用事。 盐政改革,才是几大势力集团争夺的焦点。 一着不慎,中了敌人的算计。 光想着扬州是食盐的主要交易地,却忽视了各大盐场。 “阁老,现在发现也不晚。 您孤身进入两淮地区,在食盐产地上争夺不赢阉党,也是应有之义。 前面我们失了误,后面还可以想办法找补回来。 不管怎么说,盐生产了出来,总是需要售卖的。 地理位置决定了,未来的盐业贸易离不开扬州。 盯紧盐政衙门的改革,把我们的人安插进去,这次南下就不算失败!” 侯怀昌委婉的劝说道。 政治斗争,一时的输赢不算什么。 只要最终结果是好的,过程中的失败,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不过徐文岳显然没他这么乐观。 按照原来的玩法,掌控了扬州城,就掌握了盐业的命脉。 现在的情况不一样,盐政改革在即。 倘若玩法发生改变,扬州这个最大的盐业交易地,也必然受到影响。 食盐作为一门垄断买卖,朝廷完全可以用行政命令,确定食盐贸易地。 站在阉党的立场上,改变一下规则玩法,就把他们剔除在外,完全是值得的。 …… “哒、哒、哒……” 越来越近的马蹄声,让大地都跟着颤抖起来。 “敌人的骑兵来了!” 意识到这一点,带着队伍跑路的黄仁亮,郁闷的想要吐血。 早知道官军有大股的骑兵,他就不下令跑路了。 在平原大地上,两条腿根本跑不过四条腿。 面对敌军的追击,大军连续跑了三个多时辰,士兵们一个个都疲惫的不行。 此时把后背留给敌军骑兵,完全就是对小命不负责。 “传令下去,全军停止前进,把军中的大小车辆推到前面,组成车阵对抗敌军骑兵!” 黄仁亮硬着头皮下令道。 理智告诉他,这不是什么好选择。 车阵可以对抗骑兵冲击,却无法阻挡敌军步兵。 一旦敌人的步卒从后面追上来,他们想跑都难。 可是没有办法,继续跑下去只会死的更快。 后背暴露了出来,敌人只需跟着慢慢猎杀,就可以让他们全军覆没。 现在只能期待,敌军步兵过来的慢一点,他们还可以抵抗一段时间。 他麾下的士卒,都是义军中精锐老营。只要有一线生机,黄仁龙就会倾尽全力营救。 拖到大部队过来,再同敌人进行决战,还有一线生机。 “嗖、嗖、嗖……” 黄仁亮的命令终归还是晚了一步,落在后面的士兵,直接利箭穿身而过。 侥幸躲过了箭雨,骑兵枪又招呼了过来。 巨大的冲击力之下,整个人都被挑飞。 惨叫声让本就混乱的队伍,越发没有阵形。 恐慌情绪支配下,士兵们顾不上执行命令,一个个疯狂向四周逃窜。 意识到大势已去,黄仁亮再也顾不上队伍,直接带着少数亲信扬长而去。 …… “援兵来了! 赶紧加快速度,再这么慢,我们就白忙活了!” 看到骑兵路过,赵亚威焦急的催促道。 主攻任务不好抢,好不容易抢到一次,结果连敌人都没摸到。 传了出去,都会被人笑话。 虽然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他们大概率是抢不赢骑兵。 可速度只要快点儿,总会有所收获。 毕竟,这一仗是五城兵马司清理门户之战。 如果不参与进去,全让友军给打完了。 舞阳侯的面子过不去,他这个打主攻的,肯定也要被另眼相待。 内心深处他只期待京营的同僚给点儿面子,留下一些人头给他砍,好回去交差。 (本章完) 第九十章、公平 京营骑兵的抵达,加速了战争进程。 不光急于跑路的叛军,遭到虐杀。 赶来增援的叛军,也在半道上被打崩。 战场节奏牢牢被骑兵把控着,野战中元气大伤的叛军,只能龟缩在泰州城内苟延残喘。 队友表现的太过优秀,搞得一众五城兵马司的部队,只能跟在后面打酱油。 偶尔击杀几个流窜的溃兵,就是唯一的战绩。 大杀四方,纯粹是一个美梦。 抢人头的时候,步兵完全没法和骑兵比。 清理门户的活儿,被京营骑兵抢了过去,舞阳侯的脸色非常难看。 连带着营中众将,都要小心翼翼的应付着,唯恐迁怒到自己头上。 尤其是打主攻的赵千户,干着最苦的活儿,挨着最狠的骂。 偏偏这苦逼任务,还是他自己抢到手的,含泪也只能继续。 …… 骑兵营地。 “侄儿拜见叔父!” 见到镇远侯,李牧急忙上前见礼。 这次扬之行,能够赚的盆满钵满,可没少借侯府的名头忽悠人。 相比京师,镇远侯府的名头在地方上,明显更加好用。 受限于讯息传递,地方士绅只知道他是镇远侯的侄子。 具体隔了多少房,就不是他们能够知道的。 靠着装逼糊弄,在一众扬州士绅眼中,他就是镇远侯的嫡亲侄子,还是特别受宠的那种。 “军中不必多礼!” “你在军中的表现,我也听人说了,干得非常不错。 对比一众同龄人,你已经领先了一步。 舞阳侯对你可是非常器重,在所有的捷报文书中,都把你列为了首功。” 李原笑呵呵的说道。 相比在扬州捞钱,他的关注重点,明显在军功上。 李牧从南下的勋贵子弟中脱颖而出,可是让他在一众同僚面前,赚足了面子。 “若非叔父的提携,舞阳侯也不会给侄儿这么多机会。 同叔父率领大军在战场上所向披靡,侄儿取得的成绩,实在是不值一提。” 李牧略显惶恐的回应道。 见识到了骑兵的威力,他非常清楚叛军在朝中的份量。 击败一群上不了台面的家伙,要说有多大的功劳,恐怕谁都不会服气。 既然功劳不够大,那还是低调点儿的好。 “哼! 不用替我脸上贴金。 率领三千骑兵对战一群叛军,本身就是不对等的战斗。 如果不能赢,那才有问题。 为叔是什么水平,我自己心里有数。 先父在世的时候,对我的评价是:缺乏变通,只能结硬寨,打呆仗。 为叔深以为然! 入仕之后几次出征,都是在占据绝对优势的情况下,才会选择出手。 倘若哪天遇上了强敌,还不知道战绩烂成什么样。 你的情况不一样。 那么多人驻守扬州城,就你发现了叛军的破绽,并且及时把握住了战机。 后面大破兴化叛军,也是挑选敌军最疲惫的时候出手。 一次捕捉战机可能是巧合,连续捕捉到战机,那就是能力。 对一名将领来说,及时捕捉战机,是能否在战争中取得胜利的关键。 舞阳侯愿意给你机会,本质上还在于你是五城兵马司中表现最亮眼的将领。 有了这些战功打底,等这次的事情结束,最少也能够捞上一个游击将军。 运气好的话,没准还能去那几个大府担任守备。 如果是去条件差一些的州府,没准还能够直上参将的位置。” 李原神色复杂的说道。 作为一名武将,他也曾想过证明自己,不过最终还是打消了念头。 开国公侯的继承人,不需要显赫的武功,守住家业只要稳健就足够了。 从此他便学会了藏拙,对外显露的形象永远都是:进取不足,守成有余。 有机会带兵出征,那是专挑弱鸡欺负, 中规中矩的表现,直接让他一路平步青云,成为勋贵集团的核心人物。 反而是曾经表现最亮眼的那些将星,不断倒在了半路上。 看到李牧的优秀表现,直接让他联想到当年倒在半路上的同龄人。 明知道锋芒毕露充满了风险,偏偏他又没法要求李牧藏拙。????两人的身份不一样,作为开国十二侯只需苟着不犯错,熬时间都能够进入权力中枢。 倘若李牧不拼,汉中卫指挥使就是他的终点。 搏上一把之后,情况就发生了变化。 无论是实授的游击将军,还是大府的守备官,又或者是偏远州府的参将,实权都远超一名卫所指挥使。 收益和风险成正比,拼搏了一次仕途,后面就只能一直走下去。 成为了勋贵集团力推的种子选手,后面就算李牧想要退缩,勋贵集团也不会答应。 “叔父,游击将军包括从四品、正四品,守备官从五品到正三品都有,参将是正三品。 这几个位置跨度,未免也太大了。 以我这点儿的功劳,若是实授正三品,该不会去九边前线吧?” 李牧弱弱的问道。 大虞朝的官职结构非常复杂。 同样的岗位,因为任职的地方不一样,品级也各不相同。 如果是普通将领,直接等待结果就行了。 作为一名关系户,他可不认为自家叔父是无端提出来的。 把这几个岗位列出来,明显就是在暗示他,可以从上面的职位中做选择。 不然除了这些职位外,武将之中还有副指挥使、指挥同知等岗位,也符合他的下一步提拔。 “瞧你这胆子小的! 九边重地有一群将领等着升职,中高层的实缺将领位置金贵着。 各大将门世家早就视为自己的囊中之物,岂能轮得到你一外来户。 无非是地方贫瘠一点儿,但能够组建募兵的地方,想来也差不到哪里去。” 李原没好气的说道。 自家培养的潜力种子,岂能未经磨砺,就送到九边当炮灰。 事实上,最近这些年受武将蓄养家丁成风的影响,九边将门军阀化的趋势越发明显。 天元帝对这种局面,非常的不满。 前面推行的军制改革,一定程度上也是为了制衡九边将门。 受到敲打的勋贵集团,也在寻求自救之法。 改变现有制度,大家没这份勇气,培养几名能打的将领还是可以有的。 “多谢叔父提点,侄儿觉得自己还需要历练,不适合冒然身居高位!” 李牧强忍着诱惑回答道。 内心深处,他的心在滴血。 正三品的参将,这是许多武将奋斗终生,也接触不到的位置。 在大虞朝三品是一个分水岭,从三品和正三品之间,看似只差了半品,身份地位却是两重天。 跨过去就进入了高层武将序列,在朝中拥有一定的知名度,需要皇帝亲自下旨任免,不再是可有可无的小透明。 位高权重,比不上一个“钱”字的威力。 募兵除了朝廷拨款外,还需要地方衙门协饷。 若是到穷乡僻壤任职,地方衙门自己都穷的叮当响,那协饷就是一个笑话。 理论上可以自筹军费,但大家都没法解决,李牧不认为自己会是例外。 武将有兵才是王道,若是财力不济,被迫吃空饷,地位再高也只是一个虚职。 “嗯! 你自己心中有数就行,切记不要被人给骗了。 接下来的泰州攻防战,京营不会出手,全部交给你们五城兵马司负责。 你的功劳暂时够用了,这次不要去抢,把功劳留给同僚们吧!” 听了自家叔父的嘱咐,李牧很是无奈。 真心不是他在刻意抢功,前面一枝独秀,纯粹是队友们运气不好。 兴化之战,完全是叛军自己往他面前撞,想要拒绝都不行。 清理门户之战,他自觉让出了主攻权,跟在舞阳侯身边吃瓜。 怎奈队友们不给力,送上门的战功,都能够推出去。 倘若他们再谨慎一点,提前派人盯住敌军营地,发现不对劲之后立即出兵,也不会让叛军溜掉。 …… 泰州城。 镇远侯决定卖人情后,就带着京营骑兵直奔南通州而去,光复泰州的重任再次落入五城兵马司手中。 “叛军气势已丧,接下来的攻城战,本侯不希望再发生意外。 你们不是经常抱怨,本侯不给你们机会么? 现在机会来了,接下来就看你们几个的表现。 别说本侯不公平,这里有四根竹签,上面标注了东南西北。 除了李千户外,你们四个过来抽签,抽中哪根标签,就从哪个门发起进攻。 具体怎么打,本侯依旧不过问。反正谁先破城,本次攻城的首功就给谁!” 舞阳侯脸色阴沉的说道。 (本章完) 第九十一章、盐政改革 “指挥使大人放心,我等定当一雪前耻!” 四大千户齐声回应道。 前面的失败,可以说是意外。 然而军中失败就是失败,再充分的理由,也改变不了他们在指挥过程中存在失误。 关系背景无非是多几次试错的机会,一旦证明是烂泥扶不上墙,还是会被身后的势力放弃。 现在叛军的主力都被打没了,倘若连一群余孽都无法解决,他们就不用在军中混了。 看得出来,舞阳侯还是很能拿捏人心的。激将法虽然老套,但胜在管用。 作为证明典型,李牧恨不得能够当场隐身。 别人的家孩子,可是非常拉仇恨的。 就算大家往日里的关系不错,发生了这种事情,心里也难免会有想法。 想要消除这种隔阂,要么大家的发展都不错,要么双方差距拉开的足够大。 抽签仪式很快结束,拿到任务的四人,纷纷告辞离去。 憋了一肚子火气,不发泄出来,很容易出事。 …… “李千户,你觉得他们多长时间能够攻克泰州?” 舞阳侯关心的问道。 看得出来,上一次放跑了叛军的意外,直接影响到了他对麾下将领的信心。 “侯爷,叛军刚吃了败仗,正是军心涣散的时候。 那些被强征的士卒,是不会给他们卖命的。 黄家兄弟在泰州大开杀戒,狠狠的得罪了士绅集团。 根深蒂固的坐地户,没有那么容易被连根拔起。 叛军出现了颓废之势,这些士绅家族隐藏在暗地里的残余力量,也会伺机出来报复。 前面他们兼并的小股叛军,在叛军陷入困境时,同样是不小的隐患。 敌军现在的处境,可以说是内忧外患。只需要轻轻一推,这座破房子就会轰然倒塌。 攻破泰州不难,无非是损失大小的问题。末将猜测,叛军大概能够支撑三到五天。 事实上,就算不发起进攻,直接进行围困,叛军也很难撑过两个月。 从锦衣卫传来的情报上看,敌军错过了今年的秋收,泰州城内存粮并不多。” 李牧客观的分析道。 迅速拉起来的乱军,本身就鱼龙混杂。 打顺风仗的时候,还可以团结一致。 一旦遇上逆风局,隐藏的内部矛盾,都会爆发出来。 相比叛军之前的草率攻城,五城兵马司准备要充分的多。 不光从南京调过来了一批重型火炮,还抽调大量工匠打造攻城器械,除此之外还有江南水师配合。 攻破不了城池,也能够拖到敌军自行崩溃。 “我明白你的意思,采取围城封锁,拖到叛军自行崩溃,确实是最稳健的选择。 不过泰州之战,关系到我五城兵马司的颜面,这一仗必须要打!” 舞阳侯严肃的说道。 人在朝堂上混,有些事情必须坚持。 如果五城兵马司前面没有打出任何战果,那么选择最稳健的围困敌军,肯定是最佳选择。 现在情况恰恰相反,除了一次失误外,五城兵马司在战场上表现的都不错。 人可以接受从未拥有,但无法接受得到过再失去。 洗刷污点的最简单做法,就是赶紧赢回来。 高邮州叛军分兵撤离,固然跑了不少温家子弟,但也加剧了叛军溃败速度。 留给五城兵马司的时间不多了,他们必须赶在京营剿灭南通州的叛军前,先一步攻克泰州城。 “轰隆隆……” 密集的炮火声,拉开了攻城战的序幕。 城墙上,黄家兄弟已经没了往日的豪气。 不同于以往的失败,这次出征遭遇朝廷的骑兵,稀里糊涂的就损失惨重。 尤其是老营的损失,对泰州义军的影响最大。 为了稳定军心,他们不得不亲自走上城墙,指挥士卒们守城。 “大哥,敌军准备的很充分,马上就要越过护城河了。 泰州失守是时间问题,赶紧找机会突围吧!” 黄仁亮急切的劝说道。 他才二十多岁,还有大把的时光可以享受生活,可舍不得死在泰州城。 不过在义军中,威望最高的终归是黄仁龙。 就算是要跑路,也要老大同意才行。 “二弟,城中缺粮,撤离是肯定的。 不过敌军骑兵的威力,你是见识过的。 在平原大地上和那群杀神遭遇,我们就根本不是对手。 就算是要突围,也必须确定他们离开之后,才能够行动。 可惜在水师中的关系联系不上,不然从水路离开,才是最佳选择!” 黄仁龙刚感慨完,一枚炮弹就飞了过来。 “嘣”的一声巨响过后,身边的三名卫兵被炸得四分五裂。 侥幸逃过一劫的黄家兄弟,三魂六魄就直接去了一半,身体本能的跑下了城门楼子。 主帅带头跑路,附近的守城士兵,盲从的选择了跟随。 眨眼的功夫,城门楼子上居然出现了兵力真空。 回过神来之后,黄仁龙当即怒斥道: “你们怎么下来,赶紧给我回去!” 幸好有护城河阻拦,不然刚才守城士卒的混乱,敌军就夺取了城墙。 士卒们被驱赶了回去,但造成的恶劣影响,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从士卒们充满怨恨的眼神中,可以看出来他们对主帅的敬畏,在此时发生了变化。 顾不上安抚军心,此时黄家兄弟脑子里,全都是怎么跑路。 再次从鬼门关走了一遭,两人对造反大业,越发的没有信心。 理智告诉他们,再不快点儿跑,就要永远留下来了。????…… 淮安城。 “左相,这是两淮地区的盐场的分布图。 我们清查了淮安府几座盐场的账目,内容很是触目惊心。 按照朝廷的盐法征税,光这些盐场每年应该贡献的税收,都不低于一百四十万两。 以此进行推算,两淮地区的盐业税收入,应该在两百五十万两到三百万之间。 两淮盐业大约占全国盐业的三分之一,取一个折中数据,理论上全国的盐税收入应该在八百万两上下。” 顾远松的话说完,室内的气氛一下子凝重起来。 朝廷去岁盐税收入一百三十万两,同八百万两相比,完全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上。 这个数字上到皇帝跟前,还不知道把天元帝气成什么样。 超过八成以上的税收,被官僚系统和盐商集团瓜分,摆明就是在欺负皇帝没见识。 “外界都说我们贪赃枉法,可和这些家伙相比,我们还真不算什么。 盐业本就暴利,结果这些人,还是不知足。 朝廷制定税法的时候,可是充分考虑了盐商们的利益。 大虞朝在册人口八千万,真实数据翻个倍,杂家认为不过分。 人人都要吃盐,每年食盐消耗量超过二十亿斤。 哪怕每斤盐,只赚一文钱,那也是两百万两白银利润。 何况除了人之外,喂养牲口、各种作坊,都离不开盐。 每年的真实消耗量,四五十亿斤肯定要有的。 各地盐场的总产量加起来,也能够对得上数据。 本相活了大半辈子,从来都没有听说过有盐滞销,想来都是卖了出去。 就按最少的计算,朝廷每年从盐政上收取一千万两盐税,应该不过分吧?” 左光恩的话一出,在场众人都惊呆了。 从数据上计算,一千万两的盐税肯定不过分,实际操作中就不一样了。 盐业利润太过巨大,各方都会忍不住向里面伸手。 如果把情况据实奏报给皇帝,谁知道天元帝能否容忍这种分赃模式。 就算今上可以接受,后面的皇帝觉得不过瘾,想要多分怎么办? “左相,全面改革盐政风险太大。 光两淮盐业就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若是进行全国推行,下面的抵触情绪怕是会非常大。 不如我们折中一下,朝廷的盐税还是照常征收。 有了两淮盐商的榜样,想来我们核定一个征收数据,各地盐政衙门是能够完成的。 缺额部分,干脆让各地盐商,主动报效朝廷。” 户部侍郎庞承杰急忙开口劝说道。 改革盐政是为了解决财政问题,不是要掀翻桌子。 两淮地区的变故,已经让官僚集团利益严重受损。 若是全国搞一遍,大家的日子,就不用过了。 本质上就是利益分配的问题,有人拿的多了,自然就有人拿的少。 在盐政这个庞然大物下,隐藏的大小利益集团,实在是多不胜数。 朝廷能够在两淮地区顺利展开,那是两淮七大世家造反了。 虽然是被逼反的,可造反就是造反,直接让朝堂上的一众官僚必须抛弃他们。 类似的操作,只能干一次。 提前有了防备之心,下一次再想这么玩儿,就没这么简单了。 “庞侍郎的提议,也不是无法考虑。 不过这种事情,光本相愿意不行,还要大家肯配合才行。 若是各地的盐政官员依旧渎职,下面的盐商还是不知死活,那本相也没办法!” 说话间,左光恩故意把双手一摊。 有了剿灭两淮七大家族的先例,他对世家大族的敬畏之心,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以武力著称的盐商利益集团,在朝廷的兵锋之下,都这么不堪一击。 其他纯粹的文人世家,就更不用说了。 一旦离开了朝堂,这些人除了在士林的声望外,就是一文弱书生。 反正他这宦官头子,不需要担心自己的风评。 这种心态上的变化,直接影响到了左光恩的决策。 “左相,这世上还是聪明人更多。 个别蠢货,无法理解您的善意,那就送他们下去好了!” 顾远松笑呵呵的说道。 阉党的势力大涨,锦衣卫的声势也是水涨船高。 意识到到了文官集团的软弱,他这个锦衣卫指挥使,做事的时候同样强硬起来。 看似这次南下因素很多,但本质目标就一个——搞钱! 谁能够办好这份差事,谁就是天元帝的肱股之臣。 谁若是阻碍朝廷搞钱,谁就是皇帝的眼中钉、肉中刺。 哪怕是代表清流的徐阁老,进入两淮地区后,也没有表现出一位阁臣应有的政治斗争水平。 不是他的能力不行,而是人家早就看透了问题的本质。 作为朝堂上的大佬,不光要考虑自家派系的利益,同时也要考虑帝国的利益。 当两者利益发生冲突时,就非常考验政治智慧了。 内阁两位清流大佬,在关键时刻的做法,就是成功案例。 庞阁老选择的方式是装病躲麻烦,徐阁老的应对方式则是装糊涂。 口口声声叫嚣着要打倒阉党,结果实际操作中,却故意避开了阉党。 清流党人同样有自己的政治抱负,只是迫于身处局中,没法背叛自己的阶层。 身份立场决定了,他没法像阉党一样替朝廷搞钱,但不等于徐文岳就不想解决朝廷的财政问题。 在两淮地区的变故中,清流党人没有掀起政治风暴,很大程度上是被上面两位大佬给带偏了。 遇上天元帝这种精明的主,那种唯派系利益是从的官员,根本进入不了内阁。 …… (本章完) 第九十二章 、突围 泰州城。 攻防战,从进入第三天开始,城池就变得摇摇欲坠。 年久失修的城墙,在官军的炮火下,多地发生了坍塌。 全靠士兵们拼命,才勉强堵住了缺口。 为了稳住阵线,督战队们都忙活坏了。 每天死在自己人屠刀下的士兵,都超过了三位数。 局势发展到这一步,义军上下都意识到了情况不妙。 觉察到了下属们的心思变化,早就想跑路的黄家兄弟,也没有了坚守的心思。 “诸位兄弟,黄某无能,无法带领大家击败官军。 愧对诸多兄弟的信任,黄某在这里,向大家赔个不是。 想来诸位兄弟都意识到了,泰州失守即将成为定局。 黄某无法带领大家成就颠覆大虞的大业,也不会强求大家留下来,同泰州城陪葬。 眼前这些箱子,里面装的都是财宝。 全是我们最近这些日子的收获。 一直没有分给大家,那是想着作为我们争夺天下的资本,给子孙后代打下一份基业出来。 现在局势发生变化,想来是大虞的天命未绝。 逆天而行不可取,一切的罪孽归于黄某身上,不干诸位兄弟的事。 这些财宝,稍后会全部分给大家,就当是我们兄弟一场的散伙费。 拿着这些钱,离开扬州这片伤心地,大家就隐姓埋名吧! 省着点儿用,应该够大家逍遥下半生了,也不枉我们兄弟一场。 等到午夜时分,黄某会带队突围,争取给诸位兄弟杀出一条血路来。 多余的废话,黄某就不说了,大家一起干了最后这碗酒!” 黄仁龙一脸悲壮的说道。 走到这一步,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现在的悲情,除了忽悠人卖命,更多还是对未来充满了迷茫。 其他人可以隐姓埋名,换个地方开始新的生活,他这个反贼头子不行。 哪怕叛乱平息,朝廷也不会停止对他的追捕。 各地的乡绅,对他这种存在,也是深恶痛绝。 天下想要他命的人太多,现在身边的任何人,他都不敢完全相信。 “大将军,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 都到了这份儿上,还谈什么散伙不散伙。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就算出去隐姓埋名,又能够躲到哪里去? 别忘我们每个人手上,都沾上了朝廷官员的血,他们是不会放过我们的。 从举起反旗到现在,可曾听说过,朝廷有意招安? 无论怎么做,朝廷都要对我们斩尽杀绝,不如索性和他们拼了。 泰州守不住,那就换个地方继续造反。 江南这种鱼米之乡,不适合造反,那就去西北贫瘠之地。 或许我们兄弟大都会死在半道上,但只要我们兄弟坚持下去,定会有人看到大虞覆灭的一天!” 一名刀疤男子豪气的说道。 可惜这般表演,注定是一场无用功。 丧失了信心,如果三言两语就能够恢复,世界上也不会有“军心涣散”这个词。 哪怕不关心时局,众人也知道声势浩大的两淮大起义,此时已经临近尾声。 各地的义军纷纷惨遭镇压,光他们这支残师,根本就无力回天。 现在已经是深秋,气候不再制约官军的战斗力。 天时地利人和,义军是一样没占到,拿什么推翻朝廷的统治。 意识到人心无法逆转,黄仁龙端起碗将酒水一饮而尽,随即把手中的碗扔在了地上。 “砰”的一声响之后,黄仁龙冷漠的下令道:“分钱!” 作为一名从小就穷怕了的义军统帅,但凡是有的选择,他都不会把到手的钱再分出去。 可是现在不一样,带着大量的财货,根本无法顺利跑出去。 选择把钱分给众人,既是为了最后收买一波人心,也是在安排替死鬼。 做了十几年的私盐买卖,他同官军打了无数次交道,非常清楚这些人就是无利不起早的主。 他又不是名满天下的大人物,仅凭一张通缉令上的画像,官军士兵很难一眼认出真人来。 稍微化一下妆,就可以冒充普通士卒逃命。 无法区分谁是贼首,谁身上的钱多,谁就是官军士兵的首要追杀目标。 一个人携带重金不一定会被发现,一群人携带重金的时候,定会暴露出来。 倘若身边的亲兵,都带着大量的财宝,很容易被官军误认为是义军头领。 哪怕计划失败也无妨,轻装上阵在逃命的时候,总是能够跑的更快一些。 泰州城内的男女老幼加在一起,还有近十万人,一时半会儿官军根本抓不完。 跑不赢官军士兵无妨,只要跑赢队友就行了。 …… 午夜时分。 “外面发生了什么?” 睡梦中惊醒的李牧,急忙向卫兵询问道。 “千户大人,贼军突围了!” 收到这个消息,李牧再也顾不上睡觉。 “传令下去,通知众将士做好战斗准备!” 下达命令的同时,他直接起身穿上了铠甲。 虽然这次泰州攻防战,他扮演的角色是吃瓜群众,兼职预备队。 按照正常情况,没有舞阳侯的军令,他是不需要行动的。 负责攻城的一众同僚,也不愿意他插手大战。 可身在战场上,谨慎一点儿准没错。 宁可提前做好准备,等待着主帅的命令,也好过主帅的命令来了,自己还在睡梦中。????别看舞阳侯似乎很好说话,真要是延误了军机,变脸是眨眼的功夫。 喊杀声越来越大,从外面动静上可以判断,附近的友军和突围的叛军厮杀在了一起。 “武大个,请周先生过来,我有事要询问他。” 在外面一片混乱的时候,李牧突然想起自己营中,还有一位了解叛军的人。 …… “周先生,千户大人请您过去!” 听到这个称呼,刚被惊醒的宗广泰,被吓了一大跳。 自从上次和李牧见面之后,他就坐立不安。 直觉告诉他,李牧发现了他身份存在问题,只是因为某种原因没有当场拆穿。 后面的日子里,两人没有再次见面,但内心深处宗广泰却是越发的惶恐。 一个看穿他身份有问题的人,没有选择当场拆穿,必定是另有所图。 期间几次想要跑路,怎奈营地中守卫太过森严,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 “军爷,不知千户大人唤我过去,所为何事啊?” 宗广泰疑惑的问道。 在营中的日子,他也不是白过的。 对李牧的来头,还是打听了出来。 虽说大虞朝文贵武贱,但那只是整体趋势,具体到了个人身上这一规律并非完全适用。 像李牧这种来头不小,又掌握实权的武将,哪怕是宗家在全盛时期,也不能轻视。 落魄到现在这种地步,自己身上还值得图谋的,也就是宗家隐藏在外面的财富。 遗憾的是这笔财富是分散隐藏的,并且由多人负责保管,以他的身份也只是知道其中一处。 主要是以藏书为主,里面的金银珠宝对普通人是一个天文数字,但对豪门世家来说并不算什么。 并非宗家无钱,主要是事先无法预料到,自家会这么快遭遇灭顶之灾。 家族的财富主要以产业方式存在,尚未来得及进行转移。 “让你过去,就赶紧过去。 千户大人有什么想法,老子怎么会知道。 称呼你一声周先生,那是老子给你面子,还真把自己当先生了!” 听到外面士卒的抱怨,宗广泰好不容易鼓起来的胆气,一下子就泄了下去。 没有法子,李牧对他不重视。 原本对他另眼相看的兰师爷,在意识到他的身份可能存在问题后,也果断的疏远起来。 没人特意关照,宗广泰在营地中的地位,一下子尴尬了起来。 “学生这就过去,劳烦军爷在前面带路!” 宗广泰惶恐的说道。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哪怕他曾经名满江南,现在也只是一个阶下囚。 万一惹怒了眼前的兵痞,搞不好还会挨上一顿揍。 在过去的日子,就因为逃跑失败,领教过巡逻士兵的拳头。 一路诚惶诚恐的来到李牧跟前,迎接他的是一双锐利的眼神。 “周先生,最近在营中住的可还习惯?” 听到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宗广泰身体突然站立不稳,差点儿栽倒在地上。 阶下囚的日子,能够习惯才有鬼。 可以说,他前面活了三十多年吃过的苦头,都没有最近这段时间吃的多。 哪怕在义军营地,那也高高在上的宗先生,无人敢招惹。 “多谢千户大人关照,学生过的还行!” 宗广泰强忍着想告状的欲望回答道。 理智告诉他,告状没有任何意义。 自己在营地中的悲惨生活,若是没有眼前之人的默许,根本就不会发生。 “既然周先生住的还习惯,那就暂时不用换地方了。 反贼正在突围,以先生的聪明才智,想来应该能够猜到黄仁龙接下来的去处。 若是能够抓住贼首,先生也算是戴罪立功。” 李牧似笑非笑的说道。 背靠大虞朝这座大山,最近这些日子,可是搜集到了大量有关叛军的情报。 结合各方的讯息,几乎可以确定眼前这位周先生,就是贼军营地失踪的那位宗大才子。 故意不拆穿身份,那是因为身份拆穿那一刻,就是眼前之人的末日。 作为大虞朝根正苗红的二代,李牧不可能和乱党搅合到一起。 哪怕宗广泰再怎么才华横溢,只要身份一曝光,他都必须死。 无非是当场处死,还是交给朝廷处死的问题。 “千户大人,反贼黄仁龙生性狡猾,他的窝点众多。 现在要逃去哪里,学生也不清楚。 不过学生知道其中的几个秘密窝点,可以提供给大人!” 宗广泰咬牙切齿的说道。 宗家可是黄仁龙的恩主,如果不是他们的提携,黄仁龙就是一煮盐的灶户,根本不可能有后面的风光。 结果他们一手扶起来的小弟,到了后面反客为主不说,还屠灭了宗家满门。 一想起自己的妻儿老小,宗广泰对黄仁龙的仇恨,就再也控制不住。 哪怕是同朝廷合作,他也要弄死这叛徒。 “取笔墨纸砚来,劳烦周先生把贼首的秘密窝点,全部写在纸上!” 李牧笑呵呵的说道。 有些事情,提前预备着肯定没错。 派不上用场,无非是浪费点儿笔墨,用上又是一件功劳。 (本章完) 第九十三章、不养无用之官 黑夜是最好的掩护,面对源源不断涌出的叛军,有限的官军根本就杀不完。 尤其是出逃的老弱妇孺,一上来就跪地求饶,更是严重影响了官军的行动速度。 明知道这些人,在为青壮出逃做掩护。 道德底线尚存的年轻军官们,还是下令接受他们投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黎明的曙光从天际出现,大战逐渐走向了尾声。 “启禀指挥使大人,昨夜东城千户所,共计斩杀叛军三千余人,俘虏叛军两万余人。” “指挥使大人,昨夜西城千户所,共计斩杀叛军两千八百余人,俘虏叛军两万余人。” “指挥使大人,昨夜中城千户所,共计斩杀叛军两千余人,俘虏叛军一万六千余人。” …… 听到四大千户所全部斩获丰厚,打了翻身仗的舞阳侯,脸上笑容就没有断过。 虽然没有抓住贼首,但泰州城已经拿下。 五城兵马司的颜面保住了,他这个统帅的颜面也就保住了,剩下的都是旁支末节。 黄仁龙是实际上的贼首,可因为政治需要,官方通缉的泰州贼首却是宗家众人。 宗家的人死于叛军内斗中,稍微艺术加工一下,就成了五城兵马司的战绩。 “仗打的不错,派人通知徐阁老和南京六部,让他们立即派人来接管泰州城。” 舞阳侯微笑着下令道。 此时的泰州就是一座空城,根本没啥好接收的,但抓捕的俘虏却是一个大麻烦。 四大千户所累计俘虏敌军近七万人,其中九成以上都是老弱妇孺,基本上都是叛军家属。 不处理不行,全部拉出去砍了,他又狠不下心。 找不到两全其美的办法,最好的选择就是丢包袱。 治理地方是文官的责任,这个锅他们必须接。 “指挥使大人,在清理叛军余孽的时候,我们在城中发现了被俘虏的……” 赵千户的话还没说完,舞阳侯的脸色就突然黑了下来。 “一定是你的人看错了! 我大虞勋贵,皆是铮铮铁骨之士,岂会沦为叛军的俘虏。 想来定是有人冒充,想要败坏他们的声誉。 遇上这等卑鄙小人,就直接处理掉吧,免得污了眼睛!” 一个两个兵败被俘也就罢了,一群勋贵外戚子弟被俘,传出去就是天大的笑话。 对各家来说,有这样一个败坏门风的子弟活着,还不如让他们去死了的好。 最起码战死殉国,还能够获得朝廷的嘉奖。 从被送出来开始,这些沦为弃子的家伙,在掌权者心中就已经是死人了。 说句不客气的话,把这些家伙都干掉,京中的治安会大幅度好转,犯罪率起码能减少三成。 “指挥使大人教训的是,这些都是叛军的阴谋。 战场上打不过我们,就企图用这种卑鄙手段,污蔑我们战死的同僚!” 赵亚威急忙进行补救。 短暂的对话,决定了一众纨绔子弟的命运。 在场众人,没有一个为这帮倒霉蛋叫屈的。 站在帝国的立场上,这种清洗其实远远不够。 若是能够把天下的纨绔子弟都清理掉,大虞朝的国运最少能够多延续三十年。 民间的冤假错案,大半都是因为这帮家伙造成的。 少了这帮蛀虫,统治集团的素质,起码能够提升一个档次。 随着会议的结束,五城兵马司这次南下之行,也到了尾声。 地方治理权,属于武将的禁忌,肯定不能插手。 盐政改革的事,舞阳侯都没资格直接插手,李牧这种不起眼的千户官,就更没发言权。 跟着发上一笔财,就差不多了。 盐业这块大蛋糕,那是大人物们的菜,他是一点儿也不惦记。 闲暇下来后,李牧开始考虑接下来的路,这也是五城兵马司一众将领共同的烦恼。 为了战争需要,大家在私底下不断扩军。 现在仗打完了,超额的兵丁,就是一个不小的麻烦。 直接遣散掉,大家心里舍不得。 作为武将随时都可能上战场,手中有一支可战之兵,那是弥足的珍贵。 全部转为家丁养着,又是一笔沉重的经济负担。 若是下一步的职位是个肥缺还好,倘若去了一个穷衙门,养兵就是一件麻烦事。 除了极少数被战争吓破了胆子,想要回京任职的外,更多的人都忙碌了起来。 各种人脉关系纷纷运作起来,一时间书信乱飞,就是为了谋得一个好去处。 作为众人最容易接触到的大腿,舞阳侯的营帐更是门庭若市。 李牧敏锐的发现,营地中的气氛发生了变化。 五城兵马司南下之行,成了军功生产机器。 随便一名军官名下,都有几十上百个首级。 按照大虞律,众人无疑是满足了武将升迁的基本要求。 一下子涌出了这么多待晋升的将领,朝廷空缺的优质岗位肯定不够分。 何况除了五城兵马司外,京营同样是勋贵子弟的大本营。 这边斩获颇丰,那边的战绩更厉害。 大家都是关系户,竞争起来只会更加激烈。 家族子弟少的还好,只要表现出了一定的潜力,就能够获得族中的大力支持。 最惨的是那些兄弟多的,兄弟、堂兄弟、叔伯子侄好些人都在军中任职,又恰好同时面临晋升需要。 有限的资源无法覆盖到所有人,朝廷也不允许一家独大,注定有人要在仕途上做出牺牲。 同族兄弟尚且会因为个人仕途,影响私底下的关系。 往日的同僚朋友,一下子变成了仕途上的竞争对手,受到的影响就更大了。 相对大部分同僚来说,李牧的情况算是好的。 虽然不是侯府的嫡系,但架不住他表现出了足够的潜力,受到了镇远侯的重视。 家族政治资源分配看血脉,同样也看子弟的潜力。 给谁不给谁,当家人有很大的话语权。 优先培养族中最优秀的子弟,符合家族的整体利益,其他人也没话说。 作为五城兵马司的首功之臣,一定程度上代表着衙门的脸面,同时也代表着舞阳侯的个人倾向。 兵部和都督府在考虑人事任命的时候,肯定会考虑到这些因素。 具体到哪个位置,还需要幕后进行博弈,但起码不会太糟糕。 在众人争先钻营的时候,李牧反倒是闲了下来。 就连抓捕黄仁龙的行动,都被无限期的搁置下来。 并非他渎职,纯粹是军中自有军中的规矩。 没有主帅的授权,下面将领是无权调动军队的。 何况手中有限的线索,也不能保证抓到贼首。????主动请缨,却又没完成任务,在官场上是大忌。 尤其是在临近升迁的关键时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无过便是功。 …… 扬州城。 收到捷报的徐阁老,只感觉头大。 南下这么长时间,好事没有一件轮到他,麻烦事却是一件接一件。 官军收复泰州城是一件大喜事,留下的那七万多战俘,就是一个烫手的山芋。 武将都没杀降,他这个清流领袖,那就更不能干了。 赦免是不可能的,再怎么怀柔,也没有赦免反贼的道理。 按照以往的惯例,朝廷对造反的胁从者,多是流放充军。 毕竟,能够造反的都是青壮,老弱妇孺早就死在了战乱中。 直接杀了太过可惜,不如废物利用,还能体现朝廷的仁德。 五城兵马司这次抓到的俘虏情况特殊,青壮没有抓到几个,老弱妇孺倒是逮了一堆。 流放充军,估摸着不等人到地方,就全部给倒下了。 即便是有侥幸活下来的,人家边军不会要。 “怀昌,你看这些人该怎么处理?” 徐文岳放下手中的公文询问道。 “阁老,这种事情我朝没有先例。 终归是反贼,处理轻了,交代不过去。 天下人同情弱者,若是处理重了,又有损您的清名, 不如先把人关起来,奏报朝廷请陛下裁定吧!” 侯怀昌略显犹豫的说道。 清流党人不受皇帝待见,很大程度上都是遇到棘手的问题,经常甩锅给皇帝。 天灾人祸是皇帝失德,朝廷财政亏空是皇帝铺张浪费,前线战败是皇帝没有任用贤臣…… 偏偏他们这群贤臣只负责发现问题,从来不去解决问题。 “不妥!” 徐文岳失望的摇了摇头。 作为清流出身的内阁大臣,徐文岳自然不是简单的清流党人。 相比一众同僚,他是有政治抱负的。 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做不到,但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他还是想做事的。 遇到问题,向皇帝甩锅最容易,可这样也会让他丧失皇帝的信任。 天元帝可不是好糊弄的主,前面这么干的几位清流大佬,一个个都回家去种地去了。 “阁老,如果不奏报给朝廷,那不妨先观望一二。 战俘不光我们这边有,淮安府那边同样少不了。 我们可以先看阉党怎么干,如果合适的话,就跟着效仿。 即便是造成了不良影响,必要的时候,可以设计让阉党背黑锅!” 听了侯怀昌的新建议,徐文岳满意的点了点头。 甩锅给同僚,可比甩锅给皇帝安全多了。 就算事情泄露出去,清流党人也会一口咬定是阉党干的。 “给舞阳侯传讯,让他先代为看管战俘,所需的粮草我会尽快派人给他送过去。 派人催促一下南京户部,告诉他们赶紧抓紧时间筹粮,我最多再给他们七天时间。 若到期之后,还没筹集到三十万石粮食,那就直接回家好了。 朝廷不养无用之官! 告诉吏部尚书,如果再没有合适人选,本阁老就上奏朝廷保举他担任扬州知府。” 徐文岳冷漠的说道。 户部和吏部是大虞含权量最高的部门,但那是京师的吏部和户部,不是南京的养老备胎衙门。 作为一名阁臣,想收拾边缘化的养老官员,还是不难的。 同样是一步步爬上去的,这些官员的想法,徐文岳最了解不过。 迟迟不见动静,无非是一个个都不想承担责任。 下面人不承担责任,那么责任就会转移到他这钦差大臣身上。 现在的麻烦,本质上还是这两个部门不作为,才让麻烦找上了他。 若是下面州府衙门刚出现空缺,南京吏部就任命了官员,那么这些事情完全可以丢给下面人处理。 作为钦差大臣,他只需要盯着下面的人干活即可。 搞砸了,那是下属的责任,他只需承担监管责任。 哪里需要像现在这样,大小事务都要事必躬亲不说,身上的责任还背了一大堆。 …… 泰州城。 经过长达十天的清理,终于清空了城池中的尸体。 踏入这座古老的城池,入眼尽是伤痕和创伤,李牧的眼睛忍不住湿润起来。 战争带来的破坏力,实在是太大了。 一场叛乱,硬生生毁灭了一座州府。 想要重新恢复往日的繁荣,没有数十年的修养生息,很难恢复过来。 “千户大人,隔壁几座营地中,病倒的俘虏人数急剧增加。 许多人都开始呕吐,听随军郎中说,可能是感染了瘟疫!” 听了兰林杰带来的消息,李牧的脸色一下子黑了下来。 泰州之战是其余四大千户所打的,抓到的战俘也是他们负责看押。 内心深处,李牧已经问候了一众同僚全家。 在这个医疗条件落后的时代,瘟疫的杀伤力,丝毫不比战争弱。 明知道瘟疫厉害,居然没有及时采取防治措施。 连他都收到了消息,瘟疫在营中出现,肯定不是一天两天。 究竟是缺乏对瘟疫的应对经验,还是忙着为升官努力,忽视了营地管理,李牧不得而知。 总之,他知道五城兵马司的麻烦大了。 战俘营中多是老弱妇孺,瘟疫对这些人的杀伤力也是最大的。 若是战俘大量死亡,整天忙着给百官挑刺的御史们,肯定不会放过这个发难的机会。 “传令下去,从现在开始禁止任何人饮用生水,所有食物都必须煮熟。 发现有患病者,立即进行隔离治疗。 告诉士卒们,平常没事不要出去乱窜门,尤其是不许去发生瘟疫的军营。” 李牧当即下令道。 (本章完) 第九十四章 、没有永恒的敌人 “你们一个个真够厉害的!” “营地中发生瘟疫,这么重要的事情,居然没有第一时间上报。 莫非是以为升迁在即,现在的位置就不重要了,索性连职责都不用承担。 看来本侯这个指挥使,真是没有份量。 行了,你们都翅膀硬了。 那本侯现在成全你们,不想干的直接给我滚! 五城兵马司什么都有可能缺,就是不缺想当官的人。 ……” 面对舞阳侯喋喋不休的怒骂,众人纷纷低下了头颅。 捅出了这么大的篓子,挨几句骂不冤枉。 想要进行辩解,都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指挥使大人,请息怒! 事情已经发生了,当务之急是组织抗疫,尽可能遏制瘟疫向外界传播。” 在同僚们求救的眼神下,李牧硬着头皮上前劝说道。 想想也是郁闷,明明自己什么责任都没有,跟着挨了一顿骂不说,还要帮忙灭火。 瘟疫既然发生了,必然会导致大量的战俘死亡。 明事理的知道,大战之后有大疫。 怕就怕一些不干人事的家伙,逮着事情不放,强行扣上一堆帽子过来。 言语上的污蔑杀不了人,却十分的膈应人。 “哼!” 冷喝一声之后,舞阳侯没好气的说道。 “本侯再给你们一个机会戴罪立功,如果不能遏制疫情传播,后果你们自己清楚。 或许本侯无法决定你们升迁到哪个位置,但老子有能力让你们升不上去。 辽东前线缺人,陛下一直都希望朝臣能够举荐贤才。 若是有人自认为才华横溢,本侯不介意成人之美!” 看得出来,舞阳侯现在是真的生气了,连威胁的话都直接说了出来。 场面确实尴尬了点儿,但效果是杠杠的,直接熄了众人消极应付的心思。 万一被扔到辽东前线,那是真的会死人。 就连关系不大的李牧,也被舞阳侯的过激反应给吓了一跳。 尤其是听到“才华横溢”四个字,李牧总感觉是在敲打自己。 同僚们有没有瞎搞不清楚,但他自己可是啥也没有干。 不过这种感觉上的事情,未必百分百准确,肯定不能自己上去对号入座。 “指挥使大人请放心,我等定会全力以赴!” 一众将领齐声回应道。 在京师的时候,他们敢不买舞阳侯的帐,那是没有软肋被拿捏住。 此时下半辈子的前途,都搁在了这里,谁也不敢以身试法。 “既然有这份心,那就赶紧去落实吧!” 舞阳侯没好气的挥手示意众人离开。 正准备跟着大家一起离开,李牧被舞阳侯的眼神给挽留了下来。 “侯爷,您让末将留下来,不知所为何事?” 李牧忐忑的询问道。 顶头上司的心情不好,自己稀里糊涂的被留下来,他的内心完全没底。 “发现瘟疫之后,你的营地正在向外挪动,为何没有第一时间上报?” 面对舞阳侯的质问,李牧一下子发现了问题所在。 在主帅放权的情况下,小幅度的挪动一下营地,不是什么大问题。 真正的错误在于,他在挪动营地的时候,没有第一时间叫上主帅一起搬家。 瘟疫这玩意儿祸害起人来,从来不分身份贵贱,无论谁染上了都要到鬼门关走一遭。 选择搬迁营地,完全是本能的想离瘟疫远点儿。 万万没有想到,就这么点儿事,还被顶头上司给惦记上了。 “侯爷,有没有可能是我派人送出的公文,您还没来得及看!” 李牧压低了声音回答道。 幸好他办事谨慎惯了,在下令搬迁营地的时候,派人递交了一份公文。 不然今天这事,还真不好过关。 “愚蠢!” “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能够使用公文,你难道不知道兵贵神速么!” 舞阳侯没好气的训斥道。 确认了不是遭到手下背刺,他的怒火已经平息了大半。 有通知和没有通知,完全是两个概念。 谁也无法容忍自己培养起来的下属,遇到点儿事情,就扔下自己跑路。 “侯爷教训的是,末将受教了!” 李牧果断选择了认怂。 同顶头上司对着干,绝不是智者所为。 “罢了,这次的事,本侯就不和你计较了。 回头起草一份关于扬州府的军事奏报,以及战后的处理方案。” 舞阳侯的话,让李牧微微一愣。 这种层次的公文,可不是他一名小千户有资格起草的。 尤其是他现在的身份是客军,扬州府的善后事宜,更和他没有一丝关系。 要么是舞阳侯心血来潮、临时起意;要么就是和他的人事任命有关,需要考校一番。 临时起意的概率不大,这么干没有任何意义。 “侯爷,末将可有机会留在扬州任职?” 李牧忐忑的问道。 作为天下十府之一,哪怕是遭受战火影响的扬州,那也是一个香饽饽。 巅峰时期的扬州府,下面随便一个县,都比很多偏远州府要强。 在这种经济高度发达的地区任职,可比在内陆州府强多了。 哪怕分配的位置略差,在这种经济发达区,搞钱也十分方便。 在京师的时候李牧不敢折腾,那是权贵大人物太多,稍有不慎就会惹祸上身。 到了扬州府就不一样了,在地方上,他自己就是权贵中的一员。 两淮地区七大家族被连根拔起,一大堆的乡绅惨遭叛军灭门,地方上大量的利益正处于真空期。 凭借和扬州本土士绅的关系,加上自己的背景,若是能够过来任职,肯定能从中分走一杯羹。 前面和自家叔父见面时,他就表明了想留在扬州的意愿。 最理想的职位是扬州卫指挥使。 虽然发展上限不高,但架不住这位置油水丰厚。 战后的扬州卫,曾经被圈占的军田,全部连本带利的还了回去。 如果能够上位,李牧不介意将军屯附近的无主之地,一并给圈进去。 数十万亩优质良田,养一个满编的卫所,完全不在话下。 结合地理优势,再搞点儿小买卖,那小日子还不幸福死。 不过成功的概率不高,他盯上了这块肥肉,其他人也盯上了。????想从众多公侯子弟面前虎口夺食,绝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哪怕侯府进行运作,也要付出大代价才行。 侄子终归是差了点儿,换成儿子还差不多。 眼前这位顶头上司,李牧也试图公关过。 可惜舞阳侯也是官场老油条,只答应了会向朝廷推荐。 对具体能够拿到什么位置,从不给明确承诺,能不能留在扬州也不保证。 “问那么多干嘛,让你写就赶紧写。 你在哪里任职,自然是朝廷说了算。 为将者当……” 舞阳侯后面的话,直接被李牧给忽略了,满脑子都是能留在扬州府。 “多谢侯爷提携! 往后侯爷若有吩咐,末将定当全力以赴!” 李牧当即保证道。 相比直接送礼,他觉得还是向上司画饼,更加具有可操作性。 政治嗅觉告诉他,以舞阳侯的威势,多半能够从两淮盐业中分走一份蛋糕。 既然有利益在这边,那就需要有人看着,免得遭人窥视。 大虞外戚的根基都不深,舞阳侯这一脉是天元帝继位后发迹的,在朝中的小弟不多。 像李牧这种跟着一路南征北战的下属,除了追随他的时间短了一些外,勉强也能算是亲信。 要安排人照顾一下家中产业,处事灵活的李牧,绝对是一个不错人选。 倘若舞阳侯愿意出力,他拿到扬州守备的位置,那是大概率事件。 即便扬州竞争激烈,退而求其次去淮安府,李牧也能够接受。 再不济去周边州府,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江南地界儿上的州府,就没几个是穷的。 “嗯,你先下去准备吧!” 舞阳侯面无表情的挥了挥手说道。 没有直接拒绝,李牧知道事情成了一半,剩下一半就看竞争对手是谁了。 小插曲结束,防疫工作一下子成了军中的主要任务。 在李牧挪动营地之后,舞阳侯也跟着挪动帅营,直接远离了泰州城。 深陷瘟疫中的另外四大千户所就惨了,营地中到处都是病号,根本救治不过来。 哪怕舞阳侯多次行文南京六部,索要名医和药材,也解决不了医疗资源匮乏的现状。 治疗工作进展缓慢,但防疫工作干的还是不错。 没有李牧什么事,他会的那点儿东西,根本不是什么秘密。 老祖宗防治瘟疫的经验,可以追溯到千年前,到了大虞朝已经相对完善。 在和几位名医交流后,李牧惊讶的发现这些人对瘟疫的研究,远比他预想中深的多。 按照这些人的说法,瘟疫是“戾气”导致的,而“戾气”则是从特殊自然环境下产生。 因为瘟疫多发生于战后和大灾之年,这些人认为“戾气”和尸体腐烂有关。 提出的防止措施,包括焚烧患者尸体,隔离病患者。 不光在营地中撒上了生石灰,接触患者之后,还使用了高度数酒水进行了消毒。 日常食用、洗澡的水,在这些医师的强烈要求下,也全部煮沸。 就连大家换洗的衣物,也被要求扔进水中高温蒸煮。 一系列的操作下来,李牧都怀疑自己遇上了穿越者。 同多位名医接触后,发现他们对这些措施习以为常之后,李牧才确定这就是大虞朝的正常防疫水平。 瘟疫能不能防治住,最大的问题从来都不在技术上,而是具体执行上。 军营这种强权机构,没有那么多人问为什么,甭管是否被接受。 只需主帅一道命令,下面的人就会乖乖照做。 战俘营的俘虏,更是没有资格说不。 换成其他地区就不行了,地方政府的执行力,不可能有这么高。 皇权不下县的时代,下面的宗族不听,很多时候衙门也无能为力。 折腾了一个月之后,最先发现瘟疫的泰州,也成了最早控制住疫情的地区。 反倒是后面陆续发现瘟疫的扬州、淮安、南通州等地,成为了瘟疫泛滥的重灾区。 一时间两淮地区提起瘟疫,人人闻风色变。 就在五城兵马司逐步恢复秩序之时,一封公文打破了宁静。 “侯爷,徐阁老怎么会想着,邀请我们进入扬州城?” 看着手中的公文,李牧的第一反应是不可能。 虽说宰相肚里能撑船,但那当故事听听就行了,代入官场中多半死的尸骨无存。 徐阁老和舞阳侯之间的矛盾,李牧是亲眼见证过的,两人绝对不会轻易和解。 “有什么好奇怪的,扬州城此时的情况,可不怎么妙。 两淮地区瘟疫泛滥,我们这些武夫,都把瘟疫遏制了下来。 作为当朝阁老,居然让瘟疫在治下泛滥,这让天下人怎么看? 总不能承认他这阁老是水货,真实的地方治理能力,还不如我们这些武夫吧!” 舞阳侯笑呵呵的说道。 看得出来,他的心情非常不错。 能够让当朝阁老先低头,可是非常有面子的事。 “侯爷,那您看我们是否出兵呢?” 李牧关心的问道。 因为此前舞阳侯埋下的雷,徐阁老对扬州的掌控,一直都停留在明面上。 不光和下面的士绅有隔阂,衙门中的兵丁,也多是阳奉阴违。 说句不好听,哪怕五城兵马司在百里外,舞阳侯对扬州的影响力都比徐阁老大。 这种影响力是杀出来的,同官职高低无关。 扬州城内人人都知道,得罪了舞阳侯,这位能直接派兵过来灭满门。 哪怕舞阳侯从来都没干过这种事,但大家都认为他干得出来,那就等于干过了。 即便是吏部派出了官员,将衙门空缺的岗位填充了起来,这种影响也不是短期内能够淡化的。 一个对下面控制力不足的阁老,执行力肯定高不到哪里去。 想要改变困境,首先要做的就是先和舞阳侯和解。 不然两位大佬一直斗法,下面的人根本不敢全心全意的替徐阁老办事。 “自然是要去的! 有些东西你还接触不到,等未来身居高位之后,就会明白官场上没有永恒的敌人。 其他几位千户都有公务在身,这次就你带人和我去扬州走一趟。” 舞阳侯的回答,让李牧感到非常无语。 狗屁没有永恒的敌人,无非是双方有了共同的利益,需要在短期内进行联手。 外戚和文官集团对抗,这是皇帝想要看到的。 偶尔联手一次可以,真要是成了政治同盟,皇帝翻起脸来才不管他是不是国舅。 纵观历史上倒台的无数外戚,基本上都是搞错了自身定位,才引发的政治灾难。 有了那么多前车之鉴,后面的聪明人都学乖了。 知道什么事能干,什么事不能干。 如果不是洞悉了这一切,舞阳侯也不会为了意气之争,一直折腾徐阁老。 (本章完) 第九十五章 、京师大爆炸 再次踏入扬州城,放眼望去已经是另一番景象,昔日繁华街道变的空荡起来。 瘟疫肆虐下的扬州,商旅早已绝迹,城中居民也不再出门。 除了少数经营粮油日用品的商户,被官府勒令必须营业外,街道上早就没有了生意。 带着兵丁入城,李牧熟练的接过了扬州防务,主持起了防疫工作。 下面的兵丁都是熟面孔,很多人还是他当初招募的。 那些敢阳奉阴违的家伙,通通被送去当了炮灰,此时坟头都长了草。 城内的乡绅也很给面子,没有跳出来捣乱。 同样的防疫命令,在更换负责人之后,执行力度瞬间大增。 看得扬州府一众官员,很是吃味。 “阁老,下面的人只知五城兵马司,不知扬州府衙。 长此以往下去,怕是会酿成大祸!” 任仁明皱着眉头说道。 作为扬州知府,对五城兵马司这种抢班夺权的行为,他很是反感。 预想中的防疫,是五城兵马司的兵丁听他指挥,执行防疫措施。 可不是现在这种,城内大小事务都被那帮丘八抢了去,让他这个知府成了摆设。 “能有什么大祸? 五城兵马司是京师卫戍部队,京中的日常事务都可以处理,代管扬州的事务就不行了!” 徐文岳没好气的说道。 看着眼前这位南京吏部任命的代理知府,他就是一肚子的火。 如果不是这家伙无能,导致城中瘟疫肆虐,他也犯不着向舞阳侯低头。 按照惯例,军队是不允许插手地方政务的,但五城兵马司不是普通军队。 在京师就是干这种活儿的,到了地方上重操旧业,也没啥大不了的。 至于越权架空了扬州知府,只能算他倒霉,毕竟五城兵马司是向皇帝负责的。 强行压着人家,听命一名地方知府,徐文岳不认为自己有那面子。 “阁老,我不是这意思。 您可是钦差大臣,他们居然不来请示,就擅自做主。 如此嚣张跋扈,明显有拥兵自重……” 不等任仁明把话说完,徐文岳手中的茶杯就向他砸了过去。 “砰”的一声响过后,四溅的水花将他浇了一个透心凉。 顾不上额头上的血迹,任仁明知道自己这是彻底得罪死了徐阁老,不然绝不至于这待遇。 “阁老恕罪!” “阁老恕罪!” …… 任仁明急忙跪地求饶道。 在场众官员纷纷胆寒,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帮忙。 聪明人都知道,任仁明这是犯了忌讳。 为了给自己出气,把挑拨离间的把戏,玩儿到了上司头上。 隐晦的用用也无妨,偏偏这货不知死活,一而再,再而三的玩。 “滚!” “不要让本阁老再看到你!” 徐文岳冷漠的说道。 一段时间没发威,下面的人都敢把他当傻子糊弄。 这次南下是为了做出成绩,铺平更进一步的道路,不是过来和人斗气的。 同舞阳侯之间的矛盾,做做样子给皇帝看就行了。 竭尽全力的死磕下去,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对扬州知府来说,整个世界就是扬州府,但他这个阁臣眼中装的却是天下。 局部的得失,根本就不算什么。 内心深处,徐文岳对南京吏部的不满情绪,也上升到了顶点。 让他们派人过来,那是要帮忙做事的,不是过来挑拨是非的。 任仁明不光能力有限,眼力劲儿还不行。 安排这种人过来,不是给他上眼药么! 如果不是他反应足够快,及时看清楚了这货的本质,一直留在身边重用,早晚都会捅出大篓子。 有了不好的印象,连带着对南京吏部派来的其他官员,徐文岳也没了重用的心思。 清流党人在政治斗争中失利,最大原因就是愿意干实事的人太少。 不是因为无能,纯粹是只要做事,就会犯错。 一众同僚不盯着功劳看,专门揪对方的错误,进行落井下石。 内部的倾轧,严重影响到了大家做事的积极性。 以至于许多官员屁事不干,就靠说些大家都爱听的鬼话,博取一个好名声身居高位。 这种玩法,应付昏庸之主还行,天元帝继位后就就玩不转了。 皇帝喜欢实干派官员,下面的人被迫跟着转变。 南京六部那帮养老的家伙,明显还没有看清局势,依旧是老一套玩法。 打发众人离开后,徐文岳暗自头疼起来。 扬州的情况棘手,无论谁担任知府,都要收拾一堆烂摊子。????坦率的说,他真不想把亲信放在这种棘手的位置上,未来翻车的概率实在是太大。 可现在看来,不用自己人不行。 其他人推荐过来的,根本无法领悟他的意图,紧跟他的脚步施政。 “怀昌替我起草公文,举荐翰林学士古有文担任扬州知府,举荐户部员外郎马存忠担任扬州通判……” 徐文岳一口气说出一串的官名,把侯怀昌吓了一大跳。 “阁老,这恐怕有些不妥!” 侯怀昌急忙劝说道。 并非举荐的这些人有什么问题,恰恰相反这些人的能力都不错。 如果没有过人之处,也入不了徐阁老的眼。 麻烦之处在于,这些人都是徐文岳的门生故吏。 全部放在扬州府,任人唯亲的举动太过明显,容易引发非议。 “放心好了,现在的扬州府,可不是之前的扬州府。 除了扬州城外,下面的三州七县全部被叛军攻破,留下了一个超级烂摊子等着收拾。 各派都不会把有潜力的官员,放在这些烫手的位置上。 老夫主动举荐人过来,也是为朝廷分忧。 罢了,本阁老的身份,确实不适合推荐他们。 给舞阳侯发帖,老夫要宴请他!” 终归是理智占据了上风,徐文岳打消了亲自推荐的想法。 不过人还是要弄过来的,不然善后收尾工作搞不定,他这个阁老就别想脱身。 “阁老,舞阳侯也是钦差大臣,让他出面举荐扬州空缺的官员倒也合适。 不过他和您不和,如果没有足够的回报,怕是轻易不会答应。” 侯怀昌上前提醒道。 政治交易,在官场上不是新鲜事。 哪怕是老对头,在需要的时候,一样可以合作。 怕就怕徐文岳单方面需要,舞阳侯那边没有交易的需求,需要付出的代价就大了。 “放心好了,那帮外戚的需求和我们不一样。 舞阳侯不在京师纳福,千里迢迢跑到扬州来,为的不外乎是一份能够传承下去的家业。 两淮地区那么多盐场,官府直接管理,要不了几年全部都会陷入亏损。 与其交给阉党祸害,还不如卖给私人经营。 以舞阳侯的身份,拿到其中一两座也不过分。 再说了,本阁老需要有人过来收拾扬州的烂摊子,难道他就没有亲信要安排么?” 徐文岳不屑的说道。 没有需求,那就制造需求出来。 勋贵、外戚和阉党联手,除了皇帝在幕后推手外,也是为了从盐业上分走一杯羹。 朝廷财政困难,需要更多的税收。 要么掠之于民,要么掠之于商,要么掠之于官。 前者已经走到了尽头,再加征下去,统治成本就会急剧攀升。 皇帝不敢轻易尝试,那就只能退而求其次。 大虞朝是典型的官商结合,皇帝想要搞钱,也只能选择拉一派,打一派。 上面是如此,下面也不例外。 徐文岳想要在盐政改革中做出政绩来,同样需要拉上更多的盟友。 不瓦解阉党、外戚勋贵的联盟,他一空头钦差大臣,谁会买账啊! …… “轰隆隆!” 一声冲天的巨响,划破了寂静的夜空,整个京师都震动了起来。 在巨大的冲击波下,无数房屋化为废墟,熊熊烈火照亮了整个京城。 爆炸引发的地震,从京师扩散到了河北,周边州府均感受到了大地在晃动。 皇宫之中。 正忙着造人的天元帝,直接被巨大的余波从床上掀飞了出去,脑袋重重的撞击在了地上。 “啊!” “快传御医!” …… 皇帝受伤昏迷不醒,收到这个噩耗后,皇后、太后也跟着晕了过去。 后宫中的一众妃嫔,更是被吓的瑟瑟发抖,根本无力主持大局。 群龙无首的皇宫,一下子陷入混乱中,只剩下一群宦官主持工作。 …… 倒霉蛋不只天元帝一个,剧烈的冲击波之下,靠近爆炸中心的诸多权贵府邸,全部化为废墟。 兴国公府、南阳侯府、平原侯府…… 一个个显赫的大贵族,全部随着大爆炸,成为了历史。 只有熊熊燃烧的烈火,证明他们曾经存在过。 (本章完) 第九十六章 、各方反应 京师,文渊阁。 差点儿被昨夜大爆炸送走的大虞首辅,在儿子搀扶下,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不过整个人的气色,较之前相比,已经差了很多。 “我知道你们想说什么,但现在这种时候,我们需要做的是稳定局势。 其他的事情,一概等事情平息之后再说。 尤其是卢大人,这段时间你务必看好御史台,不能让他们出来添乱。 如果有人搞事情,无需客气,直接让锦衣卫拿人。 越是这种时候,我们就越不能手软,一切以维持朝堂稳定为重!” 宋海东杀气腾腾的说道。 能够成为内阁首辅,自然有其过人之处。 平常时期装作老好人,那是他年事已高,不想继续折腾。 不想和没有能力是两个概念,当下定决心干某件事的时候,他还是那个杀伐果决的帝国首辅。 一再强调维稳,无疑是在向各派表明决心。 哪怕垂垂老矣,随时都有可能驾鹤西去,但只要他活着,就是大虞朝最有权势的老人。 “首辅放心,我们定会竭尽全力稳定朝纲! 想来卢大人,也不会令人失望。” 吕寿同一开口,卢之范当场就懵了。 他何德何能,一天之内居然被两名内阁大佬点名。 但凡是敢说个不字,估摸着今天就别想从这里走出去。 “两位阁老放心,下官定当竭尽全力! 敢在此时搞事之人,定是心怀不轨之徒,下官和这等不忠不孝之人不死不休。” 左都御史卢之范的表态,让许多有想法的官员,一下子沉寂了下来。 争权夺利固然重要,但前提是能够活下来。 现在这些大佬的态度,摆明是谁搞事情,就先弄死谁。 此时以身犯险,风险着实有些大。 无数目光投向了次辅庞亨升,眼下这种局面,最有动机搞事情的就是清流党人。 作为上一轮政治斗争的失败者,权力重新洗牌,最符合清流党人的利益。 “不光是御史台,国子监也需要重视起来。 还有各地的书院,同样需要加强管理。 发生了这种变故,那些野心家们,肯定会按耐不住。 这些青年学子,最容易被人蛊惑,我们不能看着他们犯错。 我看以内阁的名义,向各地学正发布诏令,勒令他们严加管束各地的生员。 胆敢妄言政事者,一律革除功名,永世不得录用!” 庞亨升的操作,惊呆了无数人。 各地士子可是清流阵营的力量,以往党争的时候,这些士子都是他们的重要工具。 清流大佬主动要求约束士子,这绝对是破天荒的第一次。 短暂的惊讶过后,众人很快就反应过来。 大局为重! 甭管现在的机会多好,作为内阁次辅,庞亨升首先要考虑都是朝廷大局。 如果做不到这一点,不光皇帝容不下他,朝堂上的有识之士也会先弄死他。 大虞朝养士这么多年,绝不是一场意外的爆炸,就能够改变人心的。 …… 京师的变故,以最快的速度,传递到了扬州。 惊闻噩耗,李牧整个人都呆住了。 什么样的大爆炸,能有如此巨大的威力? 估摸着把大虞朝全部的火药集中到京师,密封引爆都不一定能够造成这样的破坏。 基本上可以排除人为,谁要有这样的能力,改朝换代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侯爷,只要陛下没事,一切都会过去!” 李牧强忍着震撼上前安慰道。 爆炸造成的损失,暂时还没统计出来。 可从目前搜集到的讯息来看,勋贵集团和外戚集团这次都是损失惨重。 宦官和文官阵营的损失同样不小,但他们的基数足够大,有的是候补人员。 靠血脉延续的勋贵和外戚就不行了,本来培养人才就困难,再死上一波完全是雪上加霜。 对群体来说是灾难性的,但对个体来说,却是一个机会。 官场上一个萝卜一个坑,上面空出来的位置,自然需要有人补上去。 岗位多了,竞争也就小了。 至于由此导致的权力失衡,那是大人物需要考虑的事情,暂时波及不到他这个小千户头上。 “事情没有这么简单,突然天灾异象,必然会引起天下动荡。 本想着改革完两淮盐政,填补上了朝廷的财政亏空,就能够开启一场盛世。 现在看来怕是难了,天元一朝可真是多灾多难啊!” 舞阳侯忍不住感叹道。 天元帝从继位开始,接手的就是一个烂摊子。 靠着一系列的政治手段,才把大虞从深渊中拉了出来,距离天元中兴仅一步之遥。 可惜天公不作美,突然降下了一场灾难。 在这个崇尚天人感应的时代,干旱洪涝灾难都能够扯到皇帝失德上,何况是这次京师大爆炸。 相比对人心的影响,爆炸导致的直接损失,反而是次要的。 接下来朝廷的重心,将不再是改革,而是怎么稳固统治。 “侯爷,京师的事情,我们暂时无能为力。 不妨先集中精力,先把两淮盐政的问题给解决掉。 想来这种时候,无论司礼监左公公,还是徐阁老都想尽快回到京师主持大局。 此时找他们商谈盐政改革的问题,最容易在短期内达成一致。 尽快完成任务,大家才能够载誉而归!” 李牧谏言道。 全部都是肺腑之言,作为大虞朝的官,他是真心希望朝廷能够扭转颓废之势。 百姓对朝廷的要求不高,只要上面不瞎折腾就行。 偶尔再砍几个贪官,为大家出一口气,那就更好了。 大虞现在遇到的大小问题,归根结底就是一个“钱”字。 养活庞大的官僚系统要钱,九边前线更是吞金巨兽。 解决了钱的问题,其他问题就解决了大半。 造成的恶劣影响,完全可以靠时间去淡化。 只要朝廷足够强大,人心就不会变化。 实在是不行,大不了让阉党背锅。 反正他们的名声最臭,也不在乎更臭一点。 “你说的不错,本侯不能继续观望了。 徐文岳前几天还给我下了帖子,只是考虑到防治瘟疫,刚颁布了宴请禁令。 本侯要以身作则,所以没有接受他邀请。 现在局势发生变化,我就派人回复他,到时候你也跟着一起过去。” 听了舞阳侯的话,李牧脑袋瓜子嗡嗡的。 搞了半天,这两个明面上的对头,私底下一直都有联系。 什么以身作则,纯粹都是扯淡。 无非是利益上,两人没有谈拢,不方便直接见面。 在大虞朝,大人物们选择见面,本身就是政治表态。????真正的利益谈判,从来都发生在私底下,大多数时间都是双方的师爷进行沟通扯皮。 大人物亲自上阵谈判,多半只是做做样子,故意演给下面人看的。 “侯爷,末将过去不方便吧?” 李牧忐忑的问道。 这种高端局,他这种小千户根本没资格参与。 虽然在京中的时候,他也跟着自家叔父接触过不少大人物,但那都是世交会面。 除了他之外,还有其他勋贵之家的后辈在场。 结交的对象,也是差不多大的年轻人,在那些大人物面前只为混上一个熟脸。 作为下属,被带着参加这种高端局,代表的意义可不一般。 “废什么话,让你小子去,就老老实实的跟着去。 这次过去,你代表的是镇远侯府。 回头记得写信告诉你叔父,前面欠他的人情,老子现在给还上了!” 舞阳侯不耐烦的爆了粗口。 京师发生变故,他的心思早就不在扬州城。 对舞阳侯这种外戚来说,宫中的皇上和太后,才是第一位的。 哪怕自家在爆炸中,也有不小的损失,都比不上上面两位的万一。 靠山在,他才是尊贵的国舅爷。 选择带上李牧,还人情是顺带,主要是他需要有人出谋划策。 论起政治手腕,舞阳侯可不认为自己是一名阁臣的对手。 人才他身边确实有一些,可是这些人平日里见他都小心翼翼,唯恐说错一句话。 带过去见徐阁老,估摸着见面就被对方的气场给压制住了。 …… 府衙之中。 “不可能!” “这不可能!” 重重的将书信丢在地上,徐文岳还是难以相信这是真的。 一场大爆炸,差点儿带走了大虞朝,听起来就是天方夜谭。 “阁老,这种事情没人敢乱说。” 侯怀昌委婉的提醒道。 丧子之痛叠加朝政变局,双重打击之下,搁谁身上都难以接受。 然而,人终归是要面对现实。 尤其是这种权力大洗牌的时候,越早反应过来,就越能够占据优势。 相比死在爆炸中的倒霉蛋,他们这些提前出京的,都是幸运儿。 “天不佑我大虞!” 徐文岳的感叹,把侯怀昌吓了一个半死。 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可不是能够乱说的。 虽然内心深处,他也是这么想的,但有些事情只能想,不能说。 “阁老,慎言!” 侯怀昌急忙劝说道。 他是被吓着了,唯恐徐文岳悲痛之下,再说出什么惊天言论来。 “放心好了,老夫还没有疯。 给京中回信,让他们给我儿发丧,不用等我了! 朝中之事,等我先缓缓,明日再行商议。” 徐文岳一脸悲痛的说道。 他的儿子不止一个,可死去的却是能力最出众的一个。 年纪轻轻就获得了举人功名,再过几年拿到进士功名,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对他这种家庭来说,光一个功名不能说明问题,关键还是为人处世之道。 在这方面,长子恰好也继承了他的衣钵。 带着徐家更上一层或许不现实,但守住家业延续富贵足以。 苦心培养了二十年的继承人,现在一切都没了。 一时间他都有了心灰意冷的感觉,不过很快就走了出来。 能够爬到官场的顶峰,徐文岳也是心志坚定之辈,绝不是这么容易被打倒。 死去的人走了,活着的人还要继续。 …… 淮安府。 “收拾东西,本相要回京!” 左光恩神色凝重的说道。 皇帝受了重伤,对他来说,就是天塌了。 在他看来,两淮盐政改革再怎么重要,也不及天元帝身体的万分之一。 对文武百官来说,就算是换个皇帝,官还是一样做。 可宦官不一样,那是真一朝天子一朝臣。 百官中的两朝元老、三朝元老不在少数,能活的熬成四朝元老、五朝元老都可以。 唯独宦官没有听说过,能够横跨几朝的。 运气好,碰上一个宅心仁厚的皇帝,还能够换个闲散的位置养老。 若是碰上一个狠角色,他们这些大宦官,都是最先被清洗掉的。 “干爹,现在不能走啊! 您是钦差大臣,按照规矩在完成任务前,无诏不得回京。” 近前的小太监急忙劝说道。 皇帝发生意外,他同样心急如焚。 可越是这种时候,就越不能犯错。 好不容易才抱上的大腿,可不能就这么倒了。 “发生这种变故,本相不回去主持大局,还不知道那帮王八犊子会干出什么事。 早知道两淮盐业这么麻烦,杂家就不过来凑这个热闹了!” 左光恩忍不住吐槽道。 南下是为了刷个大政绩,现在政绩是快要到手了,偏偏京中发生了意外。 幸好天元帝只是受伤,不是直接挂掉,否则后果更加严重。 “干爹,兹事体大,要不您把大家召集起来商议一下对策。” 青年太监顺势提议道。 这次的事情牵扯太大,远超他的认知范围。 想要出谋划策,都不知道该从何入手,只能寄希望于一众阉党大佬。 “不错,这种事情确实需要好好合计一下。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陛下的圣旨已经到了路上。 以杂家对陛下的了解,他做事最讨厌的就是半途而废。 为了改革盐政,他足足布局了数年之久,绝不会轻易放弃。” 左光恩点了点头说道。 虽然想立即回到京中,可事情还是要做的。 对皇帝来说,越是人心惶惶的时候,就越要保持强势。 盐政改革若是成功,对朝廷稳定局势来说,战略意义重大。 有钱、有兵、有大义,这个天下就乱不了! …… (本章完) 第九十七章 、代管扬州 大家都急着回京,很多问题就不再是问题。 带着诚意谈,解决问题的效率,总是能超乎想象。 本以为棘手的两淮盐政,在短短半个月内,各方就初步达成一致。 具体的利益分配,李牧没有资格参与。 他只知道事情处理完了,钦差大臣们都要回京,而他不幸的沦为留守人员。 扬州瘟疫刚控制住,代理知府被徐阁老赶回了家,新任知府朝廷还没确认人选。 扬州这种大城,没有负责人是不行的。 按照正常情况,在新知府到任之前,扬州政务将由钦差大臣代为处理。 遗憾的是舞阳侯和徐阁老都想赶紧回京,根本没心情处理扬州的善后事宜。 两人相互推脱一番之后,这没人想干的差事,就落到了李牧头上。 大虞朝并非没有武将代理地方政务的先例,不过那都是开国初年。 自从文官集团做大之后,就只有常年遭受外敌入侵的边界地区,发生过这种奇葩事。 “侯爷,此事不妥! 末将代管扬州城,传到朝堂上定然引起轩然大波,到时候……” 不等李牧将拒绝的话说完,舞阳侯就挥手打断道: “放心好了,现在朝中的麻烦事多得去了,谁还顾得上这么点儿小事。 任命是本侯和徐文岳一起签发的,谁拿这件事找你麻烦,就是在打本侯和徐阁老的脸。 朝堂上的派系看似很多,但大体上也就那么几大阵营。 你本身就是勋贵子弟,在这种事情上,他们肯定是支持你的。 就凭你和厂卫私底下的交情,阉党就不会搞你。 清流党人想要搞事情,还有我们的徐阁老呢! 如果连这么点儿小事都压不住,他那阁老干脆别当,回家去种地算了。” 听到近乎无懈可击的解释,李牧只感觉心累。 如果只是自己这个小卒子,那多半是安全的。 朝堂上的党争,也不是发神经,见人就乱咬。 挑起纷争,大都带有目的性。 问题就出在两位大佬身上。 舞阳侯这种外戚,暂时没有担任敏感职位,沦为靶子的概率不大。 身处权力中心的徐阁老,就不一样了。 党争一旦爆发,火烧到他身上,只是时间问题。 各种挑刺,那是不可避免。 奢望一些个人交情,避开风暴旋涡,也不是不可能,问题是他没有啊! 前面同厂卫之间的联系,一半靠利益纽带,一半凭借狐假虎威。 偏偏这种事情,李牧还没没法解释。 若是让舞阳侯知道,自己前面和厂卫打交道,每次都是用他的旗号,肯定不会有好脸色。 搞不好要重新分账。 有人脉关系能拿到的分润,和纯粹的传话筒,能够获得的收益完全是两个概念。 “侯爷,要不换个人吧,末将还要回京奔……” 话到嘴边突然卡了壳,貌似李家死掉的那几位长辈,均已经出了五服。 按照礼制,这种五服外的亲戚,根本不需要他守孝。 “行了,你也别找借口啦! 不光你要留下,衙门中的其他几位千户,全部都要留下。 就连京营也会留下三分之一的人马,确保两淮地区的稳定。 除了扬州城外,两淮地区的其他府县,也会进入军管状态。 有这么多人陪着,心情是否要好了很多?” 舞阳侯的调侃,让李牧很是无语。 早知道大家都会留下,负责善后工作,他就不废话了。 想要回到京师,除了方便政治运作外,最大的问题还是两淮地区不太平。 叛军是被剿灭了,但散落在民间的落网之鱼,却不在少数。 尤其是官军手中的大量俘虏,更是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隐患。 这么多问题没解决,因为战乱停滞的盐场,还必须尽快恢复生产。 更不用说复杂的战后重建工作,全部一起压过来,李牧根本背不动。 多了一群倒霉蛋陪着,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大家都在同一起跑线,谁也不吃亏。 有同僚帮忙分摊,他实际需要负责的只是扬州城和近郊,其他州县都是别人的活。 工作量大减,肩上的担责也轻了很多。 …… 为了赶时间,在分派完任务之后,次日两位钦差就急匆匆的坐船离开。 一下子上头没人管着,李牧突然不适应起来。 代管扬州城,不等于他就是扬州知府。 钦差大臣们能干的事情,不代表着他也能干。 万一未来的知府不认可,全盘否定他的做法,还不知道会惹出多少麻烦。 权衡利弊之后,李牧悲剧的发现,自己只能沿袭之前钦差大臣在时采取的措施。 扬州城是如此,其他地区估摸着也差不多。 难怪那些大人物敢放心离开,分明是事先预料到,他们不敢搞事情。 唯一的好处是他能够暂时住进府衙,临时过一过知府老爷的瘾。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大概率是他这辈子,唯一能在府衙发号施令的机会。????“千户大人,这些都是扬州士绅的请帖。 叛军肆虐,导致许多地契丢失,他们希望您能够帮忙补办一下手续。” 听了兰林杰的话,李牧当即翻起白眼。 什么补办手续,分明是想要趁机兼并土地。 按照大虞律,无主之地是会收归国有的。 后续会根据情况决定,是否拿出来发卖。 到时候除了本地士绅外,周边的世家大族,也会过来分一杯羹。 搞不好朝中的权贵,也要跟着进来掺和一脚。 地方士绅们明显不想看到这种局面发生,两位钦差大臣刚刚离开,就按耐不住行动起来。 此前大家合作过一次,李牧给他们留下了很深的印象,现在就想着再复制一次。 “替我婉拒掉,就说现在瘟疫尚未散去,不适合聚会。 等疫情结束后,大家再一起把酒言欢。” 李牧果断的拒绝掉。 什么钱能收,什么钱不能收,他是非常清楚的。 前面在扬州敛财,那是为了安抚士绅之心,属于半公差性质。 搜刮到的钱财,大部分都会进皇帝的口袋,他只是从中赚了一笔辛苦钱。 就算有人翻旧账,查到钱的最终去向之后,也会乖乖的闭嘴。 现在勾结地方士绅,私自伪造地契,那就是侵吞国有资产。 一旦被掀了出来,未来就是一个大雷。 搞不好整个扬州府的坏账,都会扣在他的头上。 类似的操作,文官内斗过程中,那是经常发生。 “学生这就回绝了他们。” “对了,千户大人。 你让安排人盯着黄仁龙的老巢,其中一处最近发现了动静。 昨天夜里,有一伙人秘密从洪泽湖中出来,疑似叛军余孽。” 兰林杰补充道。 发现叛军余孽的动静,已经不是第一次。 只不过以往的时候,没有十足的把握,李牧不想给上司留下一个贪功冒进的形象。 “让下面的人做好准备,选择一个合适的时间动手。 扬州境内的几座湖泊,都要安排人排查一遍,顺便把水匪一起给剿灭掉。 我会行文江南水师,让他们派人过来一起行动。 私底下你再去见见那位周先生,看能否获得有价值的情报。 如果没有收获的话,等抓住了黄仁龙之后,就送他上路吧!” 李牧冷漠的下令道。 扬州一马平川,没有山贼生存的空间,但水匪却不在少数。 这些人平常时期隐藏在乡里,只有锁定了目标,才会选择出手。 靠着乡邻掩护,官府组织的围剿,很难抓到他们。 不过这些人隐藏的再深,都在两淮叛乱中,被炸了出来。 无论主动,还是被动,这些人都加入到了叛军中。 贴上了叛军的标签,他们已经不是普通的匪,必须要剿灭干净。 这是一项长期工程,短时间内很难见成效。 五城兵马司没有水军,拿这帮家伙无能为力,只能依靠江南水师。 在过去的日子里,朝廷调动水军剿匪,也不是一次两次。 最终的结果都是无功而返,顶多短期内发挥一丢丢作用。 水师一旦撤离,马上死灰复燃。 李牧对江南水师没有任何信心,但有些事情甭管能否成功,都必须去做。 发了公文之后,水匪依旧猖獗,那是江南水师的责任。 不发公文通知,那就是扬州府治下不严。 虽然现在这种节骨眼上,没人会追究他治理地方的责任,但该做的工作还是不能少。 “千户大人,周先生莫非是宗家的人?” 兰林杰略显犹豫的问道。 为了避嫌,关于“周先生”身份的调查,他一直都没有插手。 在他的认知中,自家大人是非常惜才的。 如果问题不是非常严重,像“周先生”这种有才之人,肯定会想办法收为己用。 “你猜的不错,周先生就是失踪的宗广泰,朝廷重金通缉的贼首之一。” 李牧的回答,熄灭了他开口求情的欲望。 反贼头目,肯定是要杀的,这是原则性问题。 别说是一见如故,就算是几十年的老交情,这种时候也必须下狠手。 “该死的反贼,居然如此阴险狡诈! 学生遭受蒙蔽,幸好大人明察秋毫,不然就误了大事!” …… (本章完) 第九十八章、联姻 皇宫中。 捡回一条命的天元帝,躺在太师椅上晒着太阳,两眼无神的望着远方。 额头上包扎的纱布,证明他还是一名伤员。 大爆炸给他带来的打击,不光是身体上,更是精神上。 “陛下,成国公、镇远侯、舞阳侯、徐阁老和左公公他们回来了!” 听到太监的话,天元帝眼神微微一动。 “两淮盐政这么快就处理完了,看来这次办差,他们是用了心。 朕现在不想动,直接带他们一起过来吧!” 换个时间点,完成了这么大的一项功绩,就算不让百官出城迎接,最少也要大摆宴席庆祝。 可惜现在天元帝没有兴致,京中的情况也不适合庆祝。 一场大爆炸,直接带走了两万多人,伤者更是不计其数。 现在满城上下,遍地都挂着白幡。 哪怕时间过去了小一个月,出殡的队伍,还是时常堵塞街道。 为了救灾,大虞朝这次是下了血本。 户部东拼西凑筹集了两百万两,天元帝也从内库掏出了五十万两。 这笔巨款,大部分都用在了治丧上。 那些团灭的公侯、官宦之家,身后事全部都是朝廷代为操办。 死去的百姓,也获得了一副棺材。 最棘手的不是死人,而是爆炸导致的伤残人员。 京中医疗系统,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没有让局势崩溃,完全得益于大虞官僚系统的超水平发挥。 “臣等参见陛下!” “陛下,奴才回来……” 左光恩一上场就哭诉的抢眼表现,搞得同行众人,脸色非常难看。 宦官可以不要皮面,直接跑去抱皇帝的大腿,他们这些大臣不行。 如果眼神可以杀人,左光恩此时已经被五马分尸。 争宠不要紧,可你搞得这么夸张,让大家怎么办。 一瞬间几人就意识到,和左光恩一起过来觐见天元帝,绝对是一个错误的选择。 “行了,你这憨货,怎么尽做小儿姿态!” 天元帝略带微笑的训斥道。 看得出来,他没有生气的意思。 能够建立阉党,压着清流集团打的宦官头子,绝不是什么憨厚之人。 可外界的认知没用,在天元帝眼中,左光恩就是憨厚之人。 没别的原因,百官都有各自的算计,唯独这些宦官把皇帝当成了“天”。 “你们几个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给诸位爱卿搬把椅子,难道要朕亲自动手么?” 或许意识到场合不对,天元帝当即转移了话题。 无辜挨骂的几名太监宫女,只能委屈巴巴的跑去搬椅子。 按照规矩,皇帝接见大臣有规定的地点,后宫属于百官的禁区。 怎奈天元帝就不是遵守规矩的人,在皇宫中他的规矩才是规矩,祖宗留下的规矩只能约束别人。 “陛下,您身体要紧,不必起身!” 舞阳侯委婉开口提醒道。 宠信宦官可以,但必须要保持一个度。 看群臣快要杀人的目光,就知道是对皇帝刚才的举动不满。 如果不是天元帝有伤在身,搞不好就要开喷了。 大臣骂皇帝,在大虞从来都不是什么新鲜事。 公侯们要给皇帝面子一些,一般不会在公众场合骂皇帝,可一旦惹火了那就没法保证。 “诸位爱卿这次南下,差事办的不错。 奏折朕已经看过了,就按照众卿的办法,向全国进行推广。 朕的身子有些乏了,庆功宴暂时没法给诸卿举行,待盐税征收上来我们一并操办。 一应有功之臣的赏赐,众卿和内阁商量着确定。 左光恩,你替朕多盯着点儿,不能让功臣受了委屈。” 天元帝兴致不高的说道。 新的盐税制度,几乎是原来的翻版,无非是现在能够收上来的钱更多一些。 作为一名实用主义皇帝,只要能够搞来钱,天元帝对制度维持不变,没有太大的看法。 从今往后各地盐商,就要上缴两笔银子。 一笔是朝廷的税银,一笔是报效皇帝的募捐。 正税五百万两,纳捐三百万两,加起来足足八百万两。 这笔巨款,已经接近此前大虞朝财政收入的一半。 对比之前每年一百三十万两盐税,还叫苦连天的盐政衙门,完全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作为整顿的代价,原来盐政衙门的官员,肯定是要下岗的。 不然留着那帮蛀虫,要不了几年时间,现在的八百万两又会慢慢缩水回去。 为了计划顺利推进,哪怕现在无心政事,天元帝也强打起精神给众人画饼。 “陛下放心,臣等定会全力以赴!” …… 短暂的汇报工作结束,众人识趣的告辞离去。 在离开皇宫的时候,几人相互对视一眼,眼神中尽是忧虑。 天元帝的身体状况,远比他们预料中要糟糕的多。 如果不是他们及时发现不对劲,默契的加快了汇报速度,搞不好今天就装不下去了。 大爆炸造成的政治影响非常恶劣,为了稳定局势,皇帝必须强忍着疼痛,装作和平常一样。 这样的举动,明显不利于伤势恢复。 偏偏他们想劝,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看破皇帝伪装的聪明人,绝不是一个两个,可大家都默契的装糊涂演戏。 并非大家不忠,而是眼下的局势,需要这场戏演下去。 天元帝膝下无子,一旦发现皇帝身体出现问题,那些有野心的藩王必然会蠢蠢欲动。 单独几个藩王产生想法不可怕,怕就怕他们和地方将领勾结起来。 一旦掀起乱子,那就是大乱子。 …… 镇远侯府。 “家中最近这些日子,没有发生什么大事吧?” 李原略显疲惫的问道。 在南方的时候,他收到的家书,都是一切安好。????考虑到报喜不报忧的传统,一些不是特别重要的事情,家中都会刻意隐去。 “家中还算安稳,我们的府邸距离爆炸位置较远,受到的影响不大。 只是损毁一些建筑物,伤了几个下人,没有闹出人命。 不过一些亲戚、通好之家就惨了,死了好些人。 最惨是兴国公府,一家上百口全部都死了,怕是家业不保。 南阳侯也没好多少,除了一个在外求学的庶子外,就只是逃出了一些仆人。 还有平原侯府、相城伯府,那是一个比一个惨,就剩下一群妇孺。 对了,王阁老府也惨遭横祸,就剩下一个年仅五岁的小孙子活了下来。 ……” 听到侯爵夫人的回答,李原也是一阵心有余悸。 幸好老祖宗当年有眼光,选择了一块风水宝地修建宅院,才躲过了这一劫。 不然像上面那些倒霉蛋,直接全家被活埋,他可承受不住。 “一切都过去了,我们没事就好!” 李原缓缓说道。 同自家的安危相比,勋贵阵营元气大伤,根本不算事。 虽然这种想法无良了点儿,但人性本就是自私的。 嫡系全灭的家族,就算有旁系延续香火,也基本上可以宣布没落。 按照大虞律,在嫡系绝嗣的情况下,可以申请过继旁系子弟,经皇帝批准后拥有合法继承权。 现在当事人都死了,这个过继申请根本没法进行。 历史上因为皇帝不批准,被朝廷收回的爵位,也不是一个两个。 现在程序都没法走,朝廷收回爵位,完全符合规矩。 即便是皇恩浩荡,允许旁系过继子孙继承爵位,也继承不了权力。 甚至连现在的家族基业,都无法守住。 “对了老爷,前些天我和成国公夫人会面的时候,替牧儿相看了一门亲事。 因为时间太紧,没来得及告诉你。 如果你觉得没有问题,那就找个时间,先把事情给定下来。 现在虽然不适合操办,但一些必备的环节,还是没法省。” 听了侯爵夫人发话,李原嘴角微微一笑。 “原本我还纳闷,在商议功臣封赏的时候,成国公怎么帮牧儿说了那么多好话。 听夫人这么一说,我就豁然开朗。 成国公府的旁支,倒是和牧儿门当户对,此事我应下了。” 勋贵内部联姻,早就形成了习惯。 现在勋贵阵营元气大伤,能够扛事的事情,就剩下他和成国公。 越是这种时候,他们就越需要抱团取暖。 旁系联姻虽然影响力小了点儿,但也是推进关系的一种手段。 “老爷,你似乎误会了。 同牧儿定亲的可不是什么旁系,而是国公府的嫡出二小姐。” 听到侯爵夫人邀功式的回答,镇远侯李原当场傻了眼。 双方门第差距太大,就算是两家需要结盟,顶多也就安排庶女足以。 “夫人,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李原严肃的问道。 如果是国公府嫡出小姐,那么这次的婚事,就不是李牧的个人问题,而是代表着镇远侯府和成国公府的联姻。 背后影响的东西,那就多得去了。 “老爷,我像是不知轻重的人么!” “成国公夫人提出的时候,我也被吓了一跳,不过后面一想就明白了。 此前她替女儿相看的是兴国公家长子,可惜那小子福薄,死在了大爆炸中。 老爷你是知道的,一旦发生了这种事情,再议亲必然降低档次。 京中勋贵死了那么多人,其中不乏各家的继承人,可供选择的人并不多。 能够被看上眼的,大都被你们带去了南方。 估摸着是送回京的捷报中,牧儿出现的频率最高,引起了成国公夫人的注意。” 侯爵夫人面不改色的忽悠道,完全隐去了自己的功劳。 私自瞒着丈夫,敲定两大家族之间的联姻,可不是她该干的。 以镇远侯精明,很容易发现这是在针对下面的庶子。 为了减少麻烦,索性就把黑锅丢到成国公夫人身上。 如果是对方提出联姻,她再应允下来,性质就从针对庶子变成了顾全大局。 最起码从家族利益上来看,这次联姻对两家来说,都具备十分重要的战略意义。 “夫人做的对,现在这种时候,我们不能拒绝成国公府的善意。 只是这么一来的话,我此前的一些安排,就必须做一些调整。 稍后我会写信告诉牧儿此事,你挑个合适的日子,尽快把事情给定下来。” 李原缓缓点头说道。 事已至此,反悔是不存在的。 那就只能想办法,让这场联姻利益最大化。 勋贵集团损失这么惨重,估摸着皇帝也会想办法让他们回一口血,不然朝堂局势就要失衡了。 此时勋贵中两大实力派,联姻抱团取暖,也不算犯忌讳。 不过这么一来的话,接下来侯府在军中的资源,就要更多的向李牧身上倾斜。 分配到其他族人身上的政治资源,必然会大幅度减少。 现在空缺的位置多,短期内影响不大,时间长了大家肯定会觉察到。 为了家族利益,要说服大家接受不难。 一段时间内分配的资源减少,但家族的力量却壮大了,长远来看依旧是赚了的。 真正麻烦的是家中几个庶子。 学业上不及预期,想要实现武转文,大概率是无法实现。 按照之前的计划,等过上三五年后,就安排他们进入军中发展。 未来如果没有嫡子,就从中挑选一个能力最强的,过继到夫人名下当作嫡子继承家业。 现在多了一个重点培养对象,还是两大家族的联姻纽带,势必会影响后续资源分配。 短暂的发愁之后,李原很快恢复了淡定。 未来的事情,现在还言之过早。 只有子孙足够优秀,内部才会发生激烈的资源争夺,遇上了也是幸福的烦恼。 更多的家族,都是连一个能打的都找不到。 (本章完) 第九十九章、扬州参将 扬州府。 “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让做好了充分准备再动手,为何还让贼人从眼皮子底下溜了?” 李牧一脸愤怒的训斥道。 好不容易找到敌人的窝点,最后的动手的时候,居然让反贼给跑了。 这样的结果,若是传了出去,能够让一众同僚笑掉大牙。 “千户大人,贼人个个精通水性。 我们才刚动手,他们就跳入湖中。 ……” 邓百户的解释,并没有能让李牧满意。 贼人精通水性,完全是事先能够预料的。 如果水性差,人家也不会往湖中躲。 经此一役打草了惊蛇,贼寇就算是心再大,也不会留在原地。 搞不好现在都出了扬州府。 天下那么大,想要从茫茫人海中,把黄家兄弟揪出来,绝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跑了贼首事小,关键是手下人的表现,令李牧非常不满。 连他再三嘱咐的任务,都能够发生纰漏。 明显是这些军官,在忙着谋划升迁,心思已经不在工作上。 “不用说那么多废话,理由再怎么充分,贼人还是跑了。 叛军的漏网之鱼,不是一个两个。 接下来在交通要道进行布控,我不想再听到贼人闯关的消息!” 李牧没好气的说道。 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 在这种时候,就体现出了亲信的重要性。 难怪官场上都喜欢提拔自己人,遇到了棘手的事情,只有自己人才会顶上去。 大家的心里都清楚,像这种缉捕任务失败,李牧只能跟着捂盖子。 不然事情闹大了,下面的执行者,固然要受到处罚。 作为主官,同样需要承担责任。 “大人教训的是,下去之后我们定当全力以赴,不放走任何一名反贼!” 见李牧发火,邓百户当即保证道。 要各奔东西,但现在终归是还没离开。 此时惹恼上司,可不是什么好选择。 万一搞出点儿波折,影响到了升迁,那哭都来不及了。 “你们下去吧!” 敲打完后,李牧当即挥手说道。 一动不如一静,不光对下面的人适用,对他自己同样适用。 两淮地区的反贼实在是太多,朝廷通缉令上的反贼头目,都高达三位数。 物以稀为贵,任何东西数量一旦多了,都会变得不值钱。 抓捕叛逆,对底层官兵来说是大功一件,但是对军中将领而言已经是可有可无。 全力缉拿乱党,不是为了立功,而是政治需要。 成果大小不重要,关键是让朝廷看到,他们在为大虞鞠躬尽瘁。 …… “老爷,京中送来了家书。” 顺手从武大个手中接过书信,打开之后吓了李牧一跳。 自己啥也不知道,就通知被定了亲。 早就听说了封建包办制度,这次算是亲身领教到了。 拒绝是不存在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是正常议亲的流程。 父母不在了,叔伯出面安排,完全符合礼仪流程。 就算镇远侯不安排,家族中的其他长辈,也会出面运作。 作为当事人,李牧自己的话语权,反而是最低的。 如果不是因为孝期,他早就被定了亲。 按照大虞的习俗,男子的结婚年纪,基本上都在16——20岁之间。 女子结婚年纪更小,大都在15——18岁。 除非赶上孝期、国丧之类的特殊情况,一般情况都不会超过。 早婚早育,完全是迫不得已。 在这个人均寿命只有四十多岁的时代,不快点儿繁衍后代,家族传承很容易出现问题。 政治联姻没毛病,问题在于对方的身份上。 天上掉馅饼,那是会砸死人的。 如果不是书信中做了解释,李牧都怀疑国公府的小姐有问题。 不过人家身份在那儿摆着,就算是真有问题,一样不会愁嫁。 短暂的迟疑后,李牧还是硬着头皮写了回信。 事已至此,就算遇到恐龙他也认了。 美女在上流社会,从来都不是稀缺资源。 如果不是他足够自律,天下闻名的扬州瘦马,早就塞满了府衙。 上一任被查的郝知府,就纳了十八房小妾,严重违反了大虞律。 不过关于纳妾制度的规定,早就已经名存实亡。 上至王公贵族,下到富商胥吏,就没有几个遵守的。 换个称呼,只要不走纳妾流程,就不算违法。 真正受到约束的,也就升斗小民。 当然,对他们来说,有没有法规约束都一样。 自己活着都困难,娶妻都要拼尽全力,根本就不可能去纳妾。 …… 京师,文渊阁。 “诸位,刚刚收到消息,宋阁老在赶来途中晕倒,不能过来参加今天的会议了。 如果大家没有异议的话,接下来的会议,就由老夫代为主持。” 庞亨升强忍着内心的激动说道。 次辅和首辅之间,看似只有一步之遥,两人的权力却是天差地别。 入阁好些年,一直都被宋海东压着,他早就憋屈坏了。 熬到现在,终于到了那个家伙,油尽灯枯的时候。 按照惯例,首辅去职之后,次辅将直接补位。 一旦宋海东病逝,内阁将进入他的时代。 “朝廷的制度大家都明白,庞大人你赶紧主持会议,大家都忙着呢!” 旁听的左光恩没好气的说道。 按照惯例,内阁会议没有他这宦官头子什么事。 不过今天的议题特殊,作为当事人之一,他必须列席参加。 “左公公,既然这么着急,那么我们就开始吧! 第一个议题:盐政。 两淮七大家族叛乱平息,当地正处于百废待兴状态。 为了民生安定,我们必须尽快恢复当地秩序。 先讨论一下空缺的官员吧,诸位可有人选推荐。” 庞亨升说完,众人的精神一震。????这次两淮之变,朝廷可是下了狠手的。 地方上凡是有品级的官员,全部被一网打尽。 扬州府和淮安府都是天下有数的富庶之地,历来都是朝中各派的必争之地。 “庞阁老,大家不都上过奏折么。 在杂家看来,直接从候选人员中挑选合适的即可。 犯不着重新来过,白白浪费大家的时间!” 左光恩似笑非笑的说道。 站在阉党的立场上,想要继续保持目前的政治优势,就必须阻止清流党人成为首辅。 偏偏朝廷有制度,按照正常的提拔顺序,庞亨升就是首辅的第一候选人。 选择此时开口找茬,就是为了给庞亨升添堵。 “左公公,你还是这么心急。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就从候选人中选吧! 如果大家有新的人选,也可以现在提出来。 先从扬州知府开始,大家推荐的候选人有翰林学士古有文、户部侍中鄢豹、兵部侍中屈宗敏……” 庞亨升不紧不慢的说道,仿佛完全没将左光恩的挑衅放在心上。 用实际行动告诉众人,他宰相肚里能撑船,不屑与一阉人计较。 “翰林学士古有文,乃是天元元年的恩科进士。 进入翰林院也有些年头,现在到了该外放的时候。 放到扬州府历练,我看正好合适!” 徐文岳率先开口争取道。 单纯从利益上出发,扬州之行提前结束后,再争夺扬州知府的位置,对他的价值远不如之前。 对老大的利益减少,不等于小弟的利益也在缩水。 从翰林院下放到扬州知府,这种含权量极高的位置,迈进的可不光是品级,还有政治前途。 翰林院清贵不假,但那只属于年轻的翰林学士。 如果不能及时跳出去,那么就是一辈子的清贵学士。 各大派系培养的种子选手,都会在合适的时间安排到地方上历练,有了政绩之后再回京发展。 扬州府存在大麻烦,同样也拥有大机会。 如果天下太平,什么问题都没有,也不会有政绩。 一个缺乏政绩的官员,就算是身居高位,也没法令人信服。 “古有文确实是一个人选,但我觉得户部侍中鄢豹更适合。 扬州府刚刚遭遇战火,正处于百废待兴的关键时刻,对主官的要求非常高。 鄢侍中常年待在户部,天天和钱打交道,最擅长理财。 如果能够担任扬州知府,正好发挥他的长处,用最小的代价重建扬州。” 一旁的吕阁老,紧跟着推出了自家的小弟。 有了两人开头后,各方纷纷推出各自的候选人,争的是面红耳赤。 人选陷入僵持,让这场内阁会议,直接不欢而散。 没有讨论出结果来,众人的脸上没有一丝的慌张。 按照大虞的惯例,台面上解决不了的问题,都可以在台面下协商解决。 大人物们之间的争吵,都是做给皇帝和下面小弟看的。 如果不在幕后进行政治交易,随便一个人事任命,都能够吵到天荒地老。 这是政治平衡,必须付出的代价。 …… 成国公府。 “景兄,你拿定注意了没有?” 镇远侯李原关心的问道。 自从两家联姻之后,本就是世交的两人,关系变得越发亲近。 “李兄,不瞒你说,我现在的心里一点儿底都没有。 理论上来说,现在勋贵中就数我们两人威望最高,担任左右都督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可皇上迟迟没有表明态度,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万一他动了心思,从边军将门中提拔一人上来,也是有可能的。” 景国良一脸为难的说道。 随着文官集团的崛起,大都督府的权力,被兵部分化走了大半。 可这个机构依旧掌控着京营,对地方将领任免拥有发言权,属于名义上的最高军事机构。 理论上来说,大都督府同内阁是并行的机构。 作为大都督府的右都督,他早就是大虞军方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主。 现在前面的左都督挂了,按照惯例轮到他补位。 不同于竞争激烈的内阁,大都督府这次是没有竞争。 有资格参与角逐的候选人,除了他们两个幸运儿外,另外几个都去见了阎王。 “景兄,你完全是多虑了,这种情况根本不可能发生! 自大虞开国以来,从地方上选人担任左右都督的,可曾给过一次实权?” 听了李原的话,景国良陷入了沉思中。 对皇帝来说,这种要害部门选人,能力是其次,关键是忠诚度必须保证。 调九边将领入京,可不是因为信任,而是避免功高震主的架空手段。 本身就心生疑虑,自然不可能给实权。 挂个虚名,就和加虚衔差不多,实际上的角色就一顾问。 需要咨询的时候,皇帝招到身边问问,不需要了就荣养起来。 “李兄说的不错,确实是我想太多了。 不过这种事情,我们不宜太过主动,先拖着看看吧! 大都督府的职权虽然不及当年,可需要处理的政务依旧很多,不可能一直积压着不动。 如果拖的时间长了,让兵部有了更多的想法,想来陛下也不愿意。 今上最擅长权力平衡,不会容许一家独大的局面出现。 不过其他人的人事任命,可以尽快确定下来。 勋贵集团这次损失惨重,我们必须尽快培养后备力量,弥补之前的损失。 为了加强对两淮地区的控制,有必要建立一支募兵,以震慑东南。” 景国良缓缓说道。 看清迷雾,成国公一下子恢复了往日的睿智。 “景兄的意思,在扬州设立参将。 安插我们的人过去,监控两淮地区,辐射整个东南。 牧儿虽然在扬州,但他的职位还是太低了一些。 就算之前立下了军功,也不好一下子提拔上去。 不知景兄可有人选?” 听了李原的话,景国良当场翻了白眼。 看似是在询问,明显是已经推荐了人选。 “不好一下子提拔上去”,不等于无法提拔上去,无非是需要付出的代价大小。 这次南下,他们都是赢家,成功从两淮盐业中分走了一杯羹。 可这种利益并不稳固,若是长期没人看着,要不了多久就会被掏空。 对两家来说,都需要在两淮地区扎下一颗钉子。 李牧是李原的侄子,同样是他的女婿,对两家来说都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资历的不足,对大人物来说,从来都不是问题。 此时提出来,明显是让他趁着联姻的消息没有对外公布,先一步敲定人选。 (本章完) 第一百章 、宋阁老之死 时间飞逝,稍不留神的功夫,秋天就只剩下了一个尾巴。 气温的下降,又带来了新的麻烦。 “将士们过冬的衣物,准备好了没有?” 李牧关心的问道。 军队虽然提供服装,但像棉衣这种价格高昂的资源,却是做不到每年发放。 朝廷财政好的时候,三五年发放一次。 财政陷入困境之后,那就甭指望了。 即便是九边前线,也只有边军精锐部队,能够保证每人一件棉衣。 更多的屯堡、卫所部队,都是外出巡逻时轮流穿。 普通家庭,一件棉衣穿上十几二十年,更是普遍现象。 同其他地方的部队相比,常年驻扎在京师的五城兵马司,算是富裕衙门。 士卒们收入尚可,平常节省点儿,还是能够置办的。 不过来的时候正是夏天,谁也不知道会待这么长时间,棉衣、棉被都没有携带。 作为一名好将领,李牧肯定要把这些问题考虑上。 “千户大人,一应过冬物资都准备好了。 按照您的要求,我们都按照高标准置办。 只是这么一来,我们的经费就超出了预算,后面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兰林杰委婉的提醒道。 军费预算是有限的,哪怕外出作战,朝廷也有明确规定。 李牧这支千户所本身就处于超编状态,加上他这个主官又不知节俭,日常超支是常态。 如果不是此前舞阳侯主政扬州时,提前预支了一年的预算,靠朝廷正常下拨的经费,根本维持不了日常开销。 “没有关系,扬州的商贸正在恢复正常。 下个月开始,我们就能够正常展开业务。 参考京中的情况,日常征收的规费,足以维持部队的开销。 真正棘手的,还是城外那些难民。 以工代赈,进行到了尾声。 朝廷下拨的救济粮,现在是越来越少。 如果不尽快劝返,就要错过冬耕。 此时把人打发回去,以他们兜里的几个钱,大部分人都支撑不到春粮成熟。 地方官迟迟不到位,这些问题根本就没人解决!” 李牧一脸郁闷的说道。 天下一太平,大虞官僚的本性又发作了。 前面坐镇扬州的不是舞阳侯,就是徐阁老。 面对两位大佬,各级官员就没有几个敢乱来的。 因为物资拨付不及时的问题,此前南京六部,还有多名官员丢官去职。 换成李牧之后,这种震慑力就明显下降。 物资确实在拨付,但数量上是明显减少。 一方面是因为朝廷穷,另一方面则是有人忍不住伸了手。 “大人,地方官怕是指望不上。 扬州府被叛军祸害的不轻,州县中的乡绅也遭了灾。 想从地方上想办法,几乎没有没有任何可能。 府库空空如也,税收又收不上来,扬州府也没钱。 地方官想要做事,也只能从上面想办法。 此前抄家,朝廷确实收获了一笔巨款,可天下要用钱的地方多了。 估摸着运到京师那一刻,就已经被京中的大小衙门瓜分一空。 如果想要解决经费问题,估摸着到时候免不了卖地。 不过这些钱,一部分要上缴朝廷,留在地方上的怕是也不多。” 兰林杰经验丰富的说道。 作为乡绅集团中的一员,他对官场上的玩法不熟悉,但对地方情况却非常了解。 朝廷发卖土地,就是官员和士绅们的一次分赃。 什么身份,可以买多少地,都是有潜规则的。 再好的土地,到了这里都卖不上价。 只有那些大家看不上的边角料烂地,才有可能流落出去,卖给身家富裕的商贾。 “替本官起草一份奏折,再催促一下吏部。 不管怎么弄,没有地方官的配合,难民安置都进行不下去。 顺便派人知会一声南直隶布政司,请示一下难民安置问题。” 李牧无奈的说道。 代理扬州事务可以,但文武之间的界限,终归是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何况此时下面的州县,一样处于军管状态。 留守的军官,级别比他高的不在少数。 让人家出钱、出粮安置难民,纯粹就是在做梦。 相对一众同僚来说,李牧的情况还算好的,起码战后扬州城的商贸迅速恢复。 哪怕距离巅峰时期,还有很大的差距,也能够提供一笔收入。 其他地方就不行,除了少数交通要道上的州县,情况略好一些外,剩下的地区都是一片白地。 大家手中是没有多少难民,但他们还有一群战俘养着。 朝廷迟迟不给出处理结果,李牧严重怀疑那帮文官,想利用这个冬天饿死、冻死那群战俘。 想法是黑暗了一点,但非常符合现实。????甭管是被动,还是主动参与了造反,这些人的家属都死在了朝廷手中。 留下这些人,就是一个巨大隐患。 万一未来这些人中有人再次造反,做出这个决策的官员,就要承担政治责任。 轻则丢官去职,重则脑袋搬家。 全部处决掉,又不符合儒家的仁治思想。 下令流放充军,必然会死伤惨重,又要遭到那群卫道士的口诛笔伐。 反正无论怎么处理,都会给自己留下巨大隐患。 换个弱势的君主,大家直接把难题往皇上身上一推,就算是完事。 遇上天元帝,麻烦无法往上推,那就只能自己接着。 文官们不愿意承担责任,干脆就先拖着。 人在战俘营中关着,发生了意外,也是看守将领的责任。 等人死的差不多了,再介入处理,随便找个理由就糊弄了过去。 未来史书上记载的战俘死亡原因,要么是武将贪腐,要么是瘟疫肆虐。 不过文官们的算盘能不能如愿,还是要看朝廷的博弈情况。 明知道要背黑锅,武将们也不是傻子。 连李牧都知道催促,其他将领想来也不会闲着。 …… 皇宫中。 “陛下,宋阁老刚刚走了!” 收到这个消息,天元帝手中的羹汤,直接洒落了一地。 “这就走了!” 在很多人眼中,宋海东这位首辅,就是一个老好人、糊墙匠。 可对天元帝来说,这位糊墙匠还有更重要的意义,维护朝堂上的平衡稳定。 平常时期,宋阁老的存在感不高。 一旦遇到大变故,他总是能够顶上去,把局势迅速稳定下来。 天元帝推行的一系列的改革失败,没有惹出大乱子,宋阁老在其中是出了大力的。 “宋阁老一生,为我大虞立下了汗马功劳,身后事不能马虎。 传旨,拟定谥号“文定”。 赐白银千两,布百匹,谷三千斛…… 告诉百官,停朝一日。 光恩,你替朕走一趟,为宋阁老吊祭。” 天元帝略显疲惫的说道。 对待死人,他一直都很大方。 甭管是之前意外亡故的王公贵族,还是猝于任上的宋阁老,他都给予了哀荣。 或许存在做戏的成分,但政坛本来就是一个大舞台。 没人在乎是真心还是假意,只要能够一直演下去,假的也能够成为真的。 首辅死了,好不容易才稳定下来的朝中局势,必然发生变化。 前面王阁老走了,现在宋阁老也走了,内阁就剩下三位阁臣,进新人是必须的。 每一次入阁之争,都是大虞党争的巅峰擂台。 有资格参与角逐的文官,都会倾尽全力。 谁胜谁负,天元帝并不在乎。 作为仲裁者,他只需要朝堂保持平衡。 现在的局面非常糟糕,缺少了宋阁老居中调和,接下来的党争势必更加激烈。 偏偏他这个皇帝的身体不好,没有那么多精力处理朝政,平衡党争。 “遵旨!” “皇上,您要保重身体啊! 一些不重要的事情,就交给百官处理吧!” 左光恩忧心忡忡的说道。 皇帝身体不好,能够瞒过外面的百官,却无法避讳他们这些身边人。 看着天元帝疼痛难忍,他是真的担心。 “放心好了,等这些烦心事处理完,朕就会静养。” 类似的话,天元帝说过不只一次。 可惜大虞朝的破事,就从来没有停止过。 这边还没处理好,那边又闹出了新乱子。 大臣们看起来还不错,但那是建立在权力互相制衡的前提下。 一旦权力失衡,下面的人还有没有这么听话,那就很难说了。 …… 庞府。 “阁老,刚刚收到消息,宋公卒了!” 听到这个消息,庞亨升当场就呆住了。 “什么,宋海东死了?” 压在身上的大山一下子没了,庞亨升没有感到欣喜,反而是一阵悲凉。 相比死去的宋阁老,他也没年轻多少。 老对头先走一步,同样是在告诉他,自己老了。 “吩咐下人准备一下,老夫要去送他最后一程!” 庞亨升叹息一声说道。 (本章完) 第一百零一章 、筹饷 皇帝有意给哀荣,宋海东的身后事,场面很是宏大。 满朝文武都去吊孝,甭管往日有什么恩怨,在葬礼上都做足了面子。 一众宾客脸上都挂着忧愁,不是伤心宋阁老故去,而是担心朝中局势。 平衡被打破,权力即将重新洗牌。 每一次权力洗牌,必定充斥着腥风血雨。 除了少数野心家,大多数正常人,都不喜欢这种场面。 甭管是否愿意,只要在官场上混,这种权力游戏就必须参与。 各大派系摩拳擦掌,一些被压制的矛盾,也渐渐冒了出来。 宋阁老遗体刚踏上归途,风暴就在大朝会上点燃了。 …… “昨天,朕收到了一份特殊的奏折。 说朕任用奸臣,祸乱朝纲,引来了上天的责罚。 满朝文武都在这里,大家都来议一议,谁是那个奸臣啊?” 天元帝似笑非笑的问话,一下子让大殿内的气氛凝重起来。 尤其是御史队伍中,路国恒此时已经瑟瑟发抖。 他不过跟风上了一本奏折,万万没有想到,皇帝会拿到朝堂上来说。 正常情况下,这种空泛的奏折皇帝看都不会看,就会直接当垃圾丢掉。 光说朝堂上有奸臣,又没有指名道姓的目标,约等于没有弹劾。 平常时期这种奏折就是万金油,大虞朝在册官员上万,出几个奸臣再正常不过。 既合了群,又不会得罪人。 前提条件是没拿到台面上,一旦放在了朝堂上,那就要出大事。 御史都不敢指名道姓的弹劾,那意味着朝堂上出了权臣,一个能够阻塞言路的权臣。 尤其是还捆绑了之前的京中大爆炸,更是禁忌中的禁忌。 关于爆炸的缘由,京中大小衙门都派人调查过,最终的结果都是一无所获。 天人感应的说法,在大虞朝非常流行。 对查不出来的东西,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天降责罚。 这就涉及到了另一个敏感话题——皇帝受命于天! 按照天人感应的理论,唯有皇帝失德,老天爷才会降下天灾进行责罚。 以往出现了古怪的天地异象,或者是遭遇地震洪涝,朝廷通常都会罢免一位重臣,给外界一个交代。 这次的事情太大,没有哪位重臣背得起这个锅。 提出这个敏感话题,就是在甩锅皇帝。 大家多少还是要点儿脸的。 天元帝继位之后,虽然有些爱折腾,但大虞的局势向好,也是能够看得见的。 硬要说这位失德,明显有失偏颇。 最关键的是天元帝养了一群好狗,谁惹怒了皇帝,下面的狗就会去咬谁。 还是那种完全没有底线,不死不休的咬。 没有罪名,都能够捏造出罪名来,不抄家灭门不算完。 本来大家就问题多多,再跑去作死,那就真的会死。 在朝堂上混的都是聪明人,知道动摇皇权的话不能说,所有人都默契的抛开大爆炸不提。 不光朝堂上不能提,对民间舆论,也进行了严格管控。 处理方式鸵鸟了一些,但效果是出奇的好。 只要大家都不说,就相当于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时间可以淡化一切。 大家都达成了默契,突然有人开口说了起来,这就是和大家过不去。 幸好天元帝手下留情,没有直接对路国恒进行点名,不然满朝文武非得现场撕了他。 “陛下,朝中没有奸臣,定是有人胡说八道!” 左光恩率先开口说道。 朝中若出奸臣,首当其冲的肯定是他们这些宦官。 同他们干了什么没关系,光宦官这个身份,就足以把他们和奸臣绑在一起。 “陛下,自您继位以来,大虞一片欣欣向荣,天下人无不为之贺。 唯独一部分小人,为了自己的野心,见不得盛世降临,不断恶意造谣中伤。 满朝文武皆是国之栋梁,何来奸臣一说!” 庞亨升语气坚定的说道。 在首辅之争的关键时刻,闹出这种事情来,明显是和他过不去。 如果承认朝中有奸臣,那么势必要进行内部清查。 甭管最终结果如何,他的首辅之位,肯定是泡汤了。 唯有满朝皆是忠臣,才能够证明内阁是合格的,他才可以顺理成章的完成补位。 理智告诉他,这次的事不可能是阉党所为。 “奸臣”两个字是宦官们最忌讳的,甭管是什么时候,谈到这个话题,大家都会习惯性的联想到他们。 不是政敌干的,没准就是自己人的手笔。 清流内部,也不是所有人,都想看着他成为首辅。 内心深处他已经下定决心,回头要好好查查是哪个王八犊子,在关键时刻给搞他。 “哦,光你们两个说奸臣不够,朕还要听听大家的意见。 徐阁老、吕阁老、成国公……你们都说说,这朝堂上谁是奸臣啊?” 听到天元帝的问话,被点名的众人,齐刷刷的出列。 “陛下,朝堂上没有奸臣!” 不进行表态不行,这种敏感时刻,谁出了唱反调,谁就是百官共同的敌人。 “嗯! 既然大家都说朝堂上没有奸臣,那么朕也相信朝堂上没有奸臣。 上这份奏折的人,大概率是脑子进水了,才对着朕说胡话。 罢了,我们没必要和一傻子计较,先处理政事吧! 内阁先后送走了两位阁老,其中还包括一位首辅,肯定是要补齐名额的。 朝中都是我大虞的忠臣,众卿如果没有不同意见,那么内阁排名就按惯例递进。 然后再从朝堂上公推两人,补齐内阁的名额。” 天元帝的话说完,百官们都傻了眼。 三言两语就敲定了首辅人选,偏偏大家还不知从何处开始反驳。 作为胜利者,庞亨升的脸上也没有兴奋之色。 顺位替补符合程序,但含金量比起廷推来说,还是差了不少。 偏偏他还没法说什么,皇帝的做法,挑不出任何毛病。 既然他是顺位补上来的,那么后面的入阁人选,肯定也要遵循这一原则。 想要越级上进,先要面临一个“顺位”难题。 当然,只要百官达成一致,跨越这道坎并不难。 问题在推举阁臣的时候,百官立场就从来没有统一过。 大概率是大家公推出来几人,然后陷入无休止的争议中,最后报皇帝圣裁。 搞出一个小限制,肯定不会是无的放矢。 稍微一想朝堂上的局势,庞亨升知道这是冲着清流党来的。 五名阁臣中清流出身的已经占据两席,他自己还成了首辅。 哪怕他和徐文岳不和,皇帝也无法容忍再出现第三名清流出身的阁臣。????如果最终人选是清流党人,甭管是否顺位,皇帝都会想办法拿下,这是朝政平衡的大局。 “既然大家都不反对,那么就由庞阁老担任首辅。 朕有些乏了,后面的廷推,庞阁老负责主持吧!” 说完,天元帝直接转身离去。 等懵逼状态的百官反应过来,廷推活动已经开始。 一个又一个候选人不断出现,原本庄严的朝堂,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不光朝堂上的官员出现在了推荐人员中,一些在野的名士,也成为了推荐对象。 很多年轻官员,完全凭自己的喜好推荐人,主打的就是一个随心所欲。 往常的派系划分,到了此时仿佛丧失作用。 朝堂上一众大佬,默契的选择了看戏。 类似的画面,每一次廷推,都会上演一出。 大部分候选人,都是推出来陪跑的,并非是真要支持其上位。 候选人多,主要是为了体现廷推的公正性。 其中不乏借助这些人的名头,为获胜者搭台的意思。 通过不断筛选排除,挑选声望高的进入第二轮,真正的角力才会开始。 “肃静! 推选名单,老夫做了一个统计,共计是二十七人。 现在从中公推三到五位德高望重之人,作为内阁备选。” 庞亨升神色严肃的说道。 第一次主持这种活动,他绝不允许闹出乱子来。 …… 扬州城。 朝堂的腥风血雨,没有影响李牧的好心情。 拟任扬州守备,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原本有两位大佬支持,因为政治联姻的缘故,变成了三位大佬支持。 如果还抢不到位置,那就遇上强龙了。 惊喜在后面,代理扬州参将,负责编练一营新军。 单纯的代理某个职位,可能只是临时过渡一下,但被安排了特殊任务,那就不是简单的代理。 没有被实授,无非是他的级别不够。 一下子身居高位,容易惹人非议。 作为一名关系户,被人摘桃子的概率非常低。 估摸着等过上一段时间,新军编练了出来,代理两个字就可以去掉。 唯一遗憾的是朝廷划拨军费有限,每年只有区区五万两。 南直隶布政司和扬州府各自协饷白银五万两、布一千匹、米一万石。 听起来似乎不错,每年有十五万两白银、两千匹布、两万石米的预算,养活一营兵马完全不是问题。 遗憾的是地方协饷数额,只是大都督府的建议,不具备强制约束力。 具体能够拿到多少,还要看他怎么和地方官谈。 就连朝廷划拨的五万两,中途大概率也会被漂没一部分。 朝廷财政困难,地方军就是这么悲催。 如果不是因为盐政问题解决,估摸着连编练一营新军,朝廷都会犹豫。 毕竟,这些开销只是日常维护费用。 大虞的军队,已经不是纯粹的冷兵器,火器占据了很大的比重。 兵器、铠甲、火炮、弹药,也是一笔不菲的开销。 “恭喜大人,荣升扬州参将!” 看了一眼公文后,兰林杰一脸欣喜的上前祝贺道。 李牧的升迁速度,让他真实感受到了,什么是朝中有人好做官。 “别急着祝贺,我这还有一大堆的麻烦呢! 名义上本官是参将,可我这个参将,连一个兵都没有。 五城兵马司的部队不会长期驻扎扬州,军中的一些将领,已经陆续开始调离。 估摸着再过两三个月,就会从这里撤走。 在这些部队撤离前,我们必须把新军组建起来,接替他们留下的防务。 朝廷许诺的军费、军械,一样都没有到位。 这要是出了事,总不能让本将带着家丁去冲锋吧!” 李牧一脸无奈的说道。 朝中各派正为入阁争斗不休,根本顾不上扬州这点儿小事。 自己虽然有些人脉关系,架不住后勤那一块,握在文官手中。 “大人,学生听说过地方协饷,可协饷这么高的,还是第一次遇到。 南直隶虽然富裕,可每笔收入,都有对应的支出。 想要让布政司每年拿出这么一笔款子,怕是有些困难。 扬州府的情况更加糟糕,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下面州县都会伸手要钱。 就算新任知府愿意给我们协饷,怕是也很难拿出这么多钱粮。 要不然您从京中想想办法,让大都督府下拨一笔款子?” 兰林杰苦笑着说道。 升官是一件好事,万万没有想到升官之后,还有这么多麻烦。 “协饷数字大,那是本官故意运作的。 反正都是讨价还价,让都督府定个大数字,也要好谈一些。 万一真能够要到,就当是我们赚了。 以南直隶的富裕,如果布政司衙门真想给钱,又不是凑不出来。 扬州府的情况类似,农业税收没了,不还有商业么? 来往商旅那么多,只要地方官想搞钱,肯定能够筹措出资金来。 大都督府每年也就那么点儿预算,各路兵马都盯着呢。 本官开口要钱不难,难的是今年要了,难道明年也继续要? 想办法开源吧! 坐拥宝山,本官不相信还能被饿死!” 李牧豪气的说道。 换成在其他地方担任参将,确实可能会受缺饷的困扰,但这里是扬州府。 作为大虞朝最富裕的地方之一,只要肯想办法,那就一定能够搞出钱来。 “大人,可是盯上了外面的无主之地? 此事怕是不妥,朝中权贵和江南士绅,都在盯着这些沃土。 以您的身份,进去分一份尚可。 若是想要靠这些土地,养活一营兵马,那影响就太大了!” 兰林杰一脸惊恐的说道。 (本章完) 第一百零二章、扬州赚钱扬州花 “兰先生放心,大家都盯上了的东西,本官可不会傻乎乎的去虎口夺食。 扬州府是一块宝地,除了土地之外,有价值的东西还有很多。 比如说:矿产、渔业资源、商贸。 朝廷划拨的军费不足,地方政府又无力协饷,我们只能自己想办法。 拿几座无主的矿产,把战俘、囚犯塞进去开矿,自筹一部分军费,完全合情合理。 渔业就更简单了,内陆湖泊本官不与民争利,茫茫大海皆是无主之地。 为了弥补军粮不足,组织人手去海上捕鱼,谁还能够说什么不成? 商贸上搞钱,其实我们已经在做了。 目前在扬州城内收取的治安管理费,就是手段之一。 朝廷的驿站,不对民间开放,商旅也有歇脚的需求。 客栈酒楼的生意,永远都不会过时。 现在的拿地成本忽略不计,后续也不会有地痞流氓上来敲诈,这样的生意不愁没有合作者。 除此之外,码头航运也是不错的买卖。 小商客们苦于财力问题,无力养自己的船队,还要饱受匪患威胁。 若是有船队价格合理,可以保证安全运输,想来也不愁没生意。 ……” 一口气说出了十几条赚钱方案,听的兰林杰是目瞪口呆。 每一条都精准踩在边缘线上。 如果被人针对,每一条都可能成为罪证,偏偏情理上又可行。 在讲究人治的大虞,这究竟算不算违反《大虞律》,一时半会儿兰林杰硬是没有搞清楚。 “大人,这些产业想要做起来,需要的投资可不在少数。 何况朝廷严禁官员经商,虽然您是为了筹集军费,如果被人揪住的话,怕是不好交代。” 兰林杰委婉的提醒道。 以他的见识,着实无法判断按照李牧的计划搞下去,究竟有多少风险。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前期需要投入的金钱,绝不是一个小数字。 为军队筹饷是公事,按照官场的规矩,不能动用自己的钱。 “胡说八道,本官什么时候说要经商了。 这些买卖,自然都是商人在做,同本官没有任何关系。 唯一的关系是他们感念朝廷的恩德,自愿捐献钱财,资助朝廷编练扬州新军。 盐商可以报效朝廷,其他的商人自然也可以。 毕竟,军队练了出来,也是为了保护他们的安全。 具体的问题,本官会和地方官员谈。 要么他们保证,按朝廷要求足额支付协饷份额。 要么就提供足够的方便,让我们自己想法子搞钱!” 李牧一脸严肃的训斥道。 这些事情可以偷偷的做,但绝对不能拿到明面上来说。 能够在私底下搞到钱,把军队给练起来,天元帝不会在意钱的来历是否合规。 九边将门都在做走私买卖,在朝堂上几乎是公开的秘密,还是没有人捅出来。 不是大家意识不到这么干的危害性,怎奈朝廷财力不济,无法保障官兵们的日常军饷开销。 拦着不让前线将领自己想办法,隔三差五就要发生哗变。 估摸着不等敌人进攻,自己就折腾死了自己。 何况他还多套了一层皮,钱是商人主动报效过来的,可不是他做生意赚的。 谁敢拿这个问题说事,最先坐不住的是皇帝。 盐商每年报效三百万两,谁敢否决商人报效的合法性,那就是在动皇帝的钱袋子。 倘若朝廷财政好转,或许会有人去试图改变,但这是未来的事情。 最少短时间内,肯定是看不到的。 大虞的官僚系统,就是一个巨型吞金兽,再多的钱都能够消耗干净。 相比单纯的拿饷,李牧更喜欢自力更生。 财务上实现了自给自足,才能够在指挥上,获得更大的自主权。 文贵武贱,本质上就是地方文官,控制住了军队的后勤。 物资上受制于人,导致同层次的武将,甚至高一个层次的武将,遇到文官的时候缺乏底气。 若是能够做到自给自足,大家都不是一个系统,谁怕谁啊! “大人既然有了全盘计划,学生这就放出消息,联络感兴趣的士绅商贾。 不过这些产业太多,一下子全面推进我们怕是忙不过来,学生建议先从矿脉下手。 趁着此时各方没反应过来,大人可以用征用练兵场地为由,先把无主的矿山占据下来。 朝廷下拨的物资不足,几个战俘营都饱受物资不足之苦。 大人可以用修建营地,需要劳动力为由,从战俘中借调一批青壮过来。” 兰林杰当即谏言道。 对李牧的运作能力,他是毫不怀疑。 厂卫那种龙潭虎穴中,都可以把人捞出来,搞定地方官自然不在话下。 官场就是人情世故场,只要不是直接谈钱,与人方便就是与己方便。 “你说的不错,确实不能盲目推进。 在采取行动之前,我们先得把兵给招募起来,有了兵才好去要钱。 先招募三千人,把军营的架子给搭起来,剩下的人员在一年内满编即可。 前期的经费,以本官的面子,想来扬州士绅应该会捐献一部分。 缺额的部分,本官先找汉和钱庄借贷,待朝廷给的经费到位后再偿还。” 听了李牧的话,兰林杰被吓了一跳。 在流行吃空饷的大虞朝,即便是京营都存在严重的缺额,满编的部队那是屈指可数。 事实上,大虞朝的一营兵马,没有准确定数。 少的只有三千人,多的能上两三万,大多数时间一营兵马就是一卫,共计五千六百多人。 李牧的这个营头,就是标准的一个卫编制,内部编制也和卫所一样。 “大人前期的费用可不少,朝廷承诺给的十万两筹建费用,实际到手可能会少一半,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不如把人员缩减一些,地方参将有三四千兵马,就足以应付各种突发情况。 钱庄的高利贷万万碰不得,敢借给……” 话说到一半,兰林杰突然卡住了。????在他的记忆中,扬州城就没有一家汉和钱庄。 现在突然冒出来,还把买卖做到自家大人跟前,明显不正常。 搞不好这家钱庄都还没成立,因为需要他诞生,所以才有的汉和钱庄。 本质上还是李牧自己垫付经费,打着钱庄借贷的名头,只是规避政治风险。 这种事情,在大虞官场上十分少见。 万一被突然调走,前期的投入就打了水漂。 就算后面的将领肯认账,能够还上的概率,也是微乎其微。 “放心好了,就按本将的计划招人,钱粮都不是问题!” 李牧淡定的说道。 这次南下之行,他可是血赚了一笔。 不同于之前在京中,只赚了一笔辛苦钱。 这次情况特殊,锦衣卫东厂那边根本不需要打点,事情就提前办成了。 打点的费用省下来,直接成为了利润。 超额的利润,往往也意味着超额的风险。 原本他还在为怎么洗白这笔巨款犯愁,现在机会就送上了门。 左手套右手之后,钱变成债务,债务变成了兵。 同样的财富,作为金银带在身上的时候,每天都要提心吊胆。 既担心被人窥视,又担心被朝廷给查了。 变成军队之后,那就大不相同。 就算担心窥视,那也是别人担心。 最近几十年,大虞就没有哪一位实权将领,因为贪腐被拿下的。 皇帝不怕武将贪财好色,就怕武将钱色都不沾,一心只要一个好名声。 …… 京师。 经过一系列的斗争之后,入阁之争的廷推,终于落下了帷幕。 拿着最后推举出来的名单,离开了文渊阁,庞亨升脸色阴沉的可怕。 并非清流党人一败涂地,恰恰相反他们在廷推中,再次大获全胜。 候选人中一半都是清流党成员,还是他最不想看到的人。 真要是让他们上位,清流追求的众正盈朝是实现了,那么正事也别干了。 到时候不光要和阉党斗,还要在清流内部斗。 “陛下,廷推活动结束了。 百官中呼声最高的是吏部尚书史元虎、礼部尚书裴学庆,以及在野的尹智铭和左鸿江。 上述四人皆德才兼备,任何一人入阁,都是我大虞之幸。 一时半会儿,臣拿不定主意,请陛下圣裁!” 庞亨升面无表情的说道。 “哦,居然还有在野的贤士。 不过朕似乎记得,这两位此前就在内阁任职,因结党营私才被罢免的。” 听了天元帝的话,庞亨升内心深处表示了认同,但身份却不允许他附和。 “陛下,尹先生和左先生最擅长教学生,所以门生故吏多了一点。 当然,他们的才华肯定是有的,不然也教不出那么多学生。 选他们入阁,也是众望所归。 不过史大人和裴大人也是朝中干将,政绩上多有建树,同样是不二人选。” 庞亨升不动声色的上着眼药。 想想也是搞笑,刚开始最想推清流党人入阁的他,现在反而成了清流党人入阁的最大阻碍。 没有办法,这两位都不在朝堂上,居然也能在廷推中获胜。 放这种政治斗争高手入阁,纯粹是在给自己添堵。 当初两人被赶出内阁,他庞某人也是从中出了大力的。 万万没有想到,这两个家伙回乡之后,还是不安分。 靠着四处收徒讲学,宣扬轻徭役、薄赋税、免商税的仁政理论,获得了一大堆的士绅支持。 问题在于这两个家伙,纯粹是说的好听,完全不具备任何可行性。 大虞朝穷的都快揭不开锅了,此时还要搞那套仁政,就是不打算过日子。 道理谁都懂,可身处局中的时候,大家首先考虑的是自身利益。 莫说是下面的乡绅,就连朝堂上的官员,都有不少人认为,只要皇帝实施仁政,就可以天下太平。 圣贤书上都是这么说的,他们从小接受的就是这套教育。 具体怎么解决问题,圣贤书上没说,自然不用去想。 或者说因为自身的利益,让他们刻意不去想。 仁政能否有效不重要,关键是换人上来斗垮了阉党,他们这些清流党人,才能够拿到更多的位置。 在朝堂上的庞阁老、徐阁老,虽然也是自己人,但这两位的战斗力太弱。 遇到问题,居然想着去解决问题,而不是直接甩锅阉党。 在很多激进派看来,这就是一种背叛。 既然不愿意去斗,那就推爱斗的人上来。 鬼扯的理念能否实现不重要,只要搞垮阉党就行了。 到时候抄了那帮阉党的家,朝廷的财政问题,直接迎刃而解。 有人挑头之后,更多的都是盲从跟风。 甭管那么多,先试一试再说,万一成功了呢! “爱卿说的不错,朝中不缺德高望重之辈,现在缺的是实干之官。” 说话之间,天元帝在吏部尚书史元虎、礼部尚书裴学庆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圈。 见得这一幕,庞亨升知道自己过关了。 对内阁成员人选,皇帝明显早就有了想法。 尹智铭和左鸿江此时跳出来,纯粹是自取其辱。 他们的声望越高,天元帝就越不会允许他们入阁。 (本章完) 第一百零三章 、知府到任 阁臣人选出炉,朝堂上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新官上任三把火。 无论新进的两位阁老,还是进位首辅的庞阁老,都需要做出成绩来。 前面积压下来的政务,一下子纳入了处理日程。 最直接体现就是,前面悬而不决的人事任命,在最短时间内获得通过。 收到扬州知府人选确认的消息,代管扬州城的李牧,非常识趣的提前搬出府衙。 “大人,刚刚收到消息,新任扬州知府古大人、扬州同知马大人、扬州通判周大人、扬州推官……将在明天抵达。 该以什么规格迎接,还需要您拿出一个章程来。” 一口气把扬州府的领导班子说完,兰林杰内心是忐忑的。 有了前面舞阳侯针对徐阁老的旧事,他真怕自家大人跟着学样,先给扬州府的官员们来一个下马威。 “按照官场规矩,正常安排即可。 这些人大都是徐阁老的人,想来应该很好说话。” 李牧笑呵呵的说道。 前面自家上司,可是把徐阁老得罪的不轻。 虽然他没有直接冒头,但行动上还是支持了舞阳侯。 现在又遇到了一帮徐阁老的小弟,谁知道这些人会不会有几个愣头青,想替自家老大出口恶气。 在官场上阵营老大之间的关系不好,下面小弟之间的关系,大概率也是好不了。 关系不好,不影响大家一起配合着干活。 朝廷任命地方官,最喜欢的就是把有矛盾的官员放在一起,免得地方势力串通一气。 “大人,您可不能大意。 这位古大人,可是徐阁老的得意门生,还是从翰林学士下来的,在楚党中有非同一般的地位!” 兰林杰慎重提醒道。 京官外放,同样是看人下菜。 一般从翰林院出来的年轻官员,都会被高看一眼。 尤其是能够做到翰林学士的,那都是经常在皇上和内阁大佬面前刷存在感的。 在外界眼中身份地位,都会往上拔高一筹。 加上扬州知府这种特殊位置,一眼就能够确定,古有文是被朝廷重点培养的官员。 通常这种官员,手中能够调动的政治资源,都比普通官员要多的多。 “放心好了,本官知道事情的轻重。 古知府来头越大,对我们越有利。 扬州府目前的局面,需要一名得力的强势知府,才能够收拾烂摊子。 他最需要的是政绩,谁能够帮忙提供政绩,谁就是他的朋友。 据我所知,他扬州知府的位置,最先还是舞阳侯推荐的。 我们和徐阁老一脉确实有些矛盾,但远没有到不死不休的地步。 有些事情,做做样子给外界看就行了,没必要真的结仇。” 李牧摆摆手说道。 扬州的情况特殊,无论谁担任知府,都离不开军方的配合。 地方武装在叛乱中,被一扫而空,至今都没有恢复过来。 京营和五城兵马司只是临时接管防务,后续都会逐步移交。 地方武官虽然陆续任命,可恢复实力,还需要时间。 盐税改革成功,目前只是账面上的成功。 两淮盐业正处于恢复状态,短期内无力提供税款。 其他各地的盐税正在陆续征收中,还要些日子,才能够把钱送到京中。 短时间内,朝廷财政依旧亏空严重。 扬州下面的州县,更是穷的叮当响。 缺乏官方财政支持,想要重组地方军队,全靠将领个人努力。 李牧自信能够搞到钱,才敢一下子招募几千士卒,其他将领可没这魄力。 短时间内,扬州境内稍微有点儿战斗力的,也就他麾下的几千正规军。 刚刚结束一场叛乱,流落在外面的漏网之鱼,可不在少数。 想要地方太平,需要依仗他的地方多了。 就冲这一点,古知府就不能把事情做的太难看。 …… 深夜,漕船之上。 “古兄,扬州城马上就要到了。 从搜集到的情报来看,扬州现在的处境,可不怎么好。 不知接下来,您可有方略?” 马存忠关心的问道。 作为收拾烂摊子的组合,现在他们都是一条船上的人。 治理好了扬州府,大家一起带着政绩升官。 搞砸了事情,大家一起去冷衙门待着,搞不好还会被问罪。 “马兄,你说的太含蓄了。 扬州的处境何止是不好,简直就是糟糕透顶。 光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就有三个难题。 首先,扬州城外的十几万难民,需要我们进行安置。 护城河疏通已经完工,现在那些难民,都被李参将打发去修建营房了。 短期内扬州府内,没有那么多工程继续以工代赈,或者说朝廷的财政不允许这么干。 怎么把人员劝返,进行妥善安置,就是第一个麻烦。 其次,扬州境内大量的战俘,需要我们去处理。 恩师特意交代过,这些战俘必须谨慎处理。 既不能举起屠刀,又不能从轻发落。 最好是可以低调处理,免得在史书上,留下不光彩的记忆。 最后,三州七县在战火中毁于一旦,需要我们负责重建。 如果朝廷能够拨付足够的钱粮,这些问题都不是问题。 偏偏朝廷划拨的经费,一共就这么三十万两,根本不够做这么多事。 扬州本土士绅,同样在战争中元气大伤,就算是有心出力,怕是也做不了什么。 问题棘手啊!”????古有文忍不住感叹道。 官场上,谁都想要往上爬。 可向上爬的过程,却是艰辛的。 越是受朝廷重视,就越要为朝廷解决难题。 那种什么事情都不做,整日抱怨怀才不遇的蠢货,谁都看不上眼。 在大虞朝做事的不一定受提拔,但做出了政绩的官员,肯定会受到各大派系的争抢。 哪怕原来没有后台关系,在搞出名堂之后,也会有后台送上门来。 原因非常简单,当今皇帝务实,官员入阁要看政绩。 自己搞不出来政绩没关系,麾下的小弟能够搞出政绩来,一样可以算政绩。 “古兄,您都把问题看明白了,事情其实已经解决了一半。 扬州府缺钱也不缺钱。 战后留下的大量无主之物,都可以变出钱来。 现在的麻烦是盯上的人太多,想要把东西卖出去,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一旁的周通判顺势补充道。 他们还没出京师,打招呼的人就有一大堆。 从王公贵族到朝中百官都有,虽然没有明说什么,但想分一杯羹的意图明显。 再多的无主之地,也不够满朝的权贵们分。 “周兄说的不错,现在的扬州府,就是他们眼中的大肥肉。 看似分配权在我们手中,实际上我们谁都得罪不起。 别的不说,真要是都如了他们的愿,未来扬州府的税收怕是难收了。 本官的意思,可以卖掉一部分无主之地,但不能全部都卖出去。 衙门需要运转,留下一部分官田,也是一个进项。” 古有文无奈的说道。 在大虞做官太难了。 朝中的权贵得罪不起,地方上的税收,又必须保障。 如果想要一个好名声,还要考虑民生。 土地兼并是大趋势,谁也拦不住。 作为士绅利益集团中的一员,他们也没法去阻拦。 无力阻止,不等于就认同了。 大虞朝除了沽名钓誉之辈,同样也有想做实事的官。 哪怕清流内部,反对土地兼并的官员,也不是一个两个。 并非是背叛阶级,而是他们认识到了土地兼并的危害性。 …… 次日清晨,扬州士绅们一大早,就在码头上等着,准备迎接古知府的到来。 这待遇和上次徐阁老过来,完全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本土士绅中,实力最雄厚的七大家族被连根拔起,剩下的豪门大族,一个个都学乖了。 没有大佬斗法,大家都很给父母官的面子。 作为扬州目前品级最高的官员,李牧没有出现在队伍中,而是在府衙等着权力交接。 不是不给古知府面子,而是大虞官场上,就没有上官迎接下官的规矩。 甭管扬州知府如何位高权重,品级上依旧只是正四品,参将却是正三品。 普通的武将为了军费,不得不向文官低头,才有了文贵武贱的说法。 对军费有了明确规划的李牧,明显不属于此列。 带着一众同僚踏上陆地,扫视了一眼迎接的人群,古有文略微的有几分失望。 除了本地乡绅外,官面上的代表居然只有一位师爷。 不光李牧这个参将没来,军方中高层将领,也是一个都没出现。 “劳烦诸位乡贤在此迎接,古某属实受之有愧!” 心里不舒服,面上却没显露出来。 眼前的迎接规格,完全是中规中矩。 既没有给他下马威,又没有讨好的意思。 官方代表无人,那是地方官要么在他身后,要么还在从全国各地赶赴扬州。 不光文官缺人,武将同样缺人严重。 京营和五城兵马司是不能算,这些将领就算来能迎接,他古有文也会选择暂避。 官场上想要平步青云,文官和武将之间就不能走太近,尤其是和京中的武将。 “学生兰林杰,见过知府大人和诸位大人。 参将大人有公务在身,不能过来远迎。 特意吩咐学生,在衙门中备好了酒宴,为诸位大人接风。 还请诸位大人移步!” 兰林杰略显激动的说道。 区区一介举人,能够和这么多朝廷官员在此会面,足够他回去吹嘘的。 难怪那么多人愿意去当师爷,真要是做好了这个位置,那是真能够积累人脉。 如果窝在老家,在高中进士前,他的接触上限就是县令。 甚至想要见县太爷,都有可能要排队。 想要和一众朝廷命官谈笑风生,那是不可能的。 “有劳兰先生,在前面带路!” 古有文缓缓说道。 从众人的反应上,他是看了出来。 今天的迎接,明显是以兰林杰为首。 地方上的乡绅,虽然人都过来了,可还是在看兰林杰背后李参将的脸色。 一名武将能够对地方乡绅有这种威慑力,在大虞朝非常少见。 短暂的接触,他就知道自己想要掌控扬州府,没有预想中那么简单。 随行的一众官员,在下船之后,脸色也非常难看。 不知道是晕船的影响,还是因为李牧没有亲自到来,让他们感觉没了面子。 …… (本章完) 第一百零四章 、借田 转瞬就是三天,完成了工作交接的古有文,此时已经忙的焦头烂额。 每天眼睛一睁,想到的都是钱粮。 得知主官到任的消息后,各地的驻军将领,纷纷过来要钱要粮。 “知府大人,您赶紧拨些钱粮吧,别说战俘们快饿死了,就连士卒都在饿肚皮。 今天要是拿不到钱粮,我们就把俘虏全部送到扬州城,你自己看着办吧!” 一名中年京营将领说完,其余将领纷纷跟进。 朝廷拖欠了战俘的伙食费,已经不是一天两天。 如果不是大家在战场上缴获了不少粮草,战俘营早就饿殍遍地。 这些可是大家的战利品,相当于用自己的财产,在给朝廷垫付经费。 能够做到这一步的官,在大虞朝绝对是极少数。 遗憾的是他们并非自愿,纯粹是被逼着垫付钱粮,心中早就积攒了一肚子的怨气。 前面主官不在,他们就去南直隶布政司闹。 因为前面镇压叛乱,南直隶省已经拿出了大量的钱粮,此时早就财政枯竭。 各级衙门上个月的俸禄,都没有能够按时发下去。 遇上一群无所畏惧的客军,巡抚布政使都只能躲着走,唯恐被给缠上了。 古有文一到任,大家知道他手中有一笔经费,马上就冲了过来。 “诸位,且先担待一二。 府库现在是真的没钱。 等有了钱,本官一定足额发放,保证不拖欠你们一分钱!” 古有文当即保证道。 可惜文官在武将面前的信誉,早在无数年前,就被前辈们给耗尽了。 众人对他给出的答复,完全不买账。 “知府大人,我们可以担待,但肚子没法担待。 现在战俘营,每天都有人饿死。 我们狠不下心,让数十万人饿死。 您若是下的了这个决心,那就干脆给他们一个痛快,省得大家活受罪。 要怎么处理,你还是自己看着办吧! 反正士兵要吃饭,扬州府不提供钱粮,我们就回京师。 引发的一切后果,都是你渎职导致的!” 发飙的是一名络腮胡子壮汉,他的运气不怎么好,没有缴获到叛军的粮草。 朝廷拖欠战俘营的钱粮之后,只能由他们这些将领想办法筹粮。 现在四下都是无人区,只有自己花钱,从外面买粮应急。 见这架势,古有文知道今天推脱不过去了。 “李参将,城北粮仓中还有多少库存,可否拿出来先应急?” 听到古有文的问话,李牧眉头一皱。 现在两淮地区的各路兵马,就没有不缺粮饷的。 朝廷无力支付费用,把麻烦丢给了地方。 南直隶布政司、巡抚衙门,同样不是能扛事的,选择了装聋作哑。 现在就像是在比耐心,看谁承受不住压力。 “知府大人,城北粮仓的那点儿库存,可不顶什么事。 别忘了城外还有十几万难民,全都都等着赈灾粮过活,存粮顶多支撑一个月。 您若是想拿来救急,本官自然不会反对。 不过赈灾之事,劳烦您一并接手过去。 对了,扬州府欠下募兵、城防守备部队的钱粮,劳烦您一并给结算一下。 马上都快要到年底了,总得让将士们过上一个好年。” 李牧不紧不慢的回答,把古有文气了一个半死。 本想找人分摊压力,万万没想到,又冒出一个讨饷的。 相比其他部队,控制扬州城的李牧,是众将中唯一有进项的。 每月从城中抽取的管理费,虽然不足以覆盖军饷,但也勉强能够让麾下将士填饱肚子。 在大虞朝能让士卒填饱肚子,就能保证部队不发生哗变。 至于拖欠粮饷,那是普遍现象,大家都习以为常。 很明显,在顾全大局的问题,李大参将觉悟不够。 没有拿出钱粮,共渡难关的意思。 “有总比没有的好,李参将古大人都答应了。 您给个位置,不需要你派人送,我们自己带人去取!” 说话间,赵亚威还给了一个眼神暗示。 接到同僚求助,乐于助人的李牧自然不会拒绝。 “城北存粮是扬州府的,古大人既然答应了,本官自然不会拒绝。 粮仓的标志非常明显,就在城北大营附近,你们之前在那边训练过士卒。 这是本官的手令,你们拿着过去提粮即可!” 李牧故作糊涂的丢出了一枚令牌,把扬州府的一众官员气的火冒三丈。 赈灾粮没了,那可是要出大事的。 一想起城外那十几万难民,向他们要粮的画面,众人就觉得恐怖。 偏偏众人还不敢出来阻拦,城外的难民能吃人,眼前这群丘八也不是好惹的。 逼急了的话,这群家伙把战俘全送到扬州城,直接撒丫子跑路。 那恐怖的后果,一样能要他们的命。 目送一众将领离开后,古有文狠狠的瞪了李牧一眼,没好气的说道: “李参将,你怎么能够答应他们,要知道……” “古大人,古知府,睁开眼睛好好看看。 刚才若不是我反应快,列位的脑袋还在不在脖子上,现在都是一个未知数。 你们刚来扬州不知道情况,若是去各地的战俘营走一遭,就就不会说出这么白痴的话。 自从钦差大臣回京之后,朝廷就停发了钱粮,全靠大家自己想办法勉力支撑。 下面的州府,全部在战火中毁于一旦,又让大家去何处筹措钱粮呢? 不信你们出城去走走,看看方圆数十里的树皮、草根,还剩下多少。 这里还是情况最好的扬州城,其他地方的情况更加糟糕。 要知道人饿急了,那可是什么事,都能够干得出来。 我大虞朝每隔几年,都会有几个自以为是的蠢货,死在士兵的闹饷中。 诸位都是聪明人,想来不会让最糟糕的情况发生吧!”????李牧毫不客气的打断道。 公归公,私归私,他可是分的非常明白。 遇到公事,该硬杠的时候,那就必须硬气。 不竖立一个强势的形象,后面的事情,根本就办不了。 武将嘛,稍微飞扬跋扈一点点,那也是可以理解的。 “李参将先消消气,古大人没有怪罪你的意思。 现在的局势艰难,我们更需要同舟共济。 那些客军终归是要离开的,战俘和难民的问题,最终还是要由我们来解决。” 马同知的话,看似在劝架,实则是在进行隐晦的警告。 客军是要离开的,他们这些地方官,拿人家没办法。 可李牧这个扬州参将,可是要长期驻扎在这里,后面需要打交道的地方还多着呢! “马大人,战俘和难民的问题,那是你们的事。 本官是武将,不能插手地方事务,这些事不用找我商量。 不过衙门拖欠的钱粮,总得给出一个说法。 本将也不为难诸位,能够拿出钱粮最好。 倘若实在是没钱,那么就拿东西充抵。 扬州府的无主土地多得去了,本官就吃点儿亏,先划三十万亩土地过来作为军粮田。 当然田地还是朝廷的,本官只是代管一段时间,未来府库充盈之后,你们还可以收回来。” 李牧狮子大开口的说道。 他非常清楚,这种苛刻的条件,众人是不可能答应的。 对扬州土地磨刀霍霍的人多得去了,暂时没人下手,那是受中庸文化影响,不想当出头鸟。 若是一下子被切走这么大一块蛋糕,大家还不发疯。 “李参将,这是不可能的,条件太过苛刻了!” 周通判率先反对道。 按照这种分法,未来扬州府的税就不用收了。 士绅大族的税收不上来,落入李牧这种跋扈武将手中的田,同样别想征税。 全部摊派给升斗小民,那也要有自耕农才行。 全部逮着雇户祸害,就算是榨成了干,也没几滴油。 “周大人,本将可没有乱说。 按照大虞律,卫所每一家军户授田五十亩。 募兵的开销比卫所兵大,这是人所共知的事情。 本官仅仅是参照卫所兵待遇提出的要求,绝对没有超过标准。 本将知道你想说,朝廷划拨了军饷。 问题是每年朝廷才给五万两,剩下的全靠地方衙门协饷。 南直隶巡抚衙门、布政使衙门,本将都跑烂了,最后才想出了这个办法。 你们不用担心程序上的麻烦,本将有布政使、巡抚给出的公文,大家可以看看!” 李牧一脸淡定的忽悠道。 公文肯定是真的,天天过去要饷,布政使和巡抚都被他骚扰怕了。 不过上面却没有写具体的田亩数量,仅仅只要求扬州府酌情安排。 玄妙就在这个酌情上,理论上来说只要扬州府肯给,甭管多少省里都可以接受。 典型的踢皮球做法,非常符合大虞官僚的日常操作。 “李参将,三十万亩数量实在是太多了。 就算我们敢批,后续也会麻烦不断。 这样好了,我各自退一步,以两万亩为限。 我们可以让扬州卫,再借给你们三万亩!” 古有文咬了咬牙说道。 扬州府的土地多是水田,每亩地一年的粮食产量,大约是三百多公斤。 按照和雇户五五分计算,五万亩土地的收成就是1.5万吨左右,折合米约1.05万吨。 江南地区的粮价便宜,按照每石米五钱银子计算,恰好就是白银五万多两。 若是遇上了丰年,还能够多收一些,正好可以买下一千匹布和一万石米。 从这方面来看,眼前这位古大人还算是一个厚道人,没有胡乱压价。 “知府大人,你们的难处,本将也明白。 这样好了,我们各自退让一步。 本官不要求什么三十万亩,你们也别提什么借用卫所军田,干脆直接划拨十万亩土地过来。 其中一半是南直隶省的协饷,反正有布政使和巡抚下达的公文,你们直接在每年的赋税中扣除就行了。” 李牧卖力的忽悠道。 没有法子,在大虞朝向衙门要钱,实在太难了! 不趁着现在情况特殊,可以和衙门提要求,赶紧把事情给解决掉,后面再想开口就难了。 “十万亩的数字太大,最多八万亩,不然后续不好处理。 另外李参将还要帮我们安置一万难民,保证不闹出乱子来!” 古有文想了想说道。 现在扬州的事务,离不开军队配合。 那帮客军早晚离开,能用的还是李牧手下的营头。 若是不解决军饷问题,这支部队就是最大的不稳定因素。 “古大人既然这么说了,本将自然会全力配合。 为了方便管理,这些土地要在军营附近。 未来都会进行军管,衙门不能过多干涉。 另外请古大人拨付一些费用,让我们用来安置难民。 如果速度快的话,还能趁着现在这个时间完成冬耕!” 李牧面不改色的打了一个埋伏。 拿地只是顺带,要矿才是目的。 矿山被圈在里面,随便怎么摆弄,都是他说了算。 “好,此事本官答应了。 周通判,暂借田亩之事,就交给你和李参将对接。” 古有文点了点头说道。 (本章完) 第一百零五章 、收买军心 李牧刚离开,一众文官就炸了锅。 被一群武将逼到这份儿上,他们的里子面子,全部都丢了一个精光。 什么以文御武,完全都是扯淡。 刚才那群武将,就没有一个是他们能够驾驭住的。 “知府大人,这田借出去容易,想要回来就难了!” 周通判一脸不爽的说道。 府中田亩可是他负责管理的,这一下子就丢了八万亩出去,无疑是对他权威的一次削弱。 “有得必有失! 朝廷划拨的经费有限,我们必须省着点儿花。 军费无法按时下发,如果不给点儿东西安抚,肯定会闹出大乱子。 那位李参将有一句话没说错,人若是饿急了,真是什么事都干的出来。 不把那群丘八喂饱,扬州府就不会太平。 至于借出去的田地,那只是一时的权宜之计。 反正他这种勋贵子弟,早晚会回京师任职,下一任参将总不会也这么强势吧?” 古有文笑呵呵的说道。 在他看来,能够用一些无主的田地,解决军费问题无疑是值得的。 同样的田亩数量,如果由他们亲自管理,产出根本不够支付协饷数额。 如果不答应条件,扬州府每年的巨额军费支出,都是一笔沉重的负担。 “土地或许能够回来,怕就怕丧失了钳制之后,这位李参将变得越发跋扈。 不同于普通的武将,他们这些勋贵子弟,在陛下面前还是很受信赖的!” 马同知忍不住感叹道。 国事艰难,最近这些年不光阉党迅速做大,勋贵和外戚势力也有抬头的迹象。 前面的平乱之战,看似勋贵外戚损失不小,实际上却是一次刮骨疗毒。 少了一群蛀虫败类,实力不减反增。 幸好他们的运气,在前面用完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再怎么跋扈,那也是我大虞的武将。 该干的事情,他还是要做。 在大局观上,此人还是不差的。 当务之急,我们还是赶紧把难民和战俘问题处理好,不然扬州府早晚会被吃垮。 难民遣返安置,这没什么好议的,我们商议一下战俘吧!” 古有文直接抛出了最棘手的难题。 上面可以踢皮球,假装看不见难民问题,他们这些直属负责人可没法视而不见。 朝廷让他们过来,本身就是收拾烂摊子的。 如果让局面继续恶化下去,大家的官帽子通通保不住。 “知府大人,战俘问题说起来也简单,就看大家怕不怕影响风评。 直接按照大虞律,将所有叛军头目斩首,青壮流放充军。 老弱妇孺或贬为奴,或贬为娼,直接发卖出去。 卖不掉的就充作官奴,让他们在府中服徭役,顶多三五年就消耗干净了!” 周通判的话一出口,现场的气氛一下子凝重起来。 这种处理方式,在建国初年,一点儿问题都没有。 可现在的社会风气不一样。 文官集团掌控大权之后,更加推崇人治,而不是法治,主张施仁政。 两淮叛乱是世家发动的,底层民众大都是被动参与。 因为在家门口造反,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没有遭受千里转战奔袭之苦,让大量的老弱妇孺活了下来。 朝廷在对待这些人上,一直都比较宽厚,犯罪也是从轻发落。 严格执行律法,他们这些决策者,少不了背上“酷吏”的骂名。 “周大人,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严苛的刑法,不利于教化!” 马同知一开口,一众官员纷纷表示支持。 自古以来,“酷吏”就没有几个能善终的。 尤其是在大虞朝,更是没有哪位酷吏能够全身而退。 大家为朝廷办事,求的是功名利禄,人生价值追求都要往后放。 为了解决问题,一下子搭上生前身后名,没有几个人能接受。 …… 出了府衙,李牧直奔难民营选人。 作为守信之人,既然承诺帮忙安置难民,那就要履行承诺。 反正土地需要有人耕种,用来安置难民,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田借了过来,肯定要赶紧利用起来。 冬粮的产量虽然略低,那也是一笔重要收入。 对垫付巨额资金的李牧来说,自然是越早见到回头钱越好。 “参将大人,这些难民营的名册,以及他们在以工代赈中的表现。” 云千户拿着一叠厚厚的名册说道。 五城兵马的将领大部分都调离了扬州,同样也有一部分人留了下来,他就是其中之一。 因为在战场上立下了军功,成功完成了从百户向千户的跃迁。 地方官没有京官值钱,对勋贵子弟来说,这种升迁速度只能算中规中矩。 继续跟着李牧干活,云千户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并非跟着这个老大没前途,主要是李牧的要求太多了。 就连赈济灾民,都要求登记造册,对难民细分化管理。????明明是一群武将,硬是被逼着干了书吏的活儿。 为了完成任务,还从扬州雇佣了一群书生。 日常军事训练,比起别的部队来,李牧麾下更是严苛的多。 看在军饷的份儿上,士卒们倒没发什么牢骚,就是苦了他们这些当官的。 每天都要跟着训练,想偷懒都不行。 当然,这些不爽只是小郁闷。 从小的军事教育不是白学的,知道规矩多才能够出强兵,无非是一时半会儿不适应。 跟着这样的老大,不一定能够发财,但升官是大概率事件。 武将和文官最大的不同,就是文官的政绩考核,没有统一的标准。 武将就不一样了,能打不能打,拉到战场上去试试就知道了。 一般来说,能打的部队将领升官都很快。 随意翻了翻名册,李牧就合在了一起。 “省里和府中财政亏空,无力向我们支付军饷。 本官和巡抚、布政使,以及扬州府的众官员商议之后,从扬州府借来了八万亩好田暂用。 冬耕时节已经到了,需要立即组织人手去耕种,你们从难民中挑选一批上好的农夫出来。 往后我们是吃糠咽菜,还是酒足饭饱,就靠这些人了!” 言者无心,听者却是有意。 自给自足的部队都是卫所兵,他们这些募兵,居然也能这样玩。 事关军饷,没有哪个将领可以坐得住。 内心深处,云千户已经默默开始盘算起了收成。 对比朝廷要求的协饷数额,八万亩土地的收益,大约只有其八成左右收入。 好在这笔收入,在他们自己掌控中,少了文官的漂没。 作为一支有后台的部队,朝廷直接划拨的军费,大约能够拿到六七成。 加上他们向商户收取的管理费,实际上的军费收入,已经达到了定额军费的百分之九十。 如果平时节省点儿,将领们也不贪墨军饷,每月足额发放饷银,都是有可能的。 能够做到这一步,在大虞一众官军中,绝对是第一档的待遇。 “参将大人放心,末将定会将此事办漂亮!” 云千户当即保证道。 甭管这些条件,李牧是怎么谈出来的,反正他知道往后自己不需要为军费头疼了。 大虞朝武将众多,就没有几个不愁军费的。 包括九边将门,一个个还是要努力吃空饷。 谁都知道这么干不对,怎奈朝廷发放的军费不足,只能养活有限的士卒。 “嗯,你办事我放心。 这些田产都在我圈定的军营附近,恰好有几座小矿也被圈在了里面,不能给荒废掉。 本将还要去各地战俘营走走,再借一批战俘过来挖矿。 赶紧把人挑出来,然后组织复耕,往后大家的军饷才能够足额发放。” 李牧故意抬高了声音。 收买军心的手段有很多种,在大虞朝采用最朴实无华的就行了。 在别的部队吃糠咽菜时,自己能够领取十成的军饷,幸福感一下子就上来了。 至于私自开矿,那根本不算事。 只要不承认,那就不存在。 李牧圈占的几座小矿,一直都是本地士绅在偷偷开采,根本没有纳入朝廷的管辖。 在朝廷的土地册子上,登记的都是荒地、盐碱地。 圈占无法耕种的土地当军营,任谁都挑不出来毛病。 古知府能够一口答应他的条件,纯粹是没意识到这些荒地下面,居然有矿产。 如果多在扬州任职几年,搞清楚了府内的情况,绝对不会被糊弄住。 事实上李牧挖下的坑,还不只有一个。 急着催促衙门圈定土地,本身就是为了打一个时间差。 地方士绅不光藏匿了矿产,同样也藏匿了土地。 这种事情糊弄不了多久。 虽然是他们从京城下来的,没有在地方任职的经验,但他们也是士绅出身。 对藏匿土地这种事情,本身就是门清。 现在只是突然身份转换,被一系列的烦心事纠缠着,暂时没有想到这么多。 等他们反应过来,很快就会意识到官方账册上的八万亩土地,不等于只有八万亩土地。 后续少不了,拿着此事同李牧进行扯皮。 不过那些都是小问题,吃到肚子里的肉,根本不可能吐出来。 府中的官员换了,但衙门中的吏员,还是李牧之前任命的。 从古知府答应的那一刻开始,从扬州府暂借的土地边界划分,就已经提前完成了。 土地册上没记录的田地,全部都视为不存在。 未来变成了田地,都也是新开垦出来的荒地。 按照大虞律,百姓开荒不仅可以获得土地所有权,还可以享受五年的免税待遇。 普通百姓不敢开荒,那是一旦开垦出来,马上就会蹦出一个主人来吃抹干净。 换成李牧这里就不一样了,事情没有闹开,那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倘若事情放到了台面上,那就是个人开垦出来的私田,大不了免税期结束后正常缴纳赋税。 就算有人活腻了,要同他争夺土地所有权,麾下的士卒们也不会答应。 (本章完) 第一百零六章 、暴利产业 在李牧采取行动的同时,各路权贵、世家大族,也从各地赶赴两淮地区。 为了筹措战后重建的经费,淮安府对外放出了发卖土地的消息。 扬州府虽然没有对外官宣,但卖地也是时间问题。 在和平年代,这种合法兼并土地的机会,可是不多见。 有点儿实力的,都跟着过来凑热闹。 哪怕家族不在这边,也没有关系。 大家族发展到一定程度之后,就少不了要分散风险。 难得扬州和淮安这种富裕地方,出现了权力真空。 迁徙一个支脉过来发展,对各家来说,都是不小的诱惑。 一时间托关系、找人情的遍地都是。 作为扬州地区的实权人物,李牧也收到了不少拜帖。 能够推的全部都给推了,一些推不掉的,他也只能硬着头皮接待。 漂亮话说满,真遇到了事情,那就视情况再看。 大虞这种人情社会,只要身在名利场中,谁都躲不开人情世故。 幸好战俘借调,进展的很是顺利,抚平了这点儿小郁闷。 各路将领都为战俘的吃喝发愁,有人过来分摊压力,那是再好不过。 明明只是计划借调五千人,最后硬是被赛了两万多人。 男女老幼都有,全是拖家带口那种,吓得李牧急忙取消去淮安府调人的计划。 扬州矿产资源不算富裕,产量较高的大矿,都被朝廷登记造了册。 怕麻烦的李牧,不想和矿税监打交道,避开了这些烫手山芋。 到手的仅仅只有三座煤矿、两座铜矿、以及一座产量较低的银矿。 具体产能未知,原主人都成了灰,没有留下任何资料可查。 李牧不是学矿业的,这方面的专业知识约等于零。 从难民中找到的矿工,勉强算是技术人员。 敢干这买卖,纯粹是觉得前面有人在开采,就证明有利可图。 铜矿和银矿需要进行冶炼,能够赚多少钱,还要看矿石的品质。 煤矿就简单多了,反正劳动力足够便宜,开采出来的都是钱。 买家就是两淮地区的盐场,长年累月的煮盐,周边的树木早就被砍伐一空。 到了大虞朝,各大盐场都有使用煤炭充当燃料。 为了区别于传统的木炭,民间都称呼这黑乎乎的东西为石炭。 不光是盐场,在大虞的几座主要城市,石炭也被广泛用作取暖燃料。 以扬州为例,作为一座人口数十万的大都市,如果所有人都用木炭取暖,一个冬天就能烧光扬州府的山林。 最关键的是价格,木炭每百斤3.3钱,煤炭每百斤才1.3钱。 李牧到矿上看过,现在开挖的是浅层煤矿,开采技术难度相对较低,每人每天挖上几百斤不难。 在人工成本=管饭的情况下,哪怕批发价只有零售的一半,那也有丰厚的利润。 …… “知府大人,事情压不住了。 淮安府那边已经开始卖地,现在外界的目光都盯着我们,实在是拖不下去了。 尤其是那群丘八,天天过来讨饷。 不知道是哪个王八蛋想出来的主意,那帮混蛋还带了一群老人和孩子,天一亮就在衙门口哭。 现在都快成了扬州一景,不知情的还以为我们横征暴敛,搞得治下百姓……” 话到了后面,马同知已经说不下去了。 为了钱粮的问题,最近几天古知府去了一趟南京,所有的事情都丢给了他。 天天被一群兵痞跟着,他每天都紧绷着神经,唯恐那些家伙突然爆发,给他来一下狠的。 受苦的不光他一个,衙门中的大小官员都受到了骚扰。 为了证明府库空虚,一个个官员被迫吃起了粗粮。 活了大半辈子,都没有吃过粗粮的人,现在居然被逼着吃粗粮和腌菜。 这种苦日子,他是一天也不想过。 可是没有法子,那群兵痞不讲究。 天天过来跟着,还要他负责管饭。 仆人试图过去驱赶,每次都被揍的很惨,搞的他完全没了脾气。 “不光是扬州如此,南京那边也受到了骚扰。 只不过相对要收敛一些,没有做的这么过分。 我这次过去,实质性的支持没有获得,反而催促着我们,赶紧把问题给解决掉。 罢了,现在谁都指望不上,那我们也跟着卖地。 在卖地之前,先安排人清查一遍田亩数量,还有境内的大小矿产也要搞清楚。 同样的错误,可不能犯两次! 那些战俘也一并处理掉,趁着现在卖地的机会,一起捆绑销售出去。”????古有文缓缓说道。 相对之前周通判的提议,直接发卖为奴,明显要轻了不少。 不过从轻发落,符合士代推崇的“仁政”思想。 唯一的问题就是这样处理隐患不小,未来这些人若是再次发起叛乱,他们是需要担责的。 “为今之计,也只能如此。 不过那些穷凶极恶之徒,必须要提前筛选出来,不然后患无穷。” 马同知认同的点了点头道。 两害相权取其轻! 相比埋下的政治隐患,明显是名声更加重要。 “穷凶极恶之徒,倒是无需担心。 俘虏中最强壮的那些家伙,基本都被我们的李大参将,借调过去挖矿了。 就算有漏网的,我们也可以打包塞给他。 恶人还需恶人磨! 再怎么凶悍的恶徒,遇上那帮兵痞,也只能乖乖干活。” 周通判没好气的说道。 前面的稍不留神,被李牧占了大便宜。 虽然大家明面上没说什么,可私底下还是没少埋怨他。 吃了一个闷亏之后,自然不会有好话。 如果不是为了顾全大局,他早就行文各路将领,禁止他们把战俘外借。 可惜这只能想想,想要解气简单,难的是怎么善后。 府库拿不出钱粮,还不准人家自己想办法,那就是把人往绝路上逼。 “周通判说的不错,恶人需要恶人磨! 干脆把叛军中的所有青壮,都交给李参将管束起来,免得留在外面惹麻烦。” 古有文当即答应道。 决定承担责任,依旧需要降低政治风险。 通过这段时间的接触之后,他们虽然嘴上经常骂李牧跋扈,但心里还是认可了其能力。 驻扎在扬州的众多军队中,就数李牧麾下的士兵,没有出来惹事。 或者说惹了事,不需要他们地方官介入,人家就主动处理了,没给他们添过麻烦。 这年头对军队要求不高,能够经常打胜仗,还不骚扰地方的部队,那就是一等一的好兵。 对能够带出这种兵的将领,评价自然不会太低。 …… “参将大人,按照您的吩咐,我们收买了南京虞衡清吏司的官员,从下面挖来了二十多名工匠。 人已经安排到了矿上,预计下个月就可以开炉。 煤矿生产正在走上了正轨,目前三座煤矿合计日产原煤三十万斤。 主要是矿道遭到破坏,许多矿道都在修复中,预计下个月产能会翻倍。 土地复耕工作,进展也非常顺利。 在士兵们的帮助下,抛荒的土地,陆续被重新开垦出来。 目前已经完成了十万亩的土地复耕,预计到了明年春耕时节,所有抛荒的田地都会被开垦出来。 预估总田亩数,大约有十三万亩……” 兰林杰一脸欣喜的汇报道。 朝廷下拨的钱粮,早就被花的七七八八,后续的开支全是从“钱庄”借的。 又是安置难民,又是组织人手开矿,每天花钱如流水。 好在成果着实喜人,在经历了前期的投入后,终于见到了回头钱。 按照目前的情况发展,等到春粮收割之后,就可以做到收支平衡。 后面就是赢利期,要不了两年时间,前期的投入就可以全部收回来。 可惜这些喜人的数据,落入李牧耳中,一点儿变化都没有。 日产原煤三十万斤,也就一百五十吨的产量,还是三家煤矿的产量。 平均下来每座煤矿也就五十吨的产量,这样的数据,都赶不上被查封的小煤窑。 利润自然是没有的,原煤还需要清洗之后,才能够上市销售。 理论上,每天可以进账大约两百两,问题是矿工也要吃饭。 矿工连带着家属,一共两万多人,目前的收入也就勉强够大家吃饭。 好在产能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以往乡绅偷偷开采,可不敢投入这么多的人力物力。 到了下个月,光煤矿上的收益,就可以让采矿产业实现盈利。 如果银矿和铜矿恢复运转,那么收益还会更加可观。 毕竟,在大虞朝铜和银,本身就是货币。 对比其他投资来说,采矿才是发家致富的最快门路。 (本章完) 第一百零七章 、曲线救国 “做的不错! 冬耕已经结束,接下来本将的重点是练兵,放在其他方面的精力会略少一些。 矿山是短时间内,唯一能够见到收益的产业。 能不能过个好年,就指望这些产业了,你平常多盯着点儿。 听说知府衙门准备搞一次大拍卖,你可以关注一下。 如果有船厂拍卖的话,就派人打听一下消息。 价格合适的话,顺手拿下一座,也未尝不可。” 李牧淡定的说道。 扬州营招募这么长时间,除了前面进行了初步的训练外,士兵们大多数时间都在耕田。 战争带来的破坏太大,扬州境内根本见不到耕牛。 这年头耕牛是重要生产资料,一般情况下不会外卖。 出现在市场上交易的,或是一些刚断奶没多久的小牛犊子,或是丧失耕地能力的老牛。 拿到土地之后,李牧第一时间就派人去周边州府购买耕牛,结果就买回了一些小牛犊子。 没有一两年时间的精心喂养,根本派不上用场。 在缺乏耕牛的情况下,为了尽可能多的复耕土地,只能投入更多的人力。 不光士卒们参与了劳作,就连借调过来的战俘,也有很大一部分在种地。 如果全部打发去开矿,煤矿产能也不会只有那么点儿。 当然,产能低主要原因还是矿脉开发有限,无法同时容纳太多的人一起劳作。 “大人,现在涉足船厂,怕是早了一些。 您常年在内陆不清楚,东南沿海地区的船厂竞争非常激烈。 因为船的质量,直接关系到身家生命。 商人都有固定的合作伙伴,轻易不会更换合作者。 扬州士绅的收入主要以盐业、丝绸、田地为核心,在造船业上涉足的不多。 七大家族麾下倒是有自己的船厂,不过多是建造一些内河运输船。 偶尔建造几艘海船,也是自用为主。 受叛乱的影响,就算船厂的设施没有受到破坏,工匠们也早就没了。 即便是克服了这些困难,原材料也是一个难题。 造船对木材要求高,光工艺上的处理,就不是短时间能够解决的。 优质的造船木材,早早就被人提前预定了。 后来者想要插足进去,必须支出高昂的溢价。 一切顺利的情况下,建造成本也远超同行,完全不具备经济价值,还不如直接从外面买。 想要在造船业上见成效,没有十年以上的持续投入,很难拥有竞争力。 除非大人下定决心,要长期扎根扬州府,不然学生不建议您冒然介入。” 兰林杰努力劝说道。 最近这段时间,他恶补了许多扬州府的知识。 扬州造船业属于第二梯队,技术储备是有的,但架不住客户群体多在内陆。 大虞朝造船业最发达的地区,也是海外贸易最繁荣的地区,几千吨的海船都可以建造。 这年头从事海外贸易的商人,都是在海上刀口舔血。 人家的大本营不在扬州,李牧这个扬州参将的面子,还真不怎么管用。 本来摊子就铺的大,继续扩大下去,未来一旦调离就麻烦大了。 在这个通讯落后的时代,想要远程管理产业,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朝中权贵在外地置办产业,也是以田地为主。 不是因为种田赚钱多,纯粹是田产经营模式简单,相对容易管理一些。 就算下面的管事忍不住伸手,也不敢做的太过分,每年的基本收益有保障。 换成别的产业,那就截然不同了。 管理起来非常复杂,一次决策失误,就有可能导致亏本。 “兰先生说的不错,本官确实急了一些。 造船业的水太深,暂时不适合深度介入,此事就此作罢!” 李牧叹息一声说道。 要不要长期扎根扬州府,和他投资造船厂的关系不大。 主要还是财力不足,限制了他的计划。 不然只要舍得赔钱,甭管有没有订单,纯靠砸钱都能够砸出一家顶尖造船厂出来。 在外界眼中,最暴利的产业就是食盐,盐商是大家公认的大虞第一富。 可李牧清楚,海外贸易的盘子,比食盐大的多。 大虞的商品,在海外拥有近乎垄断的地位。 一船货出海之后,价格翻几倍都是常态。 明明对海外贸易馋的流口水,受限于自身实力不足,只能在旁边干看着。 在陆地上,他这个参将在地方上是一号人物。 倘若到了海上,那就是一头肥羊。 傻乎乎的一头扎进去,光海外数量庞大的海盗,都能够把他吃干抹净。 何况航海是技术活儿,没有足够的水手,没有经验丰富的船长,连入门资格都没有。 “大人言重了! 造船业虽然不能介入,但渔业还是可以发展的。 受朝廷禁海影响,沿海地区的渔民日子都不好过。 如果大人能够给他们提供庇护,应该能吸引一部分人过来。 小渔船建造技术简单,有几名熟练的工人即可,连船坞都不需要。 学生测算过,待到下个月煤矿产能提高,矿山那边就能够实现盈利。 倘若银矿和铜矿运转起来,那收益就更可观了。” 兰林杰激动的说道。 老大肯听劝,实在是最好不过。 幕僚最担心的是主家一意孤行,看到利益就不顾后果的往里面冲。 在大虞朝,官员捞钱也是有界限的。 大家通常都会在自家的一亩三分地进行,跑去越界搞事情,通常会遭到集体抵制。 想要扩展产业进入其他领域,那就必须遵守别人定下的规则。 …… 京师。 入阁之争结束后,新一轮的政治风暴,在这座古老的城市爆发。 站错了队的官员,为自己的冒失行为,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短短一个月时间,遭到贬斥流放者,就高达八十余人。 损失最惨重的,既不是阉党,也不是所谓的清流,而是之前的中立派。 光中立不会受到打压,关键是他们这些人中立的不够彻底,又掺和了入阁之争。 更惨的是他们支持的人选,在这场竞争中落败。 大虞朝每一名阁臣,都可以自成体系,在朝堂上拉出一个派系出来。 身上的阉党、清流标签,实际上是外界赋予的。 无非是政治理念接近,短期内进行了合作,并非就是谁的附庸。 今天在这个问题上支持清流,明天在那个问题上支持阉党,后天又在某个问题上保持中立。 他们做出决策,以具体事情为导向,而不是单纯的以党派为导向。 不光是内阁大臣如此,六部尚书这样的重臣,在政治上都有自己的主张。 完全投奔某一方当小弟,就算本人能够接受,皇帝也不会答应。 在这种背景下,庞亨升这个首辅,就有些苦逼了。 原本想着上位之后大干一场,践行自己的政治理念,做出一番成绩给外界看看。????现实是残酷的,内阁中几位阁臣,他一个都指挥不动。 朝堂上的一众大员,也只是表面上给他这个首辅的面子。 位高权重,对朝堂的控制力,却非常有限。 天元帝把权力制衡玩明白了,首辅想要专权,根本没有任何可能。 想要推动一项政策,必须想办法说服大多数的朝臣支持,才能够落实下去。 靠首辅的地位,强行压下去,也不是不行。 就是落实成啥样,谁也无法保证。 这一刻他体会到了前任的苦,难怪宋海东会成为老好人,纯粹是被局势给逼的。 天天和一群老狐狸斗智斗勇,年轻的时候还好,一旦上了年纪精力就跟不上了。 偏偏麾下的小弟还不安分,一个个都急着要上位。 “阁老,陛下已经快一个月未上朝了。 很多事情都交给左光恩代为处理,阉党的气焰高涨,您可不能坐视不理啊!” 听到左都御史卢之范的抱怨,庞亨升眼睛瞟了四周一眼。 什么阉党、清流,到了他的位置上,都不重要。 上位之前需要给自己贴政治标签,上位之后反而要淡化这种标签。 首辅是大虞朝的首辅,不是某一个党派的首辅。 道理谁都明白,可身处局中,不是想跳出去就能够跳出去的。 “慌什么,天塌不下来。 陛下身体不适,需要静养一些时日。 这天寒地冻的,你们御史台上折子让陛下勤政,可曾考虑过陛下的龙体?” 庞亨升没好气的训斥道。 明知道天元帝身体不好,还天天跑去唠叨着要人家勤政,摆明是在给皇帝添堵。 作为御史来说,这是自己的工作职责,本来也无可厚非。 架不住有人上纲上线,被左光恩逮着机会,杖毙了几个闹腾厉害的。 涉及到皇帝龙体这种敏感话题,内阁默契的选择了冷处理。 在别的朝代,皇帝不上朝,或许是一件大事。 可是大虞不一样,不喜欢上朝的皇帝多得去了。 无论是百官,还是民间,都对此习以为常。 反正有内阁在,就算皇帝数十年不上朝,朝堂一样可以正常运转。 先辈们都能够在皇帝不上朝的情况下,把朝政打理的井井有条。 如果到他这里就不行了,岂不是显得他这个首辅很无能。 只要肯放权,皇帝爱来不来,他才懒得在这个问题上纠结。 唯一棘手的是,天元帝在放权的同时,还放了一条恶犬在旁边看着。 “阁老,劝诫君主是御史的职责。 左光恩那厮,动不动就杖毙上折子的御史,此风不可涨啊!” 卢之范焦急的说道。 皇帝身体不好,他也是知道的。 可架不住手下人,想要趁机邀名。 御史不怕挨板子,挨一顿板子之后,在清流党人内部还可以名声大涨。 对很多没有背景的官员来说,这顿板子就是宝贵的政治资源。 可惜他们运气不好,遇上了左光恩这个不讲武德的家伙。 直接让手下人加料,一顿板子下来,表面上看起来没有多少伤势。 等人被送回到了家中,就可以安排人发丧了。 一个可能是运气不好,连续死上几人之后,大家都知道是宦官下了黑手。 发生了这种事情,他这个左都御史必须站出来。 “嗯! 你说的不错,此风确实不可涨。 不过这些被杖毙的御史,都是被宦官抓到了把柄,才借题发挥的。 明面上的处罚,都是符合大虞律的。 陛下最讨厌强行攀扯,若是直接打官司到御前,我们占不到什么便宜。 各地的秋税,已经陆续入了府库。 尤其是盐税的大涨,让陛下龙颜大悦。 阉党最近又在捣鼓着开征商税和矿税,安排人在背后推上一把,让他们做的更激进一些。” 庞亨升缓缓说道。 作为内阁首辅,他不反对税制改革。 大虞朝这么穷,不开源的话,早晚都会穷死。 同样他也清楚,推动税制改革的风险,究竟有多大。 盐税能够征收起来,那完全是一个奇迹。 如果不是天元帝突然动手,打了各方一个措手不及,根本不可能完成。 同样的操作,无法进行第二次。 作为既得利益集团中的一员,他没有勇气割自己的肉,但可以鼓动政敌去干。 商税和矿税收了起来,朝廷财政富裕了,他这个首辅是受益者。 未来史书上,他就是天元中兴的缔造者。 至于具体执行的宦官,只会以配角出现,甚至有可能沦为反面人物。 反正史书是文人写的,肯定要向着自己人。 倘若改革失败,那也是阉党的责任,可以顺势打击政敌。 “阁老,这事牵扯太大了。 传了出去的话,怕是会引起朝野震动。 必须要阻止啊!” 卢之范急忙劝阻道。 作为首辅,无论改革胜败庞亨升都是胜利者,自然要积极推动。 可是他这个左都御史不行,御史都察院这种敏感衙门,历来都是反对改革、拥护祖制的大本营。 一方面是维护祖制,能够有效限制君权,保证自己闻风奏事的超然权力。 另一方面则在于,他们都是既得利益集团中的一员,税制改革动了自家的利益。 “欲令其亡,先令其狂! 这么简单的道理,你该不会不懂吧? 想要扳倒阉党,不付出点儿代价,怎么可能成功! 阉党推动的改革越多,他们面对的敌人也就越多,距离覆灭就越近。 如果想不通这个问题,你也不用想着倒阉了。 趁早辞官回家,免得最后自己身首异处,还会牵连到族人!” 庞亨升当即训斥道。 朝中局势这么复杂,想要做出成绩来,实在是太难了。 他也到了古稀之年,没有魄力冲破重重阻碍,搞出一番功业来。 现在能够做的,就是暗地里推动改革,鼓动阉党去充当改革急先锋。 “阁老教训的对,下官受教了!” 卢之范声音颤抖的说道。 想起上一任左都御史的凄惨遭遇,他内心中的坚持,一下子就没了。 (本章完) 第一百零八章 、骑兵来了 有了首辅的刻意放纵,御史台又熄了火,一时间阉党阵营气焰大涨。 见压服了朝臣,执掌司礼监的左光恩,整个人都容光焕发。 左相之名,从内庭渐渐传到了朝堂。 一些官员为了拍马屁,甚至在公文上出现了左相的称呼。 权倾朝野的苗头,愈演愈烈。 徐府。 作为清流阵营中的两位大佬之一,庞亨升选择放任自流后,徐文岳成为大家最后的寄托。 “阁老,阉党越发的放肆了。 再这么下去,国将不国啊!” 楚林杰愤愤不平的说道。 光禄寺卿掌管宫廷祭享、宴劳、酒醴、膳馐之事,以及朝会和宴会的膳食安排。 虽然算不上位高权重,那也是朝堂上的实权岗位。 朝廷每年在这上面的开销,不下百万两白银,妥妥的肥差一枚。 随着宦官的崛起,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先是宫廷宴会的权力被剥夺,接着又丧失了管理酒醴、膳馐之事的权力,现在连祭祀也被宦官抢了活儿。 名义上是从三品的大员,实际上就只剩下一个空头职衔。 如此大的委屈,正常人都受不了,楚林杰自然也忍不了。 作为一名有脑子的官员,他非常清楚自己这种被架空的主,在朝堂上说话没有份量。 想要扳倒阉党,必须整个清流集团一起发力。 “楚大人,这话可不能乱说! 现在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怎么到你口中就国将不国了。 阉党确实肆意妄为了一些,但朝堂上有诸公限制着,远没有到祸乱天下的地步!” 徐文岳当即训斥道。 倒阉的心情,他完全可以理解。 可上升政治维度,那就绝对不行。 身份决定立场,真要是国将不国,他这内阁大臣成什么了? “下官一时失言,还请阁老恕罪! 那帮阉党属实太过分了,居然要裁减光禄寺的编制,不然下官也不会手忙脚乱。” 楚林杰急忙解释道。 本来含权量就低,若是手下再被裁了员,他这个光禄寺卿就更没法混了。 以宦官的作风,搞不好未来的光禄寺,就是一个空头衙门。 “朝廷财政困难,裁撤冗员势在必行。 朝廷各部都要压缩编制,怎么到了你光禄寺就不行了?” 徐文岳皱着眉头质问道。 不同于其他改革,裁撤冗员的事,完全是内阁一手捣鼓的。 主要目标不是削减官员数量,而是把那些只挂名,不干活的家伙赶回家。 主要针对的是宗室勋贵外戚,这两个群体占据了大量的虚职,光领俸禄不干活。 按照计划,把这些挂名人员清理出朝堂后,每年能够节省五十万两的行政开销。 至于波及到个别自己人,那也是在所难免的事情。 内阁总是要做事的,不能一天到晚啥也不干。 开源的事情,他们没有能力推动,那就要想办法进行节流。 裁撤冗员计划是两位新晋阁老提出的,这种不影响自身的利国利民之举,徐文岳自然是投了赞成票。 “阁老,情况不一样啊! 吏部这是要把我光禄寺一网打尽,除了我这个光禄寺卿外,下面都遭到了裁撤。 少卿从六人削减到一人。 寺丞从七人削减到一人。 典簿从八人削减到两人。 署正从十六人削减到三人。 ……” 不等楚林杰说完,徐文岳就开口打断道: “等一等,老夫记得光禄寺少卿编制两人、寺丞编制也是两人,怎么冒出了这么多人出来?” 平常时期,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六部这些核心衙门上,很少关注光禄寺这种存在感较低的衙门。 尤其是实权被宦官篡夺之后,光禄寺沦为了冷衙门,更是没人理会。 “阁老,这些都是历史遗留问题。 有些官员是被贬过来的,有些则是进士直接分配,还有一些纯粹是混日子的。 原来庆典都是光禄寺负责,偶尔举行盛大活动缺人,也从其他衙门借调过人。 因为各种原因,一些借调的官员回不去了,也就留在了光禄寺。 衙门中的编制满员,那就只能再增添几个职位安置,时间长了人员也就多了起来。” 楚林杰尴尬的解释道。 现在的光禄寺,确实充斥着大量的冗员。 问题在于他是光禄寺卿,身份决定了立场,不能自己站出来支持裁员。 何况冗员严重,也不是光禄寺一家的问题,朝廷各部都有类似的情况。 “难办啊!” 感慨一句之后,徐文岳也头疼起来。 万万没有想到,回旋镖来的这么快。 本以为裁撤冗员,只是剔除一群挂名的家伙,没有想到炸出了这么多冗官。 “阁老,您可得帮忙想想办法。????如果按照吏部的做法,一下子裁撤那么多人,这是要出大乱子的!” 楚林杰急切的说道。 主要是光禄寺实权被剥夺,不然增加些许编制根本不算什么。 以六部为例,没有大量出现冗员,不是因为官员没有增加,而是对官员的需求也在不断增加。 甭管承担的工作是否重要,只要手头有事情在干,那就不会成为“冗员”。 “行了,事情我知道了。 如果能解决,老夫自然会想办法,你先回去等消息吧!” 徐文岳不耐烦的挥手的说道。 …… 朝堂上的风风雨雨,远在扬州的李牧暂时感受不到。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收到的好消息,朝廷明年的军费预算要增加了。 在军方的强烈要求下,天元帝允诺明年的军费开销,将在今年的基础上增加百分之十五。 受益者主要是边军,增加的费用是为反攻辽东做准备的。 天元帝不是吃亏的人,上一次辽东大败,让他丢尽了面子,肯定要想办法找回来。 朝堂上的风波,都是围绕着搞钱展开的。 宦官也罢,内阁也罢,捣鼓出来的动静都是为了钱。 皇帝想要收复辽东,挥师覆灭北虏,离不开钱粮的支持。 朝中各大派系在这个问题上,基本上达成了协议。 就算有分歧,也是出兵时间上的分歧。 想要“天元中兴”,光梳理内部不行,还要在对外战争中有所成就。 稍微有点儿政治理想抱负的官员,都是支持覆灭北虏的。 尤其是北疆出身的官员,更是坚定的主战派。 “大人,公文上写了什么,让您这么高兴?” 见李牧笑容满面,兰林杰疑惑的问道。 “本将申请的一千匹战马,朝廷给批下了七百匹。 目前已经在送来的路上,要不了多长时间,就会抵达扬州。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朝廷明年给我们下拨的军费,大致会增加一万两到一万五千两。” 李牧笑呵呵的回答道。 嫡系的好处就在这里,朝廷有什么利好政策,都能够第一时间享受到。 虽然钱是因为有了骑兵编制,才给增加上去的,但骑兵也是他争取来的啊! 七百匹战马除了要分给军官、斥候们的外,还有五百匹战马可以用来组建骑兵。 放在九边前线,五百骑兵不算什么,可这里是江南。 放眼整个南方,麾下拥有五百骑兵的将领,根本找不到几个。 “大人,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的军费开销又增加了。 朝廷的拨款,完全是杯水车薪啊!” 兰林杰哭丧着脸说道。 骑兵的好处他没看出来,但作为大管家,他知道军费又要吃紧了。 骑兵除了战马之外,还要配备驽马。 能够从朝廷要到手还好,若是要不过来,又要想办法进行添置。 就算所有的骑兵装备,都是朝廷负责置办,后续的训练场地、战马饲养、装备维护,还是需要他们负责。 看似只增加了五百骑兵,实际上却是军费开销增加四成。 “无妨,困难都是暂时的。 把马场建造大一些,如果有机会的话,未来骑兵编制还会继续扩大。 还有多去挖些工匠过来,朝廷下发的火器质量堪忧,看能否改造一二。 等财力充裕了,本将也要学习边军,尝试自己打造火炮。” 李牧笑容满面的说道。 相比军事实力的提高,些许钱粮根本不算什么。 从结果来看,赴任扬州这步棋,他明显是走对了。 如果不是地方富裕,换成北疆地区,想养活这支军队可不容易。 别的不说,光说粮食价格,辽东前线就是江南的数倍。 边军的开销大,很大一份原因就是关外的田地丢失,丧失了自给自足的能力。 大军所需的战略物资,几乎都是从后方运过去的。 “学生这就下去安排!” 兰林杰无奈的说道。 跟着的老大进取心太强,也不是一件好事。 本以为在局势稳定后,李牧就会安心的在扬州捞几年钱,然后升官离开。 跟着积攒了人脉的他,也可以功成身退,全身心的投入科举大业。 从现在的情况,李牧明显不是为了来捞钱的,更像是奔着拥兵自重去的。 幸好李牧勋贵子弟的身份,让他渐渐安心下来,不然他就要考虑收拾东西跑路了。 相比别的王朝,大虞勋贵还是相对令人省心的,没有搞出过什么大乱子。 作为与国同休的群体,勋贵本身就和皇权深度绑定,暂时还没出现过拥兵自重的案例。 …… (本章完) 第一百零九章、公事公办 战马的抵达,让李牧越发的忙碌起来,整日都扑在了练兵上。 就连扬州府的拍卖会,都没有过去凑热闹。 骑兵不比步兵,训练难度要大的多。 骑术训练、射箭训练、刀术训练、马匹训练,都是必备科目。 擂鼓踏步、集体冲阵、奋勇当先、拦路伏击……就连马匹也要接受特训,以增强其负重和耐力。 想要培养一名优秀的骑兵,训练周期通常都是三年以上。 李牧麾下的士兵,多是扬州本地人,本身就不擅长马术。 只能从最基础的骑术训练开始,折腾了小一个月,也只是教会了士兵们骑马。 仅限于会骑马,坐姿、平衡、机动性方面,完全指望不上。 反倒是养马学的很快,没教几次,就学的有模有样。 一看就知道,都是干活的好手。 …… 大营门口。 “瞎了你们的狗眼,这是知府大人的轿子,还不速速让开道路!” 走在队伍前方的赵班头厉声训斥道。 可惜迎接他的不是欢迎、讨好,而是充满寒光的长枪。 意识到不妙,赵班头当场一个驴打滚,躲过了穿刺的长枪。 侥幸捡回了一条小命,此前靠狐假虎威积攒起来的嚣张气焰,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看到一众同僚早早和他拉开了距离,赵班头就气的想骂娘。 同这些本土的衙役不一样,他是古有文从老家带出来的仆役。 因为身手不错,就做了家丁。 赴任扬州之后,为了加强对府衙的控制,他从家丁变成了衙门班头之一。 凭借嫡系的身份,一路上狐假虎威,那是好不威风。 出风头是需要付出代价的,明知道这里是铁板,硬是没人提醒他。 “军营重地,擅越者,杀!” 守军士兵冰冷的回答,吓的赵班头亡魂大冒。 一肚子想骂人的话,被他硬生生憋了回去。 理智告诉他,眼前这些兵丁,那是真的敢杀人。 队伍突然止步,轿子里的古知府眉头一皱,随即吩咐道: “刘师爷去看看,前方发生了什么。” 地方官到任之后,巡视辖区体察民情是惯例。 这一路上,古有文的心情就没怎么好过。 战火过后的扬州府,那是百废待兴,遍地都是无人村。 土地虽然卖给了世家大族和朝中权贵,但想要复耕,依旧需要一定的时间。 想要歇个脚,都只能去驿站, 受制于现实,下面的州县想要营造繁荣的场面,也不具备客观条件。 一路巡视下来,目睹了真实民情的古有文,内心是格外的沉重。 …… “知府大人,前方是扬州营的营寨,我们被守寨兵丁给拦住了去路。 学生和他们进行了简单沟通,守寨士兵正在向上面通报。” 刘师爷简单的叙述了事情经过,对之前发生的小冲突,那是绝口不提。 自家大人每天面临的烦心事,着实是太多了。 没必要为了一起小冲突,又给增加一件。 “哦,看来李参将治军,还真是规矩森严。 就是不知道,扬州营有没有传闻中那么厉害。” 古有文面无表情的说道。 虽然扬州营是新编的,但不等于什么事都没干。 在训练士卒的同时,李牧也带人出动,清扫了几伙流窜乡里的叛军余孽。 事实上,这些人在之前就该剿灭的,因为政治需要才故意拖到现在。 反正扬州府都被祸害完了,李牧也不怕养虎为患。 选择此时出手,明显是故意做给府衙文官们看的。 在立威的同时,顺便还能伸手向衙门要钱要粮。 熟知文官的屎尿性,李牧可不会提前把活儿干完。 隔三差五送一批人头到府衙,扬州营想不出名都难。 剿灭叛逆,谁也没法挑毛病。 哪怕心里再怎么不情愿,知府衙门也只能划拨钱粮。 如果没有李牧的军事行动,古有文都不敢带人巡视四方。 “可能要让大人失望了,这里是扬州营的骑兵营地,才组建不到一个月时间。 据说是为了防止叛军死灰复燃,扬州营的步兵分散到多地进行驻扎,扼守着府内的主要交通要道。” 刘师爷神色凝重的回答道。 明面上来看,这种分兵行为,确实有利于打击叛军。 可他们都清楚,分兵的真实目的,绝不是为了打击叛军。 现在的叛军早就不成气候,根本没有死灰复燃的可能,犯不着下这么大功夫。 营地分布在府内的主要交通要道上,更多的还是在扩散影响力。 如果李牧愿意,随时可以让人在扬州境内寸步难行。 包括府衙的政令,想要顺利执行下去,都需要扬州营的配合。 这种行为是典型的武将专权,偏偏扬州营使用的借口完全合理,他们都没法拒绝。 正常情况下,叛军不会卷土重来,可还有不正常情况。 如果强令扬州营放开对府内交通要道的监管,导致叛军死灰复燃,那是需要承担政治责任的。 古有文不愿意拿自己的前途,赌李牧的节操。 在他的印象中,武将的底线从来都很低。 “知府大人,营寨大门打开了。 守寨的兵丁,不让轿子进入,您看?”????听到衙役的带来的消息,古有文脸色越发难看起来。 军营中规矩森严不假,但规矩都是人定下的。 换其他地方,武将敢这么不给面子,来年的军费就别想顺利到手。 扬州营地的情况特殊,地方协饷早早被人家自己握在了手中。 日常军事行动的费用,府衙如果敢克扣,人家就能窝着不动。 “下轿!” 古有文冷漠的下令道。 巡视到大营门口,那是带着目的来的,可不是单纯凑巧。 …… “古大人大驾光临,本将军务在身未能远迎,还请多多包涵!” 李牧爽朗的说道。 来者是客,何况是父母官,这点儿面子还是要给的。 事实上,同扬州府关系紧张,不是他刻意造成的。 纯粹是之前收到消息,因为卖地的事情,扬州府让锦衣卫的人给盯上了。 在大虞这种巨额的金钱交易,背后没有内幕交易,那是不可能的。 自己一分钱的好处都没拿,李牧自然不会贴上去,给自己找麻烦。 索性先疏远关系,让锦衣卫盯着正主们去。 “参将大人客气了,本府过来一为顺道,二则是有事相商。 想来李参将也收到消息,朝廷下令两淮地区的客军,务必在年内撤离。 目前扬州卫还在重建中,各地的守备部队,又尚未组建完成。 短时间内,扬州的防务还需李参将肩负起来!” 古有文开门见山的说道。 让扬州营接管各地防务,绝非他所愿。 可下面的州县,天天都发文催促,搞得他心力交瘁。 不同于保存完好的扬州城,下属的州县都在战争中损失惨重。 现在别说恢复武装力量,就连衙役都没有招满。 随便三五盗匪进了城,都能够割下县令大人的脑袋。 截止到现在,扬州境内已经有三名入品官员被杀。 其中一人还是大庭广众之下被悍匪砍死的,政治影响极其恶劣。 客军还在地方上,都能够发生这种事,若是离开还得了。 地方治安恶化,为了自身的安全,各州县纷纷要求扬州营尽快接管防务。 “知府大人,接管地方防务简单。 不过大规模军事调动,需要有皇上的圣旨,或者是兵部、大都督府的公文。 如果是一般的兵力调动,那也要有巡抚衙门的公文,或者是都司衙门的命令。 光知府的衙门的公文,我们只能调动小股兵力。 此事还需劳烦知府大人,向上面行文。” 李牧笑呵呵的扯起了程序。 大虞朝军事调动非常复杂,超过三百人的军事调动,都需要圣旨和虎符。 现实操作中,这种操作明显不可取。 每次军事行动,都等皇帝下令,跑去收尸都只剩下一堆白骨。 慢慢的程序上就进行了简化,多个部门都被赋予了调兵权。 在紧急情况下,地方将领也可以根据实际情况,自行决定发起军事行动。 “朝廷的规定本府明白,本府已经向朝廷上了折子,说明了此事。 想来朝廷的公文,要不了多久就会抵达。 在此之前,本府希望李参将先调动小股兵力,保障各地官员的人身安全。” 古有文满意的说道。 作为一名传统文官,他最讨厌的就是不遵守规则。 李牧要求按朝廷的规则办,正好符合他的心意。 遵守朝廷法度,意味着对朝廷有敬畏之心。 这种武将再怎么嚣张跋扈,危害都是相对可控的。 最怕视规矩于无物,肆意妄为的擅自做主。 “知府大人放心,只要收到府衙的行文,本将就会在权限内配合调动。 不过扬州营后勤能力有限,无法保证及时将物资送到士卒手中。 士卒到了地方上,日常的吃喝用度,需要地方衙门负责。 一应用度全部按照朝廷的规定进行,不得有任何克扣行为。 如果因为克扣士卒伙食,导致士兵哗变,本将不承担任何责任!” 对李牧的要求,古有文没有觉得奇怪。 大虞官军的后勤补给能力,普遍都很糟糕。 把人分散到三州七县之后,再让扬州营负责士卒的后勤,完全是不可想象的。 “李参将放心,此事本官会向下面发文,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古有文一口答应道。 唯恐答应的慢了,李牧反应过来,再次向他伸手要钱。 扬州府虽然靠卖地,筹集了一笔资金,但战后重建到处都需要钱。 作为一名有政治抱负的官员,古有文可不敢挥霍经费。 就连巡抚衙门想要伸手,都被他强势的拒绝了。 眼前的李牧不一样,在他到任扬州之后,就多次过来要钱。 并且还是有理有据的要钱,想要拒绝都不行。 短短的两个月时间,知府衙门就陆续拨付了五万两白银给扬州营。 (本章完) 第一百一十章 、裁撤冗官 简短的会面结束,李牧就带着一行人参观军营。 在大虞朝,武将的份量从来不在于官职高低。 谁手中的军事实力强,谁说话就更加硬气。 作为朝廷任命的参将,麾下的部队全是朝廷在册的兵,完全没必要藏着掖着。 糊弄一群不知兵的文官,只要看起来样子不错,那就可以宣布是精兵。 骑兵训练时间短,暂时没法进行表演。 好在这些士卒,本来就是从步卒中选拔的精锐,被李牧带着见过几次血。 整齐的排列在一起,远远就能让人感受到杀气。 “李参将真是练兵有方啊!” 古有人忍不住感叹道。 扬州营才组建三个多月,就有眼前的成色。 若是过上几年,绝对是大虞军中的精锐。 在京中的时候,听说朝廷要加强对东南各省的控制力,他还没当成一回事。 现在看来当初的传言,并不是空穴来风。 眼前这支部队一旦训练成功,未来南方有变,完全可以就近进行兵力调动。 不需要千里迢迢,再从京师调兵遣将。 在和平年代,应付一般的小乱子,这样的兵力部署已经够用了。 “知府大人过誉了,本将只是履行了本分职责。 全天下的精兵,都是钱粮喂出来的。 如果财力能够保证,天下能够练出精兵的人多了。” 李牧坦率的回答道。 全都是大实话,在钱粮有保障的情况下,大虞朝真不缺将才。 尤其是九边之地,能打的将领,真心不在少数。 倘若朝廷能够筹集足够的军费,扫清外患也就三五年的事情。 “哈哈,衙门中还有事,本府就先行离开了!” 听到钱粮两个字,古有文急忙哈哈一笑,赶紧找借口跑路。 直觉告诉他,如果再留在这里,今天又少不了大出血。 倒不是他反对砸钱练兵,恰恰相反古有文是文官中,少数支持增加军费投入的官员。 在翰林院的时候,他就上书过朝廷,希望能够增加军费支出。 政治上支持是一回事,要自己掏钱是另外一回事。 当了家之后,才知道柴米油盐贵。 现在对李牧的最大支持,就是他自己不出来捣乱。 见古知府转身就走,连挽留的机会都不给他,李牧很是无奈。 不就是多要了几次军费嘛,这种事情是个武将都会争取。 天上不会掉馅儿饼,军费这玩意儿自己不主动去争取,人家还以为拨付的钱粮够用了。 平常时期不多叫苦,等衙门有钱的时候再去,黄花菜都凉了。 别看扬州营的日子不错,扬州正在重建中的其他军队,那是一个比一个苦逼。 州县下面的巡检司、守备营,全部都是空壳。 重新挂出招牌的扬州卫,也只是前景光明,现阶段还在吃糠咽菜。 朝廷划拨到扬州的军费,优先保障战斗力更强的募兵,地方部队一应待遇都要靠后。 扬州营展现了自身的价值,才能够从府衙中抠出钱来。 很多地方将领,现在手头就几个亲兵,连架子都没搭起来。 跑去衙门要钱,一个个都遭受了社会毒打,领教到了什么是文贵武贱。 不备上一份厚礼,连门都进不去。 …… 文渊阁,五大阁臣齐聚一堂。 “诸位同僚,裁撤冗员的计划,遭遇到了困境。 今天召集大家过来,就是要商议一下,后续该怎么推进下去。 史阁老你之前负责吏部,对冗员问题最熟悉,先说说具体情况吧!” 庞亨升率先开口说道。 新官上任三把火,内阁重组之后烧起的第一把大火,就遭遇到了麻烦。 如果此时放弃,对内阁的权威,将是一个重大打击。 “首辅,从清查情况来看,朝中的冗员主要有三部分。 一部分是陛下日常封赏的,这些人多是宗室、勋贵、外戚。 直接把人赶出朝堂,这肯定是不行的。 吏部的计划是保留这些人的职衔,允许他们享受相应品级的待遇,但发放俸禄时会增加宝钞比例。 目前进展相对顺利,这些人不指望朝廷的俸禄过日子。 除了嘴上骂了几句之外,倒也没闹出什么大乱子。 麻烦的是后面两种。 我朝除了科举入仕,还有承荫制度和举荐制度。 第二部分冗员,就主要来自承荫。????因为个人能力问题,承荫入仕的大都会被安排到闲散衙门。 随着时间的发展,这个群体也日渐壮大,导致很多衙门超编。 第三部分冗员,则是正统科举入仕的。 或是因为考核不过关,或是遭到贬斥,造成了一部分官员被边缘化。 这些官员等同于虚衔,平常时期无事可干。 除了领取俸禄之外,一年到头都不会到衙门中报道。” 史元虎脸色阴沉的说道。 事先没有把脉络捋清楚,低估了裁撤冗员的难度。 别人都可以理解,但他这前吏部尚书也犯了同样的错误,就太不应该了。 尽管大家嘴上没明说,心里对他的办事能力,还是产生了怀疑。 偏偏他也是有苦难言。 吏部尚书不是万能的,有些敏感的事情,他是无法过问的。 在入阁之前,他绝对不敢谈裁撤冗员,哪怕关注一下都不行。 内阁拟定的裁撤标准,本身就非常的宽松。 只要手头有事情干,甭管是否重要,都不算是冗官。 尴尬的是清查之后才发现,平常不干事领取的俸禄的官员,比实际干活的人还多。 这种得罪官僚集团的活儿,除非内阁足够强势,否则根本推行不下去。 “看来是我们之前考虑不周,既然大家的入仕方式没有问题,那就不能直接把人赶回家。 我看对一应闲散官员,主要以劝返为主。 临近致仕的,那就安排他们提前致仕,一应待遇按正常官员致仕执行。 不愿意离开的,朝廷也不采取强制措施。 户部在发放俸禄的时候,逐步提高他们的宝钞比例,未来致仕也以发放宝钞为主。” 徐文岳开口说道。 冗官数量太过庞大,裁撤势在必行。 不然日渐庞大的官僚系统,就能够把大虞朝掏空。 可官场也是人情社会,直接把人赶回家,也太过不近人情。 强行执行下去,下面的抵触情绪,肯定非常大。 冥思苦想之后,他选择了折中处理。 有了裁员的消息冲击,再提出降低俸禄,大家的接受度就高了很多。 何况他们还不是直接削减俸禄,只是增加了宝钞在俸禄中的占比,名义上待遇还是一样。 大家的面子,也算是保住了。 再劝返几个倒霉蛋,剩下的人心里只会庆幸,就顾不上俸禄降低的小事。 毕竟,大虞朝百分之九十九的官员,都不依赖俸禄过日子。 天下只有穷酸秀才,没听说过穷举人,更不用说在职官员。 哪怕一文钱的俸禄不领,光接受乡邻投献的免税田,也有不菲的收入。 承荫的那帮的权贵后代,从来就没缺过钱,更不需要大家操心生计。 “徐阁老言之有理,确实不能把事情做绝。 我们裁撤冗员,主要是为朝廷减轻负担。 既然减负的目标达成,裁员就不再那么重要。 我看就定下一个目标,裁撤一百名冗官,给外界一个交代就行了。” 一旁的吕阁老开口附和道。 得罪人的活儿,谁都不想干。 内阁重组后的第一把火烧这么大,实际上也被局势给逼的。 上一届内阁可是完成了盐政改革,哪怕盐商报效的银子不算,盐税也破纪录的到了五百万两。 宋阁老死后能够获得哀荣,很大程度上就是沾了盐政改革成功的光。 哪怕不是他主导完成的,可内阁既然配合了工作,那就有他一份功劳。 如果是他亲自主导完成的,那么获得的谥号,没准还可以再往上提提。 为了生前身后名,大家都得做点儿事。 裁撤冗员难度大,但风险却不高。 毕竟,尺度在他们手中握着,可以灵活的进行调节。 “吕阁老,我们前面搞出那么大的动静,现在这么草率收场,对内阁的权威影响非常大。 对闲散官员的处置没有问题,但裁撤一百名冗官远远不够。 要知道这些事情,未来是会被记入史书的。 这么小家子气,让后人看到了,我们几个就成了笑话。 既然已经决定搞了,那就搞出点儿成绩出来。 我看从地方到中央,合计裁撤一千名冗官,以凸显我们肃清冗官的决心!” 裴学庆的话,让众人陷入了沉思中。 生前身后名,这玩意儿没人能不在乎。 (本章完) 第一百一十一章 、铜钱 随着裁撤冗官的消息扩散,无数官员纷纷忙碌起来,一时间所有重臣的门庭都变得热闹起来。 大虞朝建立初期,文武加在一起也不过两万多人。 发展到现在,光文官数量就超过了五万,加上武将直接突破十万大关。 因为增加衙门数量,或者是部门工作量增加,增设的岗位大约有一万多个。 这部分官员的增加,属于皇权不断强化的结果。 理论状态下,大虞朝只需要四万名官员,就可以很好的保证机构运转。 对比现有的官员数量,人员臃肿程度可想而知。 听到朝廷要裁员,闲散部门的官员,就没几个不慌的。 一年半载不去一次衙门,都不影响部门的运转。 如果他们都不算冗官,那么天下就没有冗官。 站在大局的角度考虑,只要不裁撤到自己头上,大家都是支持的。 内阁的计划很好,到了具体执行过程中,情况就发生了变化。 大虞终归是一个人情社会,京师官员第一时间收到消息,提前就进行了活动。 到处都是托人情的,除了劝退了几十名年迈的官员致仕外。 内阁定下的裁员计划,在京中刚刚开始实施,就受到了阻碍。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朝廷要裁撤的是冗官,只要让自己变得不是冗官就行了。 找上司沟通一下,在衙门内部细化一下职权。 让闲着的众人,也有一份事情做,那么冗官问题就不复存在。 把流程搞得复杂一点儿,冷衙门也可以每天都忙碌起来。 真正干活的还是那些人,增加出来的业务量,主要是负责在旁边挑刺。 为了保住官位,那些平常不去衙门的官员,也过上了每天早出晚归的生活。 一时间京中大小衙门都忙碌起来,甭管是不是瞎忙活,反正衙门中确实找不到闲人。 看上去是一片生机勃勃,唯独苦了那帮干活的官员。 多了一群祖宗在旁边指手画脚,本就不高的工作效率,变得越发拉胯。 京中裁员受阻,但内阁分派的任务,吏部还是要完成。 大虞朝有一百六十多个府、两百多个州、一千多个县,这些州府县每家裁减一名官员,内阁的任务就超额完成了。 不过理论终归只是理论,得罪人的活儿,根本就没人愿意去干。 没人想站在官僚集团的对立面,集体承担责任,就相当于谁都不承担责任。 扬州府。 沸沸扬扬的裁撤冗官事件,从中央蔓延到了地方,扬州也受到影响。 作为被战火洗礼的州府,扬州倒是不存在冗官问题,但架不住申请调过来的官员数量大增。 所有人都知道,内阁烧起的这把火,肯定会有人倒霉。 顾不上继续混吃等死,有门路的官员纷纷谋求实缺,以避免自己沦为倒霉蛋。 缺额严重的扬州府,第一时间被补满了人员。 府衙是如此,扬州营也没能例外。 一般情况下,扬州营这种新组建的营头,不确定性太高。 加上一个强势的主官,大家都知道没有油水可捞,感兴趣的军官很少。 除了少数和他关系不错的五城兵马司旧部,选择留下来发展之外,大部分军官都处于缺额状态。 李牧一直没有向朝廷申请补充缺额军官,就是想利用时间差,尽可能多的培养亲信。 可惜计划没有变化快,军中人事任命,也要遵守规则。 一步登天那是极少数,更多的都是按部就班,从底层一步一步向上爬。 哪怕有平乱的功劳,手下那帮亲信也只是被安插到了小旗、总旗的位置。 原本他还计划着等过上一两年,就把其中的可造之材提拔为试百户,然后代理百户之职处理军务。 再往上进入到中层军官序列,朝廷对人事任命管理,就变得严格起来。 作为参将李牧也只有推荐权,还需要兵部或者是大都督府的审批。 到了百户之后,几乎就是普通人的天花板。 想要继续向上走,要么出身显贵,要么去战场上博取军功。 先登、斩将、陷阵、夺旗,总要获得一个才行。 突如其来的变故,一下子补满了军中空缺,让李牧的苦心谋划直接破灭。 多了一群能力未知的将领,会对扬州营造成什么样的影响,谁也说不清楚。 不满意也没用,扬州营是朝廷的军队,不是他个人的军队。 “兰先生,朝廷朝廷一下子安插这么多人过来,怕是会影响指挥啊!” 李牧隐晦的暗示道。 一般来说,这种搞人的活儿,都是狗头军师负责干。 作为一名主帅,亲自下场排挤下属,显得太过小家子气。 “大人,此时不宜妄动。 能够在现在这种时候调过来的,多半都是有些人脉关系的。 没准要不了多久,就会有人向您打招呼。 冒然出手将人挤走,很容易得罪他们后面的人,不如观望一二。 喜欢混日子的,那就让他们继续混着,安排人代替他们处理军务即可。 有理想抱负的,姑且先行用着。 有能力的重用,没能力的慎用。 粮饷都在您手中掌握着,士卒也是您一手招募训练的,几个外来户翻不起大浪。 看得顺眼就留下多用几年,看着不爽等过上两三年,就推荐他们升迁离开。 既不会得罪人,也不影响您掌控军队。”????兰林杰委婉的劝说道。 搞人他真心不擅长,尤其是排挤一群朝廷命官,更是充满了风险。 军中同样有法度约束,在人家没有犯下大错的情况下,主帅也无法凭白无故处理一名将领。 本质上朝廷从外面调将领过来,就有权力制衡的意思。 “罢了,先这么办吧!” 李牧无奈的说道。 麾下人才匮乏,没有能够挑大梁的。 稍微能看的,也就这位师爷。 不过兰师爷主要才干在处理内政上,出谋划策并不擅长。 自己培养的那帮嫡系,全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大老粗。 让他们打架砍人马马虎虎,出谋划策就不用为难人了。 在未来一年内,能把常用汉字学全,那都算是上进心强的。 真正的顶尖人才,要么在官场上,要么在进入官场的路上。 李牧试图进行过招募,最后尴尬的发现,前来应聘的都是落魄书生。 受时代的影响,越是底层的读书人,受四书五经毒害越严重。 思想都被关在了笼子里,看问题的眼光非常局限。 除非能够打破这种认知,否则就算天资再高,成长空间也非常有限。 几十年的固有认知,明显不是三言两语能够打破的,只能靠自己慢慢摸索。 乱世出人才,最大的原因就是传统秩序崩溃,大家的固有认知被打破,释放了被统治集团束缚的思想。 小插曲结束,李牧再次把精力投入到军队训练中。 他已经想清楚了,新到任的军官听话也就罢了,若是不安分那就进行“重点培养”。 按照最严苛的标准训练,他就不信那些养尊处优的家伙,能够受得了折腾。 …… 小苍山之上。 今天是收获的好日子,经过多道工序处理之后,第一批铜正式冶炼完成。 望着眼前的铜锭,李牧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冶铜技术诞生了上千年,到了大虞朝工艺已经相对成熟。 铜被冶炼出来,下一步只需加工成铜钱,就算整套流程走完。 虽然朝廷明令禁止,民间私自铸造铜钱,但这些法令早就名存实亡。 发展到了现在,铸造铜钱的主力已经不是官府,而是各地的士大夫。 私钱泛滥,引发了劣币驱良币。 导致朝廷铸币收入大减,官办的铸币衙门甚至出现了亏损。 为了弥补亏空,朝廷铸造的官钱质量,也跟着质量下降。 恶性循环之下,让大虞朝的铸币业,乱成了一锅粥。 一切都是利益惹出来的祸,铜钱铸造技术太过简单,利润又太过丰厚。 相比直接卖铜,铸造成钱币之后,纯收益最少增加百分之五十。 “这座铜矿,每月大概能够生产多少斤铜?” 李牧关心的问道。 “回大人的话,按照目前的进度,每月大概能够冶炼出五千斤铜。 后续如果扩大采矿规模,产量还能够扩大一些。” 听了工匠的回答,李牧当场就傻眼了。 虽然心里有预期,知道铜的产量低,但没有想到会这么低。 月产量五千斤,不是五千吨,他都怀疑自己的耳朵是否出了毛病。 按照大虞朝的官方制钱规制,一斤铜能够生产一百六十文铜钱,铸造市面上的私钱大约能生产两百枚。 五千斤铜不过生产八十万到一百万枚铜钱,约合白银八百到一千两。 如果是利润的话,李牧也就认了。 问题这仅仅只是产值,刨除生产成本之后,纯利润大概也就五六百两。 暴利是暴利,唯独这个产能太过感人。 指望靠铜矿一朝爆富,明显是指望不上。 “做的不错,争取再接再厉把产能提高上去。 工匠每人领取一两赏银,老师傅领取二两。 往后大家的待遇,除了基础月俸外,还有额外的产能奖。 产能每增加一倍,大家的收入增加百分二十。” 李牧随即画起了小饼。 目前的暴利,那是建立在人工免费的前提下。 如果计算上人工成本,矿山的收益就大幅度缩水。 收益低,待遇自然不可能太好。 当然,更多还是现在的产能基数太低,增长空间着实太大。 别说是产能翻倍,就算是产能增长十倍、百倍,那都是大有可能的。 若不是大虞朝缺铜,这种小规模的开采,根本没有竞争力。 “多谢大人赏赐!” 老者急忙叩谢道。 …… (本章完) 第一百一十二章 、回京述职 有了小仓山铜矿打底,李牧对另外一座铜矿的收入预期,也大幅度降低。 想想也正常,对私自开矿的乡绅来说,除了盈利之外,最重要的是安全。 树大招风,在任何地方都适用。 如果手中没有几千大军,让他苟着发展,也只会小规模开采。 每月赚上几百两银子刚好,既不会太过扎眼,又能慢慢的积累财富。 若是不顾后果的大肆开发,每月的收入从几百两增长到几千两,乃至上万两。 这就不是家族基业,而是一场灭顶之灾。 在乡绅手中无法大肆开采,不等于到了他这里,也无法扩大开采规模。 反正规模在这里摆着,以现在的技术再怎么扩大开采,产能也高不到哪里去。 只要及时把钱变成军事实力,那就不存在风险。 时间一天天过去,一晃就到了年底。 天元七年发生的事情太多,对李牧来说,更是充满转折的一年。 进京之前,只想着顺利继承世袭官职,回汉中当一只幸福的米虫。 万万没有想到,先是入职五城兵马司,又是参与平乱大战。 以近乎传奇的速度,升任到了参将的位置。 尽管目前还是代理,但这个代字,要不了多久就会去掉。 回顾起来,就仿若做梦一般。 相比仕途上的顺利,扬州营的诞生,更是意义重大。 有兵的武将和没兵的武将,那完全是两个概念。 大虞传承了两百多年,积累起来的内部矛盾一大堆。 “天元中兴”,只是大虞忠臣们的美好畅想。 那场突如其来的大爆炸,断掉了帝国中兴的美梦。 朝中发起的改革,更像是有识之士不甘心帝国沉沦,发起的救亡图存运动。 天元帝活着,改革就能够继续下去。 一旦皇帝驾崩,帝国走向何方谁也不知道。 对比大虞朝和他记忆中的大明,实在是太过相似。 无非是天元帝的政治手腕更加强硬,能够压着各方干活。 可惜天不佑大虞,皇帝的身体出了问题。 换个皇帝上去,李牧不知道宗室中,谁能够当此大任。 不奢望政治手段和天元帝比肩,只要有一半的水准,不在朝堂上瞎折腾,天元中兴就有希望延续下去。 这些问题,他能够想到,别人自然也能想到。 偏偏身处时代洪流,他能够做的仅仅是积蓄实力,以期在变局中拥有自保之力。 在这个医疗条件落后的时代,对病人来说,冬天无疑是最难熬的。 自入冬之后,每次打开家书,李牧都提心吊胆,唯恐收到噩耗。 再次打开家书,李牧有些哭笑不得。 这才刚订婚没多久,就被催婚了。 短暂的失神后,李牧很快觉察到了不对劲。 按照正常情况,大家族联姻中间的仪式可不少。 按照正常节奏,他应该回去先完成订婚一系列的流程,昭告两家的亲友们知道。 婚礼时间,最快也要放在三个月之后。 毕竟,这年头交通是硬伤,不提前进行通知,外地的亲友根本无法赶过来。 可看自家叔父的意思,明显是让他在进京述职期间,就把婚礼给办了。 急匆匆的举办婚礼,要么两家现在迫切需要这场联姻,要么是宫中那位身体恶化。 按照大虞的规矩,皇帝去世勋贵需要服丧27个月。 在这期间,禁止一切嫁娶,不许作乐宴会。 在李牧眼中,婚期往后拖一拖无妨,但女方那边肯定不会愿意。 一熬就成了这个时代的老姑娘,对国公府来说,这是非常丢面子的事。 伸手揉了揉额头,李牧写下了回信。 这种事情肯定没法拒绝,他这个代理参将的位置,国公府是出了大力的。 相当于提前收下了一半的嫁妆,现在是拿了人家的手软。 “兰先生,尽快在扬州置办一些特产,规格要尽可能的高。 多备上一些,不要在乎钱。 这次回京述职,本官要举行大婚。” 李牧当即吩咐道。 婚礼的各项流程、聘礼啥的,他不需要担心,这些自会有长辈出面张罗。????作为当事人,他只需要负责掏钱就行。 当然,这些钱也未必真会出。 代表两大家族联姻,就算他想要自己搞,族中的长辈们也不会放心。 为了家族的面子,族中肯定会安排人负责操办婚事,开销也会由公账先行垫付。 以景李两家在朝中的影响力,婚礼当天收到的礼物,覆盖全部支出是必然的,无非赚多赚少的问题。 想要捞钱,那就脸皮厚点儿,多请点儿宾客。 如果能够拉下脸给富商巨贾们发请帖,没有万儿八千两银子的礼物,都不敢来登门。 当然,真要是这么干,估摸他会被族中长辈打骨折。 公侯府政治联姻,那是讲究逼格的,搞不好皇帝都会派人参加。 别说是不入流的商贾,一些品级较低的官员,没点儿关系都进不了门。 “恭喜大人! 我就说最近喜鹊怎么总叫,原来是大人婚期将近。 不知是哪家千金?” 兰林杰一脸惊喜的说道。 在官场上混,单身也是减分项。 通常会被认为不够成熟,在人事提拔的时候,朝廷会刻意往下压一压。 李牧虽然打破了惯例,但作为师爷,他还是希望自家老爷赶紧成亲。 “成国公府二小姐。” 听到这个答案,兰林杰脑袋瓜子嗡嗡的。 虽然知道李牧联姻对象会是高门大户,但也想到门第居然会这么高。 短暂的失神过后,他突然明白自家老爷为啥能够爬的这么快了。 背后有大虞两大豪门的支持,仕途发展不顺利,那才有问题。 前面他还觉得李牧很多举动有些出格,现在觉得自家老爷还是太保守了。 身后背景这么硬,从府中暂借一些土地矿产,根本不算什么。 没有直接放到自己名下,就算是有节操的。 “暂时先不要对外公布,等大婚结束之后,本官再私底下宴请一众同僚。” 李牧开口提醒道。 有些东西提前暴露出来,就丧失了意义。 现在他只是国公府的准女婿,同正牌的女婿之间,还是差了一筹。 消息传了出去,人家提前把礼给送了过来,后面他还怎么好意思再请客。 不如等大婚之后,再按照习俗,私底下宴请没能去参加婚礼的同僚。 消息传出去之后,附近的士绅商贾就算人不过来,礼物也会送过来。 对比那些纳妾、过寿宴,就大宴宾客索贿的官员,这绝对算是有节操的。 倒不是他愤青,主要是入仕以来,他参加过的纳妾宴就不下十起。 这种规格的宴会,主要收割商人地方士绅的。 李牧参加只是碍于人情世故,送出去的礼物倒是不多,但架不住恶心。 “大人放心,学生绝不对外泄露任何一个字!” 兰林杰当即保证道。 追随的东主关系背景硬,对他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哪怕高端的人脉圈子介入不进去,但能够跟着混个熟脸,对未来也是大有助益。 搞不好下一次科举的考官,就曾坐在一起吃过饭。 人家稍微照顾一二,没准就能够从名落孙山,变成“孙山”。 …… 三天后,李牧再次登船。 相比来时的两手空空,回去的时候,可是大箱小箱堆满了码头。 因为要带的东西太多,回京他可是单独包下了两条船。 看这架势就知道,妥妥的贪官标配。 如果不捞钱,光靠朝廷那点儿俸禄,怕是包船的钱都不一定够。 对外界投来的异样目光,李牧直接视而不见。 从两淮地区回去的将领,哪个不是大船小船往京师运东西。 除了送礼需要外,带上一些江南地区的土特产,到京师转手一卖也是一笔不菲的收入。 沿途的水匪盗贼,见到朝廷官员的船,都会远远的躲开。 漕运衙门的兵丁,也不会征收述职官员的税,这是大家私底下心照不宣的默契。 (本章完) 第一百一十三章、豪赌 京师。 临近年末,从各地赶来述职的官员不计其数,其中不乏达官显贵。 混迹在其中,李牧这个参将回京,一点儿波澜都没有激起。 大家关注的重点是裁撤冗员。 内阁搞出来的大动静,折腾到了现在,也就劝退了一部分官员致仕。 事实上,这些人根本不需要去劝。 受落叶归根思想的影响,官员在上了年纪之后,就会主动选择告老还乡安度晚年。 所有人都清楚,内阁不可能让自己的政令沦为废纸,接下来必定有大动作。 …… “干爹,内阁陷入了麻烦,我们的机会来了。 连裁撤冗员的工作都做不好,若是让陛下……” 不等左天军说完,左光恩的脸就黑了起来。 “蠢货!” “你当裁撤冗员,真那么好干?” “内阁那帮老狐狸,真想要减少官员数量,还会没有办法!” “迟迟没有动作,那是人家想要把风险降到最低。 户部的账目本相已经看过了,这个月的官员俸禄支出,减少了三万两。 京中各级衙门的行政开销,这个月也减少了两万两。 人员没裁减掉,朝廷的经费开销,就已经先降下来了。 恐怕只有你这种蠢货,才会认为内阁没有作为!” 左光恩没好气的训斥道。 能够从众多宦官中脱颖而出,可不是单纯靠皇帝的宠信就行了。 除了开国初年的宦官,多是一群文盲外,中后期的宦官都是精心培养的。 宫中有专门的“内侍堂”,负责教授宦官读书。 能够到皇帝、皇子身边伺候的宦官,经史典籍,那是无一不通。 知道的多,才知道内阁那群老狐狸的厉害。 有精简人员的刀悬着,各部才能心平气和的接受削减行政开销,官员们才会默认俸禄中宝钞比例增加。 一个月减少五万两的支出,看似数字不是很大,但时间周期拉长就不一样了。 一年减少六十万两的开销,相当于财政收入的两个点。 按照目前的局势玩下去,等这次裁员风波结束,大虞朝每年能够节省一百万两的开支。 对一个延续了两百多年的王朝来说,能够在不造成剧烈波动的情况下削减行政开销,绝不是一般人能够完成的。 “干爹,朝廷刚在盐税上收获一笔,现在又开始削减开销。 各地税监的任务,也增加了不少, 大家这么拼命的搞钱,朝廷明年真的要对辽东用兵?” 左光军关心的问道。 经常挨骂,不等于他真就是蠢人。 想要在宫中混的好,太蠢不行,太聪明同样不行。 有时候说几句蠢话,同样是一种邀宠的艺术。 个人能力不成熟,才需要“干爹”培养。 若是表现的过于能干,在需要的时候是左膀右臂,到了不需要的时候就成了心腹大患。 时而机灵,时而愚蠢,也是一种生存之道。 “你都能够看出来的事情,这还用问么!” 左光恩没好气的说道。 作为身边人,他非常清楚天元帝的身体状况。 皇帝明显是没几年好活了,想要在生前解决边患问题,不给自己留下遗憾。 在这种背景下,朝廷自然需要搞钱了。 一旦战火重新点燃,双方比拼的不光军事实力,还有人力、财力、物力。 “干爹,这一仗怕是不好打!” 左天军神色凝重的说道。 刚刚遭遇辽东大败,又急匆匆的准备反攻,谁的心里都没底。 哪怕不懂军事,他也知道这一仗,想要大获全胜很难。 可对宦官来说,皇帝的意志就是天。 天元帝想要在生前解决边患问题,他们没有任何理由拒绝。 站在左光恩的立场上,他同样需要对外战争的胜利。 只有扫平了边患,巩固了皇权,天元帝才能放心的从宗室中过继儿子。 辅佐幼帝这种大事,皇帝肯定要交给亲信来完成。 这意味着他的政治寿命,将大幅度延长。 内阁极力配合皇帝,同样也是如此。 辅政大臣诱惑,就是天元帝开出的价码。 尽管事情从来没有明说,但聪明人都看了出来。 倘若对外战势不利,那么为了江山社稷,新帝就只能挑选成年君主。 一朝天子一朝臣。 天元帝信任他们,不等于下一任皇帝也信任他们。 参考历史经验,每次皇权更替,对高层官员都是一场灾难。????运气好的,支撑三五年后被换掉。 悲剧的过不了年,都要给新人腾位置。 在这方面,大家的利益,和皇帝是一样的。 按照宗法制度,过继的儿子,同样也是儿子。 后面的香火祭祀,肯定少不了。 为了自己的皇位合法性,新帝也会努力抬高天元帝的地位。 若是换成兄弟就不一样了。 人家的皇位合法性,可以来自他这个兄长,也能够来自死去的先帝。 顾念兄弟之情的话还好,要是心怀怨念,还不知道怎么抹黑。 哪怕这一代给面子,下一代侄子起来后,祭祀待遇也会直线下降。 对深受传统文化影响的天元帝来说,自己的身后事,也是选择新君的重要参考因素。 权衡利弊之后,索性就选择赌一把大的。 不说直接扫清外患,只要对外战争中能有一场胜利,消除京中大爆炸带来的恶劣政治影响。 他就可以放心大胆的从宗室中过继儿子,延续他这一脉的香火。 …… 再次来到京师,李牧的感受是截然不同。 上一次过来的时候,他是自己静悄悄的入城。 这次明显不一样,远方望去就发现有族中同辈,早早在城外等着了。 身份地位决定话语权,在李氏宗族之中,他已经算是杰出人才。 虽然眼下只是一名参将,但作为两大家族联姻的纽带,最差也能够熬出一个总兵官。 有实权的总兵官,在大虞朝的政治地位,已经不低了。 现在不是开国初年,皇帝严防勋贵做大的时候。 眼下是皇帝希望勋贵能够再次立起来,制衡那些不怎么听话的九边将门。 最近这些年,勋贵子弟不断进入边军、地方军。 可惜大部分都沉沦下去,能够立柱脚的是凤毛麟角。 李牧捣鼓的扬州营,最少从目前来看,算是不错的。 简单的寒暄几句之后,在族人簇拥下回到府中。 “诸位兄弟,先稍事休息。 待我洗漱一番之后,再和大家叙旧!” 李牧挽留住了想要告辞离开的众人。 在官场上混了这么长时间,人情世故方面,他已经大有长进。 人家不辞辛苦跑到城外来迎接,怎么也要招待一番。 何况刚到京师,他还有许多事情需要了解。 眼前这些族兄、族弟,无疑是打探消息的最佳人选。 “牧堂兄,请自便!” 李森笑呵呵的说道。 宗族中也看身份地位,在一众同辈中他的年纪虽然不大,但身份却是最高的。 作为镇远侯的长子,哪怕是庶出的,也没人敢轻视。 如果侯府夫人生不出嫡子来,理论上他就是第一顺位继承人。 从众兄弟的表情中可以看出来,大家对他还是很信服的。 当然,这种事情大家也就私底下想想,明面上绝对没人敢说出来。 侯府夫人可不是好惹的主,万一传出了闲言碎语,那是要付出惨痛代价的。 包括李森自己,也是尽可能的低调,绝口不提继承之事。 在侯府下一代继承人的问题上,除了镇远侯之外,就数侯府夫人的话语权最重。 侯府三兄弟谁能够过继到侯府夫人名下,谁就是合法继承人。 大虞朝奉行的是嫡长子继承制度,嫡排在长前面。 李牧离开之后,小院中一下子热闹起来。 长年生活在京中,又是本家的兄弟,从小就一起长大,早就熟络了。 反倒李牧这个远房亲戚,因为接触的不多,关系相对生疏一些。 关系生疏,不等于大家对李牧就不熟了。 因为仕途上的异军突起,李牧在他们父辈口中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俨然是“别人家的孩子”。 待李牧洗漱完成归来,发现自己已经成了众人谈论的主角。 偷听了几句之后,李牧很快发现不对劲。 在众人口中,他都快要被神化了。 什么文韬武略样样精通,战场上用兵如神,连斩敌将上百人。 假的实在是不能再假,感觉就像是在硬吹。 偏偏众人的表情做不了假,大家明显是信了。 因为联姻需要,提前进行造势可以理解,但这么吹嘘未免也太过了。 “咳咳!” 李牧的咳嗽声,打断了众人的讨论,场面一度陷入尴尬。 …… (本章完) 第一百一十四章、京中行 次日,一大早李牧就起了床。 今天的日程安排,时间上有些紧。 按照大虞律规定,进京述职武将先要去兵部和五军都督府报备,才能够在京中自由活动。 上午跑完两个衙门,下午还要去拜访老上司舞阳侯,以酬谢举荐之恩。 虽然他这个代理参将的位置,因为特殊原因才获得的,但明面上向朝廷举荐他的还是舞阳侯。 在官场上举荐是大恩,按照潜规则,必须第一时间上门拜访。 镇远侯府是本家亲戚,可以把拜访时间放在晚上。 虽然别人不一定在乎这些,但作为当事人必须要懂规矩。 最重要的人脉关系,必须在第一时间维护,以表明自己的重视态度。 忙碌不光是第一天,后面连续几天的日程,都是安排满满的。 兵部和五军都督府的上司、同僚,都需要他找时间上门拜访。 按照官场的潜规则,还要根据各自的级别,送上提前准备好的扬州“土特产”。 没有“土特产”,也可以直接送钱。 按照官方的说法,这叫冰炭孝敬。 属于外官进京必不可少的程序。 上级官员需要亲自去送,同级或者是层级更低一些的,直接打发人送礼就可以了。 打点完关系之后,大家才算自己人。 东西也不是白拿的,收了礼之后。 往后官场上遇到了一些小问题,能够担待一下的,大家也就帮忙担待了。 当然,前提是你懂规矩,不能让人家白忙活。 除了这些人脉外,族中各房的长辈,昔日的同僚都需要走动。 一想起这些复杂的人际关系,李牧就感觉头大。 “兰先生,都准备好了没有?” 李牧关心的问道。 衙门中从来都是小鬼难缠,这些家伙要不了命,但是能够恶心人。 不把关系打点到位,后面办事很容易遇到麻烦。 “大人,请放心。 丝绸在京中是硬通货,最受后宅的夫人们喜欢。 学生派人打听过了,京中的丝绸价格比扬州贵上不少。 这些丝绸在京中的价值,比通行的冰炭标准更高一些,不会出问题的。” 兰林杰当即保证道。 第一次打点关系,最重要的是不出问题。 虽然他是关系户,一般人不敢找麻烦,但不等于维护上级衙门的关系就不重要了。 “嗯! 等本官去报备之后,你立即安排人把东西给送出去。 一些重要岗位的官员,劳烦兰先生亲自跑一趟,最好是能趁机搭上线。” 李牧缓缓说道。 地方军以协饷为主,朝廷的钱粮拨付不多,但蚊子再小也是肉。 何况除了饷银之外,日常的军械补充,也需要上级衙门支持。 相比一般军队,李牧练兵更加严格,相应的武器装备消耗也略大一些。 尤其是火药消耗,一年的份额,他才几个月都给用完了。 前面是靠着平叛的借口,才从兵部要来了补充。 随着局势的稳定,扬州也没有那么多叛军剿灭,再想要获得更多的补给,那就只能走关系了。 不管怎么说,走关系从朝廷获得补给,总比自己去搞便宜。 …… 皇宫中。 “各地述职的官员,都抵达京城没有?” 天元帝关心的问道。 按照大虞律,地方官员需要轮流进京述职。 地方大员进京,不光要汇报过去的工作成果,还要阐述自己未来的施政理念。 通常这种时候,朝廷会进行一轮人事调整。 干得不错的提拔调任,成果一般的原级留任,搞出乱子的根据情节轻重问责。 “陛下,人都已经到齐了。 这些都是三品以上官员,求见您的折子。” 左光恩缓缓回答道。 没有增添任何多余的话,更没有擅自发表自己的意见。 跟着天元帝多年,他非常清楚自家君主,在这方面有多要强。 “安排一个时间,你代替朕见一见他们就行了。 都到了这个时节,京中还没有下雪,怕是不吉之兆。 光恩,你多帮朕盯着点儿,别让年关上再闹出乱子来。” 天元帝一脸疲惫的说道。????入冬之后,他的身体越发糟糕起来,整个人都不想活动。 正常情况下,接见地方要员的活,都是他亲力亲为。 现在身体不堪重负,只能交给身边人代劳。 哪怕知道这么干,会让外界知道他的身体欠佳,天元帝还是没得选择。 一个勤政的皇帝突然不上朝,又没有纵情声色,那就是明晃晃的告诉外界龙体有恙。 听到天元帝说不吉之兆,左光恩神色一震。 今年何止是不吉,简直就是糟糕透顶。 上半年的天灾人祸也就算了,些许小麻烦动摇不了大虞的根基。 下半年的京中大爆炸,可是动摇了江山社稷。 不光带走了一帮重臣,还让皇帝身体遭受重创。 没有闹出乱子,全靠朝臣应对得力。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朝廷权威未失,依旧掌握着枪杆子。 在两淮地区的用兵,震慑住了各地的士绅大族,挽回了此前辽东大败的影响。 封建王朝只要不搞的天怒人怨,朝廷又牢牢掌控着武力,就不会出现大问题。 “陛下,咱们可不能听那帮书生忽悠。 什么不吉之兆,纯粹都是糊弄人的。 古之明君那么多,也没少遇到天灾。 天人感应说,就是那帮书生为了推卸责任,故意捣鼓出来的谣言。 延迟下雪这种事,每隔几年都会发生一次。 现在还没有下雪,没准明天就降下来了,不会影响农耕的。” 左光恩当即反驳道。 甭管心里信不信,反正嘴上他坚定反对“天人感应说”。 站在他的立场上,天元帝就是当代尧舜,绝不允许皇帝名声上出现污点。 明君身边多贤臣。 他自己就是那个辅佐君主的贤臣,这是原则性问题。 “这些都不重要,反正朕觉得冬天是越来越冷了。 尤其是北方各省,发生干旱的频率,明显增加了许多。 按照这种局面持续下去,很容易发生乱子。 为了大虞的长治久安,我们尽快解决边患问题。 不奢望把胡人全部干掉,最少要打出二十年的和平!” 天元帝语气坚定的说道。 这是他第一次表明立场,要对辽东用兵,在此之前都只是暗示。 “陛下放心,朝廷已经加大了军事投入。 前面损失的各营,现在均已经补充完成,还新增了五个营头。 随着朝廷财政收入的好转,明年我们能够投入更多的财力在军事上。 收复辽东,绝对不在话下!” 左光恩当即表明立场。 作为宦官,他的行事准则就是:在政治上永远和皇帝保持一致。 如果政见发生冲突,一切以皇帝的意志为准。 …… 舞阳侯府。 “听说你小子在扬州搞得不错,御史弹劾的折子,都快堆了三尺厚。” 听到舞阳侯的调侃,李牧脸都黑了。 天地良心,他在扬州确实折腾了几下,但也仅仅只是几下。 踩线的行为多不胜数,违反大虞律的也不少,但他干的事别人也在干。 属于法不责众的那种,完全没必要上纲上线。 偶尔被御史弹劾一下可以理解,毕竟人家干的就是这活,总得做点儿事。 弹劾的奏折堆了三尺厚,这就太过分了,搞得他都像是国之大奸一般。 “侯爷,您可得帮下官美言几句。 那帮御史最擅长夸大其词,谁做事他们就弹劾谁。 在大虞朝没被御史弹劾过的,也就那帮光拿钱不干活的腐儒!” 李牧当即反驳道。 作为大虞的忠臣,遭到弹劾觉得是小人作祟,同他自己没有任何关系。 “不错,你还是那么能言善辩,看来参将位置是坐稳了。 至于御史的弹劾,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没必要往心里去。 真要是有问题,朝廷早就派人调查了。 你干的那些事,在朝廷诸公眼中,根本就不是秘密。 国事艰难,自筹军费也是迫不得已!” 舞阳侯的话,让李牧安心了不少。 (本章完) 第一百一十五章 、单于的苦恼 上面知道他在扬州的作为,却没有插手制止,明显就是选择默认。 这种放纵,绝对不是针对某个人,而是对整个武将群体。 舞阳侯的言外之意,李牧算是听明白了,朝廷在鼓励武将扩充军事力量。 为筹集军费,偶尔踩一下线,大家可以装作没看见。 “侯爷,对辽东用兵的事情确定下来了么?” 李牧试探性的问道。 按照大虞朝的惯例,军费开销从来都是被动增长的。 因为战争的缘故,今年的军费开销,本来就比正常年月高上不少。 在高基数上,继续增加军费开销,只有一种可能——朝廷要对外用兵了。 就算明年不打,后年也会打起来。 不然长时间的高额军费开销,就能压垮大虞财政。 “朝廷要对外用兵,少不了五军都督府参与。 你叔父是右都督,你岳父是左都督,他们还能不告诉你。 打听这些干什么? 难不成扬州营练成了,你想去辽东战场上,试试身手?” 舞阳侯半开玩笑的说道。 朝廷一旦对辽东用兵,少则出兵十几万,多则二三十万。 这种规模的战斗,一个营的兵力到了战场上,只能跟着随波逐流。 以他对李牧的了解,对这种充满不确定性的战斗,肯定是避之不及。 “侯爷,我都还没订婚,消息这么快就传开了!” 李牧一脸郁闷的吐槽道。 两家联姻这种大事,有一套繁琐的流程,通常都是走完第三步纳吉之后,才会对外公开。 虽然这种占卜结果是注定的,但流程还是少不了。 “消息自然没有传开,不过本侯是皇上亲点的媒人,你是不是有些受宠若惊?” 听到这个消息,李牧被吓了一跳。 虽然早知道勋贵阵营的两大实权派家族联姻,造成的政治影响会很大,却没想到天元帝会掺和进来。 失神一瞬间后,李牧迅速反应了过来。 顶层勋贵联姻,皇帝出面赐婚,在大虞朝并非没有先例。 尤其是在勋贵集团势微之后,这种赐婚行为,就变得越发频繁起来。 经历过京师大爆炸后,勋贵集团在朝堂上越发的势微,外戚更是没有了存在感。 如果不做出改变,要不了几年时间,这两个群体就会被挤出朝堂。 勋贵和外戚都是皇权的基本盘,属于关键时刻,用来掀桌子的力量。 这种打破规则的力量,皇帝可以不用,但是不能没有。 指定舞阳侯充当媒人,无疑是想要促成三家结盟,以维系朝堂上的平衡。 某种意义上来说,三家结盟也是在往景李两家联盟中掺沙子。 皇帝是一种多疑的生物,勋贵中最大的实力派走到一起,不派人过去看着,天元帝是不会放心的。 三家现在看似声势相当,背后的真实实力,差距却非常悬殊。 作为老牌勋贵,景李两家在军中有很大的影响力,不是舞阳侯能比的。 如果不是天元帝开口,根本就不会带这种暴发户外戚玩。 并非看不起人,纯粹是大虞外戚的政治寿命太短。 尤其是在皇帝身体不好的情况下,如果兄终弟及,舞阳侯还能再过一次外戚瘾。 倘若天元帝从宗室中过继子嗣,太后变成了太皇太后,中间还夹着一个皇太后。 为了新皇的权威,也不会让太皇太后临朝听政。 进入辅政大臣时代,那就只剩下一个响亮名头。 识趣的话,赶紧退下来,慢一步全身而退都难。 这是太祖皇帝的锅,为了限制外戚做大,规定秀女必须出自民间。 没有足够的人才储备,即便是皇帝想要扶持外戚,也很难扶持起来。 事实上,勋贵集团的衰落,同样是太祖皇帝干的好事。 不光制定了严格的爵位继承制度,还打破了勋贵镇守边疆的传统。 更狠的是捣鼓出了“禁武臣预民事”和“以文统武”两大措施。 看着有威胁的政治力量,全部被限制了一个遍。 以至于文官集团崛起之后,皇帝缺乏和他们打擂台的力量,只能扶持宦官冲锋陷阵。 此时推动三家结盟,搞不好还有太后的意思。 在未来不确定的情况下,总得给母族留下一条后路。 如果猜测正确的话,接下来三家还会继续联姻,以增强捆绑力度。 双方也算各取所需。 勋贵需要外戚的政治影响力,以保障在朝堂上的话语权。 外戚需要勋贵的武力支持,让空架子看起来充满力量。 三家结成联盟,未来就算遭遇变局,手中也有牌可打。 换个历史时期,这种组合都是皇帝的眼中钉,一定程度上能够影响皇权更替。????极端情况下,玩玩废立君主,也不是没有可能。 不过大虞的国情不一样,最强的军事力量在九边将门手中。 勋贵身上枷锁太多,看似在军中影响力不小,却没能将触手伸向九边。 属于手中有武力,武力值又不够强的那种。 单独一家勋贵在军中的影响力,都只是集中在某片区域,根本没法辐射到全国。 抱团的勋贵才算一股政治力量,单独一家拿出来,都只有被文官欺负的份儿。 自大虞开国到现在,出现过文官权倾朝野,也出现过宦官权倾朝野,就是没见勋贵外戚表演过。 站在皇帝的立场上,如果战事进展顺利,过继宗室子弟继承大统。 辅政大臣光宦官和内阁不够稳定,这就是现成的第三方力量,可以在朝堂上形成三足鼎立之势。 倘若战场局势不利,没有拥立幼主的条件,这个组合就是保障福王顺利上位的关键。 离开了舞阳侯府,李牧的脑袋瓜子还是嗡嗡的。 刚才对话的讯息量太大,他需要好好消化一下。 按理来说,这种涉及三大家族的大事,自有长辈们负责操心。 偏偏运气不好,让他这个没有决策权的小辈,在不经意的对话中给推测了出来。 知道的越多,烦恼越多。 想要找人倾诉都不行,政治结盟需要权衡的利弊太多,不可能一言而决。 眼下顶多是有了一丝迹象,三家搞不好都没有正式接触。 李牧分析的只是结盟成功的好处,倘若联盟玩儿失败,搞不好三家一起凉凉。 政治上很多时候,一步迈出去,就再也收不回来。 摇晃了一下脑袋之后,李牧最后得出结论:一切的烦恼,都是自己手中的力量不足。 若是像九边将门一样,手握上万精兵镇守一方。 朝堂上的风雨,根本就不需要操心。 相对来说,大虞的政治斗争,还算是和谐的。 基本上都是点到为止,只要自己不作死,那就不会死。 大部分官员政治斗争失败,都是被贬官,或者是回家种地。 抄家流放的,那都是自己立身不正,被敌人抓到了把柄。 …… 辽东。 “大单于,收到来自虞地的消息,敌人正在整军备战。 不光补充满了此前辽东大战的损失,还额外组建了五个营头。 据说天元帝的身体出了问题,妄图在垂死挣扎之际,再次挑起大战! 从鬼方人那边搜集到的情报,也能够侧面印证这一点。 光最近三个月时间,虞朝人就从鬼方各大部落,采购了最少三万匹战马。” 额尔德神色凝重的汇报道。 对鞑靼一族来说,大虞就是一个庞然大物。 哪怕刚刚在此前的辽东大战中获胜,面对这个巨人的时候,他们还是要小心应对。 “额尔德,这怎么可能? 大虞人刚刚在辽东遭遇大败,直接葬送了十万大军,他们怎么敢这么快又挑起大战!” 尼赤勒格当即反驳道。 十万大军,对人口不到三十万的鞑靼一族来说,这个数字已经是他们能够想象的极限。 辽东大战刚刚结束时,自认为消灭了大虞精锐的他们,还策划了覆灭大虞的伟大战略。 结果就是到城墙下面,撞了一个头破血流,乖乖的回到老巢。 “尼赤勒格,给我安静一点! 不要用你狭义的眼光去看待大虞。 他们比我们以往遇到的所有敌人加起来,都要强大十倍、百倍,乃至是更多。 如果不是这个巨人现在病倒了,他们只要伸出一根手指,就能够把我们给按死。 从虞人手中缴获的书籍那么多,平常没事你们都去看看学学。 只有了解敌人,才能更好的战胜敌人。” 大单于呼格吉勒当即训斥道。 鞑靼一族崛起的时间太短了,内部政治结构,依旧停留在原始时代。 受生活环境的影响,部族高层的战略眼光,一直停留在自家的一亩三分地。 根本没有睁眼看世界的意思,这让呼格吉勒非常苦恼。 麾下的小弟,个个都是猛将,打得四周异族望风而逃。 有脑子的却没有几个,一旦玩起了智谋,那就只能自己亲自上阵了。 上一次辽东大战,能够大获全胜,很大程度上还是依仗了运气。 这种上天的庇佑,能够持续多久,谁也无法保证。 大虞在战场上败十次、二十次,都可以卷土重来,他们却是一次也败不起。 …… (本章完) 第一百一十六章、最后一场雪 时光匆匆而逝,一晃就到了年根。 忙碌的李牧,终于能够停下来歇一歇。 进京这些日子,他一边忙着四处交际应酬,一边忙着订婚流程。 最终赶在腊月二十七,两家正式对外宣布联姻。 短短十几天内完成了纳采、问名、纳吉、纳征,在大家族联姻中,这绝对算是高效的。 剩下的请期、亲迎,年前举行就太仓促了,只能安排到年后。 幸好一应流程是族中包办,不然让李牧自己去张罗,非得闹出笑话不可。 不怪大家族的向心力强,任谁享受了这些待遇,都会生出归属感来。 “老爷,左边这些都是京中官员的帖子,右边这些是同乡、故交下的帖子。 因为侯爷交代过,过年要在侯府聚会,族中亲戚的宴请活动暂时取消了。” 听了管家的汇报,李牧的感触很深。 当初刚进京的时候,他拿着拜帖四处投递,愿意见面的没几个。 美其名曰局势紧张,不适合见面。 实际上还不是身份地位变化,他一个世袭卫所指挥使,不值得人家重视。 换他留在京中担任千户后,各方的关系一下子热络了不少。 虽然品级不高,但五城兵马司的千户是现管,没准哪天这份关系就能用上。 等从扬州参将任上回来述职,大家的表现就更热情了。 年纪轻轻就跨入了高层武将行列,手中掌握着一个营头,谁都知道前途无量。 随着景李两家联姻的消息传出,作为当事人的李牧,地位再次攀升。 如果说原来的他,只是顶着镇远侯侄子的名头,在外面狐假虎威。 那么现在就真属于勋贵二代,还是进入了第一梯队的那种。 获得两大家族的政治资源加成,就算是一头猪,也有光明的未来。 身份地位不一样了,能够产生的价值,也大不相同。 甭管背后怎么诋毁、羡慕嫉妒恨,凡是能够拉上关系的,都想方设法的找上了门。 “按照身份高低筛选一遍,捡几家重要的回复,待有时间之后再约。 其他的你看着找借口,帮我给婉拒了。 记住要谨守礼仪流程,不能让人挑出毛病来。” 李牧面无表情的说道。 当初被拒绝,还觉得对方不近人情,现在他才明白大家都是俗人。 不是愿不愿意见的问题,纯粹是上位者每天面对的拜访、邀请,实在是太多了。 在时间有限的情况下,那就只能舍弃一部分无用的社交,只维护有价值的关系。 往日的人情关系,也不是完全没用。 真要是寻求帮助,看在以往的情分上,只要开了口,还是会尽力去办。 不过这种人情,从来都是用一次,薄一分。 哪怕是世交,在双方的身份地位拉开之后,关系也会慢慢疏远。 并非不念旧情,纯粹是大家聚在一起,再也找不到从前那种感觉,互相都觉得别扭。 “好的,老爷!” 停顿了一下后,刘管家又掏出一本账册,递过来说道。 “老爷,这是京中各项产业的收益。 受京中爆炸的影响,后面几个月的收益,下降了不少。 好在京师恢复的速度快,明年就能够恢复过来。” 从神色上可以看出来,刘管家的心情十分忐忑。 收益下降,对任何家庭来说,都是一件非常糟糕的事情。 遇上脾气不好的主家,搞不好还会被迁怒。 随手翻了翻之后,李牧就没有了兴趣。 现在的他,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少年了。 这是一年两三千两进项的产业,已经很难入他的眼。 如果不是这年头,卖产业等于败家会影响名声,他都想把这些产业处理掉。 收益低不说,距离自己任职的地方还远,管理起来十分麻烦。 完全丢给下人管理,收益下降事小。 时间长了,还有可能被下面的管事,打着自己旗号乱搞。 类似的案例,在封建王朝,实在是太普遍了。 一旦主人的关注点不在产业上,出问题就只是时间问题。 除非是暴利产业,能够持续投入精力管理外。 对这些缺乏增长空间的小产业,李牧已经没有了兴趣。 一阵沉思过后,李牧瞬间有了主意。????自己觉得是鸡肋,主要是在扬州那边,还有大量的产业等着他去开扩。 可是对这个时代更多的人来说,土地商铺依旧是最优质的产业,没有之一。 拿出去送礼,绝对够面子。 这次能够娶到国公府的小姐,除了运气成分外,自家的那位叔母可是出了大力的。 没有人家卖力推销,谁会注意到当时还是千户的他啊? 不过送礼,也是技术活儿。 直接拿过去,大概率会被赶出门来。 侯府夫人是高门大户出来的,可不是眼皮子浅的人。 镇远侯府同样家底厚实,估摸着从小到大,人家都没为钱发过愁。 对侯府夫人来说,名声远大于金钱。 收下这些产业,搞不好传到外面,就变成图谋侄子家的产业。 想要把东西送出去,估摸还要等两个堂妹出嫁。 当兄长给妹妹增添点儿嫁妆,任谁也挑不出毛病来。 …… 又是一年新年到。 浓郁的年味,充斥着整个京师,唯独不包括皇宫。 皇帝的身体不好,一应祭祀仪式全部从简。 本该从祭灶开始,一直放到正月十七的礼炮,现在也全部取消了。 凸显皇帝威严,大虞“天朝上国”地位的大朝会,也是草草结束。 天元帝依旧赐了宴,只不过皇帝却没有露面。 相比上一次参加朝会,在队伍的末尾充当小透明,这次成功混到了中间位置当小透明。 同预想中的宫廷盛宴不一样,天元帝赏赐下来的晚宴,那是格外的简单。 或许前面的大臣待遇更好,反正放在李牧面前的,只有一条两熟煎鲜鱼、半只清蒸鸡、一碗猪肉撺汤、一碟炒黄瓜。 全程保温配送,上桌时还是热气腾腾。 没有皇帝在场,拜年流程也省了下来,大家直接开始干饭。 这种场合要严守礼仪,最少对中下层官僚来说,绝对不能有丝毫逾越。 李牧动筷子尝了一下,味道挺不错的,比外面九成九的厨师做的强。 根本不是后世传说的,皇帝只能吃凉菜、猪食。 至于有没有一道菜,只能吃三口的规矩,李牧就不知道了。 以他的身份地位,连正面看皇帝的资格没有。 吃不完,就打包。 皇帝御赐的东西,可不允许浪费。 看周边同僚们娴熟的打包动作,就知道平时没有少练习。 大家都这么干,李牧也只能跟风效仿。 虽然他的战斗力强,已经消灭了眼前的食物,剩下的骨头也得带回去。 主打的就是合群。 晚宴结束,群臣三三两两的退出大殿。 细心的李牧敏锐发现,拿着餐盒打包的,都是二品以下的官员。 身份地位更高的朝臣,和来时的情况一样,依旧是两手空空。 “走吧!” 听到自家叔父熟悉的声音,李牧当即收敛了好奇心,跟着出了大殿。 宫中不是交流的地方,任何一句不经意间的失言,都有可能给自己带来麻烦。 一直到出了宫门,上了马车之后,李牧才放松下来。 “叔父,这个新年有些冷清啊!” 不是他好奇心重,主要是刚才大殿内的气氛,着实有些压抑。 一众同僚明明脸上都挂着笑容,他硬是找不到一丝高兴的成份。 “今年的情况特殊,往年不是这样的。 想要体验年味,就去市井中逛逛。 在这种特殊时节,府中不适合进行大肆庆祝,一切从简吧!” 李原神色复杂的说道。 皇帝身体不好,朝中正是人心惶惶的时候,谁还有心思过年啊! 探出头望向天空,没有月亮参与的夜,那是格外的黑。 突然间眼前闪出一丝丝白光,那是飘落的雪花。 天元七年的最后一场雪,总算在最后一刻赶到了! (本章完) 第一百一十七章、结婚 草原上,格拉尔部落。 “哼! 这些鞑靼人,真是越来越嚣张了,居然让我们停止和大虞贸易。” 乌古斯族长愤愤不平的说道。 相比刚崛起的鞑靼一族,鬼方一族才是大草原上的老牌霸主,人口是鞑靼人的十倍之多。 如果不是鬼方一族四分五裂,根本就没有鞑靼人说话的份儿。 “大哥,鞑靼人不过是一群暴发户。 今天敢对我们指手画脚,明天就要骑在我们头上拉屎撒尿。 我看根本就不用理会他们!” 巴图鲁当即表态道。 同中原王朝的贸易,一直都是草原部落获得资源的重要途径。 没有来自大虞朝的盐铁、茶叶、丝绸、布匹、药材、瓷器,他们这些草原权贵们的奢侈生活,还怎么持续。 “巴图鲁万户,不要这么激动。 鞑靼人只是不想我们出售战马给大虞,并不是要我们终止所有贸易。 事实上,我们和虞朝人交易来的商品,也有很大一部分流入了鞑靼人手中。 切断了贸易线,不光我们会难受,他们一样不会好过。 除非他们能够修复同虞朝人的关系,直接展开贸易。” 孔经文笑呵呵的说道。 部落有麻烦,才能够凸显出他的能耐。 倘若一直顺风顺水,他这个外来的国相,就混不下去了。 “孔先生,你说的倒是轻松。 不出售战马,我们得出售多少物资,才能够换到想要的商品。 在同虞朝人的贸易上,我们一直缺少话语权,唯有战马可以拿捏一下。 倘若停止出售战马,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再次关闭互市。 毕竟,对虞朝人来说,我们出售的其他物资并不是不可或缺。 为了限制虞朝人,我们出售的战马,都是阉割过的。 到了虞朝人手中,战马就成了消耗品。 甭管他们买了多少,打上几仗之后,就消耗的差不多了。 能够做到这份上,我们已经给足了鞑靼人面子。 再继续得寸进尺,那就欺人太甚了!” 巴图鲁底气不足的说道。 格拉尔部落是鬼方一族的王庭,可类似的王庭,鬼方一族还有四个。 五大王庭各自拉着一帮小弟鼎足而立,明明鬼方一族的实力超过鞑靼人,到了战场上却被人家吊着打。 在此前的几次冲突中,格拉尔部落都是吃了大亏的。 如果不是担心下手太狠,打破了鬼方一族的内部平衡,格拉尔部落存不存在都很难说。 “巴图鲁万户息怒,鞑靼人不过是试图讹诈罢了。 虞朝人大肆采购战马,明显是在准备战争。 在这种关键时刻,鞑靼人拉拢我们还来不及,又岂会把我们推向对立面。 毕竟,出售给虞朝人战马的,可不只有我们一家。” 孔经文淡定的分析道。 对他这样的野心家来说,天下是越乱越好,只有乱了才有施展才华的机会。 在他看来,此前格拉尔部落的失利,完全就是刚愎自用的结果。 如果肯听他的建议,就算无法击败鞑靼人,也不会吃什么亏。 反正鬼方一族比鞑靼一族人多,兵力损失了补充便是。 格拉尔部落现在的规模,并非他们只能有这么大的规模,而是受限于自然环境。 想要补充人手,兼并下面的中小部落就行了。 “孔先生说的不错,鞑靼人的恐吓,暂时不足为虑。 不过为了谨慎起见,还是要糊弄一下。 传令下去,今后的战马贸易,全部交给下面的小部落代劳。” …… 京师中。 李牧正忙碌的筹备婚礼,虽然各项流程都有人安排,但作为当事人的活儿依旧不少。 除了恶补婚礼知识外,还要指挥人翻新宅院。 族中的活动要参加,勋贵子弟的聚会不能缺席,官场上同僚之间的宴请同样少不了。 忙碌的应酬下来,李牧感觉比打仗都累。 终于熬到了大婚之日,按照大虞朝的规矩,在媒人的带领下前往女方家迎娶新娘。 “不就是迎个亲,你至于这么紧张嘛? 当初你在战场上,那份从容淡定的劲儿呢!” 面对舞阳侯的调侃,李牧很是无奈。 从容淡定,那是基于经验判断。 结婚这种事情,他可是头一遭,哪来什么经验啊! 何况这次是典型的包办婚姻,从头到尾他都只见过新娘一面,还是远远的看了一眼。 从头到尾,双方一句话都没说过。 “侯爷,您就别说下官了。 我就不信您当初迎亲的时候,心里不紧张!” 李牧当即反驳道。 在一起混的熟了,他对这个老上司,也没有了原来的敬畏。 尤其是调离五城兵马司之后,丧失了隶属关系的两人,相处的更像是朋友。 “呵呵!” “本侯,可不像你这么没有底气。 我家夫人就住对门,从小都是一起长大,丈人家就和自己家没啥区别。” 舞阳侯嘚瑟的说道。 豪门大族规矩多,他迎娶的是青梅竹马。 订婚前双方都是普通百姓,根本就没这么多讲究。 后面意外成为外戚,他的底气就更足了。 一路闲聊着,很快就抵达了目的地。 下马之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圆领袍、贴里、簪花乌纱帽、革带、披红、皂靴。 在礼仪官的引领下,李牧跟着进入国公府。 后面就像是一个木偶,在礼仪人员的指引下,完成了婚礼流程。 听到“礼毕”,他才反应过来。 接着新娘回到府中,不是影视剧中熟悉的拜天地、拜高堂,而是带着新娘先去祭拜宗庙。 一系列的繁琐仪式结束之后,终于熬到了晚上洞房花烛夜。 …… 次日清晨。 “官人,该起床了!”????被打扰了清梦,李牧才意识到自己不是单身狗了。 可惜疲惫的身体,现在根本不想动。 联想到昨夜的荒唐事,他就不由的脸红。 都是酒精惹得祸,自家夫人初经人事之后招架不住,直接吩咐旁边提供技术指导的通房丫头加入战场。 不等他开口拒绝,两丫鬟就迅速扑了上来,洞房花烛夜直接变成了连战三人。 饶是李牧的身体很好,一夜折腾下来,还是疲惫不堪。 “再睡会儿,时间还早着呢!” 李牧慵懒的说道。 反正双亲不在,很多流程都可以省略掉。 自己的规矩就是府中的规矩,放肆一点也无妨。 “官人不行的,这个时间该起来给公婆上香。 用完早膳之后,待会儿还要回门。 若是误了时辰,那是会被人笑话的。” 温声细语中,还带着一丝不容拒绝。 “知道了夫人,为夫知道轻重。” 李牧无奈的说道。 大家闺秀什么都好,唯一的缺点,就是特别重视规矩。 早膳而已,一顿不吃又饿不死。 大不了拿两个馒头,在路上对付一下。 不过这些话,只能暗自想想。 若是说出去,那就太煞风景了。 封建传统一点,也不一定是坏事。 …… 成国公府。 再次登门,李牧的感受截然不同。 拜会完丈人、丈母娘后,自家娘子就去了后宅,就剩下李牧和成国公相视而坐。 简单的寒暄几句之后,话题不由自主的跑到了朝堂上。 作为女婿,李牧属于被考教的一方。 大多数时间,都是景国良提问,李牧负责回答。 时而点头,时而摇头,让他摸不着头绪。 “看来你叔父说的不错,你小子天生就是混官场的料。 仅凭外界流传的讯息,就把朝堂上的复杂关系,捋了个七七八八。 只是这些判断,并不是那么准确。 其实朝堂上每一人都可以是清流,也可以是阉党,或者是中立派。 如果利益需要,左光恩都可以成为清流领袖。 不要身上的以党派标签,去判断一个人的立场。 虽然在大多数时间都适用,可关键时刻会发生意外。 我们不是书生,无需分个青红皂白!” 面对自家岳父的说教,李牧只能不断点头。 “岳父大人真知灼见,小婿受益匪浅!” 甭管内心是否认同,反正明面上他是听话的乖孩子。 “嗯!” “对了,扬州营你训练的怎么样,可有一战之力?” 景国良关心的问道。 武将想要爬的快,站的稳,手中没有军队是不行的。 朝廷不断扩充军队,九边将门的势力持续扩大,勋贵阵营也感受到了压力。 除了李牧的扬州营外,勋贵集团还推动组建了淮安营、永安营、通州营、保定营。 “扬州营下辖,五个步兵千户、一个骑兵千户。 目前步兵五个千户已经满员,合计五千六百余人,全部都是精选的青壮。 对付一般的贼寇,完全不在话下。 骑兵千户队正处于组建中,现在最大的难题是战马不足。 在小婿的努力下,勉强凑齐了五百骑兵。 距离形成战斗力,还需要一些时日。 其次是财力不足,朝廷下拨的军费有限,主要依靠地方协饷。 因为战乱的缘故,短时间内地方上能够提供的支持有限。” 李牧顺势叫苦道。 为了多拿军饷,大家在上报兵力的时候,都是把人和牲口加在一起统计。 兵丁加上战马和代步的驽马,以及为士兵们提供保障的后勤人员一起计算。 明明只有五百的主战骑兵,到了兵部名册上变成两千都不奇怪。 可李牧不喜欢这么干! 历史经验告诉他,高层做决策的时候,很多时候都是不带脑子的。 遇上了不知兵的憨憨,你上报多少编制,他就以为你有多少战兵。 全部都按战兵计算战斗力,然后部署作战任务。 能够获胜是奇迹,失败才是常态。 这些陋习是后面养成的,开国初年的大军都是真实满员,不带有糊弄的。 哪怕成为了潜规则,这些也无法拿上台面说的。 既然无法拿到台面上,李牧就索性装不知道,合法的扩充麾下兵力。 “战马的问题好解决,朝廷刚从草原上采购了一批。 回头你打个申请上来,获得批准不难。 军饷的问题,你只是暂时困难,等秋粮入库就好了。 关键是部队的战斗力,必须要尽快提升上去。 皇上有意收复辽东,一旦边关战事爆发,谁也不敢保证哪天能够结束。 国内万一有变故,也不能光靠京营顶着,你们也要承担任务。 别到时候上了战场,部队却没有战斗力,那就要命了!” 听了自家岳父的话,李牧突然觉得自己要多组建点儿骑兵。 大虞国内局势尚且稳定,短时间内发生大变的概率不高。 关键的辽东前线上,万一再次战败,北虏势必会破关而入。 边军上次能够挡住,不等于这一次也能够把他们拦住。 万一让胡人杀进来,国内新编的部队,就该派上用场了。 扬州看似距离京师很远,可因为大运河的存在,调兵遣将反而算是快的。 北虏的具体战斗力怎么样,李牧心里没有确切的概念。 唯一确定的是在当代,北虏骑兵的战斗力,算是冷兵器军队中最强的。 (本章完) 第一百一十八章、烟花三月下扬州 走完全部仪式流程,李牧依旧处于忙碌中。 除了应酬,还是应酬。 大家族联姻,联结两姓之好,不是一句玩笑话。 同为豪门大户,景李两家的亲戚朋友都有一大堆。 作为新人夫妻,李牧每天的主要任务,就是带着妻子同这些人混个熟脸。 人脉资源轮不到他接手,主要是表明自己人的身份。 免得往后在官场上遇到,自己人和自己人干了起来。 一些力所能及的小忙,大家会在能力范围内,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 如果经营能力足够强,可以把两家人脉关系变成自己的关系,长辈们也不会反对。 …… “终于忙完了,累死老娘了!” 听到这个声音,李牧被吓了一跳。 自己那个温婉尔雅的妻子,居然还有这一面。 果然,婚姻让人原形毕露。 勋贵子女和文官子女,终归是不一样的。 哪怕进行了书香门第的教育,还是保留了彪悍的一面。 参考自家的几个堂妹就知道,在长辈们面前都是乖乖女,到了同辈面前一个个都活泼的不行。 如果再遇上一个疼爱闺女的爹,从小跟着舞刀弄枪,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反正在大虞朝,文武有生殖隔离。 都是自己内部消化,文人世家们的规矩,没必要遵守。 为了避免尴尬,李牧特意加重了脚步声。 “该不是夫君过来了,你们两个先去挡着,我收拾一下再出来!” 景雅晴慌乱的说道。 甭管怎么样,形象不能丢。 只要没被亲自逮到,那就不算数。 “老爷,夫人正在换衣服,你不能进去!” 听着憋足的借口,李牧忍不住想笑。 理智告诉他,有些事情最好还是不要拆穿的好。 万一撞破了妻子的另一面,她恼羞成怒,直接摆烂不演了,那可就尴尬了。 “告诉夫人一声,提前收拾一下,半个月后我们要去扬州。” 李牧故作不知的说道。 这次回京的事情,全部都已经办完了。 不光解决了人生大事,骑兵扩编的申请,也获得了批准。 仗着家族的力量,兵部的人脉关系,顺势被打通。 靠着金钱开道,兵部负责军械的郎中表示,往后大家都是自己人了。 只要钱到位,什么装备都好商量,保证是上等货。 上等军械都是刻了工匠名字的,后续出现质量问题,可以追溯到个人。 打造武器的工匠,用自己全家老小的性命,为火器的质量担保。 洞悉了真相,李牧只能感叹这个世界太扯淡。 明明有能力保障质量,事关帝国命脉的军械,还是充斥着大量的劣质品。 除了贪腐之外,朝廷财力不足,也是一个重要因素。 在拨款不足的情况下,为了保证产量,那就只能牺牲质量。 尤其是在火器上,质量不足带来的直接危害,就是炸膛率居高不下。 当然,质量减配操作,还是有基础底线的。 就算是次品,那也可以使用的。 一般来说,只是火器的使用寿命大减,增加了不可控性。 那种弹药都发射不出去,或者是一上来就炸膛的垃圾,还是不敢装备给军队。 一旦闹出大乱子,朝堂追责下来,兵部、工部的负责人都要跟着掉脑袋。 …… 文渊阁。 新年结束后,裁撤冗员的风波,再次席卷朝堂。 为了让计划顺利推进下去,内阁还组建了专门的工作组,负责推进裁员工作。 一番折腾下来之后,冗员问题是被解决了,就是裁员计划没有任何进展。 原本人浮于事的部门,现在都忙的脚不沾地。 虽然不知道他们在瞎忙啥,反正大家都很忙。 各地衙门都跟着京师各部学习,纷纷叫嚣着工作压力大,希望朝廷能够增加人手。 一些地方衙门,为了应付工作量增加,还是聘用了大量的临时工。 看似没有让朝廷出钱,却增加了百姓的负担。 这种变化,惹得一众内阁大佬火冒三丈。 平常时期,大家一起糊弄皇帝就罢了,现在居然连他们一起糊弄。 大家都是从下面走上来的,衙门中有多少业务,他们能够不知道么。 “下面的人做事,越发的不像话了。 如果不采取有力措施的话,往后我们内阁,就要成摆设了。 大家有什么建议,一起说说吧!” 庞亨升尽可能用平静的语气说道。 下面各级衙门的反应,纯粹是摆明车马,在和他们对着干。 “下面的人敢乱来,无非是仗着法不责众。 自作聪明的认为,只要他们保持步调一致,我们就奈何不了他们。 我看就挑几个不重要的闲散衙门,先来一次杀鸡儆猴。 尤其是职权严重重叠的衙门,就算是取消几个,也完全不影响朝政运作。 御史不是喜欢弹劾么,现在就到了该他们冲锋陷阵的时候。 接下来我们观望局势即可,谁先冒出来捣乱,就先把谁给按死。 朝廷大部分部门都冗员严重,但也有一些衙门缺人的,就把碍事的调过去好了!” 吕寿同冷笑着说道。 想想就觉得魔幻,下面的抵制,居然让政见不同的几位阁老站在了一起。 为了保证内阁的权威,此时他们不得联手。 “光这些还不够,京察也要动起来。 如果不是因为意外,去年就该京察的。 把人浮于事纳入考核指标,那帮急着要增加人手的,想来是缺乏管理能力。 还有那些效率下降,频繁搞出乱子的衙门,主官的能力同样欠缺。 既然能力不行,那就换有能力的上。 不要怕搞出乱子来,出了事那就把人全部换掉。 尤其是衙门的主官,必须第一时间撤职!” 徐文岳杀气腾腾的说道。 上次在扬州,他就被南京那帮官僚坑的不行。 如果不是后面发生变故,让几方暂时罢手,他非得被排挤死。 现在机会送上了门,索性就把那帮混蛋赶回家。 “徐阁老说的不错,现在到了用重典的时候!” 史元虎意有所指的说道。????天元帝挑选辅政大臣的事情,在高层中已经是公开的秘密。 内阁急着进行表现,除了新官上任三把火,也是故意做给皇帝看的。 甭管是兄终及弟,还是过继子嗣,都需要重臣辅佐。 成为了辅政大臣,才能够保证在下一轮的政治洗牌中,占据主动地位。 文官集团中,除了内阁五人组外,六部尚书同样是候选人。 裁撤冗员的计划受阻,背后少不了竞争对手扯后腿。 …… 京察开始,在内阁全力推动起来,很快就有倒霉蛋沦为了被杀的鸡。 叫嚣增加人员最厉害的衙门主官,率先获得了“才弱”的评价,喜提考核不合格。 效率下降、乱子频出的衙门主官,分别获得了“浮躁”、“不谨”的标签,同样被划入不合格一档。 这些官员为自己的莽撞,付出了仕途的代价。 老大都倒下了,下面的小弟,自然也不会有好结果。 不同于以往的口号,这次内阁较了真。 拿着朝廷的考核标准,对他们的行为,进行了公正客观的评价。 以往的各种破事,全部被摆到了台面上,吓得百官是瑟瑟发抖。 叫嚣着增加人手的声音,一下子从朝堂上绝迹。 官场上要维护下属不假,但也不能搭上自己的仕途。 好不容易身居高位,可不能被一群猪队友拖累。 意识到手下人干啥啥不行,添乱第一名之后。 一些虚设的岗位,迅速被撤销,一切再次回归原样。 裁撤冗员就裁撤好了,只要刀不砍到自己身上,那就是可以接受的。 一部分人选择妥协,同样也有一部分人选择了对抗。 觉察到了京中政治气氛变化,李牧当即改变了行程。 原本计划半个月后赴任,到了最后硬生生被提前了五天。 内阁要裁撤冗员,又不关他的事。 可朝中政治斗争,火却有可能烧到他身上。 内阁提出的裁撤冗员计划,仅限于文官,暂时尚未波及到武将。 可随着政治斗争的加剧,那就很难保证不出一个蠢货,提出裁军方案来。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奇葩的方案,朝堂上从来都不会缺。 真要冒出裁军的声音,作为新编的营头,绝对是首当其冲。 当然,这种不切实际的方案,肯定不可能通过。 拿出来当政治口号喊喊,忽悠一些傻子可以。 认真的话,那就输了。 想要大规模裁军,只存在于和平年代。 战争年代跑去裁军,明显是不想过了。 大虞的边患问题,最近几十年越发的严峻,辽东只是问题之一。 除了东北方向的辽东,还有蒙古草原的鬼方,以及盘踞漠北威胁肃州的瓦剌。 再往西边看,西域地区的局势,现在也处于动荡中。 盘踞在中亚的撒马尔汗国,正在四处攻城略地,没准什么时候就东进了。 紧邻西域的藏地,现在同样不安稳。 朝廷册封的土司,根本镇不住场子。 如果不是大虞的威名震慑,搞不好那帮藏地活佛,又跑去重建吐蕃了。 中南半岛上,最近几年一样战乱频发。 交趾布政司现在就只剩下一个名头,大部分土地都已经被藩属国蚕食。 如果不是被北疆拖住手脚,以天元帝的作风,早就在南边进行用兵了。 东南地区的局势看起来最稳定,但盘踞在沿海的海盗,同样是一个不小的威胁。 朝廷正在筹划着收复辽东,正是用兵之计,肯定要保障武将阵营的稳定。 “夫君,扬州真像诗书中描绘的那么美丽么?” 站在甲板上,景雅晴好奇的问道。 同所有的北方人一样,她也有一个江南梦。 除了刚离别家人的不适应外,剩下的全是好奇心。 “扬州的风景,自然不会差。 江南水乡,人文气息都不错,你应该会喜欢的。” 李牧敷衍的应付道。 诗仙的一句“烟花三月下扬州”,给无数人带去了一个扬州梦。 可惜这年头的扬州,繁华是真的繁华,却找不到诗仙笔下的那份意境。 除了扬州城外,偌大的扬州府都在进行艰难的战后重建。 想要恢复到巅峰时期,还不知道要多少年。 “哦,那一定是美丽的。 你可是说过,要带我踏遍江南的大街小巷,千万别忘了!” 听到自家夫人的补充,李牧很想扇自己一个巴掌。 果然色字头上一把刀,连这种承诺都敢许诺。 “当然,如果有机会的话,我肯定会做到。” 李牧当即保证道。 现在这种场合,先答应下来准没错。 大虞律对官员管理非常严格,像他这种武将,是不允许随便乱跑的。 想要踏遍江南的大街小巷,除非他能够把江南地区的官,全部都给做上一遍。 毫无疑问,这是不可能的。 参将是流官,正常情况下朝廷不会允许他,在一个地区长期任职。 这是朝中大佬发现他在扬州“借地”之后,没有大反应的主要原因。 短则五年,长则十年,李牧肯定会被调离扬州府。 有了这个大前提,无论他在扬州怎么折腾,最后成果都是朝廷的。 …… 号角声响起,码头上的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江面。 看到船头上的“李”字大旗,所有人都露出了笑容,目标终于等到了。 得知李牧夫妻今天抵达的消息,消息灵通的江南士绅,早早就跑到了码头上等候。 放眼望去,全都是黑压压的人头。 幸好有扬州营的士卒维持秩序,否则这么多人聚集在一起,非得踩踏不可。 不得不承认,顶尖勋贵的牌面就是大。 光李牧这个参将,迎接的人能有现在的三分之一,那都算是给面子。 如此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扬州府一众高层,也在人群之中。 除了专程迎接的人外,跑来看热闹的更多。 通常这种活动,除了迎接正主外,也是大家扩展人脉的一次好机会。 毕竟,现场这么多人,不是所有乡绅都有资格上前搭上话。 更多人过来顶多也就混一熟脸,往后大家有事情遇上了,也能够说上话。 “扬州到了!” 船舶缓缓驶入港口,李牧搀扶着有些晕船的夫人说道。 (本章完) 第一百一十九章、海盗来袭 面对热情的南直隶士绅,李牧也释放出了足够的善意。 以自家夫人晕船为由,谢绝了众人的接风宴之后,当场就向众人发出了邀请。 回到府中,已经是中午时分。 “夫君,这府邸未免也太过奢华!” 在家中转了一圈之后,景雅晴皱着眉头说道。 作为国公家的小姐,她也是见过大世面的。 眼前这座宅院,比起很多公侯府邸都奢华,根本就不是一名参将该有的。 “没错,确实挺奢华的。 事实上,这已经是改造后的结果,原来的规制都能和亲王府比肩。 别看外面挂着参将府的牌子,实际上这座宅院并不是为夫的产业。 扬州参将是新设岗位,一应设施全部都没有。 朝廷给的拨款有限,为夫只能从知府衙门借地方。 这座府邸之前是查抄的盐商宅院,此前的扬州保卫战中,为夫就被安排在这里暂住。 感觉挺不错的,索性就继续住着。 等到任期结束后,还给朝廷就行了。” 李牧大大方方承认道。 奢华就奢华好了,反正这是借过来的,又不是自己的私产。 御史想要弹劾,那就让他们弹劾好了。 只要朝廷肯拨款修衙门,他不介意马上搬出去。 如果他这个参将不敢住,爱惜羽毛的那帮文官,就更不敢碰了。 事情放到了台面上,朝廷就算想要往外卖,都找不到买家。 除非册封一名藩王过来,不然给谁都会觉得烫手。 “夫君心中有计较就行,不过这宅子确实漂亮。” 景雅晴笑着说道。 没人能够拒绝豪宅,有更好的选择,谁也不想委屈自己。 看着不断转悠的夫人,李牧非常怀疑她是不是真的晕船,这恢复力也太强了。 “对了夫君,你要宴请一众士绅,现在该准备请帖了。 只是刚才那么多人,你真能够记住么?” 听到景雅晴的提醒,李牧略微有些尴尬。 刚才发出邀请,除了释放善意外,更多的还是想要捞上一笔,填补一下他的小金库。 按照大虞的规矩,正式宴请都是提前三天发放请帖,开席当日还要派人过去通知。 问题是白天那么多士绅、商贾,其中大部分人他都不认识。 就算是想要发请帖,都不知道该发给谁。 “夫人放心,扬州这一亩三分地,能瞒过为夫的事情不多。 为夫都发出了邀请,想来刚才过来迎接的众人,今天不会离开扬州城。 凡是在扬州暂住的士绅、豪商,全部发放请帖,肯定不会有疏漏。 一会儿下面的人,就会把名册送过来。 稍后兰师爷就会安排人起草请帖,在天黑之前,就能够送到众人手中。” 李牧淡定的说道。 核实身份难度大,那就索性一网打尽。 短时间内,大家又没利益冲突,完全可以先做朋友。 在一众士绅商贾中,他李大参将的声誉,还算是不错的。 虽然要价高了点儿,但收了钱之后,他是真办事。 这一点扬州的士绅可以作证,天元帝的赦免圣旨,确实给他们搞来了。 尽管只是皇帝的口谕,但话是在朝堂上公开说的,那就具备法律效应。 “夫君,宴请官员、士绅是应该的,邀请那些商贾过来干嘛?” 景雅晴一脸疑惑的问道。 门第观念,在大虞朝深入人心。士农工商的排名,让商人永远低士绅一头。 尤其是在帝国行政中心的京师,再牛逼的商人,政治地位都不如一名举人。 在她的印象中,商人都是不入流的货色。 纨绔子弟打架,伤了一名秀才,都比打死一名商人严重。 “夫人,东南地区商业氛围浓郁,同京师的情况不一样。 这些豪商名义上是商贾,实际上也是士绅。 几乎所有的豪商背后,都有一个地方大族在支持。 纯粹的草根商人,甭管经商才华多高,都不可能做大。 为夫看似邀请的是商人,实际上邀请的是,隐于幕后的世家大族。” 李牧当即编出了一个理由。 真相是不可能说的,那太有损自己的伟岸形象了。 不是谁都能像他一样,能够平等的看待每一个职业。 …… “大人,刚刚收到消息。 有海盗在南通州那边登陆,袭击了当地的盐场后,正在向州城进发。 南通州知州、守备,一起发来了求援信。 知府大人,请您过去议事。” 听到武大个汇报,李牧眉头一皱。 实在是太不给面子了。 他才刚刚抵达扬州,辖区内就发生这种事情,完全就是在打他的脸。 知府衙门也是迂腐,收到求援信之后,不赶紧调兵遣将,还要搞什么议事,纯粹就是浪费时间。 集体决议,确实能够减少个人的责任,但不符合兵法。 搞不好不等商议出结果来,海盗就已经扬长而去。 一旦到了海上,那就变成水师衙门的活。 扬州府没有直属水师,需要南京兵部进行调派。一系列的程序走下来,茫茫大海上哪儿去找人。 理论上来说,李牧同样可以拍板出兵,但军费就麻烦了。 大虞朝为了以文御武,在后勤上卡的非常严。 发展到了现在,不先拨付开拔费,部队根本不带动一下的。 不经过文官同意,武将擅自出兵的战争,军费就不用指望了,问就是没有。 扬州营拿到的军费,只是和平年代的训练经费,可不包括出兵作战的开销。 战争时期部队的军费开销,就算增加几倍、十几倍,都是正常情况。 “夫人,看来今天不能陪你了!” 李牧略显歉意的说道。 说好的带她领略扬州风光,现在连参将府都没转完,理想与现实差距着实有些大。 “食君俸禄,为君分忧。 夫君是朝廷命官,自然当以国事为重。知府衙门既然请您过去,那就赶紧去吧。 战场上凶险万分,当谨慎行事!” 景雅晴微笑着说道。 出生在国公府,这种画面她见的太多。 “放心好了,区区几名海盗,成不了气候!” 李牧胸有成竹的说道。????海盗能够逍遥自在,那是因为他们在海上。跑到岸上来撒野,纯粹就是活腻了。 甭管他们的作战经验有多丰富,海战和陆战终归是不一样的。把海战的思维带到陆地上,就是过来送人头。 训练了这么长时间,也该让部队出去活动一下。 尤其是骑兵部队,更需要实战检验。 海盗,无疑是一块上好的磨刀石。 …… 府衙中。 “古大人,先说说具体情况吧! 就算要出兵讨伐,也要先摸清敌人是谁,兵力有多少,武器装备怎么样。” 李牧率先打破了沉默。 战争打的就是情报,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在没搞清楚状况前,他可不会稀里糊涂的带兵上战场。 “李参将,这些讯息正在调查中。 你先带兵过去,等到了地方就知道了。” 古有文略显尴尬的说道。 具体情报他也想搞清楚,怎奈下面的人汇报讯息,就这么点儿。 除了一封紧急求援信外,敌人的具体信息,一概没有进行结束。 “先带兵过去也可以,不过在敌情不明的情况下,我们只能料敌从宽。 知府大人,这次扬州营要出动多少兵力? 什么时候出发? 粮饷一应后勤物资,该怎么解决? 还有兵部的调兵文书,什么时候能够抵达?” 李牧当即提出来了一连串的现实问题。 兵着国之重器,用之不可不慎。 如果别的省,报巡抚衙门和地方都司衙门批准,就可以出动大军。 紧急情况下,先出兵再上报,也是有的。 扬州情况不一样,距离南京实在是太近了。 南京兵部本来就没多少权力,这种附近州府的调兵权,肯定要牢牢抓在手中。 对底下人私自行动,那是深恶痛绝。 这些问题李牧清楚,不等于在场一众官员,全部都明白。 “李参将,战场上兵贵神速,哪有这么多时间浪费。 您还是先出兵吧,后面的一应问题我们会解决的。” 马同知急切的催促道。 自从七大家族落幕,两淮地区的盐场,就落入到了朝中权贵手中。 此时盐场遇袭,若是不能迅速解决,他们这些地方官通通都要倒霉。 “马大人,规矩就是规矩,大虞律上有明文规定,本将也无能为力。 扬州距离南京不远,立即派船赶过去,最快明天就能拿到调兵文书。 时间上完全来得及,毕竟筹集粮饷,集结兵马也要时间。 大家都在这里,先确定出兵数额,我们再商议后续的问题。” 李牧面不改色的说道。 武将可以嚣张跋扈,可以骄奢淫逸,唯独不能擅自出兵。 纵使有紧急情况,最好也要拉上文官一起决策。 “敌情不明,那就先出兵三千吧! 后勤物资,知府衙门会提供。南京兵部那边,我们也会负责处理。 李参将尽快点兵出征吧!” 古有文略显保守的说道。 搞不清楚状况,那就多调点儿兵。宁愿耗费大一点,也要确保万无一失。 否则吃了败仗,李牧这种关系户拍拍屁股走人,烂摊子都是知府衙门的。 “出兵三千没问题,劳烦知府大人下令征召两千名青壮,调集三百辆车,充当大军的后勤运输队。 同时划拨五千石米、三万两白银、三千车草料、两千石大豆,作为大军的开拔费。” 李牧淡定的说道。 扬州营可不是样子货,出兵三千那就是三千战兵。 战兵冲锋陷阵,一些辅助性的工作,自然要落到辅兵身上。 按照以往的惯例,都是征召青壮参与。 幸好是在扬州境内作战,不然辅兵数量,就不会只有这么点儿。 “李参将,你要的未免也太多了吧!” 周通判当即反驳道。 战争一响,黄金万两。 眼前战争还没开打,知府衙门就先要支出巨额的经费。等打完之后,那还得了。 “周大人,大军需要多少花费,你可以自己算。 要让下面的士兵卖命,你总不能让大家饿肚子吧? 如果不信,你们就自己去找一群青壮小子测试。看他们敞开肚皮后,每顿能够吃多少。 士卒们要长途跋涉,要到战场上和敌人拼命,消耗的粮食只会更多。 除了士兵之外,战马、牲口的开销更大。你们家中都是饲养过的,农忙时节骡子都要吃顿好的。 五千石米,五千壮汉一个月就能够吃光。 本将出征之后,还要劳烦你们继续筹措粮饷。 具体的开销,你们可以去查此前平叛战争中,大军的物资消耗量。 也可以查朝廷在辽东前线,每年的钱粮消耗情况。 他们还有三四成的空饷,本将可没有那么干!” 李牧信誓旦旦的忽悠道。 此前五城兵马司平叛,一应后勤物资开销,都是钦差大臣直接划拨。 纯粹是自己打仗,自己管理后勤。没必要不亏待自己人,一应物资都是超额划拨。 辽东前线更不用说,大量的物资都要从后方运输过去。许多地区的粮价,已经是扬州的三四倍。 按照这样的标准计算,他要的都算少了。 “好! 钱粮问题,我们府衙负责解决。青壮也会尽快征召,军事上就劳烦李参将费心了。” 古有文狠了狠心说道。 一时半会儿他搞不清楚,李牧说的真假。 可敢当着众人的面这么说,想来就算有所夸大,也不会太过夸张。 毕竟,士卒们有多能吃他们不知道,但自家的长工农忙时节多能吃,他们还是见识过的。 按照那种吃法,一天消耗三斤多粮,也不是没有可能。 何况粮食加工成军粮过程中,还有一定的损耗。 粮食没有问题,那么划拨的白银就更不算什么。 士兵拿的是卖命钱,平均下来每人才十两。还要花费巨款采购酒肉,最后到手的钱只会更少。 对从小锦衣玉食的众人来说,也就一顿饭的开销,大家并没有觉得这笔开销有什么问题。 就算其中有水分,只要能够尽快平定海寇之乱,大家也是可以接受的。 反正是花朝廷的钱,在府衙中有存银的时候,谁也不愿意做恶人。 (本章完) 第一百二十章 、衬托出来的强军 南通州城外,海盗大营。 “船主,城内官军戒备森严,一时半会儿很难攻破。 反正南通州刚被叛军祸害过,根本没有多少油水可捞,见好就收吧!” 一名满脸麻子的中年海盗上前劝说道。 作为海盗,主要业务是在海上抢劫。 攻打州府,那是叛军干的活儿,不是海盗的主业。 收获少不说,还容易招来朝廷的讨伐,最关键的是他们干不过官军。 别看大虞的卫所部队战斗力拉胯,他们这些海盗的陆战能力,也没强到哪里去。 朝廷要剿灭所有的海盗不现实,但剿灭其中一支海盗,还是很轻松的。 能够围困南通州,主要是当地的官军力量团灭,尚未恢复过来。 不然别说围困州府,就算是攻打一座小县城,那都只有海盗中的佼佼者能够做到。 “船主,刘大麻子说的对。 趁着现在尚未攻破南通州,此时收手还来得及。 真要是攻破了城池,就算地方官想要遮掩,也没有胆子瞒着不报。 一旦激怒了朝廷,势必会调动东南沿海的水师围剿我们。 到时候沿海地区都没我们的立足之地,只能跑去南洋讨生活。 人生地不熟的,想要立足可不容易!” 络腮胡子大汉跟着劝说道。 作为一支新崛起的海盗,他们刚在黄海海域立足,就被老大带着南下。 本以为是有大买卖,没有想到是玩儿命的买卖。 虽然海盗这个职业,本来就是在刀口上舔血,但也不能主动作死啊! 大虞建立之后,崛起的强大海盗不在少数。 其中不乏野心家,想要逆势而起,成就一番王侯霸业。 每逢朝廷暴露出虚弱的一面,就会有海盗中的王者忍不住登陆,破州伐县威震东南。 遗憾的是这些海盗王,下场都不怎么好。 不是被手下人杀了,给朝廷纳投名状,就是被官军活捉送上断头台。 能够长期生存下来的海盗团体,都是奉行低调行事的主。 “够了! 老子做事,不需要你们来教。 现在知道敬畏朝廷,早干什么去了? 前面洗劫盐场分赃的时候,你们一个个可不是这么说的!” 殷开南忍不住怒斥道。 朝廷剿灭两淮七大世家,就数他们殷家最惨。 事先没有任何准备,就被锦衣卫杀上门来,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 嫡系子孙中,除了他这个幸运儿侥幸逃过一劫外,剩下的族人尽数丧命。 面对朝廷的追杀,他靠着伪造的身份,扮成货郎进入一家小渔村暂避。 万万没有想到,直接扎进了海盗窝。 正好海盗队伍中的账房先生死了,海盗头子见殷开南能写能算,就把他收入了麾下。 参加了几次劫掠之后,身怀血海深仇的殷开南,很快完成了蜕变。 靠着不俗的手段,拉拢了一批小弟,借助海盗火拼成功干掉老大上位。 稳固地位之后,殷开南就忍不住想要复仇。 仇恨容易最让人迷失,殷家覆灭的根源是贪婪,但殷开南不这么认为。 在他看来,殷家覆灭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有朝中权贵盯上了他们的家业,才会招来灭族大祸。 拿到盐场的这些家伙,全部都是覆灭殷家的幕后黑手。 看着仇人拿着自家的盐田赚取暴利,这肯定不能忍啊! 没有能力杀进京师复仇,他也不想让仇人过的舒服。 一怒之下就下令抢了盐场,接着率领众海盗围攻南通州。 “船主,我们是海盗,抢劫有啥好奇怪的。 可是攻打州府不一样,这是在谋逆,朝廷势必会调集重兵围剿!” 刘大麻子当即反驳道。 海盗的世界,遵循的是丛林法则。 大家信奉的是强者为尊,殷开南上位也是靠血腥手段,下面的小弟根本谈不上忠诚。 能够带着大家发财的老大,才是好老大。 如果要带着大家送命,那么换个老大,也未尝不可。 “错了! 刚开始我也这么想的,可是审问那些俘虏之后,我就知道大错特错。 那些盐场的主人,全都是朝中权贵。 抢了他们的盐田,后果同攻破州府,没有任何区别。 甚至还更加严重! 这是私人恩怨,根本缓和不了。 为了讨好那些权贵,地方官只会拼命围剿我们。 你刘大麻子之前杀的那名书生,就是当朝阁老的侄子。 如果你认为这样的仇恨,还不足以人家出手报复,那么就当我没说。 南通州中虽然没有多少财货,却有我们想要的武器。 那些官军手中的家伙,你们都是见识过的,比我们手中的破铁烂铜强多了。 注定要被朝廷重兵围剿,索性就在撤离前,先干一票大的。 到时候我们离开南直隶海域,跑到南洋去避避风头,等事情过去了再回来。 纵使朝廷揪着不放,有了这些家伙事在手,我们也能在南洋那边扎下根来。” 殷开南面不改色的忽悠道。 上船容易下船难。 有些事情一旦做了,那就没有回头路。 想要向朝中权贵复仇,光他一个人肯定不行,必须绑定更多的人。 眼前这些小弟,就是他忽悠的第一批班底。 “什么,阁老的侄子?”????“不可能!” “这不可能!” “船主,这个玩笑可不能开!” 刘大麻子惊慌失措的说道。 作为一名底层小人物,平常能够接触最大的官,也就一帮不入流的收税吏员。 “阁老”这种传说中的人物,在他的世界里,只是在戏文中出现过。 现在自己居然杀了人家的侄子,这是妥妥的灭门之祸。 附近的海盗也非常现实,得知刘大麻子杀了阁老的侄子后,默契的同他拉开了距离。 如果干掉他能平息祸患,估摸着在场众人会毫不留情的下手。 海盗的世界,从来不讲仁义道德。 “这种要命的事情,你觉得我吃饱了撑着,要故意吓唬你么? 不光你刘大麻子闯了祸,今天在座的诸位,一个个都有份。 除了阁老的侄子外,那些盐场的管事,也是朝中大人物派过来的亲信。 审问俘虏的时候,下面的人下手太重,没等交代完就把人给弄死了。 别忘了,我们抢的不只一家盐场。 虽然不知道死者的具体身份,但那些衣着华丽的,想来都是大人物。 你们各自杀了多少人,心中应该有数。 老子下令抢盐场,只是想捞上一笔,可没有想要杀人。 给你们下达的命令,也是尽量抓活口。 如果人没有死,我们手中有肉票在手,事情就有回旋的余地。 可你们这些家伙,动起手来就忘乎所以,什么人都敢杀。 现在惹出祸来,老子只能想办法,给你们这群王八蛋善后!” 殷开南倒打一耙训斥道。 明明是他设下的计谋,故意让众人和朝中权贵结仇。 现在从他口中说出来,不光把自己摘了出去,还从主谋变成了被牵连的受害者。 看众人羞愧的表情就知道,这波操作成功了。 在拿捏人心上,殷开南的手段,远超一般海盗头子。 …… 扬州城。 因为要出兵平叛,李牧只能被迫取消宴会邀请。 大家都表示了理解,唯独他自己的内心在滴血。 一次发财的机会,就这么从身边溜走了。 京中的那场盛大婚礼,在扣除所有花费之后,还有一万两白银的结余。 在扬州城中举办一场宴会,规格上肯定没法和京中比。 能够收到的礼物,却不一定比京中少。 现在没有其他的花销,仅仅需要承担宴会的成本,结余只会更多。 现在一切都没了。 在前线战事紧急的情况下,他这个扬州府的最高将领,肯定不能在家大摆宴席。 这是原则性问题。 从朝廷手中购买下盐场的人,名义上是民间商人,实际上都是朝中权贵推出来的傀儡。 现在他们的利益受损,地方官如果没有作为,后果肯定非常严重。 知府衙门为了催促他出兵,在开拔银的问题上,没有同他进行拉扯,就足以说明问题的严重性。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对这伙突然冒出来的海盗,李牧是深恶痛绝。 如果有机会的话,他绝对要让这些家伙,知道什么是封建王朝的铁拳。 “夫君,战场上刀枪无眼,什么意外都有可能发生。 冲锋陷阵的时候,你可别冲的太狠。 作为军中高层将领,坐镇后方指挥就行了。” 面对妻子的叮嘱,李牧连连点头。 虽然他的身手也算不错,对付七八名壮汉,完全不在话下。 但作为一名稳健的将领,怎么能像莽夫一样行事。 冷兵器时代为了鼓舞士气,需要将领带头冲锋。 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扬州营是一支热武器和冷兵器相结合的军队。 其中火铳兵占比四分之一,还有专属的炮兵大队。 所有的火器,都被他找关系换成了精品。 无论是射程,还是稳定性,都较之前有了很大提高。 到了两军对阵的时候,一阵火力覆盖过去,就够对方受的。 立竿见影给敌军重大杀伤,可比主帅带头冲锋陷阵,更能鼓舞士气。 “放心好了,上了岸的海盗,根本算不上什么强敌。 敌人稍微有点儿战斗力,南通州早就沦陷了,我们都收不到求援信。 何况为夫手下,还有一支骑兵。 在南方扬州营,绝对是排名靠前的强军!” 李牧傲气的说道。 自家麾下的骑兵,仅仅是初具雏形。 倘若放在北疆战场上,还不知道会被草原人虐成什么样。 可架不住这里是南方,敌人根本就没有骑兵。 强军都是打出来的,完成基础训练之后,最快提升战斗力的方式就是实战。 拉到战场上打一仗,比闷头苦练半年都有效。 (本章完) 第一百二十一章、多收了三五厘 南京。 收到扬州府的公文,田志升只感觉天塌了。 在前面的平叛战争中,南京六部的拙劣表现,就引起了皇帝和内阁强烈的不满。 作为兵部尚书,田志升更是被天元帝严厉斥责,并且给予了罚俸三年的惩罚。 些许俸禄,他可以不在乎。 由此造成的政治影响,却是极其恶劣的。 原本南京六部就是重臣养老院,按照这种情况下去,他想要干满这一任都难。 京察一开始,他就意识到情况不妙。 以此前给徐阁老留下的恶劣印象,这次考核很有可能不合格。 刚派人进京活动,现在又赶上这档子事。 盐场被洗劫,利益受损的朝中大佬,少不了给他记上一笔。 扬州府的官员同样有责任,可人家都是去年年底,才刚调任过去的。 地方军事力量,没有及时恢复,首当其冲的就是兵部。 京中兵部不好惹,南京兵部无疑是最好的出气筒。 作为直管衙门,账记在他们头上,一点儿都不冤。 不过田志升还是觉得憋屈,南京兵部效率低下,这是历史遗留问题。 名义上他们的权力很大,可其中大部分权力和京师兵部是重叠的。 当双方决策发生冲突时,从来都是以京师兵部为准。 决策一次又一次的被推翻,大家的雄心壮志早就没了。 遇到问题的时候,兵部的官员都是能拖则拖。 为了事后不被打脸,他们宁愿一直拖着等京师兵部处理,也不愿意提前解决问题。 这次也不例外,扬州地方军事力量空虚的问题,又被他们熟练的抛给了京师兵部。 如果没有发生意外,那么这种操作,一点儿毛病都没有。 可惜现在出了事,朝廷若是进行问责,他这个南京兵部尚书肯定躲不过去。 内心深处,田志升问候了搞事情的海盗全家。 在京察的节骨眼上行动,这哪里是在抢劫盐场,分明就是冲着他官帽子来的。 阻人仕途,不灭他们九族,难消心头之恨。 “传令下去,勒令江南水师和扬州营水陆并进,务必要在最短时间内剿灭海盗。” 田志升当即下令道。 前面发生的事情改变不了,现在只能想办法,尽可能的做事后弥补。 为了提高效率,他难得表现出了一次兵部尚书的担当。 没有为了减轻自身责任,跑去召集六部公议。 “尚书大人,光下达命令,恐怕他们不会行动。 按照我朝的惯例,大军出征前,要先给一笔开拔费。 同时还要筹措一批军粮,保障大军的作战所需。 扬州营那边,可以让扬州知府衙门先行垫付。 江南水师那边,理论上可以推给南直隶巡抚衙门和都司衙门,让他们垫付军饷。 问题是以他们的情况,一时半会儿怕是拿不出钱粮来。” 兵部侍中尹登甲委婉的提醒道。 在前面的平叛战争中,南直隶巡抚衙门就垫付了大量的军费,库房早就空空如也。 都司衙门更不用说,同南京兵部挤在一起,自身的权限被压缩到了极致。 看下面州府的公文就知道,调兵遣将这种事情,没有向他们知会一声,就直接找上了南京兵部。 在大虞朝,没有权力的衙门,就不会有钱。 “春税不是快要运过来了么,让巡抚衙门想想办法,先把事情给对付过去。 拖的时间长了,那是会出大事的。 哈绍兴知道事情轻重,在这个问题上,他会全力以赴的。” 田志升想了想说道。 缺钱,是大虞各级衙门的普遍现象。 垃圾的税收体系,限制了朝廷的财政收入增长。 最该纳税的群体,没有向朝廷上缴赋税。 哪怕各级衙门会向下面加征一些费用,依旧是杯水车薪。 作为中转站的南京兵部,自身的财源全靠朝廷拨款,根本不会有结余。 想要钱得找户部,不是南京的户部,而是京师中户部。 田志升有权动用的,仅限于朝廷在南京储存的战略物资。 遗憾的是这些物资,早就被下面人倒卖的七七八八。 上一次平叛战争,他们就想借机平账的。 可惜那几位钦差大臣,一个比一个强势。 他们刚露出点儿苗头,就被人家无情的掐灭了。 现在的南京兵部,除了账面上还有大量的军械粮草外,实际上就是一个空壳。 “大人,开拔费可以推给哈巡抚,可水师衙门维修战舰的钱没法拖了。 如果不对战舰进行维修保养,真要上了战场,那是会出大事的!” 一旁的徐崇浩开口补充道。 前线日子,江南水师刚送了他一笔厚礼。 原本是为平账打点的费用,可惜后面功败垂成。 事情没办成,但他是出过力的,钱自然不能退。 现在机会送上了门,为了未来更好的合作,他觉得自己有必要还是帮忙争取一下。 “我去户部商议一下,看能否筹集一笔款子。????让江南水师立即把军舰送到船厂检查,速度必须要快。 无论如何,七天之内他们必须出兵,把这伙海盗给剿灭掉。” 田志升头疼的说道。 着实太难了,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糊墙匠,工作全靠糊弄。 哪怕他自己也知道,这些命令确实过分。 七天内完成对军舰的检修,纯粹就是做梦。 此时把军舰送到船厂,主要是修补一下大毛病,免得一开打就直接沉了。 万一海战输了,他可难辞其咎。 毕竟,此前朝廷划拨维修军舰的钱,被南京兵部给挪用了大半。 本想着这些军舰服役时间已经很长,再过两三年服役时间到达极限。 到时候直接把船给退役处理,再向朝廷要钱建造新舰,修船的钱就节省了下来。 万万没有想到,计划才实施到一半,就有海盗跳出来搞事情。 既然要打仗,那么这笔开销,就没法省了。 对田志升来说,节省开销非常重要,但保证战争胜利更重要。 …… 巡抚衙门。 “混蛋!” “田志升,老子上辈子欠你的! 巡抚衙门哪里有钱,这不是明摆着坑人么。 告诉江南水师,老子这里要钱没有,要命也不给。 有能耐找兵部要去,实在是不行去找扬州府要也可以。” 收到消息的哈巡抚,忍不住破口大骂。 什么上官不上官,在利益面前,完全不值一提。 到了他这个层次,有能力决定人事任免的,唯有皇帝和内阁。 想要更进一步,人事任命还要经过廷推。 “巡抚大人息怒,下官只是一个传话的,做不了兵部的主。 您要是有意见,就去找田大人说去。 现在时间不早了,下官先行告退!” 尹登甲果断选择闪人。 无论是顶头上司,还是眼前的实权巡抚,都不是他能够招惹的。 公文既然送到了,那就赶紧闪人。 免得被大佬斗法,给误伤到了。 “滚!” 哈绍兴没好气的说道。 现在他看到兵部的人,心里就很烦。 想要明确拒绝,最终还是没敢开口。 兵部的做法,虽然有些坑人,但依旧属于巡抚衙门应该履行的义务。 做好了是应该的,搞出问题来,责任却是无限的。 相比半养老状态的田尚书,他还很年轻,拥有无限的前途。 “师爷,巡抚衙门中还有多少钱粮,可够江南水师的开拔银?” 打发完人之后,哈绍兴关心的问道。 现在要花钱,战后还要支出一笔。 对地方财政来说,将是一个巨大的考验。 “老爷,账面上还有三十万两存银,以及十万石存粮。 真实情况,顶多也就十之一二。 如果给了开拔银,衙门就没钱了。 为今之计,怕是只有打春税的主意。” 杨师爷一脸无奈的说道。 天下最富裕的省,巡抚衙门居然会缺钱,传出去都不会有人信。 “春税万万不能动! 朝廷要对辽东用兵,今年的税收都是军饷。 谁敢在这上面动手脚,谁就是在同陛下和朝堂诸公的作对。 姓田的王八蛋,分明就是想要害我。 真要是能动春税,他也犯不着这么绕圈子,直接行文一封过来,要多少老子都给他。 那混蛋自己不敢担责,就想要我替他背锅,这是万万不可能的。 通知各府加征一笔平贼饷。 南直隶在册田亩数量近八千万亩,除了免税田外,每亩加征三厘五豪。 后面的战势可能会发生变化,需要多准备点儿预备着。” 哈绍兴想了想说道。 强行向民间摊派,无疑是影响官声的。 可是现在没有办法,相比得罪皇帝和朝堂诸公,明显是下面的升斗小民更好欺负。 只要没加征到士绅头上,事情就在可控范围内。 …… (本章完) 第一百二十二章、开海风波 拿到了开拔费。 点齐兵马之后,李牧就带着队伍,直奔南通州而去。 对扬州府来说,剿灭多少海盗是其次,关键是南通州不能丢。 事关朝廷的颜面,同样关系到大家的仕途。 治下丢城失地,京察考核的时候,就算上面的人想要照顾,也只能是不合格。 沾上这样的污点,对武将来说无所谓。 只要不是直接责任人,你又足够能打,后面还可以在战场上找补回来。 文官就不行了。 许多政绩难以进行量化,能否提拔的关键,比拼的就是谁犯错误少。 本着拿人钱财,与人消灾的理念,李牧带着队伍第一天就前进了七十里。 这是本土作战的优势,没有后勤压力。 部队携带几天的干粮,就可以放心大胆的上路。 有骑兵在前方开路,敌军想要偷袭都没机会。 …… “参将大人,探马来报。 围困通州的海盗,今天上午突然开始收缩兵力,疑似察觉到了我军逼近。” 张百户上前汇报道。 敌军有动作,完全在李牧预料之中。 大张旗鼓的军事行动,根本没法进行保密。 海盗只要不傻,就会派人搜集情报。 大军出动已经是第三天,距离南通州城下,就剩最后几十里。 知道官军围剿,海盗若是没有动作,才会让人奇怪。 “安排人继续盯着,一旦发现海盗有跑路迹象,立即汇报。 派人通知江南水师,让他们务必截断海盗的归路。” 李牧淡定的下令道。 能不能把海盗留下的关键,主要还是看水师。 坦率的说,对这些海盗的胆大妄为,他着实没有看懂。 历史上那些大海盗袭扰沿海,背后都有深层次的利益博弈。 哪像这帮憨憨,抢了南通州那边的盐场不赶紧跑路,居然还有心思围攻州城。 如此不长眼,地方官想不围剿都不行。 “末将,遵命!” …… 南通州城下。 收到官军过来围剿的消息,海盗队伍中变得人心动荡起来。 对普通海盗来说,大虞朝依旧拥有很强的威慑力。 尤其是新入伙的小弟,对朝廷更是心怀畏惧。 “船主,一时半会儿我们拿不下州城。 官军已经到路上了,此时不撤离,后面想走就难了。” 刘大麻子卖力的劝说道。 为了劝老大跑路,他们已经努力了一个时辰,可惜殷开南就是不为所动。 “有什么好慌的,官军最快也要明天下午才能抵达,我们有充足的准备时间。 传令下去,让弟兄们收拾行囊,我们转道去崇明岛。” 殷开南缓缓下令道。 他只是想要复仇,没有准备作死。 扬州营的战斗力他不清楚,但自己的这帮手下是什么货色,他却非常明白。 一对一单挑,完全不怂官军。 一千对一千正面战场搏杀,胜负三七开。 三个时辰内,被官军打崩七次。 这是草台班子和正规军的区别。 纵使海盗常年在海上厮杀,到了陆地上,他们依旧是一群乌合之众。 “船主,崇明县有啥好抢的。 再说了,我们的船上都装满了战利品,就算要抢那也可以等下次。” 一旁的刀疤脸开口反对道。 他们得罪了朝中权贵,长期滞留在陆地上,那就是取死之道。 崇明岛是岛屿不假,可这里距离大陆太近了。 官军随时都可以杀过来,根本发挥不了他们的优势。 “哼! 我多次告诉你们,眼光要放长远一点儿,怎么还是这么目光短浅。 你们都能够看到风险,难道我就看不出来么? 昨天晚上有人过来找我,据说是朝廷中有人提出放开海禁,征收海贸关税。 天元帝那昏君,明明什么都不懂,居然也表现出了浓郁的兴趣。 这样的举动,让很多人感受到了威胁。 那帮从事海上贸易的世家大族,不想朝廷放开海禁,给自己增加竞争对手。 在这种时候,就需要有人站出来搞事情,以打消那昏君不切实际的想法。” 殷开南故作漫不经心的说道。 自从当了海盗,对朝堂上的事情,他就没那么上心了。 随便那些大佬们怎么折腾,也影响不了他的海盗生活。 可是朝廷欲开海禁,情况就不一样了。 纯粹站在海盗的立场上,这肯定是一件好事。 没有朝廷的限制,海上贸易将变得越发繁荣。 客商多了,他们才好抢。 殷开南明显不是单纯的海盗,见惯了大世面之后,金钱上的多寡,很难让他提起兴趣。 能够在短时间内崛起,坐稳海盗头子的位置。 除了精通权谋之术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他舍得分钱。 哪怕他很多时候的命令,大家都看不懂,但念在钱的份儿上,还是能够认真执行。 “船主,这不是要利用我们当炮灰么!????要对抗朝廷,别说我们这种小海盗。 就算是实力最强的那几家,掺和到这种事情中,多半也要完蛋。” 书生模样的青年男子,愤愤不平的说道。 海商世家同朝堂之间的对抗,那是大人物们之间的政治游戏。 小人物掺和进去,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 何况他们现在的身份是海盗,那就更不受待见了。 甭管哪一方获得胜利,事后他们都免不了遭受清算。 “笑面书生,你也算是一号人物。 这么简单的事情,还看不明白么? 能够被人利用,那代表着我们有被利用的价值。 做人不怕被人利用,就怕连被利用的资格都没有! 何况人家是出了大价钱的,许诺给了我们五条大船,放在官军水师中都是最顶尖的。 换个时间点,就算我们有再多的钱,也不可能买到!” 殷开南不屑的说道。 卷入这场风波完全是意外,既然遇上了,自然要想办法利益最大化。 在海贸链条上,他们这种海盗团伙,一直处于最底层。 看似四处劫掠,赚的盆满钵满。 实际上这些钱,大部分都是替别人赚的。 因为是海盗的缘故,每一次船舶维修保养,花费都是正常商船的十几倍。 想要采购新船,更是难如登天。 抢到的战利品,想要出货,也免不了被压价。 把持这些链条的世家大族,才是利益链条的上游。 讨价还价是不存在的,敢从事这种买卖的,一共就那么几家。 只有实力强大的海盗团,拥有自己的造船厂,才能够掌握一定的话语权。 “船主,道理是没错。 就怕没被人利用完,我们就先完了。 以往干这种活儿的,那都是海上赫赫有名的大人物。 想要影响朝廷的决策,最少也要在数省之地搞出事情来。 光眼前这小打小闹,那帮喜欢捂盖子的官老爷,都不会往上面报。” 笑面书生面不改色的说道。 说的是大实话,他们这个海盗团伙,一共就那么十几条船。 听起来规模似乎不小,实际上上上下下加在一起,一共也就小两千人。 在诸多海盗中,属于中游水准。 真要是实力雄厚,也不至于围着南通州干瞪眼。 “风险越大,收益越高。 这年头干啥,没有风险啊! 老子只知道增加五条大船之后,我们的实力能够翻倍。 假以时日之后,海上早晚会有我们兄弟的名头。 至于未来的结局,从踏上海盗这条不归路开始,我们就应该有心理准备。 趁着现在能打能杀,赶紧积累一笔钱。 然后就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扎根下去开始新的生活。 就像老子从来不问你们真名一样,大家的情况都差不多,谁也不想辱没祖宗。 自己觉得赚够了,那就赶紧从队伍中滚蛋。 大家兄弟一场,好聚好散比什么都强,老子绝对不追究!” 殷开南半真半假的说道。 海盗头子不好当,不光要带着大家发财,还要提防着小弟篡位。 他这老大的位置,就是靠血腥手段抢来的。 下面的小弟,自然也可以效仿。 自己都立身不正,殷开南自然没法谈忠义二字,只能开放退出机制。 …… “参将大人,前方探马传来消息,海盗开始撤退了。” 听到这个消息,李牧眉头一皱。 这群海盗,太不知趣了。 他带着队伍,大老远的赶过来,好歹打一仗再跑啊! 前面还胆大包天的围攻南通州,怎么一转眼就突然怂了。 南通州地理位置特殊,一面面朝大海,一面又紧邻着长江。 敌人是从水上来的,随时都可以乘船离开。 海盗一旦登船,无论扬州营多厉害,都只能干瞪眼。 “传令下去,骑兵大队立即出击。 敌人若是撤退,就咬着他们后背追杀。 能够击杀多少杀多少,留不下来贼寇,也要尽可能的留下他们抢来的战利品!” 李牧果断下令道。 双方的距离还剩下最后四十里,步兵追上去黄花菜都凉了,现在唯有骑兵能够派上用场。 如果不是缺乏实战经验,担心骑兵第一次上战场损失太大。 他的命令就不是跟在后面追杀,而是直接让骑兵截断敌人的归路。 “末将得令!” 骑兵千户舒忠义当即回答道。 拿到了将令,舒忠义直奔骑兵队伍而去。 他是武进士出身,原本是辽东前线混的。 因为九边将门在军中的垄断,他在辽东混的并不如意。 哪怕是屡立战功,最后还是被上司找理由压制,一直卡在百户位置上不得升迁。 扬州营组建之时,李牧缺乏训练骑兵的人。 通过自家叔父的关系,从辽东前线挖了几名基层将领过来,舒忠义就是其中之一。 因为在训练骑兵期间表现不错,获得了李牧的赏识,现在是以副千户身份代理千户之职。 此时的舒忠义,迫切需要在一场战功证明自己,以便能够在队伍中站稳脚跟。 …… (本章完) 第一百二十三章 、新时代的骑射 江南水师衙门。 看着手中的公文,段干洪就气的想骂娘。 看似是在催促他出兵,实际却是官场上最通行的甩锅手段。 围剿海盗,一直都是水师的职责。 海寇入侵南通州,除了地方官和南京兵部需要担责外,江南水师也难辞其咎。 “回复李参将,就说我们的船正在检修中,让他务必拖住海盗!” 段干洪瞬间做出了决定,都是在官场上混的,甩锅谁不会啊。 扬州营没把握留下海贼,就把截断海盗退路的活儿,推给了江南水师。 他这个水师总兵,同样可以甩锅给别的衙门。 同大虞朝的众多军队一样,曾经牛逼轰轰的江南水师,现在也走向了衰落。 巅峰时期舰船两百,兵力超过三万的江南水师,此时就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军舰不足规定的一半,人员更是三分之一都不到。 成也卫所制度,败也卫所制度。 在卫所制下,水师部队平时在各自的卫所进行训练、屯垦和维持社会治安。 战时则抽调组成战斗部队,由总兵官统领参加作战,或进行其他行动。 一支技术兵种,江南水师的军饷来源,主要靠种地。 朝廷的拨款,仅限于造舰和维护。 随着卫所制度的衰落,和朝廷财政的紧张,没有战事的水师直接沦为后娘养的。 有限的军费,优先供给给了陆军。 毕竟,大虞朝是典型的陆权国家,常年遭受游牧民族的威胁。 海上几乎没有敌人,些许海盗只能给帝国挠痒痒,根本造不成致命威胁。 理论上来说,只要朝廷坚持禁海,就不会有大问题。 作为既得利益者的海商集团,会自发维护沿海的稳定。 倒不是他们道德节操多高,纯粹是不想加大水师投入。 免得哪天朝廷下定决心开放海禁时,他们无力阻拦。 历史上的倭乱、大规模海盗入侵,背后都有海商们的影子。 双方博弈的焦点就是海禁。 只要这个话题拿上朝堂讨论,距离沿海地区出事,就不远了。 经费不足,有经费不足的办法。 朝廷现在划拨的军费,那是经过无数次试验后,确立下来的最低维稳经费。 可惜这世上永远不缺不信邪的人,本该用于战舰维护的费用,还是被挪用了。 具体去了哪里,段干洪不清楚,反正水师衙门没收到。 兜里没钱,部分到期军舰的维护,就没法做了。 即便是缺少部分军舰,阻止海盗入侵南通州,江南水师一样有能力做到。 可作为水师衙门的当家人,除了考虑大局外,段干洪还要考虑衙门的利益。 最初的武将还是顾全大局的,根本没有开拔费一说。 只是随着时间的发展,大家惊讶的发现,每一次顾全大局之后自己就是牺牲品。 以朝廷那帮老爷的作风,如果江南水师及时出兵平息乱子,那么后续这笔费用就没了。 不给钱的理由非常简单,朝廷财政紧张,需要大家克服共渡难关。 反正在文官看来,军队只要能够维护统治就行,多余的钱他们是一个子儿也不会出。 随着吏治的败坏,纵使上面出于长远考虑给了拨款,下面的人也会想办法,把钱装进自己兜里。 在这方面文官和武将都是一样的,为了自己多捞点儿,大家都尽可能的让军队少花钱。 一代一代的克扣下来,大虞军方将省钱发挥到了极致。 比如江南水师,原来士卒们是种地的。 随着土地不断兼并,现在已经无地可种。 为了维持生计,下面士卒的主业已经变成渔民。 不仅拿不到军饷,还要额外交钱给上官,充当租船费。 “大人,听说李参将来头不小,怕是不好吧!” 一旁的师爷开口提醒道。 大虞武将的地位低,大虞水师将领的地位更低。 不光得罪不起掌控军饷的文官,上面的大都督府,他们一样惹不起。 “嗯! 这确实是一个问题。 王师爷,你派人去和李参将解释一下,向他说明我们的难处。 大家都是武将,我们面临的困境,想来他也是清楚的。 如果海盗跑了,大家就一起甩锅。 难得有机会抓住南京兵部的把柄,必须要趁机争取更多的好处。” 段干洪迟疑了一下说道。 不拖延不行,如果不让文官看到克扣军费的严重性,后续这种情况还会更多。 趁着现在有机会,还可以拿捏一下。 倘若把事情解决了,再想争取军费,那就更难了。 海盗攻城是小概率事件,平常时期数十年,都不一定能够遇上一次。 对文官来说,只要自己的任期内不出问题,那就相当于没有问题。 作为流官,熬过自己的任期就行了,犯不着操心那么多。 相对而言,武将就要稳定的多。 如果不升官的话,基本上就是趴在原地不挪窝。 很多岗位不光自己能干一辈子,孙子的孙子也能接着干。 …… “船主,大事不好!” “有骑兵!” “官军有骑兵!” 小弟吞吞吐吐的把话说完,殷开南已经隐约感受到了大地在颤抖。 不等做出反应,天边就出现了大队骑兵奔跑的画面。 “快结阵防御!” 命令下达后,一众海盗你望着我,我望着你,一时间竟然不知所措。 殷开南正准备开口骂人,突然反应过来,他麾下这群海盗就没训练过军阵。 即便是要结阵,大家也只是在海上试验过。 一共就十几条船,能够摆出来的阵形不多,大多数时间都是一窝蜂的冲上去。 外界预想中的海盗作战——火炮对轰,把敌人的舰船击沉。 真实的海盗作战——接舷,近身之后冲过去肉搏。????火炮啥的船上会有几门,不过大都是用于海盗团体之间的互殴上。 抢劫的时候,除非特殊情况,一般都很少使用火炮。 弹药不好搞是一方面,更关键的是他们出去抢劫,主要目的是为了劫财。 万一把商船打沉了,那就变成了远洋捕捞。 以现在的捕捞技术,除非是浅海区,不然根本没戏。 站在海盗的立场上,每击沉一次商船,就代表一次血本无归。 “愣着干什么,赶紧把车队围成一个圈,拦截骑兵冲锋!” 反应过来的殷开南,急忙下令道。 脑海中的军事知识有限,野战中对付骑兵的办法,他只能想到这么多。 可惜一切都晚了,连同俘虏在内,队伍足有三千多人。 加上装载战利品的数百辆马车、驴车,整个队伍就有两里地。 事先没有接受过训练,想要组成一个车阵,根本不是短时间能够完成的。 “砰、砰、砰……” 三眼铳的声音响起,宣告着敌军骑兵士兵逼近。 对乱哄哄的队伍来说,这样的打击完全是屠杀。 一个照面的功夫,就有上百人倒下。 屠杀依旧在持续,一轮齐射之后,又是新的一轮齐射。 “弓箭手、火铳手,赶紧组织反击!” 殷开南愤怒的下令道。 落在队伍后方的,可都是看押战俘的海盗精锐。 结果连敌人都没摸到,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损失惨重。 “后撤一里地,填充完弹药回来,再和他们玩儿!” 三轮齐射完毕,舒忠义果断下令闪人。 欺负全然没有反抗之力的海盗,根本提不起他的兴致。 理论上来说,此时叛军军心士气已丧,只需一个冲锋就可以击溃敌军。 怎奈主帅将令是尾随追杀,遭受社会毒打的舒忠义,没有胆子抗命。 真要是擅自更改命令,下面的士卒也不一定会执行,搞不好还会先把他拿下。 骑兵中的基层将领,全部都是李牧的家丁。 在执行自家老爷命令上,从来都不打折扣。 这不能怪李牧保守,在敌情不明的情况下,首先要做到的是先保障部队的安全。 毕竟,眼前这支骑兵,同样是菜鸟部队。 没有配备弓箭,不是因为弓箭没有杀伤力,纯粹是这些骑兵士兵还无法熟练的使用弓箭。 为了节省训练时间,李牧才选择了造价更高的三眼铳,充当骑兵的远程攻击武器。 事先谁都不知道海盗这么废材,完全没有应对骑兵的经验。 连最基本的躲闪,都缺乏经验,一个个都是活靶子。 “船主,官军退了!” 听到刘大麻子的话,殷开南是欲哭无泪。 “老子看见了,不用你在这里废话。 一个个愣着干嘛,赶紧把车辆围起来,敌人马上就会回来。 记得要堵住牲口的耳朵,不能让敌人惊扰了牲口。” 显然这个命令,还是来的晚了。 在刚才的战斗中,队伍已经乱做一团。 被枪声惊扰的牲口,此时正在四处乱窜,许多车辆都已经翻滚在地。 “船主,这仗根本没法打,敌人完全是在对我们进行屠杀。 要不然放弃这些战利品和俘虏,先带着弟兄们撤吧?” 笑面书生脸色阴沉的提议道。 财宝诚可贵,但小命价更高。 遇上不对等的敌人,留下来死磕,那就是对自己的生命不负责。 按照刚才的打法,要不了两轮,队伍自己就会溃散掉。 “没用的,这里一马平川,连遮挡物都没有。 我们往哪个方向跑,敌人一眼就能够看到。 无论跑的多快,两条腿都跑不赢四条腿。 想要平安撤离,必须拖到天黑之后。 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了,大家先坚持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就行!” 殷开南咬牙切齿的说道。 内心深处,他都快崩溃了。 为了拉起这支队伍,他付出了太多的心血。 原本以为这是他复仇的开始,万万没有想到,才刚刚迈出第一步就快要凉了。 扬州居然有骑兵,这出乎了他的意料。 虽然听说过朝廷组建扬州营的消息,但这支部队从组建到现在,前后也不过小半年时间。 以官府的速度,这么短的时间,能够把队伍拉起来,那都是一个奇迹。 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训练了一支骑兵出来,这完全不是他熟悉的那个大虞。 满肚子的委屈,却无人可以倾述。 当着一众小弟的面,心里再怎么苦,他也必须强作镇定。 本来此时人心就有些乱,他这个当老大的再乱,那就完犊子了。 “砰、砰、砰……”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熟悉的枪声再次响起。 半成品的车阵,面对骑兵居高临下的射击,无数海盗为此付出了血的代价。 “给我瞄准了打!” 舒忠义叮嘱道。 看着眼前这些慌乱躲避的海盗,他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这场仗,稳了! 自从高中武进士以来,他也算是身经百战。 可这么轻松的仗,还是有生以来的第一次。 同样是使用骑兵,以往在辽东的时候,从来都没有这么轻松过。 一方面是军械补充不到位,只有少量骑兵装备了三眼铳,更多的则是敌人太强了。 精锐的北虏骑兵,能够拿着弓箭和他们对射。 (本章完) 第一百二十四章、大获全胜 “跑啊!” 随着第二轮射击的结束,士气崩溃的海盗们,终于撑不住了。 “都回来! 赶紧给老子回来! 你们这群蠢货,在平原大地上,我们跑不赢骑兵的。 ……” 殷开南咆哮着怒吼道。 可惜这注定是无用功。 打不赢就跑,这是刻在海盗骨子里的烙印。 在海上劫掠,难免不会遇上硬茬子,逃跑是海盗的必修课。 骑兵的屠杀,唤醒了他们对官府的恐惧。 现在众人满脑子就一个字——“跑”。 一些反应快的海盗,干脆挥刀斩下拉车牲口的缰绳,化身为骡马骑士。 “船主,队伍已经乱了。 趁着敌人没追上来,我们也赶紧跑吧!” 刘大麻子上前劝说道。 人心已散了,队伍不好带。 就算把人强行集结起来,也无法形成有效的反击。 现在就剩下一些亲信,注定坚持不到天黑,最好的选择就是赶紧跑路。 反正这么多人,一时半会儿敌人也杀不完。 运气好的话,没准就跑了出去。 “罢了! 接下来生死各安天命。 活下来的兄弟,我们在老巢再见!” 说话间,殷开南就脱下了身上的铠甲,随便从一具尸体上扒下一件外套换上。 附近的海盗头目,也纷纷跟着学样。 所有人都清楚,在逃命的过程中,铠甲和兵器都是累赘。 现在他们要的是速度,跑不过官军骑兵,最少要跑赢同伴。 扔掉累赘之后,众人尴尬的发现,自己的坐骑已经不翼而飞。 逃命途中的海盗,就是这么不讲武德。 气得一众海盗头目当场破防,直接开始破口大骂。 “马上目标大,更容易被官军针对。 我们的坐骑,不是什么好马,跑不赢官军骑兵的。 别浪费时间了,等敌人发现了不对劲,马上就会追上来。” 殷开南一边强行解释,一边已经带着亲信跑路。 见到这一幕,众海盗头目纷纷跟着学样。 海盗们的异动,很快引起了舒忠义注意。 不过他没有急着下令去追,反而让士卒们按照计划填充弹药。 对一名有经验的骑兵将领来说,最不怕的就是步兵在战斗中逃跑。 如果对面的海盗接受过军事训练,就应该知道在平原大地上和骑兵遭遇,最佳选择就是结阵防守。 在慌乱中跑路,把后背暴露给骑兵,只会让他们死的更快。 “留下一百人看守战利品,其余人分散追杀残敌二十里,天黑之前务必赶回来集合。” 舒忠义面无表情的下令道。 对面的敌人太菜,他完全提不起战斗欲望。 全歼敌人是不可能的,就算是几千头猪满世界乱窜,一时半会儿也杀不完。 逃跑几个也无妨,下次再出兵就是了。 常年待在辽东,他已经习惯了边将思考问题的方式。 想要从朝廷手中拿到军费,贼寇就不能杀尽。 北虏能够发展壮大,很大程度上是辽东将门,刻意放纵出来的。 自从北虏做大之后,朝廷投入到辽东的军费,就蹭蹭往上涨。 哪怕文官们俗成的“漂没定律”,涉及到辽东前线,也会收敛几分。 朝廷的钱粮物资,都优先紧着辽东进行供应。 倘若当年老祖宗下了狠手,把北虏扼杀在摇篮里,辽东将门绝对没有现在的幸福生活。 看似边界上隔三差五在打仗,实际上大多数时间,都是做做样子。 北虏一共就那么点儿人口,真要是天天进行血拼,就算他们再怎么能打,也被消耗光了。 固有的思维模式,影响到了舒忠义的决策。 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告诉他,战事拖延的时间越长,能够获得的收益就越大。 相比追杀溃败的海盗,他反而更看重敌人留下的战利品。 剿灭一支不入流的海盗,朝廷的奖赏无非是口头嘉奖,顶多再给几两赏银。 如果这伙海盗逃了出去,再搞出几件大事来,战功的含金量一下子就上去了。 有很大可能,能够从代理千户变成实授。 …… 官道上,飘扬的李字大旗下面,扬州营开启了急行军。 四十里的路程,硬是让他们在一个时辰内,走完了大半。 “参将大人,舒千户派人传来捷报。 骑兵部队击溃了海盗,缴获各项物资无数,此刻正在追剿残敌。” 收到这个消息,李牧先是一惊,随即便露出了笑容。 一切如他所料,对付登陆的海盗,骑兵就是他们的克星。 从下令出征到捷报传来,仅仅耗费了一个多时辰。 算上赶路的时间,双方真正交战的时间,只会更短。????基本上可以判定,敌军没有来得及组织像样的抵抗,就被打崩了。 “传令下去,解除急行军状态,恢复正常行军速度。 告诉舒千户,一切以谨慎为上。 务必在天黑前结束战斗,切勿在夜间追击敌军!” 李牧当即下令道。 胜利来的太过突然,集结大军一路杀过来,结果就遇上一群杂鱼。 如果让知府衙门知道这个消息,估摸着很多官员,都会被气破防。 早知道海盗这么好欺负,直接让骑兵出动就行了。 不仅速度快、效率高,还可以节省大量的军费。 毫无疑问,大军只要动了,开拔费肯定是不会退的。 不光不会退钱,衙门还要再支付一笔赏钱。 战斗既然获胜,李牧也不急着赶时间了。 现在就剩最后的十里地,只需赶在天黑前抵达战场,接收战利品即可。 …… “敌人追上来了,快跑啊!” 刚跑出两里地,气喘吁吁的海盗们,刚想停下来喘口气,就发现追兵来了。 顾不上休息,一众海盗急忙逃窜。 可惜两条腿跑不过四条腿,眨眼的功夫,就听到阵阵惨叫声传来。 混迹在逃命的人群中,意识到情况不妙的殷开南,果断的选择往地上一躺。 配上那身充满鲜血的衣服,远远看去就和死人没啥区别。 老大做了示范,跟在身边亲信,也是心领神会。 纷纷选择了风水宝地躺下,装死人赌命。 事实证明,他们选择对了。 此时骑兵正忙着四处追杀残敌,根本没时间检查地上的人是否死透。 一些海盗伤员疼痛难忍,疯狂在地上哀嚎打滚,都没有人理会。 见官军骑兵远去,混迹在死人堆里的殷开南,暗自松了一口气。 看着距离自己仅有一寸距离的马蹄印,他额头上的冷汗直接冒了出来。 实在是太惊险了,刚才就差那么一丢丢,他就从装死人变成了真死人。 见有亲信从死人堆中爬了起来,向他这边走来,殷开南瞬间脸色大变。 “蠢货,赶紧躺下! 敌人随时都有可能回来,熬到天黑之后,我们再伺机撤离!” 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他可不想因为一时的莽撞,又给还了回去。 望着落日的余晖,殷开南第一次觉得时间是那么漫长。 远方追逃战还在继续,随着时间的推移,追杀半径也在不断扩大。 有限的骑兵,无法覆盖每一个角落。 疯狂逃窜的海盗们,进入到了拼运气模式。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天色渐渐昏暗下来。 执行追杀任务的骑兵,陆续开始返回。 逃过一劫的海盗幸运儿们,一个个气喘吁吁的躺在地上。 实在是太累了,现在他们只想休息。 只是想起后面追杀过来的官军,原本疲惫的身体,突然又有了力气。 所有人都清楚,今夜是最佳的逃命的时间。 如果不能及时逃到海上,他们这些落单的海盗,根本无力逃脱官府的追捕。 等到月亮升了起来,确定官军全部回营后,躺尸中的殷开南才缓缓从死人堆中爬了起来。 带着一众亲信,再次开启了逃亡路。 突如其来的大败,不光葬送了海盗团的精锐,同时也动摇了他的船主地位。 海盗的世界,远比外界残酷的多。 可以想象这次回去之后,肯定会有野心家,向老大的位置发起挑战。 包括他自己提拔的那些亲信头目,现在也不一定能够靠得住。 内部的敌人棘手,外部的竞争同样激烈。 商船数量不是无限的,海盗之间同样需要抢地盘。 元气大伤的海盗团,明显不具备迎接各方挑战的实力。 原来控制的海域,现在只能被迫放弃,重新选择一片竞争较小的海域立足。 一般来说,竞争小的海域,能够获得的收获也小。 运气不好的话,可能一连几个月,都遇不上一艘商船。 抢劫的收获,直接关系到海盗团体的兴衰。 没有足够的钱粮,根本养不起小弟,更不用说扩大海盗规模。 一时间殷开南突然觉得,自己的人生一下子变得灰暗起来。 内忧外患的局面下,别说向朝廷复仇了,能不能在内外竞争中保住小命都是一个未知数。 内心深处,殷开南忍不住问候了幕后金主全家。 要不是那帮家伙突然冒出来,打乱了他的前面的计划,没准不等朝廷的围剿大军过来,他就提前带着队伍跑了。 木已成舟,再怎么后悔都晚了。 实力大损之后,人家许诺的大船,肯定是不用想。 甚至还要提防这些家伙,为了隐藏真相,暗中对他下黑手。 …… (本章完) 第一百二十五章、官僚的甩锅艺术 清点完战利品,时间已经到了亥时。 看着统计清单,李牧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海盗的卖力抢劫,现在全部便宜了他。 光这些战利品,初略估算一下,价值就不低于十五万两。 不得不承认,盐业就是暴利,恢复经营几个月时间就赚取了巨额利润。 哪怕其中大部分财富都运了回去,剩下的依旧是一笔可观的财富。 白天的战斗,解救民众七百二十六人,斩获海盗首级一千二百三十七具。 作为主角的骑兵大队,只付出了个位数的伤亡,完全可以称得上大获全胜。 “把缴获物资修改一下,就说海盗逃窜之时,放火烧毁了战利品。 其他数据,也要进行修饰。 海盗仅仅只有两千人,让南通州的同僚们面子往哪儿搁? 区区两千海盗,就敢围攻我大虞的州府,朝廷追究下来一大片的人要倒霉。 现在的扬州经不起折腾,把击溃的海盗数量,增加到一万人。 伤亡人数虚增两个零,歼敌数量也酌情增加一些。 再把战况描绘的惨烈一些,这样数据看起来才更真实。” 李牧面不改色的下令修改战报。 作为一名将领,他最讨厌的就是虚报战绩,这和他的做人原则不符合。 可作为一名朝廷官员,他需要考虑的问题更多。 据实上报,朝廷上下的面子都不好看。 南通州的官员固然要丢官去职,扬州府、南直隶、以及兵部的官员,也要跟着挨训。 没准还会有人因此被贬官。 这么一搞,上上下下得罪的人就多得去了。 为了大局着想,李牧必须想办法降低政治上的恶劣影响。 既然不能是大虞的官员无能,那就只能是海盗太厉害。 “大人,战报这么写的话,风险可就到了您这边。 如果朝廷派人核实的话,事情很容易穿帮,到时候……” 兰师爷委婉的劝说道。 官场上互相卖人情不奇怪,可这种有风险的人情,那就不一样了。 朝堂上并非铁板一块,党争一旦陷入激烈状态,什么破事御史都敢翻出来。 事情若是摆在台面上,局势就不可控了。 “放心好了,本官心里有数。 这里是扬州,朝廷要核实战绩的话,也是南京兵部派人过来。 南通州的事情,南京兵部在其中负有很大责任,其中很多官员都涉嫌渎职。 据我所知,朝廷划拨的战后重建经费,南京那帮家伙可是扣下了不少。 本将这是在救他们! 哪怕为了京察考核,他们也要想办法,做实我们的战功。 就算京师出了幺蛾子,亲自派人过来调查。 事情过了那么久,谁说得清海盗究竟有多少人。 我们击溃的海盗中,可是夹杂了不少盐工。 海盗胁迫他们和我们作战,想来也很合理。” 李牧一脸淡定的说道。 在这个问题上,地方官和他的利益是一致的。 相当于各方互相握住了对方一个把柄,还是同归于尽的那种。 有这样的把柄在手,未来的合作,才会更加顺畅。 多了这次的经历,哪怕他是武将,后面也会被本地文官视为自己人。 李牧敢肯定,拿着这份战报去扬州府报捷,这次作战的各种开销都会足额发放。 “大人高见!” 嘴上这么说着,内心深处却是在翻江倒海。 跟着李牧这些日子,他见识到了不少官场的黑暗,见识越多兰林杰对自己的未来就越迷茫。 倘若没有人护着,他非常怀疑自己能否在官场上立足。 就比如眼前这份充满艺术性的战报,如果不是听了李牧的解释,他都只当是武将虚报战绩。 根本想不到战报的背后,还牵扯到了一大堆的官员。 难怪很多时候,朝廷明明知道下面的人虚报战绩,兵部也给默认了。 不是人家官当糊涂了,反而是因为太清醒,所以才要装糊涂。 一时间他出仕的心思,都淡了几分。 …… 扬州府。 “李参将发来捷报,南通州之围已解,大军此时正在追杀残敌。 希望我们能够出面,督促江南水师截断海盗的归路,大家怎么看啊?” 古有文笑呵呵的问道。 这份捷报,是他最近收到的最好消息。 南通州保住了,那么这次海盗之乱,就可以定性为海寇局部作乱。 海盗袭扰沿海,每年都会发生。 只要不攻破城池,那就属于小问题,朝廷早就见怪不怪。 局势在可控范围内,他这个知府当的才舒心,无需担心沾上政治污点。 在这种大背景下,其余的都是旁枝末节。 “知府大人,江南水师确实不像话。 海盗从长江登陆入侵南通州,过去了这么长时间,都不见他们采取行动。????如果不是我们花重金打造了扬州营,还不知道这次的乱子,会闹成什么样。 以下官看,就依李参将的意思,向南京兵部进行申诉。 要求江南水师立即出兵,封锁这伙海盗的退路,以永绝后患!” 马同知充满艺术性的回答,一下子把扬州营大破海盗的军功,变成了众人共同的功劳。 官场是最现实的地方。 扬州营既然表现出了不俗的战斗力,他们对待扬州营的态度,就必须改变。 不管怎么说,扬州营都是他们辖区内的部队,在组建过程中扬州府是出了力的。 现在扬州营形成了战斗力,对众人来说,就是送上门的政绩。 “知府大人,马同知言之有理。 海盗入侵,江南水师必须要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 如果他们再不采取行动,我们就联名弹劾他们不作为!” 周通判顺势补了一刀。 江南水师不是他们的目标,双方无冤无仇,犯不着把人家打死。 此时咬着江南水师不放,完全是冲着南京六部去的,确切的说是冲着南京兵部去的。 下级衙门阴阳上级衙门,正常情况下是妥妥的官场大忌。 只是大虞的情况不一样,朝中有两套班子在运转。 他们是徐阁老提拔的人,此前徐阁老在扬州的时候,被南京那帮官僚坑的不轻。 如果不是后面局势发生变化,三位钦差大臣私底下达成了和解,搞不好徐文岳就要深陷泥潭爬不出来。 老大被人坑了,当小弟的自然要想法子找回场子。 现在机会送上门来,他们如果不采取行动,那就太不知趣了。 至于李牧的战报上,有没有提江南水师的事,那一点儿也不重要。 左右不过是一个借口,真正目的还是通过咬死江南水师,揭露南京兵部挪用军饷的黑幕。 在朝廷加强军备的当口,闹出这种事情,天元帝肯定会杀鸡儆猴。 事情只要摆在明面上,南京兵部中大量的官员,都会因此付出惨痛代价。 轻则丢官去职,重则问罪流放。 搞不好还会牵连到其他部门,这是得罪一名实权阁老的代价。 …… 南京兵部。 收到扬州营的捷报,田志升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好心情没有持续多久,紧接着就被扬州府的奏报给气着了。 看似是在抨击江南水师不作为,实际上公文上的内容,处处都在影射他这个兵部尚书。 明知道是冲着自己来的,田志升也只能装作不知道。 从明面上来看,江南水师确实应该在海盗入侵南通州的问题上负责。 事先没有发现可以理解,敌人都在南通州折腾了小半个月,还没有采取军事行动,这就太过了。 这一次海盗只是攻打了南通州,造成的影响有限,万一下次人家改打南京怎么办? 就算是不攻城,让海盗在长江航线上肆意妄为,那也是充满风险的。 “把这份公文转给段干洪,告诉他无论如何,也要把这伙海盗全部留下。 倘若让贼人跑了,就让他自己把全部的责任担起来。 倘若闹出了幺蛾子,就别怪本官不客气!” 田志升冷漠的说道。 让下属背锅,在大虞官场最正常不过了。 作为兵部尚书,哪怕是近乎闲置的南京兵部,在大虞朝依旧是天花板一般的人物。 哪怕朝廷要对他进行问罪,也要经过廷议讨论之后,才能够进行罢免。 在这期间,想要收拾一名弱势的总兵,他有一百种办法。 “大人,扬州知府是徐文岳的得意门生,我们之前得罪了徐阁老。 现在拿到了我们的把柄,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段干洪那人下官了解,此人油滑的狠,轻易恐怕不会就范。 光我们手中掌握的那些罪证,用来治他的罪,还是太过牵强了一些。 逼急了的话,他若是把事情都捅了出来,谁也不会好过。 不如威逼利诱双管齐下,先骗他抛出一个人来定罪,把责任给圈定在江南水师内部。 ……” 尹登甲上前提议道。 坑同僚他也不想的,可是此前挪用水师经费,他也从中分了一杯羹。 现在扬州府的官员有意在此事上深挖,为了自己的安全,就必须找人把责任扛起来。 作为江南水师的主帅,段干洪无疑是一个上好的背锅人选。 “好! 此事就交给你去办,不过暂时不要轻举妄动,等大战结束后再视情况而定。 段干洪虽然有几分桀骜,但才华还是有的。 本官是惜才之人,不忍一名悍将,就这么给葬送掉了。 如果江南水师能够戴罪立功,把海盗留下来,那么伸手保他一下,也未尝不可!” 明明是南京兵部的责任,在田志升的口中,就完全变了味。 看得出来,在推卸责任上,他是专业的。 “大人英明! 如果段干洪知道大人如此抬爱,定会感激不尽! ……” 尹登甲面不改色的将一阵马屁送上,见状后兵部的其余官员,也纷纷选择跟进。 一时间衙门中,充斥着欢声笑语。 (本章完) 第一百二十六章、战火重燃 “参将大人,经过俘虏的交代,基本上确定了这伙海盗的身份。 原来他们叫骷髅盗,两个月前改名叫群英会。 领头的是一名书生,江湖人送外号雄鹰。 喜欢下属称呼他为船主,没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据说此人是去年入伙,然后靠着惊人的谋略,迅速上的位。 此前他们一直活跃在黄海海域,主要打劫往返于日本的船舶,偶尔也抢一下去高句丽的船。 前些日子他们在山东做下了大案,引来了山东水师的围剿,选择了南下避风头。 在靠岸补给的时候,无意中遇上了运盐船,然后生了歹心。 洗劫完盐场之后,不知道为何雄鹰一改往日的谨慎,突然下令围攻南通州。 ……” 听了刑狱百户俞治华的汇报,李牧瞬间意识到了不对劲。 有取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绰号。 江湖人送外号雄鹰,这伙海盗的老大,绝对不是等闲人物。 一个聪明人,突然干起了蠢事,背后肯定会有原因。 既然选择了南下避风头,就应该低调行事,而不是莽撞的围攻州府。 见到运盐船心生歹意,临时选择干上一票,完全可以理解。 不过以海盗的作风,洗劫这些船舶就完事了。 登陆抢劫盐场,已经算是出格的,进攻州城更是在作死。 激怒了朝廷,他们一伙小海盗,绝对不会有好下场。 “喜欢被人称呼船主,难道此人是五峰船主的后人? 又或者是单纯的崇拜那个海盗王,想要引以为榜样?” 李牧的疑问,没有人能够解答。 海盗这种生物,一直都是鱼龙混杂,思维不能以常理度之。 有远见的“鹰”,跑去干短视的作死买卖。 看似不可思议,可搁在海盗身上,那就未必了。 “参将大人,或许和朝中的局势有关。 参考历史经验,只要有人在朝堂上提出开放海禁,沿海地区就会多事。” 兰林杰隐晦的说道。 事出反常必有妖。 常理无法解释的问题,那就只能用利益去解释。 开放海禁,打破了既得利益集团对海贸的垄断,人家肯定要采取行动。 或是直接控制,或是间接影响。 活跃在海外的海盗,半数以上都和从事海上贸易的世家有关系。 养这么多马仔在外面,除了用来打击竞争对手外,还有就是用来威慑朝廷。 只要朝廷想要开放禁海,海盗们就会活跃起来,将烽烟传遍沿海诸省。 “不像! 据本官所知,在开放海禁的问题上,内阁和六部均未表态。 开海的呼声,仅仅只停留在中下层官员中。 类似的试探行为,每年都会发生,犯不着做出激烈反应。 即便真是这些人在幕后操纵,他们在沿海搞出动静示威即可,没必须进攻南通州。 如果这些海盗和以往一样,抢完了就跑,根本不会被我们揪住。 同样的时间,都够他们做下几处大案,还是没有多少风险那种。 无论经济收益,还是造成的政治影响,都比局限于一地大的多。 审问结果来看,海盗内部多是反对进攻南通州的,更像是海盗头子个人一意孤行。 能让一个睿智的人,做出作死的行为,最常见的原因只能是仇恨。 从时间上来看,南通州的官员上任前,雄鹰这家伙就当了海盗。 当地的百姓,早就被叛军祸害的七七八八。 地方官倒行逆施,招来报复的概率不高。 反倒是被朝廷剿灭的盐商集团余孽,更有作案的嫌疑。 算了,一切等抓到海盗头子,自然会有答案。 派人知会南通州的官员,就说海盗入侵意在报复他们,问问他们最近干了什么大事!” 李牧摇了摇头说道。 与其内耗自己,不如苦恼别人。 把问题抛给南通州,知道自己被海盗惦记上了,那帮地方官自然会卖力去查。 …… 江南水师衙门。 “什么?” “让我们找人把责任扛起来,戴罪立功。 这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段干洪一口回绝道。 计划赶不上变化,本想借用海盗入侵同南京兵部进行博弈,万万没想到居然玩儿崩了。 扬州营在战场上的胜利,让扬州府那边丧失了对他们的依赖。 文官集团的内部派系斗争,一下子把他们推上了风头浪尖。 徐阁老派系希望他们站出来咬南京兵部一口,南京兵部又想他们主动扛起责任。 作为官场上混了多年的老油条,段干洪非常清楚,此时的政治斗争有多凶险。 一旦安排人扛起责任,那么前面所有的事情,都会成为江南水师衙门的责任。 这么大一口黑锅,不是下面人能扛起的,最后多半会落在他的身上。 哪怕真能戴罪立功,事后也少不了脱层皮。 最怕文官阵营内斗升级,南京兵部的大佬们自顾不暇,根本没心思捞他。 丢官去职是最轻的,搞不好还会去诏狱走一遭。 同徐阁老系站在一起,咬南京兵部一口同样不行。 先不说这种反咬上级的做法,在官场上有多招人恨。 光过去一起共事的日子里,他就有无数把柄,落入南京兵部手中。 人家完全可以在倒台之前,先把他给弄下去。 “段大人,先别急着拒绝。 扬州府那边已经向朝廷上了奏折,弹劾江南水师衙门不作为。????他们是徐阁老的人,南京六部没有能力,把事情压下来。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朝廷多半会派人过来调查。 这次的事故,固然是拖欠军费引发的。 难道你们江南水师衙门,就一点责任都没有么? 别告诉本官,你们所有军舰都在维修。 按照大虞律,水师的军舰维修保养是轮流进行的。 就算部分军舰受到影响,你们一样可以出兵,收拾这伙海盗。 问题是你们前面没有动作,等到事发之后,还是没有第一时间采取行动。 甚至拿到了开拔银之后,你们依旧没有采取军事行动。 当今可不是好糊弄的。 一旦让钦差查出点儿什么,你段大人的项上人头,怕是难保!” 尹登甲毫不客气的警告道。 明眼人都知道江南水师衙门拖着不动,是对他们拖欠军费行为的不满。 如果扬州营军事行动失败,大家只能靠江南水师收拾烂摊子。 为了大局着想,各方都只能哄着他们。 那么江南水师身上的问题,全部都不是事。 可惜他们判断失误,不仅手中的依仗没了,还被人揪着把柄不放。 “尹大人,本官也不是吓大的。 朝廷要派人来查,那就让他们查好了。 江南水师衙门确实存在问题,可和某些人比起来,我们这些都不算事。 即便是朝廷要进行清算,本官到了黄泉路上,也不会寂寞!” 段干洪冷漠的说道。 哄骗他背锅失败,就想用威胁手段,逼迫他当替罪羊。 一旦应下,那就生死难料。 此刻他在赌自己只是被殃及池鱼,不是人家的首要针对目标。 “段大人不要急,我们又没让你背锅。 江南水师已经出动,如果能够将海盗首脑抓住。 帮苦主挽回损失,事情还有挽回的余地。 实在是不行,你找个倒霉蛋,定他一个勾结海盗破坏战船的罪名,让他畏罪自杀。 主意反正我帮你出了,要不要这么干,段大人自己琢磨。 别忘了这次的苦主,身份非比寻常。 万一他们认为段大人和两淮七大家有旧,不满朝廷的行为,故意坐视他们的盐场被袭。 后果就不是我们能够控制的了!” 尹登甲的威胁,让段干洪脸色大变。 光想着和文官们博弈,居然忽视了盐场主人的身份,这无疑是最大的败笔。 联想到扬州营的迅速行动,段干洪气的想骂娘。 这哪里是在剿灭海盗,分明就是给朝中权贵表现的一出大戏。 有了正面例子衬托,迟迟不采取行动的江南水师,很难不被嫉恨上。 弥补苦主的损失,说起来简单,问题是要赔的起才行。 海盗的破坏力不用怀疑,被他们这么一祸祸,短时间内别想恢复生产。 以盐业的暴利,每一天的收益,都不是一个小数字。 “呵呵…… 尹大人,既然知道盐场的主人非比寻常,为何我们的款子还被拖欠呢? 究竟是我段某人和两淮世家有旧,还是你们兵部的人和他们有染,这个问题怕是需要好好调查一番。 据说两淮盐商每年打点南京六部的开销,就有数十万两白银之多,兵部应该没少分吧! 要知道此前围剿七大世家叛军的时候,你们就在不断推诿,甚至不惜得罪徐阁老。” 段干洪的话直接捅破了窗户纸。 南京兵部在抓他的把柄,他同样也在抓兵部一众官员的把柄。 现在的情况是双方手中,各自握着对方的一堆罪名。 一旦闹了起来,双方大概率会同归于尽。 此刻的尹登甲,已经没有了之前的从容淡定。 本以为这是一个软柿子,没有想到是一只老狐狸。 威逼利诱的手段他都用尽了,怎奈对方就是不上钩。 “总兵大人,兵部紧急调令!” 王师爷的声音,打破了室内的僵持局面。 按照惯例,南京兵部的调令会加上前缀,没有加的那就是京师兵部。 没有经过南京兵部,就直接将命令传递到江南水师,必定是有大事发生。 “拿过来!” 段干洪随口回应道。 打开公文之后,原本脸色铁青的段干洪,嘴角突然露出了一丝笑容。 “辽东大战爆发,朝廷要我江南水师,护送粮草前往辽东都司。 尹大人,前线战事紧急。 本官即可就要去准备,先失陪了!” 说完,段干洪直接转身离去。 对他来说,这场战争来的太及时了。 在官场上混,最怕的是没有价值。 距离上一次大战才过去不到一年时间,哪怕朝廷在竭力准备,前线储备的战略物资依旧不足。 战火突然点燃,水师的价值就体现了出来。 无论是袭扰敌军后方,还是给前线大军运送粮草,都需要用到水师。 前线战事紧急,朝廷需要水师保持稳定,短时间内肯定不会动他这个水师总兵。 大不了执行任务的时候卖力点儿,争取在辽东前线立下几个小功。 一旦成了功臣,前面的事情,那就不算事了。 本质上,在这场风波中,他就是被殃及的倒霉蛋。 …… (本章完) 第一百二十七章、稳健统帅 京师。 北虏主动挑起战火,打破了许多人的谋划。 无所谓主战主和,作为被动应战的一方,大虞只能选择打。 紧急情况下,天元帝表现出了果决的一面,及时做出了应急部署。 不过前线的战况,依旧不容乐观。 边军几次试图出击,都被北虏揍了回去,现在只能困守城池。 “京营,什么时候能够出征?” 天元帝关心的问道。 作为一名有为之主,他无法容忍前线一直被动挨打。 为了收复辽东的失地,从去岁大败开始,他就在做准备。 “陛下,三千营和神机营两个月前才补充完人员,部队正在训练中。 按照之前计划,年底才能形成战斗力。 此时出兵的话,神机营、三千营、五军营能够动用的兵力只有三万。 考虑到京师的安全,十二团营中最多抽调三万大军。 整个京营一共能够出动六万大军,距离您要求的十万之数,还差了不少。 大都督府计划从各地抽调精兵强将,不过这需要一定的时间。” 景国良一脸为难的说道。 吃空饷的恶习,遍布整个大虞,京营也没能成为例外。 名义上京营坐拥二十五万大军,真实兵力却打了一个七折。 其中的可战之兵,还要再打一个六折。 和平时期,虚报一些兵员,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可现在是战争时期,虚报兵员上了战场,那是会要命的。 天元帝要求京营出兵十万,对京营来说,着实是压力巨大。 “怎么才这么点儿? 朕不是下令整肃京营么,这就是你们交出来的成果!” 天元帝不满的训斥道。 自他继位以来,可是数次整顿京营。 相比先帝朝,朝廷对京营的军费投入,可是大幅度增长。 “陛下,臣无能!” 景国良当即请罪道。 京营的问题,那是历史遗留问题。 先帝朝的时候,京营的兵力就只剩下了六成,拥有战斗力的更是不足一半。 能够恢复到现在的水平,已经几次整顿后的结果。 除非能够彻底解决军饷“漂没”问题,不然现在的水平,就是能够做到的极限。 “够了! 每天请罪的人多得去了,朕不想听这些没用的废话。 北虏联合鬼方一起入侵,边军只能据守城池,前线需要增援。 朕不喜欢添油战术,大都督府和兵部,必须尽快拿出一个作战方案来。 这一次务必要把敌人打痛、打惨!” 天元帝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以他的身体状况来看,这就是人生中的最后一仗。 胜败直接关乎着帝国的稳定。 倘若再次遭遇大败,大虞好不容易止住的颓势,将要再次加速。 “陛下放心,辽东督师鲍志勇精通兵法,曾指挥大军数次击败鬼方和瓦剌。 此人用兵最是稳健,一生从未遭遇败绩!” 兵部尚书易传良当即开口说道。 段文宏殉国之后,文官之中最能打的就剩下鲍志勇了。 虽然这位一生都在打防守战,主动出击的次数屈指可数,但人家确实没有败过。 文官中想要出一个帅才不容易。 能有这样的水平,已经非常不容易。 如果不力挺着,搞不好皇帝又要让勋贵领兵。 尽管勋贵在他们的口中,全是一群酒囊饭袋。 但也不得不承认,勋贵的整体军事素质,还是要比他们这帮文官要强。 没有取得显赫的战绩,那是没有表现的机会。 天元帝上位之后的几次平叛战争,勋贵们打的都不错。 虽然有虐菜鸟的嫌疑,但赢了就是赢了。 真要是给了这些人机会,打输了还好。 万一让勋贵们打赢了,长期被他们压制的武将集团,搞不好就要在朝堂上重新抬头。 相比其他政治集团,放开枷锁的武将,才是他们最大的竞争对手。 一句出将入相,就足以令人无数人前赴后继。 “你们商量吧,朕乏了!” 天元帝挥挥手说道。 糟糕的身体,不容许他长时间处理朝政,一般的政务早就交给了内阁和司礼监。 如果不是前线大战关系重大,他都不会亲自过问。 过来露个面,施加点儿压力,就够了。 他这个皇帝掺和太多,反而不是好事。 论起军事能力,眼前这帮大臣,可比他强多了。 鲍志勇的带兵能力,天元帝是认可的。 一次胜利可能是运气,每次都获得胜利,那就只能是能力了。 从前线的局势就可以看出来,在这位鲍督师的指挥下,边军把城池防守的滴水不漏。 哪怕遭到了敌人的偷袭,也没有丢失任何一座重要城池。 …… 南通州。 刚参加完庆功宴回来,李牧就收到了来自京中的书信。 辽东大战突然爆发,没有出乎他的预料。 朝廷紧锣密鼓的备战,就差搞得天下皆知。????北虏只要不傻,就不会坐以待毙。 一旦让大虞准备好了,以北虏目前的实力,获胜的概率几乎为零。 趁着大虞训练新兵的契机,联合鬼方提前挑起大战,才是战略上的最佳选择。 “可惜了! 本来还想着,利用海盗洗劫盐场,趁机增加一个骑兵千户的编制。 现在前线开打,朝廷的资源要紧着前线,只能等下次了。” 李牧的感慨,让一众将领集体沉默。 要知道前些日子,朝廷刚给扬州营拨付了一千匹战马,让骑兵千户完成了满编。 部队都还在训练中,这位又开始惦记第二个骑兵千户的编制。 勋贵出身的将领还好,大家都是关系户,对这种优待见怪不怪。 相比普通人,他们知道的讯息更多一些。 两淮地区的盐场,都卖给了朝中权贵。 扬州营的存在,一定程度上也是在为他们看家护院。 没有海寇入侵的事情,可能他们还没感受。 发生了这种事情后,大家肯定会意识到扬州营的重要性。 增加扬州营的机动力量,他们都是受益者,有动机去推动。 如果不是辽东大战爆发,李牧私底下和各方接触一下,事情差不多就成了。 同样的话,落入草根将领耳中,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大虞朝能满编的部队屈指可数,扬州营这种完全是一个怪胎。 一个满编步兵营,加上一个满编骑兵千户,光战兵就有近七千人。 这样的军事实力,超过了大虞朝三分之二的总兵。 舒忠义的感触最深,哪怕在辽东前线,骑兵计算兵力也是“人+牲口”。 同大虞多少骑兵一样,扬州营也是半甲轻骑兵,每名士兵配备一匹战马一匹驽马。 名义是一个满编千户,放在外面相当于人家三个满编千户。 他这个扬州营的骑兵千户,比外面一些游击将军带的兵还多。 像李牧这种坐拥七千战兵的将领,搁在九边将门中,都能算一号人物。 “参将大人,我们会不会上战场啊?” 舒忠义跃跃欲试的问道。 在他看来,自家参将大人训练这么多军队,肯定是为了到前线大展拳脚。 辽东前线虽然危险,同样也有荣华富贵。 他这种草根,很难在那边混出头,不等于勋贵子弟也不行。 看扬州营的军官配置就知道,除了他这个武进士出身的骑兵千户外,另外五名千户全是勋贵子弟。 下面的百户,也有半数以上是勋贵子弟。 跟着这样的部队上战场,肯定不会吃亏。 扬州营的具体战斗力,他不是很清楚,但训练强度他是知道的。 哪怕是边军,都不敢这么训练。 每日一练,完全是靠钱堆出来的。 如果不是军饷给足,每天三顿干的管饱,还能见到荤腥,士兵们早就闹翻了天。 隔三差五进行实弹射击,好像弹药不要钱一般。 “问这么多干嘛,你只要把骑兵练好就成。 真要是和北虏遇上了,我们步兵不怕,骑兵能是人家的对手!” 李牧没好气的训斥道。 辽东大战大家躲都来不及,居然还有人想往里面跳的。 不是不能和北虏打,而是不能按照文官的命令,跑去和北虏打。 这些都是血的教训,大虞的武将感受不深。 但李牧不一样,他记忆中拥有太多的反面教材。 明明可以获胜的战争,结果在一群纸上谈兵的家伙指挥下,最后败的一塌糊涂。 觉得草原人厉害,那是以文御武制度建立后。 此前武将担任主帅时,大虞可是一直压着敌人打。 不说封狼居胥,最起码边界线外拉百里,看不到草原部落的踪迹。 北虏也罢,鬼方也好,全部都匍匐在大虞脚下称臣。 “参将大人,增加不了骑兵编制,增加步兵编制也一样。 各地盐场饱受海寇威胁,扬州卫又不堪用,只能靠我们扬州营。 为了保障朝廷的盐税,分兵驻守各地势在必行。 以南通州为例,我需要同时在崇明岛、海门县、州城三地部署兵力。 没有三千兵马,根本防守不过来。 计算上其他地区的话,需要的兵力还会更多。” 云千户顺势提议道。 增加编制,就意味着增加机会。 对武将来说,没有人嫌弃自己麾下的兵多。 “行了,除非你们想要去辽东前线增援。 不然这种好事,暂时就别想了。 现在要做的是尽量淡化扬州营存在感,免得被兵部盯上了,一封调令把我们打发到辽东。 要知道我们麾下的士兵,多是扬州本地人。 真要是到了北边,光非战斗力减员,都是一个恐怖的数字。 在适应北方气候前,十分的战斗力,顶多能够发挥四五分。 北虏和鬼方能够压着边军打,战斗力肯定不用怀疑。 仅凭四五分的战斗力,同这些家伙对上,那是会吃大亏的!” 李牧当场拒绝道。 提要求是要分时间的。 辽东前线缺兵少将,此时凑上去就是告诉兵部,还有一支扬州营可用。 (本章完) 第一百二十八章、平辽策 辽东前线。 “混账!” “一个个都怎么打仗的?” “老子让你们吸引敌军出来。 这是诱敌,诱敌! 不是让你们去攻城! ……” 连续多日的进攻受阻,呼格吉勒单于积攒了一肚子的火气。 偏偏小弟们还不省心,明明他的命令是诱敌,结果还是有人真跑去攻城。 没有任何意外,除了留下几百具尸体外,战绩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大单于,虞人是属乌龟的。 从大战爆发到现在,他们就没有主动出击过一次。 根据搜集的情报,虞皇任命的辽东督师鲍志勇,就是一名防守型将领。 此前曾多次挡住鬼方和瓦剌的入侵,想要诱使他们出来决战,怕是不容易。” 额尔德忐忑的劝说道。 相比大虞朝,他们的力量,还是太过薄弱。 此前的几次胜利,都是野战中取得的。 全民皆兵的鞑靼族,主要以骑兵为主,步军编制仅有收编的大虞降卒。 这个群体规模还小,全部加起来都不到两万人,主要充当辅兵用。 想要用这点儿步卒,攻克敌人重兵把守的坚城,明显是没有希望。 “不容易也要干! 如果容易的话,还要你们干什么? 虞朝皇帝正在筹谋反攻,如果不先出手把他们打痛,后面就永无宁日了。 以大虞的人力财力物力,可以轻松武装起数十万精锐骑兵。 到时候就算是草原上的所有部落,全部联合起来,也不是他们的对手!” 呼格吉勒怒斥道。 被大虞视为生死大敌的北虏单于,居然是一名恐虞症患者,传了出去估摸着会令许多人大跌眼镜。 不过在场众人,却没有表示异议。 单从纸面数据来看,大虞朝就是一个妥妥的庞然大物。 国内人口上万万,名义上拥兵两百多万,占据着这个时代最肥沃的土地,拥有当代最先进的武器。 无论怎么看,大虞都有按死一众草原民族的实力。 即便是前面多次对虞作战胜利,大家的畏惧之心依旧存在。 鞑靼一族的战略计划,也不是覆灭大虞。 哪怕最乐观的人,此时也只想着把虞人赶出辽东。 然后签订一份和平协议,成为大虞众多属国中的一员。 “大单于,大虞军队既然不肯出来,那么我们就逼他们出来。 广宁卫既然不好打,那么我们就先去打盖州卫、复州卫、金州卫。 虞朝人最擅长内斗,如果鲍志勇敢见死不救,我们就释放谣言。 到时候虞朝那帮御史,必定会弹劾鲍志勇。 或许不需要我们动手,虞朝那帮大臣就会出手,帮我们干掉这个绊脚石!” 一旁的尼赤勒格开口提议道。 有人的地方,就有纷争。 嘲讽大虞朝擅长内斗,其实鞑靼一族也不差多少。 只不过他们的基本盘小,还有大虞那个共同敌人在侧,局势不允许他们内斗。 光这次攻打大虞,鞑靼一族内部就分成三派。 一派坚决反对进攻大虞,主张先征讨高句丽,夺取三韩之地。 一派主张撕破广宁防线,寻求和大虞边军主力决战,逼虞皇承认他们的地位。 还有一派主张以辽河为界,先攻克盖州、复州、金州三卫,拿下辽河以北的土地。 在此前的高层会议中,以大单于呼格吉勒为首的决战派,占据了绝对的上风。 随着进攻的受阻,情况渐渐发生了变化。 大家对撕破广宁防线的信心,越来越没有底气,许多人都变得保守了起来。 作为大单于的长兄,尼赤勒格在鞑靼一族中,拥有仅次于单于的地位。 此时提出的建议,就是代表着鞑靼一族中保守派的立场。 相比坚固的广宁防线,孤悬在外的盖州、复州、金州三卫,看起来明显要好欺负的多。 能够逼迫敌人出来决战最好,就算敌人不中计,他们也可以巩固后方。 扫视了众人一眼,从大家躲闪的目光之中,呼格吉勒已经获知了答案。 在广宁防线上撞了一个包之后,此时大家的头已经没有之前那么铁了,一个个都不想啃这根硬骨头。 “好留下一个万户,继续盯着广宁的虞军,其余人转战三卫!” 呼格吉勒心情不爽的下令道。 这年头老大不好当,尤其是在弱肉强食的鞑靼一族当老大。 下面的小弟,一个个都是大权在握。 几个兄弟也不安分,就等着他犯错,好逆袭上位。 内心深处他已经下定决心,等打赢了这场仗,就好好整肃一番内务。 …… 广宁城。 “报!” “启禀督师,虏军分出一路人马,向盖州方向而去!” 收到这个消息,鲍志勇微微点头。 北虏的行动,完全在他的预料之中。 作为一名防守型统帅,目睹了广宁防线的坚固之后,他就知道北虏不会在这里死磕。 对北虏来说,除了广宁防线是他们身上的枷锁外,沿海三卫也是一个重大威胁。 只要三地在朝廷手中,大虞就可以随时出兵,袭扰他们的后方。 不拔掉这颗钉子,北虏永远无法放心南下。 为了加强三卫的防御,鲍志勇早早上书朝廷,派水师为三卫运送战略物资。 必要的时候,还可以从海上增兵三地。 “传令下去,各部严守城池,别管北虏的行动。” 鲍志勇淡定的下令道。 作为辽东督师,他不怕北虏攻城,就怕北虏什么也不干。 以沿海三卫城池的坚固,北虏想要攻破,势必要付出惨烈代价。 即便是丢了三地,朝廷依旧可以从海上收复失地。 北虏没有水师,想要保障后方安全,势必要分兵进行驻守。 削弱敌人的兵力,拉长敌人的战线,在消耗中拖死北虏。 就是他的平辽策,唯一的缺点就是需要的时间长了一点,消耗的人力物力财力也是一个天文数字。 犹豫了再三,鲍志勇暗自叹了一口气,随即压下了准备已久的《平辽策》。 倘若天元帝的身体不出问题,这就是最好的平辽策。 正面战场稳扎稳打,分兵从海上不断袭扰敌军后方,削弱敌人的战争潜力。 拖上三五之后,北虏就会成为历史。 靠水磨工夫赢得的胜利,虽然无法取得显赫的战绩,但也不会遭遇大败。 “督师放心,沿海三卫丢不了。 现在这个季节,渤海湾又不会冰封。 海路掌握在朝廷手中,如果他们坚持不住,直接从海上增兵便是。 长时间作战,对北虏的后勤,也是一种考验。 最多耗上一年半载,他们就会退兵。” 见鲍督师心情不好,一旁的辽东总兵曹开维开口安慰道。 对这位新任的辽东督师,辽东将门还是很拥戴的。 原因就两条,这位既不会克扣大家的军饷,又不会逼着大家出去和北虏拼命。 上一任辽东总兵,就在和北虏的决战中丧命,无数辽东子弟血洒疆场。 虽然是多种因素导致的,但出城和北虏拼命,那是真的要拿命去拼。 “这些事情,本督自然知道,可朝廷那边…… 哎! 援军已经从各地出发,等各路援军集结起来,就是和北虏决战的时间。 问题是敌人和我们不一样,打不赢他们可以跑。 参考前面几次朝廷组织的围剿,大多数时间都攻克了敌人的老巢。????可那没有意义,歼灭不了北虏主力,夺取的地盘越多,就意味着战线越长。 不仅无法带来助力,反而会增加失败的概率。 本督已经上书朝廷,陈述了利弊,结果却是不容乐观!” 鲍志勇摇了摇头说道。 在朝中他属于中立派。 能够担任辽东督师,一半是因为文官中缺少有统兵经验的,一方面源于朝廷各派的互相妥协。 背后没有派系力量支持,导致他这个辽东督师,在平辽问题上的话语权非常有限。 “督师,既然阻止不了,那就顺势而为。 同北虏相比,我们最大的优势,就是朝廷兵多。 除了正面战场外,还可以多开辟几个后方战场,让敌人首尾不能相顾。 您不妨先核算一下,朝中哪些部队能打,提前做好战略部署。 真打起来了,我们多线出击,想来也不会吃多少亏。” 曹开维夹带着私货提议道。 开辟多线战场,嘴上说起来轻松。 真要去具体落实,却是困难重重。 大虞的兵多不假,但那是纸面上的兵,真正能打的部队屈指可数。 把精锐投入到后方冒险,正面战场的压力却是会减轻,但深入敌后的部队就要玩命了。 稍有不慎,就会被敌人逐个击破,典型的队友祭献大法。 “且先看着吧!” 鲍志勇面无表情的回答道。 如此简单的算计,自然瞒不过他的眼睛。 作为辽东总兵,曹开维为自己麾下的部队谋划,完全是情理之中。 可作为辽东督师,鲍志勇却必须考虑全局。 真要是稀里糊涂调兵过去,送一波人头给北虏,他这个督师也就当到头了。 不过这份计划,他还是放在了心上。 风险确实大了一点,但打仗岂能不沾风险。 …… 扬州府。 “传令下去,所有出征的士卒,每人发放白银一两、盐五斤。 作为主力的骑兵营,单独核算军功。 斩杀一名海盗赏银二两,海盗小头目十两、大头目五十两。 所有赏赐,全部足额发放,任何人不得漂没!” 战火平息之后,李牧开启了善后工作。 坦率的说,这些奖赏并不高,甚至可以说是寒酸。 可军中自有规矩,一边倒的屠杀战斗,注定了战功核定不能太高。 如果把赏银数额定的太高,一场大战下来,他这个参将就会破产。 毕竟朝廷派发的赏银,在经过层层克扣之后,剩下就那么点儿。 “参将大人,直接把盐发下去不好吧! 我们在战报上,可是说没有缴获任何战利品。 此时发放实物,很容易授人以柄。 尤其是这些盐场的主人,来头一个比一个大,万一过来讨要战利品就麻烦了。” 舒忠义委婉的劝说道。 作为本次大战的第一功臣,他算是在扬州营中站稳了脚跟,再也不是那个小透明。 可长期养成的本能习惯,还是让他对朝中权贵充满了畏惧。 唯恐一个不小心,就惹祸上身。 “放心好了。 本官已经和各大盐场的真正主人沟通过,这次海盗入侵的责任,不会落到我们头上。 毕竟有大虞律约束着,没有南京兵部的调令,我们无权私自出兵。 越是大人物,就越忌讳这些,谁也不想让陛下多想。 往后大家对这些盐场略微照顾一些,不要让海盗过去作乱即可。 些许战利品,对背后的东家来说完全不值一提,人家不会往心里去。” 李牧胸有成竹的说道。 盐场背后的主人,能够这么好说话,那是大家本就是一个圈子的人。 文武之分,仅限于台前。 进入到了幕后,这种界限就不那么明显。 有了海盗之祸,更凸显了扬州营的重要性,正常人都不会去得罪。 真要是翻了脸,那就不是被一伙海盗袭击,而是隔三差五的遭遇海盗。 守卫一方平安很难,但祸乱一方秩序,却非常的简单。 选择给士兵发放食盐,纯粹是缴获的战利品中,食盐占比太多了。 留下自用没事,拿出去贩卖,那就是在挑战盐场主人的底线。 人家购买盐场,也是花了大价钱的,还承包了纳税定额。 什么买卖能做,什么买卖不能干,李牧可是门清。 贩卖私盐,扰乱官盐市场,可是在动人家的核心利益。 即便是真要贩卖私盐,那也是他们这些包税的盐场主人去卖。 …… 剿灭海盗的事情告一段落,扬州营上下再次忙碌了起来。 从扬州府借来的土地,终于迎来了大丰收。 对亲自参与耕种的士卒来说,没有什么比看着春粮入库,更能让人安心。 看得出来,大家是饿怕了。 明明每天抢收累的要死,一个个士卒的脸上,却总是洋溢着笑容。 虽然跟着李牧之后,大家已经能够填饱肚子,但买来的粮食还是让他们没有安全感。 唯恐哪天军中没钱,又要过饥一顿饱一顿的生活。 现在情况不一样,眼前这些粮食,都是军田中产出的。 “大人,扣除雇户的分成外,今年春粮收了十二万石,比预期中略少一些。 主要是去岁抢种的时候,为了扩大种族面积,没有精耕细作。 雇主们全部安排到位,从下一季开始,土地就有人精心照顾。 开垦出来的田亩数量会增加一些,亩产也会提升一些,秋粮收入必定会大幅度增加。 除了留下自用的粮食外,我们还可以出售一部分进行变现。” 兰林杰兴奋的汇报道。 作为扬州营的大管家,财政问题一直都是困扰他的最大难题。 哪怕有矿产的弥补,那也只能勉强做到收支平衡。 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随着春粮入库,往后主粮无需从外面购买,将节省一大笔的开销。 “兰先生,这次的粮食,就不用对外出售了。 士卒们把这些粮食当做宝贝疙瘩,此时若是出售,必然会打击军心士气。 多修一些粮仓,把粮食全部储存下来。 等到秋粮入库之后,如果军中蓄粮太多,那就发放部分粮食充当军饷。” 李牧一本正经的忽悠道。 卖粮会不会影响士气不知道,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今年粮食价格会上涨。 辽东大战影响的不光辽东,周边各省也需要抽调壮丁,赶赴前线服徭役。 大量的劳动力被抽调,北方各省的粮食产量,必然会受到影响。 如果天公不作美,再爆发点儿自然灾害,那么造成的冲击就更大了。 甭管局势怎么变化,手中有粮,心中不慌。 李牧虽然没有囤积居奇,趁机发国难财的心思,但储备一些应急粮,还是要做的。 “学生明白了!” 见李牧主意已定,兰林杰随即回答道。 …… (本章完) 第一百二十九章、剿贼 嵊山岛。 “告诉你们你大当家的,就说故人来访!” 殷开南神色疲惫的说道。 自从当日在南通州吃了败仗后,他就过上了东躲西藏的日子。 南京六部的官老爷们发了狠,不仅动用水师对他们进行追杀,还发动了海商们的力量,对他们围追堵截。 搞得他连群英会的旗帜都不敢挂,唯恐被人看到,招来灭顶之灾。 如果不是江南水师突然被调离,给了他喘息之机,搞不好现在已经被抓回去斩首示众了。 见识到了官府的力量,殷开南一下子醒悟了过来。 朝廷在海上的力量薄弱,不等于那帮官老爷,就真拿他们没办法。 想要从事海上贸易,注定少不了和官府打交道。 海商、海盗,这两个看似游历在朝廷之外的群体,实际上都要受到朝廷影响。 大部分海商世家同样也是东南士绅集团中的一员,就和之前的盐商集团一样。 做买卖和当官不矛盾,只有家族子弟当上了官,买卖才能够做的更好。 南京六部的存在感再低,那也是备份小朝廷,在官场上拥有不小的影响力。 六部的官老爷们发了话,海商世家们多少要卖几分面子。 用他们这些海盗的命,换取这些大佬的一份人情,怎么看都是血赚。 “你是谁啊? 咱们掌柜的,岂是你们想见就能见的!” 青年海盗头目,一脸不屑的说道。 以貌取人,在任何地方都存在。 长时间在海上风餐露宿,殷开南的个人形象,早就邋遢的没法看。 “群英会”的十几条船,在经历了一系列的大战之后,也只剩下最后两艘。 人员更是从巅峰时期的两千,缩水到了现在的不足两百。 这样的实力,在海盗的世界,已经是底层的存在。 就算出去劫掠,也只能挑落单的商船下手。 遇上大点儿的海商,谁抢谁都是一个未知数。 若非嵊山岛是海盗销赃的窝点,按照海上的规矩,所有人不得在这片海域动手。 群英会这种弱鸡,没准什么时候,就被人给兼并了。 “让你去,你就赶紧去。 老子和你们两位当家是同乡,从祖上都是老交情了。 耽误了大事,后果你们承担不起!” 殷开南当即怒骂道。 海盗的世界不流行谦让,越是表现的强势,越容易获得尊重。 面对气场全开的殷开南,青年海盗头目,不由自主的后退两步。 刚才的嚣张气焰,一下子不复存在。 内心深处,他对殷开南的话,已经相信了几分。 如果没有依仗,这么嚣张的来找自家老大,那就是在找死。 理论上嵊山岛禁止动手,但有人主动挑衅例外。 “你且在这里等着,待我过去通报之后,看当家的是否见你。” 青年话刚说完,就见后方传来一个声音。 “发生了什么,为何在此争吵?”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殷开南面色一喜,终于碰上正主了。 “师弟,可还记得为兄?” 殷开南一开口,立即唤醒了周子杰久违的回忆。 “你们在四周守着,五十步以内,禁止任何人靠近!” 周子杰当即下令道。 同是天涯沦落人,大家的处境,还是各不相同。 殷家覆灭是一瞬间的,事先根本来不及进行任何准备。 殷开南能够逃过一劫,纯粹是靠运气。 周家的情况就要好上很多,收到殷家覆灭的消息之后,就安排了后路。 同样是流亡海外,周家兄弟身边不仅带上了族中死士,还有家族准备好的几条大船。 各种武器也是一应俱全,还接手了家族从事海外贸易的团队。 靠着老班底支撑,他们在海上创业,要顺畅的多。 没费多少功夫,就在海上立了足。 相比一心想要报仇的殷开南,周家兄弟明显要佛系的多。 就连做海盗,都不是那么热衷。 双雄会名义上是海盗,但主营业务却是海上贸易,抢劫只是业余兼职。 因为遭到朝廷通缉,他们没敢从陆地上拿货,平常都是从海盗手中收购战利品。 嵊山岛,就是他们的日常活动据点之一。 在这种销赃点交易,要给幕后东家交保护费。 双雄会赚钱的利润,并不是很高。 好在经常和各路海盗们打交道,在海盗世界的知名度很高。 大部分海盗都会卖他们一个面子,一般不会动他们的船队,算是有得有失。 “上一次一别之后,没有想到再次遇上殷兄,居然是这种场合!” 周子杰忍不住感慨道。 曾经他们一起在江南书院求学,那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本以为会顺风顺水的金榜题名,然后进入官场,尽显这一身的才华。 怎奈天有不测风云,皇上欲进行盐政改革,两淮七大世家站在了朝廷的对立面。 一着不慎,给自己招来了灭顶之灾。 “是啊! 谁也想不到,我们会在这里相见。 朝廷下手真够狠的,一出手就断送了我们几家的百年谋划。 想想也是可笑,为了些许税银,搭上了全族的性命。 如果先辈们泉下有知,恐怕都要悔青了肠子!” 殷开南自嘲道。 很多事情光说没用,只有亲身经历过,才会知道厉害。 盐业本就是暴利,给朝廷的那点儿盐税,还没有他们每年挥霍的多。 甚至推到前台的那些盐商,拿到的利润都比朝廷多。 从来没有人觉得有问题,一直天元帝掀翻桌子,他们才意识到自己错的多离谱。 “先祖家训中,就有一条戒贪。????可惜后辈子孙不孝,没有领会先祖的意思,才有今日之祸。 倘若见好就收,提前从盐业中抽身而出,我们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副田地。 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说什么都没用。 殷兄在南通州的行动,可是替我们狠狠出了一口恶气。 不过这种事情,干一次就足够了。 相对于朝廷来说,我们的力量太过渺小,正面对抗太不理性。” 周子杰隐晦的拒绝道。 虽然殷开南尚未表明来意,但他是真不想掺和。 从族中逃离之时,家中长辈就再三叮嘱,万事以延续家族血脉为重。 复仇,这种看不到任何希望的事,他才不去干。 “朝廷势大,确实不宜正面对抗。 小弟就是吃了年少气盛的亏,才有今日的狼狈。 周兄明人不说暗话,我这次过来是向你求助的。 南通州之事太大,那些权贵是不会放过我的,现在小弟都不敢冒头。 就连进入嵊山岛,也是冒着大风险。 出了这么大的事,东南沿海是待不下去了,小弟决定先离开这里。 我知道周兄的人脉广,这次过来,希望您能帮我买下几条船。” 殷开南坦言道。 最初他确实想拉着周家兄弟,一起干大事。 见到周子杰之后,他就知道没希望了。 这两位手中的实力虽然不弱,却没有向朝廷复仇的想法。 光凭他自己这点儿力量,不趁着江南水师主力外出赶紧跑路,后面想要离开都难。 “买船的事情好说,不过殷兄现在急要,价格怕是要贵上不少!” 周子杰笑呵呵的回答道。 让他和朝廷对着干,他没那胆子。 可暗地里添堵,还是可以有的。 殷开南现在干的事,正是他想干,又不敢干的事。 提供点儿方便,能让他的念头更加通达。 “周兄放心,钱不是问题。 小弟这次带来了八万两白银,希望可以购买十艘大海船。 最好是千吨级别的,八百吨的也能接受。 需要为这些船配备火炮,威力越大越好。 鸟铳、钩镰枪、砍刀、标枪、药弩、弩箭等武器,也要采购一批。 如果钱不够的话,小弟可以再想办法去筹集。” 殷开南把姿态放的很低。 对海盗来说,采购武器装备,一直都是最难的。 很多时候,不是想买就能够买到的。 海商世家在放任海盗横行的同时,也在想方设法限制这些海盗做大。 最先进的船舶,一直都属于非卖品。 他现在想要购买的船,虽然算不上非卖品,那也不是谁都能够买到的。 尤其是他这种做下过大案的,更是被各方视为不稳定份子。 别说是去买船,估摸刚露面,就被人家给卖了。 “各大船厂对大型船舶的控制,一直都非常的严。 不光定下了高昂的价格,还要审核订购者的身份。 不瞒周兄,我自己麾下,都没有十艘千吨以上的船。 如果你真想要的话,那就先降低预期。 按照你的预算,能够买到什么船,就算什么船。 真要是想订购大船,那就船厂排队,最快也要等上两年。 我能够买到的,多是一些海盗出售的战利品。 这些船舶虽然局部受损,但能够开过来,就证明船舶的主体完好。 一些船还有五六成新,找人修补一下,还是可以用的。” 周子杰摇了摇头说道。 如果是覆灭前的周家,自家就有单独的造船厂,解决这个问题自然不难。 现在不一样,想要船全靠买,只能按人家的规矩来。 海盗嘛,有船可用就不错了,哪有挑剔的资本。 “好!” 殷开南一口答应道。 急用船,没有办法。 现在海上贸易繁荣,各大船厂的生意都不错,手中哪有什么现货啊! …… 扬州大营。 望着墙上悬挂的海图,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标注,李牧就觉得头大。 每一出被标注的地方,都代表着有海盗盘踞。 几乎每一座能住人的岛屿,都插上了海盗的旗帜。 初略数了一些,大虞朝大大小小的海盗加起来,居然有八百家之多。 这还只是统计到的,有多少漏网的,谁也不清楚。 毕竟,海盗团体的生存周期,普遍都不高。 几乎每天都有海盗团伙消失,也有新的海盗,不断从海上崛起。 从数据上看,就知道这年头从事海上贸易,究竟有多么凶险。 难怪朝廷迟迟抓不住群英会的人。 有这么多海盗掩护,混迹在海盗群中,随便换一个新马甲上线,谁知道他们是群英会的人啊! “参将大人,您最近一直盯着海图看,莫非想要出兵围剿海贼?” 兰林杰疑惑的问道。 为了打击海盗,自大虞建立以来,就多次出动水师对海盗进行围剿。 前期的效果非常显著,许多海盗都遭到灭顶之灾。 随着朝廷的衰落,情况就颠覆了过来。 (本章完) 第一百三十章、合纵连横 “海贼肯定是要围剿的,怎奈本官手中无船啊!” “兰先生,替我起草一份重建扬州水师的公文,交给扬州知府衙门。 记得把海盗威胁,写的严重一些,让知府衙门的官老爷们感受到危机。” 李牧打趣的说道。 最近翻扬州地方志,他才知道扬州居然还有水师。 只不过这支水师部队,乃是标准的卫所编制。 巅峰时期,一度拥有大小战舰五十余艘。 辉煌过后,水师丧失用武之地,很快就衰落下来。 等到两淮世家叛乱爆发时,扬州水师就剩下几条渔船。 一朵浪花都没激起,这支卫所部队就消失在了历史长河中。 战后大家似乎遗忘了这支水师部队,根本没人提出重建。 大家都不提,李牧只能自己提。 海上贸易的利润太大,东南各大海商世家基本上划分好了地盘。 外人冲进去小打小闹,按他们的规矩交保护费,跟着赚点儿小钱还行。 想要真从里面分肉,变脸是分分钟的事情。 尤其是李牧这种来头大的,只要敢把手伸过去,人家就会第一时间抵制。 两淮盐商世家的前车之鉴,让其他地方本土势力,对京中权贵充满了警惕。 文的搞不定,那就只能上武的。 海军是技术兵种,组建门槛是相当的高,不是李牧有资格碰的。 个人搞不定,对大虞朝来说,重建水师就是单纯的钱粮问题。 造舰技术是现成的,或许有些老旧,最少能领先海盗。 优秀的水师人才没几个,普通的水师将领,还是一抓一大把。 只要扬州知府衙门愿意奔走,朝中那些盐业既得利益者再推上一把,朝廷批复的概率很大。 作为扬州守备,理论上他有节制府中卫所部队的权力。 一旦扬州水师重建,他就算间接掌握了一支水师力量。 万事开头难,只要迈出第一步,很多事情就好办了。 “参将大人,扬州府正处于战后重建中,各地都是百废待兴。 一众州县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无力向府中提供钱粮。 多了一支水军加入,势必会挤占陆师的资源。” 兰林杰谨慎的提醒道。 钱粮资源不足,一直都是制约大虞军队战斗力的最大顽疾。 在资源有限的情况下,每增加一个花钱的部门,就会挤占其他部门的资源份额。 “无所谓了,反正扬州营的军费,已经提前拿到了手。 就算是受到冲击,那也是其他衙门。 作为沿海重镇,饱受海盗的威胁。 在江南水师靠不住的情况,没有自己的水师力量,扬州府同僚们也睡不着觉啊! 本官只是提醒一下他们,扬州府可以有听命于自己的水师。” 李牧笑呵呵的说道。 坦率的说,他真想要感谢一下雄鹰。 如果不是这位突然跳出来闹事,他的计划也没法推进。 大虞朝的文官,头一般都比较铁,许多时候都是不撞南墙不回头。 只有亲身经历过,让这些人意识到危险,才会按照他的计划走。 …… 盖州城下。 过来捏软柿子的北虏,经历连续多日的进攻后,再次遇到了困境。 从十几天前,盖州城就变得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沦陷。 然而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现在,依旧没有发生改变。????“哼!” “卑鄙的虞朝人,居然故意设套,诱使我们攻城。 妄图在攻防战中,逐步消耗我们的力量,守将有大才啊! 如果能够为我所用,定能再添一员悍将。” 神转折的话,搞得众人内心七上八下。 不过呼格吉勒单于求贤若渴的心思,大家还是明白了。 “大单于,虞人多是卑鄙之徒,没必要和他们玩弄心眼。 我们只需围住他们,拖到他们弹尽粮绝之时,就是破敌的最佳时机。” 尼赤勒格淡定的回应道。 迫于族中人才匮乏,呼格吉勒一直想要启用投奔过来的虞朝降将。 对族中的既得利益集团者来说,这无疑是在砸自己的饭碗。 非到万不得已,大家是不会让步的。 “围困沿海三卫,那么这场战争,就变成了消耗战。 尼赤勒格,虞朝人的实力胜过我们百倍。 你觉得拼消耗,我们有可能打赢虞朝人么?” 呼格吉勒没好气的说道。 积攒点儿家底不容易,从起兵反虞以来,他就在尽量避免和虞朝人打消耗战。 没有想到发展到现在,族中还有人,想要和敌人打消耗战。 “大单于,此言差矣! 围困敌军,可不等于要打消耗战。 虞朝的疆域是实在是太大了,给周围的邻居带来了无尽的压力。 想要掀翻虞朝人统治的,可不只是我们一家。 现在是时候派出使者,说服各方反虞力量,一起向虞朝发起进攻。 只有来自四面八方的反虞力量联合,才有可能逼迫虞朝皇帝妥协!” 听了尼赤勒格的提议,呼格吉勒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这样的计策,怎么看都不像是尼赤勒格自己想出来的。 如果他自己就有这么好用的脑子,单于的继承人也不会变更成自己。 合纵连横之术,听起来非常简单。 具体操作起来,那就要考验使臣的能力了。 一般人跟着学样,都只能运用一个皮毛。 “尼赤勒格,看来你成长了。 现在告诉你们也无妨,早在大战爆发之前,本单于就派出了能言善辩之士游说各方。 能够收获多少盟友加入,暂时还不得而知。 为了坚定盟友们的反虞信心,所以在战场上,我们必须要有所表现。” 呼格吉勒淡定的回答,一下子压制住了保守派的气焰。 老大就是老大,看问题的眼光,就是比小弟们远。 …… 盖州城。 作为沿海三卫中,第一个被北虏盯上的目标,城中局势一直都不容乐观。 靠着露出破绽的战术,诱使敌军发起进攻,守军确实占了不少便宜。 可城中的整体局势,还是令人忧心忡忡。 “指挥使大人,北虏加大了进攻力度,南门城墙被敌军火炮轰开了一个缺口。 南城千户,请求增援!” …… (本章完) 第一百三十一章、各显神通 养心殿。 前方战势吃紧,收到求援信之后,天元帝不得不抽调兵力优先增援沿海三卫。 这么一来,原本用于和北虏决战的兵力,一下子又少了不少。 有了上一次失败的教训,这次大家都谨慎了很多。 没有足够的优势兵力,兵部和大都督府坚决反对出兵,天元帝心里同样没底。 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大虞现在是防守有余,进攻不足。 名义上在册兵力众多,可真正能够动用的机动兵力,却又非常有限。 同北虏决战关键是骑兵,大虞理论上拥有十万铁骑。 其中两万骑兵是以小股兵力,分散到帝国各路军队中。 这部分骑兵不用指望,分布的太过零散,根本无法集中起来使用。 作为一个大帝国,大虞的敌人从来都不止一个北虏。 除了冒头的北虏之外,还要防范鬼方、瓦剌、撒马尔汗国。 西部、南部同样不太平,牵制了大虞的不少兵力。 光这些地区,就牵制了帝国三分之一的骑兵。 短时间内,朝廷能够集中起来的骑兵部队,除了京营的一万五千人之外,就只有辽东的三万多人。 看似数量是不少,架不住大虞有吃空饷的传统。 纸面数据用来鼓舞人心可以,作为掌权者却不能也跟着被忽悠。 京营的一万五千骑兵,真实兵力也就一万上下。 辽东的骑兵水分更大,都是把人和牲口加起来一起计算的。 名义上有三万多人,实际上也就一万多精骑。 封建王朝,两万多精锐骑兵,已经是一股非常强大的军事力量。 如果能够把这股部队用好,再辅以步兵相助,未必不能击败北虏和鬼方组成的联军。 问题在于大虞还有一个以文御武的紧箍咒,下面的将领根本没法自由发挥。 纵使冠军侯在生,面对被捆住手脚的局面,也只能徒呼奈何。 在这方面前线的将领最有发言权,在文官集团崛起前,同草原部落交手大家就没吃多少亏。 偶尔心血来潮,还能跑去草原上劫掠一番,改善一下生活。 包括现在如日中天的北虏,当年也只能匍匐在大家脚下瑟瑟发抖的小虾米。 后面朝廷逐渐重视边关防御,派出了文官督师。 主动出去劫掠草原部落,这种不道德的行为,被严令禁止。 在草原上制造矛盾,引导草原人自相残杀,谁强就打压谁的战略,也暂停了下来。 总之,一切以稳定为重,绝不允许在边疆挑起战乱。 边疆太平了十几年后,双方的攻守之势,就发生了逆转。 原本被大虞欺负的草原人,一下子翻了身,隔三差五的南下劫掠。 从来不被朝廷重视的北虏,更是成为了大虞的心腹大患。 谁都知道存在问题,却又无能为力。 因为以文御武的国策,确实压制了武人势力,让皇帝能够睡上了安稳觉。 即便是九边将门有藩镇化的趋势,还是被拿捏死死的。 “人都到齐了,兵部先说说前线的局势吧!” 面对皇帝的问话,兵部尚书易传良上前一步道: “陛下,辽东前线的局势,整体区域稳定。 除了沿海三卫遭到敌人重兵围攻,兵力略微有些吃紧外,其余各地都守的滴水不漏。 开战到现在,除了丢失部分要塞外,所有核心城池全部在朝廷手中。 按照目前的情况持续下去,要不了多久,敌人就会撤军。 值得注意的是帝国周边其他势力,最近也不太平,很有可能会趁火打劫。 尤其是大同一线,鬼方人受到北虏蛊惑,多支部落挥师南下袭扰边界。 西北地区同样不太平,瓦剌人趁火打劫,想让朝廷开放铁器贸易。 交趾布政司的情况最严重,在侵吞了万象之后,黎朝的野心越发壮大。 截止到现在,黎朝人已经连续二十年,没有向朝廷朝贡,野心昭然若揭。 广南府、镇安府、思明府等地区,更是饱受土司袭扰之苦。 广西巡抚多次上奏,希望朝廷能够加强对西南的控制,以免北虏之祸再现。” 大虞的边患问题,从来都是要么不爆发,要么就是一起来。 倒不是大家相约一起作乱,物理距离上的分割,各方就算想要联手,也很难协调一致。 除了摆明车马,同大虞朝对着干的北虏外,其他各方主要以试探为主。 一旦确定大虞朝真的衰落,那么四方之敌,都会扑上来把将这个大帝国蚕食掉。 不是大虞能拉仇恨,主要是中原大统一王朝给四邻的压力太大。 以黎朝为例,如果不是大虞内部出现问题。 文官为了压制武将,放弃了交趾。 现在的黎氏王朝,就是交趾布政司的下属州府。 搞不好中南半岛上,还会增加几个行省出来。 其他各方的情况也差不多,凡是大虞官方文书上,设立过衙门的地方都是曾经扩张的目标。 哪怕这些机构,大部分都已经名存实亡,朝廷的官方文件上依旧没有撤销。 现在拿不到,不等于未来也拿不到。 先把法理基础保留着,万一出现一位中兴之主,也可以收复失地。 哪怕是最不喜欢战争的文官集团,对扩张同样充满了兴趣。 反对发动战争,只是反对向苦寒之地发动战争。 只要确定当地的土地适合农业生产,士大夫们就会产生兴趣。 政治立场在利益面前,从来都不值得一提。 “比朕预想中,要好一点。 据锦衣卫传来的消息,北虏向这几方势力都派出了使者。 一个个都在试探,没有真的发起入侵,看来北虏的外交能力还有待提高。” 天元帝嘲讽的说道。 在试探就证明这些势力,还畏惧大虞朝。 真要是无所顾忌,此刻就不是试探,而是直接出兵。 面对皇帝的嘲讽,内阁众人很是尴尬,这是先辈们留下来的坑。 曾经大虞是有能力,解决这些不稳定份子的。 怎奈当时处于文武交锋的最激烈阶段,为了把武将打压下去,文官集团选择了对外休兵。 这一休兵,就让那些奄奄一息的异族,有了喘息之机。 等文武之争结束后,曾经那些不起眼的蝼蚁,已经站稳了脚跟。 考虑到战争的投入和收益,大家默契的选择了搁置,把问题留给后人解决。 非常不幸,到了他们这一代,这些搁置的问题开始爆发了。 北虏是第一个造反的,但绝对不会是最后一个。 “陛下,这些势力是欠收拾,但现在不是出手的时机。 当务之急,我们的首要敌人是北虏。????臣建议先派出使臣,稳住这些势力。 等解决了北虏这个大敌,朝廷腾出了手来,再逐个收拾这些家伙不迟!” 庞亨升率先开口说道。 作为首辅,这个烂摊子,他必须想办法收拾。 祸兮福兮! 在他看来,这一系列的烂摊子,既是麻烦,也是机遇。 以大虞的实力,只要解决了北虏,收拾其他杂鱼完全不在话下。 有了先辈们的衬托,收拾好了这些烂摊子,史书上必定会用浓墨记录一笔。 没有人能够拒绝青史留名。 “嗯,如果大家没有其他意见,就按首辅的提议办。 兵部和大都督府,按照最糟糕的情况,做出一个预案来。 万一这些势力被北虏说动,参与到这次战争中,朝廷也不能没有准备!” 天元帝不放心的说道。 大帝国的容错率高,那是建立在有准备的情况下。 如果事先一点准备都没有,局部的失利就会演变成全局的失利,丧失的就是国运。 “臣等遵旨!” …… 扬州府。 看着李牧递交的公文,古有文双手打了一个哆嗦。 重建扬州水师,甭管给出的理由多么充分,到了他眼中都化作两个字“要钱”。 想要开口训斥,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来。 作为扬州守备官,恢复扬州境内的武装力量,本身就是李牧的职权所在。 虽然平常时期,李牧从来没有上心过。 可职权就是职权,不会因为是否上心而消失。 拿着公文过来找他商量,没有直接上奏给朝廷,就是在给他这个父母官面子。 一般来说,这种恢复原有编制的要求,朝廷都会批准。 至于能不能拨下钱粮来,那是另外一回事。 毕竟,负责军队编制审核,和掌管财政拨款的是两拨人。 朝廷给的钱粮不足,就需要地方政府协饷。 在扬州营军饷的问题上,被李牧坑过一次之后,古有文已经有些怕了。 “李参将,水师的耗费可不低。 重建扬州水寨,光造船的开销,没有数万两根本打不住。 何况水师需要水手,现在我们可是什么都没有!” 古有文皱着眉头说道。 军舰的耗费多大,李牧没有列出来,可商船的售价他还是大致有数的。 不奢望恢复到巅峰时期,哪怕只恢复一半的水准,所需开销都不会少。 “知府大人,水师开销大本官自然清楚。 可现在江南水师不堪大用,朝廷暂时腾不出来手整顿。 为了保障扬州府的安全,重建扬州水寨势在必行。 水师比陆师耗费大,但也有自己的优势, 除了朝廷的拨款外,平时还可以出海捕鱼,略微弥补一下开销。 沿海地区还有许多岛屿,上面的土地是贫瘠了一点儿,那也是可以耕种的。 据我所知,现在就有不少海盗占据了这些岛屿,在上面进行耕种。 如果水师能够把这些地方收回来,不仅能够消除海盗的威胁,还能补贴一下军用。 这么算下来的话,重建扬州水寨,也就前期的开销比较大。 只要将领得力,等进入稳定期后,水师自己就能够解决大半的军费开销。” 李牧一脸淡定的忽悠道。 指望水师自给自足,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到海上收税。 毫无疑问,这种要命的事,肯定不能提。 不然古知府非得当场翻脸。 朝廷想要开海收税,都没有能够成功。 地方官敢去碰这个禁忌,那就别想活着离开。 捕鱼补贴开销,勉强还具备可操作性。 岛屿上面种地,纯粹就是画饼。 大虞附近的岛屿不少,可面积大的却没几个,还被海盗们盘踞中。 刚刚建立的扬州水寨,不被海盗欺负就不错了,更别说夺取人家的老巢。 何况这些海盗背后,还不知道牵扯到了多少势力,岂是那么好动的。 不过为了计划顺利,李牧只能暂时放下节操。 朝廷正忙着进行大战,就算上面肯支持,顶多也就在人员上提供帮助。 钱粮就不用指望了,户部根本没有这笔预算。 军费全靠自筹,地方政府的意见,就显得至关重要。 获得了扬州府的全力支持,才有机会争取上面巡抚衙门的支持。 “李参将,重建扬州水寨,本官不反对。 可钱粮问题,府库现在最多支援三万两。 本官最多和你一起上书,申请朝廷的拨款。” 古有文沉思了一阵后说道。 不支持不行,且不说大饼是否香,海盗的威胁是切实存在。 南通州的事情,虽然及时被平息,但造成的恶劣影响,还是影响到了他们的仕途。 京察考核结果上,包括他这个知府在内的一众文官,就没有一个获得优秀。 上面的巡抚、布政使,同样跟着受到了牵连。 没有江南水师背锅,挪移军费的南京六部,更是成了最大受害者。 包括兵部尚书、侍郎在内的多名官员,京察考核都是不合格。 贬官撤职是情节轻的,伸手捞钱的官员,此刻已经被锦衣卫逮捕,正在押送京师的路上。 只能怪他们运气不好,换个时间点爆出这些事,还可以去京师打点一下,争取大事化小。 现在不一样。 为了保障军需的畅通,朝廷正欲杀鸡儆猴,以震慑百官。 自己送上去当鸡,自然要被从严处置。 本来他们身上的问题就多,锦衣卫深入一查,那处处都是漏洞。 具体情况尚未对外公开,反正查抄出来的赃款,用了好几条船运输。 搞不好南京兵部尚书,将会成为天元一朝,被杀的最高官员。 (本章完) 第一百三十二章、调兵遣将 一番讨价还价之后,成功把饷银从三万提高到了五万,李牧满意的离开了府衙。 拉上了扬州府,事情就成了一半。 巡抚衙门那边,李牧已经有了计较。 海盗能够来一次,就可以来两次,多报几次海盗来袭。 巡抚衙门那帮官员,为了自己的政绩,也必须支持他重建扬州水寨。 当然,这种事情不能表现的太过急切,不然容易穿帮。 …… “大人,刚刚收到公文,淮安府的盐场遭到海盗袭击。” 刚回到府中,就收到这个好消息。李牧心中一喜,面上却是没有任何变化。 “哪些盐场遇袭,可知道具体情况?” 李牧关心的问道。 作为扬州参将,他还有一个任务,守护勋贵集团的利益。 前面南通州的盐场遇袭,看似是偶然,实际上也是必然。 其他地区的沿海盐场,距离扬州营的驻地都不远。 稍微有点儿风吹草动,附近的驻军就会收到消息,一个时辰就能抵达战场。 这么短的时间,就算完成了抢劫,也没法平安撤离。 对欺软怕硬的海盗来说,出来抢劫是为了发财,不是要官军玩命。 没有军队驻扎的南通州,无疑是最大的软柿子,被捏只是时间问题。 就算群英会不动他们,也会有别的海盗,忍不住出手。 意识到缺乏武力保护的严重性,事后盐场幕后的主人们,纷纷派人找李牧进行沟通。 随后扬州营在南通州,又增加了三座营地,以保障地方安全。 “暂时还不清楚,淮安那边在刻意封锁消息。 从搜集到的讯息推断,应该没有南通州那么严重,海盗抢完之后就撤了。 淮安营的人过去,扑了一个空。” 兰林杰略微有些激动的回答道。 凡事都需要对比。 有了淮安营的无功而返,才能凸显扬州营的厉害。 作为一名有大局观的将领,李牧没有心思看同僚的笑话。 海盗明显是吸取了之前的教训,不再执着于攻城。 抢了就走,根本不在原地停留。 同扬州府的情况一样,淮安府同样是世家叛乱的受害者。 沿海诸多县府,对海盗来说,相当于不设防。 此刻江南水师主力北上,面对从海上来的敌人,想要组织有效的反击都难。 选择从淮安下手,没有继续停留在扬州作案,大概率是被此前的战斗给吓着了。 见识到了扬州营的厉害,正常人都会本能的选择避让。 “传令下去,让各部密切关注海上的动静。 通州地方官府,让他们组织民众在沿海修建烽火台,发现海盗踪迹立即点燃狼烟。 一旦发现海盗踪迹,立即起草公文,同时发给扬州府、巡抚衙门、以及南京兵部。 记得把海盗威胁写严重一些。 就说叛军余孽流亡海外,当起了海盗,专门同朝廷作对。” 李牧淡定的说道。 从海盗两次袭击盐场来看,就可以判断出人家是和盐场主人有仇的。 正常情况下,海盗抢劫是不会搞大屠杀的。 倒不是有道德包袱,纯粹是没必要这么做。 一旦开了屠杀的坏头,往后再出去抢劫的时候,人家就会拼死抵抗。 即便是打不赢,人家也会在失败前,先破坏所有的财物。 除非是有血海深仇,不然在正常情况下,大家都不会干这种极端事。 要凸显问题的严重性,自然要挑选一个有份量的仇敌。 任何问题扯上了反贼,都是严重的政治问题,没有哪个官员敢掉以轻心。 …… 文渊阁。 “陛下的意思,诸位都清楚。 大家一起商议一下,从何处进行调兵吧!” 说话间,庞亨升将目光投向了兵部尚书易传良。 涉及到了军事调动,真正有话语权的是兵部和大都督府。 其余官员都是业余选手,连国内的兵力分配,都不一定能够搞清楚。 跟着一起听听就好,让业余人士参与商议,那就是纯粹浪费时间。 就连一贯喜欢表现自己的左光恩,此刻也坐在位置上一言不发。 对他来说,树立威信的机会很多,犯不着去掺和军事。 万一捅出篓子来,想要收场就难了。 “卫所军不堪大用,如今能够动用的兵力,主要是募兵。 我大虞能打的部队,一共就那么多。 九边前线的部队自不用说,他们的军事压力都很大,根本无法抽调。 京营的任务同样很重,除了增援辽东之外,还要保障京师的安全。 云贵广西的军事压力同样很重,当地的兵马肯定不能动。 剩下的部队中,就数蜀军、秦军、湘军、鲁军、鄂军的战斗力不错。 再往下就刚刚组建不久的扬州营、淮安营、永安营、通州营、保定营。 为了增员辽东三卫,我们已经从鲁军中抽调了兵力。 考虑到后续可能还要增援,暂时不宜轻举妄动。 关中临近九边,随时需要出兵增援,同样不宜调动。 兵部的计划是从蜀军、湘军、鄂军中各自抽调两万人,组成六万人的联军,为左路军。 从京中抽调三千营、神机营、五军营、奋、耀、练、显四武营,合计约六万大军,为右路军。 待大军集结完成后,左右两军将赶赴辽东,连同当地守军一起和北虏决战。????考虑到扬州营、淮安营、永安营、通州营、保定营,组建时间太短。 尚未完全形成战斗力,暂时不做安排。 如果后续战事需要,再根据实际情况,进行军事调动。” 易传良缓缓说道。 这份用兵计划,乃是兵部和大都督府商议好的,并且报天元帝获得了批准。 需要出动的各路兵马,早早就收到了通知,此时都快要抵达京师。 此时拿出来说,只不过是例行公事的走程序。 同以往不同的是,这次军事调动,都是实打实的兵员。 各部中吃空饷的水分,在制定计划时,就提前给挤掉了。 为了确保粮饷落实到位,不光安排了锦衣卫东厂监督,还拿下了多名南京六部的官员杀鸡儆猴。 “易大人,如果这么调动的话,国内的兵力就空虚了。 万一发生了变故,光五个新编营,能够应付的过来么?” 国子监祭酒石忠波忍不住质疑道。 名义上大虞朝在册兵马,一共有两百多万。 可真正拥有战斗力的,还是后续组建起来的募兵,真实兵力一共也就三十多万。 抽调十二万大军进入辽东,相当于将帝国半数的兵力,投入到了辽东大地。 剩下的兵马,要守卫疆域近千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军事压力可想而知。 “现在知道应付不过来,早干嘛去了! 平常时期,就你们国子监闹的最狠,天天说朝廷穷兵黩武。 你们也不想想看,没有这些军队守护,哪来的太平日子!” 易传良没好气的回怼道。 想要扩军的时候,就拿纸面上的两百多万军队说事。 真到要用兵的时候,一个个又没了安全感。 同以往的所有封建王朝一样,民间的乱子就没有停止过。 尤其是最近这些年,各种天灾人祸不断,稍不留神就是一场民乱。 一般来说,这些叛乱抢完几家地主后,就上山落草为寇了。 真正举起反旗,闹出大动静的,还是极少数。 大部分叛乱,在发生初期,就被朝廷镇压了下来。 一旦后方空虚,那就不一样了。 隐藏在民间的造反专业户——白莲教,可是一刻也没停止过。 这些邪教组织,无时无刻不想着推翻大虞,建立自己的皇道乐土。 对地方士绅来说,这些家伙的威胁,比北虏都要大。 毕竟,北虏再怎么强大,也没有直接作用到他们身上。 “易大人,为国谏言,我等问心无愧! 以下官之见,眼下朝廷根本没必要发起辽东大战。 与其耗费大量的钱粮,在辽东战场上,不如直接固守城防。 最糟糕的局面,无外乎放弃关外苦寒之地,又无损我大虞之国力!” 石忠波的输出,代表了朝中相当大一部分官员的观点。 自大虞建立以来,辽东大地就是一个赔钱货,根本不受大家待见。 有虞一朝,放弃的土地多得去了,也不在乎再丢一个辽东。 “住嘴!” “祖宗基业,岂可轻言放弃! 我等世受皇恩,当以忠君报国为己任。 北虏入侵,夺我辽东大地,乃是奇耻大辱。 此等屈辱,只有鲜血能洗刷! 敢言与敌人妥协者,皆是不忠不孝之徒!” 一旁的左光恩率先发飙道。 想要抓住清流的把柄不容易,难得有傻瓜送上门来,自然不能就这么放过。 不同于以往,老是这些家伙高举祖制的大旗,痛骂他专权。 这一次大义的名分,到了他的手中。 放弃祖宗基业,可比触犯祖制的情节严重多了。 搁在民间,那也是不孝之人。 放在朝堂上,就集齐了不忠不孝。 无论是谁,一旦打上了这个标签,那就彻底完犊子。 不光政治生命结束,个人的声望,也会瞬间转负。 意识到后果严重性的石忠波,还来不及进行解释,就被气的当场晕了过去。 紧接着就有两名侍卫进来,把人给拖了出去。 全程下来,群臣都一言不发,仿佛没看见一般。 没有法子,有些事情可以做,但绝对不能说出来。 先辈们放弃边疆苦寒之地,都是在静悄悄中完成的。 明面上收复失地的口号,一个个喊的比谁都响亮。 为了不承担责任,甚至还会处理几个涉事的倒霉蛋,让他们背负骂名。 文官私底下聚会的时候,官员往常吐槽几句,大家议论一下事情就过去了。 石忠波的运气不好,在进行口嗨的时候,被左光恩抓了一个正招。 “让御医给看看,石大人应该是魔怔了,刚才说的话不作数。 接下来我们继续议事,有不同意见尽管提,朝议上不以言获罪!” 庞亨升一开口,原本紧张的气氛,一下子缓和了下来。 无数清流党人暗自松了一口气,幸好自家老大是首辅,在关键时刻表现出了担当的一面。 尽管给出的解释牵强了一些,那也比没有的强。 至于倒霉蛋石忠波,魔怔和不忠不孝之间,总得要选一个。 前者无非提前告病回乡,后者可是严重政治错误,搞不好会遗臭万年。 (本章完) 第一百三十三章 、南京行 “左相,陛下晕倒了!” 听到这个消息,刚刚结束朝议的左光恩,再也没有敲打清流的意气风发,整个人都颤抖起来。 如果不是跟前的小太监眼疾手快,及时将他给扶住,怕又是一场世故。 对宦官来说,甭管怎么位高权重,权力终归是来源于天子。 别看外面骂的凶,仿佛是阉党把持朝政,架空了皇帝。 事实上,大虞一朝的宦官,就没有一个能真正把持朝政的。 纵使左光恩这种权监,也只能看皇帝的脸色办事。 “立即封锁消息,绝不能让外面的人知道!” 回过神来之后,左光恩当机立断下达了命令。 这一刻,他的心思发生了变化。 皇帝能够醒来也就罢了,倘若天元帝就这么驾崩,他也要为自己考虑。 眼下的最大问题是:皇帝没有确立继承人。 从血统上来说,在天元帝无子的情况下,一母同胞的福王就是第一顺位继承人。 对左光恩来说,福王继位绝对是灾难性的。 一朝天子一朝臣。 皇权更替,百官或许能够扛过风波,但宦官肯定会换掉。 哪怕他现在立即去抱大腿,也赶不上那些跟在福王身边,朝夕相处的王府旧人。 宦官世界的竞争,同样非常残酷。 及时让出位置,自请去守皇陵,没准还有一线生机。 霸着位置不走,新帝权力稳固之时,就是他的末日。 问题在于有些事情,不是自己想退,就能够退下去的。 就算左光恩能够放下,下面那帮小弟,也不会允许他放下。 想要延续权力,唯有给天元帝过继一个儿子,拥立幼帝上位。 内心深处,左光恩已经暗自盘算起来,从哪支宗藩中挑选幼主合适。 首先血脉必须近,其次辈分必须合适,最后年纪还必须小。 最好是父母双亡,没有机会作妖的那种。 一个又一个的名字,在他脑海中浮现,随即又很快被否决掉。 每一个候选人,身上都或多或少的存在着短板。 拥立幼帝,不是他一个人能够决定的。 朝堂上的百官,在这方面的话语权更重。 没有百官的支持,就算是把候选人请到了宫中,也没法推上皇位。 迟疑了一下之后,左光恩想到了皇后。 儿子继位和小叔子继位,皇后享受的待遇,那是截然不同的。 在这方面他的利益,同皇后是一致的。 倘若天元帝一病不醒,只有获得皇后的支持,他才能够伪造遗诏。 为迎立幼主,确立法理基础。 思路打通之后,就连新帝登基后的辅臣,他都有了具体人选。 选人方式非常简单,直接带入天元帝的视角,构建一个互相制衡的辅臣团队。 这么操作,不利于他独揽大权,却是最有可能成功的。 …… 仁寿宫。 “什么,皇儿晕倒了?” 郑太后惊呼道。 “是的太后,乾清宫那边都乱套了。 皇后已经过去主持大局,您可要撑住啊!” 得到确切的消息,郑太后仿佛被抽空了精气神,整个人都不好了。 天元帝的身体不好,她自然是知道的。 不过具体有多糟糕,却是独属于皇帝的秘密,哪怕她这做母亲的也被瞒了过去。 宫中有御医值守,每天都要检查皇帝的身体。 如果不是病入膏肓,绝对不会传出皇帝晕倒的消息。 “快,哀家要过去,看我那可怜的皇儿!” 郑太后惊慌失措的说道。 “太后,左公公下令封锁了皇宫。 这等大事,您看要不要派人通知福王和舞阳侯啊!” 一旁的老太监开口提醒道。 在皇宫中能混出头的,就没有几个单纯的。 他们都是经历过皇权更替的,非常清楚现在的局势有多危险。 如果天元帝能够醒来,那就是虚惊一场,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倘若皇帝直接去了,那么一切都要重新洗牌。 他们这些在太后跟前伺候的宫女太监,一身的荣辱和郑太后深度捆绑。 站在太后的立场上,长子若是发生意外,肯定要支持次子继位。 可是符合他们的利益,不等于也符合别人的利益。 在这种敏感时刻,无论是司礼监,还是外面的文武百官都不一定能靠得住。 “小全子,拿着哀家的手令,立即从西华门出宫,通知舞阳侯和福王。 告诉他们小心防备着即可,切忌采取任何行动。 如果宫中迟迟没有消息传出,就让舞阳侯去找成国公和镇远侯商议对策。 对所有知情者下封口令,哀家希望今天的事,不要传到左光恩耳中。 你们手中的暗子,都给发动起来,哀家要随时了解宫中的一举一动。” 郑太后当即下令道。 能够在宫斗中脱颖而出,她自然不会是政治小白。 长子发生意外,她固然非常伤心,可理智还是驱使着她做出了最理智的选择。 涉及到皇权更替,她不敢把希望寄托在百官的节操上。 朝堂上诸公,看起来一个个都是忠臣,可那是建立在天元帝活着的时候。????利益面前,人心是最经不起考验的。 …… 午夜时分,福王府灯火通明。 “殿下,该歇息了!” 中年太监上前规劝道。 皇宫中局势未明,王府中也不得安宁。 可是作为一名藩王,在这种时候,能够做的事情着实不多。 “皇兄生死不明,孤睡不着啊!” 姬昭顺皱着眉头说道。 按照正常情况,等到大婚之后,他就要去封地就藩。 皇位和他一个铜币的关系都不会有,姬昭顺对皇位也从来没有想法,只是准备着做好一名贤王。 不给兄长,不给朝廷,不给百姓添麻烦。 然而生活总是充满了未知,什么事都没有干,皇位距离他就剩下咫尺的距离。 虽然没有明说,可自家母亲派人过来通知,意图还是非常明显。 一旦天元帝驾崩,就会拥立他继位。 除非是圣人,不然谁遇上这种事,内心都不可能平静。 “殿下,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啊! 王府中锦衣卫和东厂的探子可不少,还有下面那些属官,也未必可靠。 万一被他们察觉到什么,把消息传递了出去,那就麻烦大了!” 中年太监耐心的劝说道。 作为宫中的老人,苏浩宇是经历过皇权更替的。 此刻看似福王距离皇位,只有一步之遥,但只要没登上皇位,那就充满了变数。 稍有不慎,连身家性命都有可能搭进去。 自古皇权更替,就没有几次是平稳渡过的。 看似平静的背后,往往充斥着刀光剑影。 “孤知道轻重,这种时候一动不如一静。 其他的事,想来母后那边已经有了安排,只是孤睡不着啊!” 姬昭顺无奈的说道。 平常的时候,不管遇到什么事情,他都可以找府中的先生商议。 现在的情况不一样,除了身边的宦官外,所有人都必须瞒着。 万一走漏了风声,被有心人给利用了。 他这个皇位的头号选手,搞不好会第一个出局。 甭管怎么说,天元帝此刻还活着呢! 只要那口气没咽下去,他就是帝国的主宰,其他人必须压制着小心思。 “殿下,无需忧虑。 宫中还有太后呢! 如果陛下能够醒过来,册封您为皇太弟,那么谁也无法阻止……” 苏浩宇压低声音说道。 兄终弟及,终结比不上子嗣顺位继承。 没有天元帝的诏书,其他人就可以用香火传承为借口,从宗室中选人过继给天元帝。 “住嘴! 孤岂是……” 怒骂一句之后,姬昭顺突然沉寂下来。 现在的他,根本没得选择。 如果不能继承皇位,就会成为新君的眼中钉、肉中刺。 就算不被弄死,下半辈子也要在被人监视中,小心翼翼的过日子。 一瞬间他想起了远在江南的两位夫子,如果他们在朝堂上,自己从处境一定不会这么艰难。 …… 南京城。 “夫人,你先稍事休息。 等为夫去兵部报备之后,再陪你逛这座古都。” 李牧冲着景雅晴说道。 地方官不能擅离职守,这次到南京来,自然是出公差。 想要重建扬州水寨,除了要取得地方衙门的支持,还要争取兵部的支持。 此刻的扬州水师,纯粹就是一个空壳。 要船没船,要人没人,要钱没钱。 钱可以想办法筹集,但水师的人才和军舰,离开了朝廷的支持真心不行。 李牧不认为自己一名旱鸭子,能够培养出合格的水师将领,建造出领先时代的军舰。 与其在这上面浪费时间,不如直接向朝廷伸手。 甭管大虞水师糜烂的多么厉害,人才储备总是不缺的。 “夫君自便即可,反正今天我也累了,休息几天再去逛南京城也不迟!” 听到自家夫人发回答,李牧重新打量了她一番。 不知道是不是女人与生俱来的逛街天赋,还是继承了老祖宗的好身体。 反正他没有在景雅晴身上,找到一丝疲惫的影子。 如果不是被缠的没办法,这次出来他是不会带家眷的。 作为天下最繁华的大都市,南京自然有自己的特色。 相比扬州的小秦淮河,南京的秦淮河,才是真正的江南一绝。 不过这一切注定和他无缘。 知道他带着家眷过来,没有哪位同僚会冒着得罪成国公府的风险,请他去秦淮河观光。 具体可以参考扬州士绅。 在他成婚前,大家隔三差五请他去领略情怀风气,私底下还送过“扬州瘦马”。 一些商贾,干脆把自己的女儿、侄女、妹妹啥的,也往他府中塞。 只不过李牧当时太忙,尚未捋顺当地的关系,婉拒了这些礼物。 成婚后就不一样了,哪怕是宴请,也多是常规酒楼。 送来的礼物,也跟着换了风格。 (本章完) 第一百三十四章、造舰 兵部大堂。 “李参将,你来的真不凑巧。 兵部现在尚书和侍郎全部空缺,就剩下我这个郎官,在主持日常事务。 重建扬州水寨,这么重要的事情,本官实在是做不了主。” 刘启铭双手一摊道。 朝廷杀鸡儆猴,南京兵部恰好撞到了枪口上。 大量的官员入狱,他这个从五品的兵部员外郎,破天荒成了南京兵部中品级最高的官员。 按照大虞律,在上级空缺的情况下,下级官员可以代行职权。 律法是一回事,实际操作又是另外一回事。 处理日常事务也就罢了,涉及到了重大事项,那是需要担责的。 官场上一个萝卜一个坑。 好不容易等到前面的倒下了,见到了更进一步的机会,可不能在此时闹出乱子来。 秉承着多做多错,少做少错的原则,刘启铭果断选择将各项事务押后。 “刘大人,这种推诿的借口,你也就糊弄一下那些没见识的。 《大虞律》,本官虽然不能说背的滚瓜烂熟,但基本讯息还是知道的。 当今天子圣明,京中六部尚书、内阁诸公皆是贤臣。 你按照律法办事,谁能够挑你的毛病? 难不成你生性懒慢,不想履行职责!” 李牧厉声质问道。 南京兵部主官空缺,他自然是知道的。 如果不是知道兵部中缺少挑大梁的,他才不会这么急着过来。 正所谓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尚书侍郎在的时候,他这参将就是一个小虾米,要规规矩矩的上报。 就算能够获批,南京兵部的支持力度,也是人家说了算。 现在兵部的大员集体空缺,主事的就剩下一群小官,震慑力自然大减。 看刘启铭的表现就知道,这位代理主事人,明显底气不足。 他的底气越是不足,李牧的底气就越足。 虽然有欺负人的嫌疑,但是在大虞朝,不这么干办事很难有效率。 “李参将,这话可不能乱说! 下官……” 不等刘启铭解释,李牧抢先打断道: “刘大人,本官哪句话乱说了? 究竟是大虞律错了? 还是你认为天子不圣明、 又或者说你觉得内阁六部的诸公非贤臣?” 一连串的问话,搞得刘启铭额头冷汗直冒。 这些问题,随便揪出其中一条,都是能要人命的。 内心深处,他已经临近崩溃。 早就听说扬州来了一名难缠的参将,这何止是难缠,分明就是一个活阎王。 从来都是他们兵部的人,拿捏地方上的武将,何曾出现过眼前这种倒反天罡。 “大虞律自然不会错! 当今天子是难得的中兴之主,肯定是圣明的! 朝中诸公,更是人臣典范,皆乃当世贤臣!” 刘启铭强忍着怒气说道。 认下了这些内容,就相当于默认要处理重建扬州水寨之事,不然他就渎职了。 打开公文之后,刚开始的内容一切正常,很快刘启铭就发现了不对劲。 “李参将,重建扬州水寨,直接原址重建即可,为何要增设这么多处营寨? 还有水寨军官,光指名道姓的抽调人员,就有上百人之多。 难道扬州水师就是一空架子,全部都要从各地水师抽调不成? 钱粮要求更是不合理! 筹建经费三十万两白银,每年还要二十万两的维护经费,这根本不可能。 要知道江南水师每年才二十万两,他们的辖区可是整个南直隶。 ……” 挑出了一连串的毛病,刘启铭的脸色一下子好看了很多。 既然是被逼着办业务,那就全部公事公办。 管你是什么来头,既然不让他舒服,那么大家都别想舒服。 “刘大人,这些营寨的位置,可不是我给选的。 如果你真想知道,就取一份扬州地图,仔细端详一下就会找到原因。 无需在这上面较真,就算拿到内阁去讨论,也是会批准的。 至于抽调人员问题,正如你所说的一样,扬州水师现在就是一个空架子。 不瞒你说,现在的扬州水师,一个兵都没有。 一清二白的情况下重组水师,自然要从其他水师中抽调人手。 你大可放心,这些人在各地水师中,都不怎么受待见。 签发了这份调令,大家都会感谢你,没人过来闹的。 水师的粮饷问题,又不需要你出钱,犯不着在这里纠结。 本官已经和知府衙门、巡抚衙门沟通过了,他们会承担一半的开销。 朝廷的拨款,大概能解决四分之一,剩下的缺额本将自会想法子筹集。 朝廷会不会批准,无需你来操心,有人负责去解决。 南京兵部现在要做的,就是签发调令,尽快把重组水师需要的人给配齐了。 顺便再给各地的船厂下达造舰命令,具体军舰数量、规格参数,本将会派人和他们具体沟通。 造舰所需的费用,也由重建扬州水师的费用中出,无需兵部诸位同僚受累。” 李牧面不改色的忽悠道。 信息不对等,是他最大的优势。 两淮盐场的幕后主人,全是他拉起来的虎皮。 事实上,在重建水师的问题上,也就李牧自己积极。 盐场的安全,有陆军守护就够用了,犯不着花大力气重组扬州水师。 可这些事情,刘启铭不清楚。 在他看来,李牧表现出的有恃无恐,全是幕后大佬给的底气。 看军费就知道,如果不是有人打了招呼,地方衙门就不可能爽快给钱。 搞不好南京兵部这边也打好了招呼,只因为上面的人被抓,导致事情耽搁了下来。 没有通知到他,大概率是之前被边缘化。 单独对上李牧,刘启铭还敢制造点儿麻烦,让他知道什么是“现管”的力量。 毕竟,文武有别。 武将想把手伸进文官阵营,对他进行打击报复,成本是非常高的。 些许小事,不值得后面的公侯府,花大代价出手。 可若是牵扯到两淮盐业的幕后之人,刘启铭就不敢有这念头。 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从已知的讯息分析,还是可以确定文官大佬中有人分了一杯羹。 吃过一次得罪人,被同僚排挤的苦,他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一番脑补之后,刘启铭彻底没了脾气。 哪怕李牧要绕开南京兵部,直接和船厂进行对接,他也懒得过问。 “李参将,能办的本官都给办了。 后续问题,你就自己去忙活吧!” 盖上兵部大印,留下公文备份后,刘启铭当场端茶送客。 没法子结交,看到李牧风轻云淡的样子,他就是一肚子的火气。????衙门中的同僚也不给力,全程都在看热闹,连帮忙说话的都没有。 下面的吏员表现更不堪,见到李牧的时候,比见到他还要热情。 理论上他在代行尚书职权,在衙门中妥妥的老大。 可在兵部众人眼中,他还是那个没有存在感的员外郎。 现在的权力,全都是虚的。 等朝廷任命的尚书、侍郎们到位,马上又会被打回原形。 除了对地方上的武将摆摆架子外,他在衙门中的地位,并没有实质性提高。 “今天的事,幸苦刘大人了。 后面的事,本将尽量不麻烦刘大人。” 李牧笑呵呵的说道。 在他看来,眼前这位刘大人,非常有意思。 既想要往上爬,又不想担风险。 凭刚才从公文中挑毛病的速度来看,这位在衙门中,绝对是合格的牛马。 事情没少干,黑锅没少背,好处没有他的份儿。 祸兮福兮。 真要是融入了兵部的小团体,跟着一起瓜分好处,此刻他也没机会坐在这里。 …… 从兵部中出来,李牧没有停留直奔龙江船厂。 这座古老的船厂,历史可以追溯到前朝,距今足有三百多年的历史。 巅峰时期,曾是大虞朝规模最大的造船厂。 随着朝廷财政的枯竭,对水师的投入日渐减少,这座古老的船厂也跟着衰落下来。 规模上早就被民间的船厂超越,但技术底蕴依旧处于当代第一梯队。 说是造船厂,实际上是一个复合兵工厂。 不光可以建造军舰,还能够铸造火炮、震天雷、石炮弹等多种武器。 “参将大人,您画的这是西洋战舰啊!” 严景澄皱着眉头说道。 作为工部派驻船厂的官员,对军舰还是有一定了结的。 图纸上军舰雏形,明显和大虞的主流军舰,不是一个路数。 “能够建造么?” 李牧关心的问道。 作为一名外行,他提供的风帆战舰图纸,仅限于外形。 具体的内部结构,只能靠船厂的工匠自己解决。 “前些年福建那边和佛郎机人打了一仗,就缴获过这种战舰,我们还研究过。 建造倒是不难,问题是这些军舰吃水很深,实用性不高。 在海上航行无妨,一旦进入内河,就会搁浅。 同样的载重量,成本还要高上不少。” 严主事慎重提醒道。 军舰造出来没法用,那是需要担责的,丑话必须说在前面。 “严主事说的不错,这些缺点本将都知道。 不过这种船也有自己的优势,可以装载更多的火炮。 在海上作战的时候,威力要比一般的战舰强出不少。 当年的福建海战,朝廷可是出动了不少军舰,才拿下佛郎机人的那支舰队。 本将也不是全部建造这种军舰,只要造出几艘撑门面,震慑海盗就够了。 剩下的军舰,还是采购常规战舰。 要求非常简单,军舰要尽可能的结实,火炮尽量安装大口径的。 军舰的大小,你们可以自由发挥。 只要能保障战斗力,就算是块头大上一点儿,本将也可以接受。” 李牧淡定的说道。 一切如他所料,早期的风帆战舰,技术门槛并不高。 最少对大虞来说,要建造这种军舰,并不是什么难事。 没有流行起来,一方面是官员们觉得不实用,另一方面则是怕担责任。 军方没有改变,民间更不用说。 论起运输能力,大虞的福船,可比这些玩意强的多。 既能兼顾货运,又具备一定的防御能力。 “李参将如果坚持,那么下官就安排人核算成本。 因为前面没有建造过,所以第一艘战舰的成本,要比一般战舰高的多。 另外军舰的实战能力,船厂也无法保证。 我们只能向您承诺,军舰出厂的时候,火炮装在船上可以正常发射,不会给船体造成大的损伤。 军舰在建造过程中,发生费用超支,也要您负责承担。” 严主事努力劝退道。 作为船厂负责人,他真心不想折腾。 成了固然皆大欢喜,如果到了战场上不及预期。 李牧这些公子哥不一定会有事,下面的官员却是一定会背锅。 幸好李牧是陆军参将,只是兼任的扬州守备下面,恰好有水师编制。 中间隔的官员多,背锅的人选也多,轮不到他的头上,不然他都不敢应下。 “放心好了,你们只要保障军舰的质量,其他的问题本将自会负责。 告诉下面的工匠,军舰完工之后,本将会亲自过来测试。 如果实弹测试,威力超过现有的军舰,每人赏赐纹银五两。 若是有人做出重大贡献,赏赐纹银五十两。 本将会亲自上奏朝廷,为你们请功!” 李牧当场许诺道。 赏银是给工匠们的画饼,请功就是给严主事的大饼。 大虞朝负责管理技术的官僚,一直都是苦逼的代名词。 工作干的再好,清流们一句奇淫技巧,就抹杀了大半的功劳。 想要在朝堂上露脸,不是一般的难。 水师将领倒是知道技术的重要性,问题是他们的地位,本身也就那样。 平常时期,能为自己争取利益,就非常不错了。 哪有闲工夫管别人啊! 除了专门铸造火炮、鸟铳等军械的部门,还受朝廷的重视外,其他技术官僚岗位就是发配。 “参将大人既然这么说,那么下官就竭尽全力去干。 三天之内,下官一定拿出初步预算来。 只要造舰经费充足,下官保证在年底前,就能让军舰下水!” 严主事神色激动的说道。 以往的时候,上面从来都是发布任务,然后限期完成。 完不成任务,就拉出去打板子。 奖赏是不存在的,上面的老爷们,可没心思管下面人的想法。 (本章完) 第一百三十五章、八位顾命大臣 京师,成国公府。 “郑兄,你确定陛下发生了意外?” 景国良紧张的问道。 涉及到皇帝的安危,这是能捅破天的大事。 皇权更替,从不缺乏血雨腥风。 尤其是天元帝无子,还没没有确立继承人。 一旦消息传开,宗室中有点儿野心的,都会忍不住动念头。 何况此刻大虞还在和北虏开战,在这种节骨眼上传出皇帝死亡的消息,太过打击士气。 不光影响前线战事,周边的邻居,搞不好也会跟着趁火打劫。 内忧外患,稍不留神就会出大事。 “景兄,这种事情我怎么敢乱说。 昨天下午陛下突然昏迷,左光恩下令封锁了皇宫。 太后担心发生意外,昨晚派人传递了消息,让我过来找你们商议对策。” 舞阳侯郑瑞涛肯定的说道。 虽然他是皇亲国戚,也没胆子拿皇帝的安危造谣。 若非传递消息的人是自家姐姐亲信,他都不会相信,天元帝的身体这么快就不行了。 “此事非比寻常,想来陛下吉人自有天相,应该能够扛过这一劫。 暂且观望一天,等到明天这个时候,我们带着群臣进宫面圣。” 景国良缓缓说道。 皇帝的生死,将直接关系着他们接下来的决策。 站在勋贵的立场上,自然是希望天元帝能够活下来。 即便是真撑不住,最少也要当着群臣的面,留下一份遗诏。 缺少这东西,无论扶谁上位,天下都会有人不服。 大虞经不起折腾,一旦爆发内乱,结果将是灾难性的。 别人窥视的拥立之功,对位极人臣的景国良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进宫面圣,景兄你没开玩笑吧? 万一左光恩起了心思,我们岂不是自投罗网!” 郑瑞涛当即反对道。 这种操作太冒险了,完全是把希望,寄托在对方的节操上。 倘若皇帝真的驾崩,在继承人的问题上几方没谈拢,那是会死人的。 “放心好了郑兄,宦官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强大。 皇宫中可不都是他的人,除了宦官宫女外,还有大量的侍卫。 这些人挂着锦衣卫的名,不等于就是锦衣卫。 宫廷侍卫的人事任命,全是陛下亲自选派,谁也插不上手。 何况外面还有京营,左光恩是不敢乱来的。 就算想要拥立新君,他最少也要联合一方,才能够控制住局势。 以阉党的名声,你觉得朝堂上那帮文官,敢和左光恩联手么?” 一旁的李原开口补充道。 勋贵集团的底气,就是宫内有人,宫外有兵。 宦官就算想要搞事情,也要考虑怎么才能控制住场面。 光凭他们手中的厂卫,想要在夺权之后,掌控京中局势根本不可能。 除非他们能和文官集团合流,借助大义压制勋贵,让他们轻易不敢掀翻桌子。 毫无疑问,这是不可能的。 朝堂上的文官势力,被天元帝拆的四分五裂。 这些政治派系,隔三差五的内斗,根本不可能统一立场。 选择和任何一派合作,都会遭到其他派系的疯狂抵制。 在这种背景下,宦官就算想拥立新君,也要先解决法理问题。 …… 庞府。 “阁老,太医院院使宇文大人派人给您送来了密信。” 收到这个消息,庞亨升脸色瞬间大变。 一次偶然的机会,他拿捏住了宇文锋的命脉。 从此在太医院中,多了一枚暗子。 考虑到太医院的特殊性,一连十年双方都没有联系过。 一路青云直上,站在了首辅的高位上。 原本以为这枚暗子,永远都派不上用场,万万没想到这么快对方就主动联系了。 打开书信,翻译成对应的暗语后,赫然是“宫中急召所有太医入宫”。 毫无疑问,这是典型的病急乱投医。 真要是瞧病,挑选一两名医术厉害的即可。 一下子把人都给召集了过去,一群太医聚集在一起,反而开不出方子。 就算能够勉强统一意见,那也是四平八稳的方子。 能不能治病不知道,反正可以把自己的责任摘干净。 “派人去查一下,皇宫是否戒严了!” 庞亨升想了想后说道。 值得如此大动干戈的,必然是宫中的大人物,身体发生了意外。 皇宫中的主子数量有限,值得这份待遇的也就皇帝、皇后、太后。 没听说过皇后和太后的身体有隐疾,那么出问题的人,大概率就是身体不好的皇帝。 一想起天元帝驾崩的恐怖后果,他眉头上的忧愁,就再也挥之不去。 …… 深夜,皇宫中。 或许是收到了众人的祈祷,昏迷了一天半的天元帝突然睁开了眼睛。 围在床头的众人,纷纷打起了精神。 不枉他们跑来侍疾,皇帝终于还是醒了。????“传旨,召诸位阁老、左右都督和福王一起进宫来见朕!” 皇帝一开口,就让一众妃嫔的心思凉了半截。 按照规矩,大臣是不能深夜进入皇宫的。 此时召集大家过来,分明就是要交代后事。 郑太后率先忍不住眼泪掉了下来,紧接着皇后和一众妃子都跟着落泪。 附近的宦官宫女没也没落下,一个比一个哭的伤心。 最神奇的是众人在哭泣的同时,还强忍着不发出声音。 见到这一幕,天元帝的内心越发烦躁起来。 “都别哭了,朕还没死呢!” 自己还活着就被人哭丧,谁的心情都不会好。 只是现在的身体,不允许他大发雷霆。 着实是太累了。 如果不是还有事情没做完,他真想好好的睡上一觉。 “陛下,这是羹汤,您先用点儿吧!” 左光恩机灵的端上了一碗羹汤。 昨天晚上,他已经秘密召集阉党阵营的核心骨干商议过了。 以他们现有的实力,根本不足以强行拥立新君。 成功的概率太低,大家都有家有业,没法倾尽全力,跟着进行冒险一搏。 自己人都不支持,左光恩就算是有想法,也做不了什么。 说服皇后的行动,倒是完成了一半,可惜人家同样不愿意冒险。 站在皇后的立场上,反正自己没有儿子,皇位落到谁头上都一样。 新君但凡是要点儿脸,就必须厚待她这位先帝遗孀。 折腾一圈之后,搞不定各方的左光恩,只能把保命大计,寄托在天元帝身上。 作为身边最亲近的人,天元帝此时的心思,他非常清楚。 为了江山社稷,此时不具备立下幼主的条件,传位给弟弟福王是眼下的最佳选择。 既然阻止不了,那就想办法加入。 首先要做的就是捞取一个顾命大臣的位置。 多了这个头衔,就算新帝清算的时候,也不能轻易动他。 哪怕想要杀他,也必须顾忌其他顾命大臣的反应。 “嗯!” 强行支撑着身体,接受了左光恩的投喂。 内心深处,天元帝此刻的想法,也非常的复杂。 自家弟弟能够担起江山社稷的重任么? 这个问题,他思考了无数遍,还是没有找到答案。 眼下的局势,甭管福王是否能够撑起江山社稷,他都只能让福王继位。 换成其他宗室成员,打破了固有的继承顺序,根本无法获得百官的支持。 何况宗室子弟中,也没有几个他能够看上眼的。 与其让那些家伙上来,还不如便宜自家弟弟。 都是时间惹得祸,但凡多几年时间,他扫清了外患,又是另一番局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元帝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喂到嘴中羹汤都撒落除了。 “陛下,臣等来了!”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天元帝嘴角微微一笑,终于还是撑到了这个时候。 倘若他先走一步,没有留下遗诏。 福王就算能够继位,也很难令各方信服。 “都来了就好! 拟旨:朕走了之后,由福王继承皇位。 你们七个加上左光恩,八人共同担任顾命大臣,辅佐福王处理朝政。 朕走后,身后事一概从简。 宫女、妃嫔,允许回家另嫁。 如果选择留在宫中,贤弟当善待之。 贤弟听好了,朝中政事多问内阁诸位贤臣的意见。 涉及军事,当以左右都督为肱股。 震慑百官,则以左光恩为利刃。 记住了,为帝者心中不可有刀,手中不可无刀。 母后,孩儿不孝……要先走一步……” 一肚子的话,还没有说完,天元帝就倒下了。 御前瞬间哭声一片,刚刚被确立为新皇的福王,脑袋瓜子更是嗡嗡的。 他想过自家兄长会传位给自己,万万没有想到,还给他留下了八名顾命大臣。 照顾确实是照顾到了,可他这粉嫩新君,哪里是这群老狐狸的对手。 稍有不慎,就要被这些人给架空了。 内心深处的郁闷,全部被哭声掩盖住了。 一旁的左光恩,强忍着悲痛喊道: “陛下驾崩了!” 仿佛是排练过一般,一时间整个皇宫都哭声一片。 转瞬的功夫,就有太监拿来了早已准备好的丧服,分发给了众人。 “殿下,先帝英年早逝,您当担起重任来!” 庞亨升上前提醒道。 从内阁首辅变成顾命大臣,他内心没有一丝喜悦,眉宇间反而汇聚了无尽的忧愁。 八位顾命大臣,又是熟悉的权力制衡。 (本章完) 第一百三十六章、人心动荡 天元帝病故的消息传出,整个京师都震动起来,百官纷纷赶赴皇宫。 摆在群臣面前的一共两个问题,治丧和拥立新君继位。 “国不可一日无君,恳请殿下早继大统!” 左光恩率先开口说道。 有了这个开头后,群臣纷纷跟着劝进。 天元帝留下了遗诏,拥立福王上位,没有任何政治风险。 送上门的拥立之功,不要白不要。 无数官员在内心深处,已经问候了左光恩全家。 你丫的都混成了辅政大臣,还跑来抢拥立之功,吃相也太过难看。 顾不上外人的想法,左光恩现在有苦自知。 成为八位顾命大臣之一,在外界眼中他依旧是位高权重。 可八位顾命大臣天元帝又没给出排名,理论上大家的权力一样大。 对掌控内廷的左光恩来说,无疑是一个重大打击。 光他一人撑着,内廷想要和外廷并驾齐驱,几乎没有任何可能。 在职权划分上,天元帝还给出了一个界限,内政听内阁的,军事听左右都督的。 对他这个宦官头子的安排是——新皇手中的刀。 天元帝的嘱托,福王有没有听进去,他不知道。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福王对他的信任,赶不上天元帝。 丧失了皇帝信任的刀,他这位顾命大臣比另外七位要虚的多。 在这种背景下,想要保住权势,他就必须争取新帝的支持。 面对群臣的劝进,福王的回应是一阵嚎嚎大哭。 兄长刚刚去世,此时他必须在群臣面前好好表现。 但凡是是流露出一丝急不可耐想上位的心思,都有可能引发不可预测的政治风暴。 第一轮劝进失败,群臣没有觉得意外。 三辞三让,这是大虞朝的老传统。 停顿了一会儿后,换了一个理由,又开启了第二轮劝进。 折腾到天亮时分,走完流程的福王,在天元帝的灵前完成继位。 过程确实仓促了一些,可是没有法子,这是兄终弟及必须要快。 如果按照惯例拖上几天,消息传开之后,谁知道各地的藩王会有什么反应。 万一某位憨憨藩王,抢先一步称帝,那就乐子大了。 类似的事情,历史上又不是没有出现过。 一旦牵扯到了正统之争,那就不会有赢家。 早点把新君推上去,断了各地藩王的念头,才是最佳选择。 至于登基仪式,这种喜庆的日子,肯定要等到孝期结束。 儒家推崇以孝治天下,皇帝肯定要做出表率。 天元帝无子,姬昭顺当即表示守孝三年,立即获得了群臣的称赞。 皇帝守孝以日易月,所谓守孝三年,实际上也就二十七天。 …… “陛下,该用膳了!” 苏浩宇上前提醒道。 皇帝新丧,需要处理的事情一大堆。 作为新君,姬昭顺是一刻也不得闲。 虽然有八位顾命大臣辅佐,可是在治丧的问题上,几人默契的将决策权抛了过来。 下面的人摸不透皇帝的性子,事无巨细全部都奏报上来请示。 刚刚大权在握的姬昭顺,很享受这种感觉,批示的速度很快。 可越是如此,下面请示的频率就越高,搞得他这皇帝比下面干活的人都忙。 “放在那里吧,等朕批完了折子再用!” 姬昭顺摆了摆手说道。 立志要做一名勤政的好皇帝,他可不能这么快就堕落。 翻开一份奏折后,姬昭顺眉头一皱。 皇帝去世后,要对生前的行为进行总结评价。 按照惯例,大行皇帝的谥号和庙号,需要在朝堂上廷议后确定。 “苏浩宇,你觉得该给皇兄什么谥号和庙号合适?” 听到问话,苏浩宇被吓一跳。 内心中很是无语,他就一宦官,讨论这种话题真心不合适。 可是皇帝问了,又不能不回答。 “陛下,奴才才疏学浅,不知该如何选。 大行皇帝一世英明,想来百官会给一个客观的评价。” 苏浩宇委婉的提醒道。 知道自家主子,对先帝的一些行为看不惯。 可现在不是表达不满的时候,姬昭顺的皇位是天元帝指定的。 就冲这一点,天元帝就必须是美谥,庙号也不能差。 哪怕和群臣翻脸,都必须全力争取。 “内阁的意思谥号从景、懿中选一个,庙号从宪宗、宣宗、景宗选一个。 左右两位都督的意见是谥号从宣、襄中选一个,庙号直接用圣宗。 司礼监的意见谥号从文、武中选一个,庙号从仁宗、孝宗、睿宗中选一个。 大家的意见不统一,朕也难以抉择啊!” 姬昭顺摇了摇头说道。 真心不是他要闹幺蛾子,就算对兄长生前的行为看不惯,他也不会在兄长身后事上做文章。 天元帝对待他怎么样,文武百官都看在眼里。 岂能在先帝尸骨未寒之时,就做忘恩负义之事。 现在的问题是他做不了主。 选定谥号、庙号容易,到了朝堂上能否通过,却是一个未知数。 坦率的说,八位顾命大臣给天元帝的评价都不低。 谥号全部选用的美谥,庙号用的也是中上。 其中司礼监表现最突出,谥号都直接到了文武皇帝的高度,庙号也在突出贤主。 这种疯狂吹捧的盖棺定论,估摸着天元帝自己都不敢认。 真要是给了,那就成了笑话。 如果按照计划,扫平了四周的外患,那还差不多。????勋贵的意见,往中兴之主上面靠。 虽然天元中兴的不彻底,但对比前面几任皇帝的表现,还是值得称赞的。 略微差点儿意思,可新君如果有意推动,百官们估摸着也就认了。 很明显,姬昭顺不乐意这么干。 兄长是中兴之主,他自己未来怎么办。 总不能一位中兴之主后面,再跟着接上一位。 进入王朝中后期,最高的历史评价,就是中兴之主。 在姬昭顺看来,自家兄长用肃宗最为贴切,想要中兴大虞却没有成功。 自己接棒中兴大业,妥妥的历史美谈。 尴尬的是群臣没一个领会他的意思,或者说故意不买账。 哪怕文官给出的庙号,那也是有功有过,总体上还是功大于过。 摆明就是在说,皇帝能够做到这份儿上,大家就满意了,不敢奢望更多。 “陛下,既然拿不定主意,那就干脆选最好的。 剩下的交给百官们讨论,无论最终结果如何,大家也挑不出来毛病。” 苏浩宇顺势提议说道。 给出靠谱选择是为难他,可和稀泥他是专业的。 不选对的,只选好的,那是兄弟亲深。 兄友弟恭,符合时代主流,肯定不会出错。 …… 南京城。 收到皇帝驾崩的消息,李牧整个人都呆住了。 天元帝死的明显不是时候,辽东大战正处于关键时刻。 这种时候死了皇帝,对前线士气将是一个重大打击。 最糟糕的是人心! 大家的关注点都到了皇权更替上,辽东战事一下子降低到了次要地位。 在这个人治的时代,关注度就意味着资源投入。 前面皇帝和朝中大臣都盯着前线,负责后勤的官员干活都要卖力些,哪怕是漂没也会少很多。 一旦上面的视线转移,那就别奢望下面的人卖力了。 在这种新旧交替的时候,大家首先要想到的是仕途,其次是自己的“钱途”。 前线的战事紧张,关后方的文官什么事。 “夫君,该用膳了。 甭管发生了什么,身体总是要保重的。” 景雅晴开口劝说道。 从收到来自京中的书信开始,李牧已经呆坐了一个时辰。 “嗯! 吩咐下去,准备丧服。 从即日起,府中停止一切宴请活动。” 正常的皇位更替,朝廷会第一时间对外发丧。 官方文书顶多晚上一两天,提前做好准备肯定没错。 万一消息传来时,正在大宴宾客,那就是政治事故。 说话间,李牧将书信递给了妻子。 “陛下驾崩,福王继位,册封了八位顾命大臣……” 勋贵子女政治敏感度,不会低到哪里去。 一瞬间,景雅晴就意识到不对劲。 八位顾命大臣自家出了俩,怎么看自家都是这次政治洗牌中的大赢家。 何况,自家夫君和新君有旧,逢年过节还有礼物来往。 可李牧的表现,完全没有一丝胜利者的喜悦。 “夫君,这背后可有问题?” 景雅晴谨慎的询问道。 “没有! 我只是担心前线战事。 发生了这种变故,朝中要乱上一阵子,很有可能影响到前线。” 李牧当即摇了摇头。 真相是没法说的。 在外界眼中,福王的表现还是不错的。 仅凭之前的接触,就怀疑人家做不好皇帝,那也太过扯淡。 …… 江南书院。 “恩师,我们的机会来了!” 看到自家学生激动的表现,尹智铭脸色一变,没好气的训斥道。 “钟阳,说过你多少次了。 遇事要稳重! 就算是……” 话还没说完,尹智铭就被公文上的内容惊呆了。 天元帝驾崩,福王继位。 苦苦等待的朝堂大变局,终于还是来了。 一朝天子一朝臣,新君继位肯定要提拔新人。 作为皇帝的老师,他重返朝堂,只是时间问题。 唯一令他头疼的是,天元帝临死前任命了八位顾命大臣。 有这些绊脚石在,就算是重返朝堂,上面也没他的位置。 好在新君的年纪已经不小了,这些顾命大臣,也不能长期把持大权。 大不了熬上一两年,等到皇帝亲政后,再出来夺权。 “快派人,邀请左先生过府一叙!” 尹智铭神色激动的说道。 这等大事,不是他一个人能够完成的。 离开朝堂这么些年,曾经那些门生故吏,还有多少人买账,完全是一个未知数。 在这种时候,他必须拉上盟友左鸿江,一起谋划。 …… (本章完) 第一百三十七章、恭仁康定景皇帝 “尹兄,我们进京吧!” 左鸿江刚迈进大门,就放出了大招。 皇权更替,通常都伴随着政治洗牌。 因为政见的缘故,他们在天元一朝遭到了打压,此刻正是翻盘的最佳时机。 一旦权力洗牌结束,朝堂上的局势再次趋于稳定。再想杀回去,可就没位置了。 “左兄,这怕是有些不妥。 陛下,都没有下诏呢!” 尹智铭当即反对道。 作为清流领袖,他们也是要面子的。 当年被天元帝赶回家,那场面很是狼狈。 官场是最现实的地方,捧高踩低是常态。 如果不是他们二人擅长包装经营,不断在士林中刷声望,早就被人给遗忘了。 即便是声望再高,他们的影响力也就局限于士林。 那些学子们被他们忽悠的一愣一愣,可人总是会成长的。进入官场之后,情况很快就会发生变化。 清流在朝堂上的领袖是庞徐二人,人家在士林中名头确实不及他们,但人家手握大权,掌握着仕途钥匙。 一边是大忽悠精神领袖,一边是能够让大家进步的派系领袖,跟着谁混不言而喻。 “尹兄,如果没有八位辅臣,我们自然可以等陛下的诏书。 可现在情况不一样,那八个家伙联手把持朝政,陛下手中根本就没有实权。 朝堂上官员是满额的,陛下就算想要召我们入京,也腾不出位置来。 现在人心惶惶,八位顾命大臣尚未完成权柄分割,正是我们介入的最佳时机。 只要帮陛下夺回了大权,情况就会大不相同!” 左鸿江摇了摇头说道。 面子他也想要,可里子更重要。 蜗居在江南,他们两人看似风光无限。实际上大家过来拜师,也冲着名头过来,跟着蹭一蹭热度。 世家大族不是傻子,他们宣扬的理念,虽然符合大家的利益,可人家也要考虑可行性。 施仁政,优待士绅,废除厂卫,免商税…… 一系列政治口号,不是从朝廷口袋里掏钱,就是在削弱皇权。 问题在于现在的大虞,本身就财政空虚。 除了被忽悠缺了的中二少年,其他人都不认为他们的政治理念,具备可操作性。 包括尹左二人自己,经过这些年的沉寂之后,也知道自己的政治口号,有多么的离谱。 不过作为清流领袖,也不能打自己的脸。 年轻时代吹出去的牛皮,现在收不回来,那就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吹下去。 人性是复杂的,明知道他们的政治理念,不具备可行性,还是有很多人喜欢听。 士绅们赞助经费,也不是奢望他们的政治理念全部实现,只要随便实现其中一条,那就能收回投资。 作为当事人,尹左二人早就没了退路。 要么放弃此前的理念,沦为士林笑话;要么一条道走到黑,继续充当清流领袖。 只要能够手握大权,一切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左兄的意思是倒阉?” 尹智铭若有所思的说道。 除了宣扬政治理念外,清流集团实质性的政治行动,就是倒阉。 从朝堂到地方,大家对扳倒阉党,都充满了兴趣。 仿佛只要干掉了阉党,天下就会大治,从此进入儒家的大同社会。 对尹左二人来说,想要介入朝中事务,最合适的选择就是扳倒阉党。 不仅在清流派系中政治正确,丧失了皇权支持的阉党,也是最大的软柿子。 朝堂上的八位顾命大臣,就数左光恩身上的问题最多。替天元帝背了无数的锅,在士绅中早就臭了大街。 罪名随便扣就对了,大家根本不关心真假。反正所有坏事,都是阉党干的准没错。 “尹兄,何必明知故问。 除了倒阉之外,我们还有更好的借口北上么?” 左鸿江的话音落地,两人皆露出了笑容。 打着倒阉的旗号进京,从地方到朝堂,都不会缺乏支持者。 …… 太和殿。 高坐龙椅之上,看着群臣争吵不休,姬昭顺很是头疼。 在大虞朝,大行皇帝是充满争议性的人物。 他将大虞从崩溃边缘拉了回来,可采取的措施,并不是那么光彩。 大行皇帝活着的时候,大权在握、杀伐果决,谁也不敢造次。 现在人死了,进行盖棺定论的时候,争议就爆发出来。 辅臣们的意见虽然不一,可好歹还是给面子的,给先帝的评价都不低。 百官就不一样了,那是什么人都有。 文人最喜欢玩儿讽刺,故意搞出一些听起来不错,实则充满讽刺意味的庙号谥号。 比如:“高宗·武皇帝”、“武宗·文皇帝”…… (备注:同朝代庙号唯一,谥号可以重复,一般会修改中间某个字) 半点儿不搭边,主打的就是一个讽刺。 看得出来,大行皇帝之前推动的改革,着实得罪了不少人。 “够了!” “一连吵了三天,还没有一个结果,你们准备拖到什么时候! 既然你们选不出来,那就朕来选。 庙号孝宗,谥号选用‘景’字,全称‘恭仁康定景皇帝’!” 姬昭顺当场发飙道。 为了不让群臣挑出毛病,他可是认真盘点了一遍,自家兄长在位期间的功过。 幸好天元帝还算争气,在位期间干了不少实事,不用强行贴金。 “陛下圣明!” 左光恩率先开口附和道。 为了获得皇帝的宠信,他是顾命大臣中最先倒向新君的。 可惜姬昭顺对这位主动投奔过来的宦官,着实喜欢不起来。 一看就是溜须拍马之徒,没有一丝贤臣该有的气度。 对有志于成为一代名君的姬昭顺来说,他要做的是亲贤臣、远小人。 相比没有立场的左光恩,反倒是不冷不热的另外七位辅臣,更受他敬重。 “既然大家都不反对,那么事情就这么定了!” 见获得了一部分大臣赞同,姬昭顺果断选择了快刀斩乱麻。????这是继位之后,学到的经验。 奢望获得所有大臣的支持,那是不可能的。 自他继位以来,无论大事小事,朝堂上的百官就没有统一过立场。 一般来说,只要获得半数以上的支持,那就算众望所归。 通常只要有五名顾命大臣达成一致,就算是通过了。 皇帝和群臣的意见,只有在顾命大臣四比四的时候,能够发挥关键作用。 作为皇帝,姬昭顺肯定不愿意接受这种局面。 所以在一些小的问题上,他在不断尝试发出自己的声音。 今天是他第一次,在重大事项上做决策。 为了顺利通过,他折中了内庭和外廷的方案,以期获得更多的支持者。 一切如他所料,几位辅政大臣还是给面子的,没有开口驳他的面子。 有了好的开始,姬昭顺对亲政更加有信心了。 按照惯例,等到孝期结束,他就会正式登基。 等到过了今年,就可以改元,进入新的时代。 接着就是大婚,册封皇后,然后就到了亲政环节。 一切顺利的话,明年这个时候,他就可以亲政了。 区区一年时间,让顾命大臣辅政作为过渡,他还是可以接受的。 …… 南京城。 皇帝驾崩的消息传来,举国进入孝期,一众娱乐场所纷纷关门歇业。 繁华的大街,都变得萧条起来。 最惨是正在举行婚礼的,收到消息之后,礼服直接换成丧服。 越是官宦之家,对服丧越重视。 在南京六部主持下,众多官员齐聚一堂,朝着京师方向进行了祭祀。 混迹在人群中,李牧发现自己的人缘好了不少。 往日那些对武将们不屑一顾的文官,见了他之后,也热情的打招呼。 如果不是时机不对,估摸着他收到的请帖,能够堆满一间屋子。 权力的魅力,就是这么玄妙。 文武之分,在成为辅政大臣之后,界限就已经被打破了。 虽然天元帝临终前,对辅臣们的业务进行了划分,但那只是对新君的嘱托。 在外界眼中,此刻大虞已经进入八大辅臣时代。 八位辅臣中其二,李牧身上的关系户标签,变得越发明显。 最直接的影响就是,兵部发出的调令,执行效率快了很多。 造舰大业进展,也顺利了很多。 为了加快效率,南京工部还从其他船厂,抽调了能工巧匠。 船厂所需的耗材,也获得了优先供应。 南直隶巡抚衙门承诺的军饷,破天荒的没有出现漂没。 对众人送来的善意,李牧是照单全收。 在不到半个月的时间里,他的人脉关系,直接蔓扩散到了南京大小衙门。 “夫人,南京不能待了,我们赶紧启程回扬州!” 听到李牧的话,景雅晴翻了翻白眼。 没法待是假的,主要是事情办完了,人脉关系也扩展了。 倘若继续留在这里,就要有人上门,求办事了。 前脚还称兄道弟,转头就翻脸不认人,肯定是不行的。 可帮人办事,也不是好帮的。 京中局势不明,此时做出任何承诺,都不是智者所为。 最佳选择就是赶紧走人,先回扬州避避风头。 如果是聪明人,自然能够看懂他的意思,不会在这种时候上门。 “放心吧,夫君。 东西早就收拾好了,船都在码头上等候多时,随时都可以出发。 现在这种情况,南京也没什么好逛的,早点儿回去也好。 一连十天没有收到家书,也不知道京中的情况怎么样。” 听到自家夫人的吐槽,李牧都不知道该说啥。 从南京到京师,足有两千多里路,十天都不够送信时间。 五百里加急信件,那是发生了重大变故,才会启用的传讯手段。 平常时期的家书,还是按照时代特色,安排人乘坐漕船慢慢送。 “放心好了,新君都继位了。 就算是有些许风波,也不会闹出大事来。 即便是有风险,也是别人的风险。 我们这些勋贵之家,只要不掺和朝堂上的政治纷争,就不会有大问题。” 李牧开口安慰道。 从目前的局势来看,景李两家在朝中的地位,还是非常稳固的。 能够拿到辅政大臣的位置,就证明两家在这一轮政治洗牌中,依旧站立在权力中心。 新君继位,最需要的是稳定。 皇帝想要折腾,也要等地位稳固之后。 作为辅政大臣,景李两家的政治风险,主要集中在皇帝亲政的时候。 对这些李牧不是很担心。 自家岳父和叔父,都是朝堂上的老人,政治手段比他娴熟的多。 真要是察觉到风险,直接退下来就行了。 政治清算,基本上不会发生。 文官倒台,大概率会清算党羽,给新人腾出位置来。 武将本身就是世袭,军中不是勋贵世家,就是将门世家。 牵一发,而动全身。 皇帝随便搞死几个文官没事,倘若无故搞死几个武将,那就会出大事。 这是以文御武的代价,在政治上打压了武将,自然要在其他方面进行安抚。 家丁制度的兴起,为武将人身安全,提供了最佳保障。 (本章完) 第一百三十八章、顶级眼药 高邮湖。 “军舰还在建造中,你们先用这些小船操练着!” 李牧略显尴尬的说道。 把人从各地水师挖过来,却在湖中训练水师,还是用的渔船。 搁谁身上,心里免不了打鼓。 对这种局面,李牧也无能为力。 军舰建造是需要时间的,短时间内能够找到的,也就一些渔船。 这些小豆丁,放在海上去,一次波浪就能够把人送走。 眼下这群士卒,都是从陆军转业过来的,大部分连游泳都不会。 零基础菜鸟,自然要先从简单模式开始。 对待水师,李牧有的是耐心,没奢望一下子能成。 “参将大人,都是一些渔船,我们能够训练什么呀?” 高致远一脸郁闷的问道。 扬州水师的级别不高,挖过来的水师将领,也全是基层军官。 他这个百户,都算是水师中难得的将领。 往上的职位,全部处于空缺状态。 按照李牧的许诺,谁练出来的兵最强,就优先提拔谁。 理论上高致远的机会很大,可是看到训练场之后,他就产生了怀疑。 “自然是先教大家游泳、划船,等水性训练的差不多,再练习使用火炮、鸟铳、弩射…… 其他的你们自己看着安排,本官是陆军参将,对水师所知有限。 你们也不要太过担心,这些士卒都是一等一的好兵。 长兵、短兵都是学过的,近身肉搏能力不错,只是没学过海上作战。 先安排着训练几个月,到时候第一批军舰就会到位,就可以去海上训练了。” 李牧淡定的回答道。 反正人调了过来,就别想离开。 就算有人能疏通关系,搞来调令,他也会拒绝。 强咬的瓜不甜,但是能够解渴。 敢摆烂和他对着干,那就调入陆师中当炮灰。 大虞朝的军制,就是这么奇葩。 水师将领和陆师将领,可以互相调换。 一些名将,还可以同时精通水战和陆战。 专业壁垒门槛,暂时还不算高。 对水师李牧可是非常看重的,眼前这些人的定位,从一开始就是练兵。 未来掌控水师的,必须是自己的亲信。 反正大家都没有战绩,指挥能力强弱,谁也说不清楚。 注定要从头开始培养,谁都愿意培养自己人。 挖他们过来,纯粹是这些人平时练兵卖力。 当然官还是要升的,不能光让马儿跑,不给马吃粮。 李牧要的只是水师指挥权,又不会阻拦大家的青云路。 完成训练任务,该提拔的提拔,该升官的升官。 愿意跟着他混的留下,想要另谋高就的,他也可以举荐。 平常的军饷,一个铜板不少,日常待遇从优。 比起他们原来的衙门,这里无论待遇,还是前途都会更加光明。 “参将大人放心,我等定会训练一支精锐水师出来!” 一名中年总旗官率先开口表态道。 不积极表现不行,他已经不再年轻。 再跎蹉岁月,这辈子就交代过去了。 对比以往接触过的将领,李牧是他人生中见到的最粗大腿。 见有人带头,一众将领纷纷开始表态。 同样是武将,一样分三六九等。 看扬州营的配置就知道,李参将是鄙视链顶端的一波。 大家都不是傻子,在调过来前,也打听过李牧的来头。 知道眼前之人,能够决定自己的仕途,没人会傻乎乎的当刺头。 在大虞朝,只要不拖欠军饷,其他问题都可以克服的。 军舰暂时不到位,大不了晚几个月,再拉到海上训练。 短期内又没有作战任务,大家完全等得起。 …… 皇宫中。 “两位先生来京,朕居然没有收到消息,实属是怠慢!” 姬昭顺惊喜的说道。 虽然贵为皇帝,但朝堂上重要的事情,还是没他插手的份儿。 八位顾命大臣中,除了左光恩拍过他的马屁外,其他七位都很高冷。 每次见了他都很客气,一旦到了具体事务上,都给他打起了太极。 嘴上说的一个比一个客气,就差把他夸上天。 可惜他的建议,十之八九都被无视。 少数能够通过的,那也改的面目全非,搞得他这皇帝非常没面子。 明明受了委屈,他还没地方倾诉。 一众顾命大臣太能说了,甭管遇到什么事,都可以把他说的哑口无言。 自己心里都认同了,想要闹腾都没理由。 最令姬昭顺焦虑的,正是自家兄长留下的这帮顾命大臣,太过能干了。 这些家伙把朝中大小事务打理的井井有条,若是时间长了,谁还知道他这皇帝啊! 涉及到皇权,姬昭顺还是非常有危机意识的。 明知道对自己不利,他还没法介入。 经过这么些日子的磨合后,八位顾命大臣找准了各自的位置,就连左光恩都不拍他的马屁了。 “陛下,言重了!” 尹智铭和左鸿江齐声说道。 内心深处,两人已经忍不住吐槽。 既然这么重视我们,那就早点儿下旨,召他们进京啊! 不需要经过内阁用印,中旨他们也接的。 哪像现在,即便是打着倒阉的旗号进京,还是有些不伦不类。 如果知道两人的想法,姬昭顺一定大呼冤枉。 事实上,继位之初他就想下旨的,可他需要考虑朝堂上的反应。 别看尹左二人在士林中声望不错,朝堂上看他们不顺眼的人多了。 八位辅臣,就没一个待见他们的。????或者说朝堂上的实干派,都很反感他们两个没底线的大喷子。 包括现在接见两人,姬昭顺都是承担了政治风险的。 对一个立足未稳的皇帝来说,公开和辅政大臣们对着干,也是充满风险的。 “不瞒两位先生,朕的心里苦啊! 朝中大事,尽数操持在八位顾命大臣手中,朕什么事也干不了。” 姬昭顺习惯性的倾诉道。 当年读书的时候,每一次受到委屈,就会找先生倾诉。 平常的功课,也是门门优秀,妥妥的优等生。 相比之下,提前入学的兄长,可就调皮多了。 逃课不写作业是常态,经常拿着自己的理论,怼的先生们当场暴走。 告状没有任何作用,皇太子除了日常功课外,还有单独的皇室教育。 他们认为离经叛道的理论,恰恰是皇室总结下来的政治经验。 在大虞朝,太子和先生们对着干,从来都不是缺点。 历史表现好的皇帝,就没一个是文官眼中的乖孩子。 学堂的时候互相看不顺眼,后来延续到了朝堂上。 天元帝继位不到一年时间,就找机会把他们赶回了家。 好不容易熬到今天,迎来翻身的时刻,尹左二人也吸取了之前失败的教训。 经验告诉他们,姬家的皇帝是倔驴,千万别和他们对着干。 “砰!” “岂有此理,他们怎么敢如此跋扈,简直……” 尹智铭的当场发飙,把姬昭顺吓了一跳。 他就说说而已,看尹先生的样子,分明要找几位顾命大臣拼命。 这种事情可不能干! 顾命大臣署理朝政,这是先帝下的圣旨。 人家没有触犯任何过错,就举起屠刀,岂不显得他是昏君。 何况现在刀还在人家手中,真要是玩儿崩了,倒霉的多半是他自己。 “尹先生,冷静一下! 事情没到这份儿上,几位顾命大臣也是为了江山社稷。” 姬昭顺急忙劝阻道。 有人为自己拼命,他很是欣慰,但现在明显不是时候。 即便真要动手,那也是亲政掌权之后。 最少从目前来看,八位顾命大臣中没有出现专权之人。 能够和平移交权力,姬昭顺也不想大动干戈。 “陛下,自古权臣养成,都是一步一步的。 王莽未篡汉时,他也是大汉的忠臣。 曹操迎接汉献帝时,同样是大汉忠臣。 司马懿辅佐曹家三代时同样是忠臣,到了第四代的时候才成了逆贼。 这些都是放纵的结果,我们必须防微杜渐! 现在既然出现了苗头,陛下就应当在朝堂上竖立威望,打消他们不切实际的幻想。” 一旁的左鸿江紧跟着输出道。 这是他们排练好的,必须鼓动皇帝动起来。 如果按部就班的完成权力交接,八大辅臣在朝堂上的影响力,将持续很多年。 哪怕是皇帝想要提拔自己人,上面也没有位置给他们两个。 何况他们两个需要功劳! 光凭吹出来的声望,没有实质性的政绩,就算身居高位也没法令人信服。 事实证明,搞政绩他们是真的不行。 年轻时代捣鼓出来的理论,成了他们身上最大的束缚。 按照他们的理论玩,别说政通人和,建立大同社会。 不把国家搞崩溃,都是一个奇迹。 过了中二少年的时代后,两人也意识到了问题,又对之前的理论进行了修正。 只是考虑到自身处境,没敢公布出去。 士绅支持他们,那是冲着之前的画饼来的。 一旦让人家发现饼没了,谁还出钱赞助他们啊! 要知道在士林中保持声望,光会吹牛皮不够,还要不断的砸钱宣传。 纯粹靠门下的学生自发宣传,估摸再过一百年,他们的名头都没法响彻大虞朝。 “八位辅政大臣都是皇兄精选的,想来不至于走到这一步。” 姬昭顺摇了摇头道。 如果只安排两三名辅臣,诞生权臣专政的概率非常高。 可现在有八位。 无论是谁,想要压制另外七人,在朝堂上一家独大,根本就不可能。 “陛下,就算走不到这一步,我们也不能放松警惕。 要知道在立您为帝前,可是有人不断鼓动先帝,从宗室中过继子嗣。 明知道国赖长君,还敢这么干,定是包藏祸心!” 尹智铭的话,一下子让姬昭顺炸了毛。 此事他也听说过,只是想着大局已定,没有再当回事。 经过无数铺垫之后,再次被提出来,情况就截然不同了。 既然之前就有这念头,谁也无法保证,后面不会再来。 以八位辅臣的力量,只要私底下达成一致,另立新君并非什么难事。 最简单的操作,就是让他发生意外,然后再扶持一个听话的小皇帝上位。 权力是剧毒,一旦拿到手,就不想放下。 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姬昭顺此刻看八位辅臣,都像是乱臣贼子。 “这些事情,朕都知道。 可有些事情,知道和不知道没有任何区别,朕现在什么也做不了。” 姬昭顺不甘的说道。 政治斗争不是儿戏,一旦发起政变,那就是你死我活的游戏。 哪怕贵为皇帝,也无法例外。 “陛下,八位辅政大臣中,大部分人都是好的。 只有极少数奸臣,靠小人手段蒙蔽了先帝,才混入其中。 我们要做的是联络朝中忠贞之士,把混入其中的毒瘤,给剔除掉!” 左鸿江的补充,就差直接报左光恩的大名。 两人虽然是同家,但政治斗争的时候,亲兄弟都能你死我活,何况仅仅只是同姓。 八位辅臣中,最容易扳倒的,就是这位宦官。 (本章完) 第一百三十九章、党争 “干爹,昨天陛下在宫中,密会了尹智铭和左鸿江。 谈话过程中,屏退了所有人,怕是会对您不利。” 左天军压低声音说道。 自从天元帝去世,阉党阵营就陷入了慌乱中。 觉察到新君的态度后,原本跟着阉党混的官员,很多都倒向了另外七位辅臣。 就连司礼监的权柄,也被瓜分走了一大块。 被宦官们寄予厚望的新皇,不仅没有给他们提供支持,反而表现的乐见其成。 这样的变化,让阉党核心成员很是焦虑。 “尹智铭、左鸿江,这两个废物,皇上也敢用。 看来先帝这次,真的看错了人!” 左光恩冷漠的说道。 整个大虞都知道,尹智铭和左鸿江是倒阉的急先锋。 新皇密会两人,释放的政治讯号,实在是太过明显。 注定站在对立面,左光恩也懒得客气了。 令他想不通的是,在众多辅臣中他是第一个投靠过去的。 正常情况下,新皇想要掌权,肯定第一时间收下他这个马仔。 即便是看他不顺眼,那也要等到亲政掌权之后,再慢慢边缘化。 因为他的前车之鉴,另外七位辅臣,都表现出了格外的高冷。 并非大家不想亲近皇帝,实在是大臣也要面子。 万一投奔过去,皇帝不肯收,那就把脸丢大发了。 能够放下面子,直接倒戈的,也就左光恩一个。 新皇想要收服其他七人,都需要表现出足够的诚意。 最少要把面子给足,大家才会配合着,逐步移交权力。 坦率的说,这些要求一点儿也不高。 作为辅政大臣,人家只要求一个体面的退场,换成别的皇帝都要乐疯了。 新皇似乎脑子犯抽,硬是没有看出这一点。 见面都是公式化,搞得一众辅臣,不知道皇帝在想啥。 没有拿到确切的答案,谁也不提权力移交的事,事情就拖了下来。 反正距离皇帝亲政还有时间,大不了拖到亲政之后,再慢慢移交权力。 大家都按照正常程序走,又不会有什么损失。 趁着执掌大权的契机,还可以在关键岗位上,多安插一些自己人。 即便是皇帝亲政,照样是朝堂上的重要政治力量。 阉党阵营的小弟,被其他辅臣拉走,一定程度上也是左光恩在刻意放纵。 主要是之前想投奔新皇,又担心被新君忌惮,才进行了战略收缩。 毕竟,巅峰时期的阉党,那是能够压制清流集团的存在。 无论是内阁,还是六部,都有他的政治盟友。 这样的力量,如果不是完全信任的人掌控,哪个皇帝都会睡不着觉。 “左相,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再这么继续下去,新一轮的政治风暴,必定是冲着我们来的!” 庞承杰义愤填膺的说道。 若非自己身上的阉党标签太深,他也想跳槽的。 可惜政治上最忌讳朝三暮四。 下面的小官可以左右摇摆,没人会在乎。 他这种阉党核心人物,如果敢背叛,左光恩肯定不会放过他。 “别叫什么左相,现在称呼杂家左公公即可。 非常时期,不要给别人留下把柄。 尹智铭和左鸿江都进了京,肯定是冲着我们来的。 既然清流有意掀起大战,那么你们也别客气。 我记得尹、左二人,在朝堂上还有不少门生。 派人盯着他们点儿,谁和他们联系,就先拿谁开刀。 现在不比从前,办事不能那么粗糙,必须合情合理的把人拿下。 杂家会去和另外七位辅臣商议,相比杂家这宦官,尹智铭和左鸿江这两个蠢货更能拉仇恨。 清流党不需要那么多领袖,新皇拉拢了他们,庞亨升和徐文岳就不会向新君靠拢了。 凭他们两个主张削减军备,景国良和李原就不可能给他们好脸色。 另外几位辅臣,当年也没少被骂,杂家就不相信他们一点儿也不嫉恨。” 左光恩嘲讽的说道。 紧张的局势,让他恢复了理性。 尹智铭和左鸿江拉仇恨的能力,没有他描述的那么夸张,但不受待见是真的。 没人想和大喷子共事。 真要让这两货入朝,大家的耳根子都不会清净。 不过想要按死两人,也不是那么容易。 因为长期在野的缘故,尹智铭和左鸿江身上的把柄,着实是不好抓。 仅仅只是口嗨几句,还不能定罪。 旧账,当年天元帝已经处理过了,不适合再翻出来。 在游戏规则内,大家能够针对两人的,事实上并不多。 如果没有依仗,尹智铭和左鸿江也不敢在这种时候入京。 …… 扬州大营。 “大人,最近朝堂上风声不对,阉党和清流又打起来。” 刚刚训练完大军的李牧,刚脱下身上的铠甲,就收到了这个坏消息。 两世为人,他最讨厌的就是党争。 这种政治对立,最后都会发展到为了反对而反对。 大家都忙着党争,谁也没心思做事,妥妥的祸国殃民。 “兰先生,仔细说说看。 京中发生了什么,让这两帮人又干了起来。” 李牧好奇的问道。 现在可是八大辅臣并立的时代,权力制衡到这份儿上。 正常情况下,朝堂应该保持平稳才对。 “尹智铭和左鸿江进京,发起了倒阉大战。 坊间传闻,这是陛下在幕后支持。 现在双方的官员,天天在朝堂上打嘴仗。 截止到现在,已经有七名阉党官员落马。 被捕的清流党人更多,尤其是尹左二人的学生,更是被一网打尽。 随着冲突的扩大,其他派系也慢慢卷入。 陛下看热闹不嫌事大,几次庞阁老出手压制,都被他给破坏了。 现在混乱,有向地方蔓延的趋势。 许多清流一系的官员,迫于舆论压力,也纷纷加入战场。 眼下的局势,对阉党来说非常不利。” 兰林杰平静的说道。 跟着李牧混了一年,他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少年。 看待问题,早已经没有非黑即白的观念,不再认为清流就一定正确。 “我记得吕阁老和史阁老,同阉党的关系不错,他们没有出手么?” 李牧疑惑的问道。 丧失皇帝支持的阉党,斗不过清流是必然的。 大虞又不是大唐,宦官的势力,没有猖獗到独揽大权的地步。 看似掌控着厂卫,但厂卫想要杀人,必须获得皇帝的许可,才能够发挥最大杀伤力。 不然就要按照游戏规则来,先要找到证据之后,才能够去拿人。 以阉党现在的名声,即便是拿到了证据,外界都不一定信。 拿捏大虞官员,最好的手段,就是反腐。 只要深入查,就没几个清廉的。 相互争斗了那么长时间,清流也不是傻子。 能藏的都藏了起来,留在明面上的浮财,很难做实罪名。 以李牧自己为例,获得的钱财全部变成了军队。 其他官员自然也有相应的手段,将见不得光的钱,逐步变成了干净的家产。 以往厂卫能够收获不断,那是先抓人,再寻找证据。 诏狱中大刑伺候,没有几个人能扛得住。 就算官员不交代,下面经手的管家、仆人,也会把问题交代出来。 “大人,两位阁老已经和阉党完成了切割。 从目前搜集到的情报来看,他们并没有被阉党绑定。 所谓的阉党成员一说,其实多是清流党人,为了排除异己给硬扣的帽子。” 在开口解释的时候,兰林杰还暗自庆幸。 幸好自家只是小乡绅,入不了清流集团的眼,大家不肯带他玩。 真要是加入到清流集团中,靠党内的提携入仕。 他这种没背景的小角色,就是党争中的最好炮灰。 同样是进诏狱,有些人进去后,很快就被捞了出来。 有些人进去之后,就直接一命呜呼。 所谓的同窗、座师,这些关系都只能在顺风局中用,遇到逆风的时候,不被落井下石都算良师益友。 “传令下去,扬州营中的将领,一律禁止讨论朝政。 接下来这段时间,本官的身体会不舒服,不方便见外客。 如果有官场中人来拜访,就找借口婉拒吧!” 李牧果断下令道。????人不在京师,同样会有麻烦上门。 作为官场上有名的中间人,随着党争的升级,肯定会有家属找他帮忙捞人。 现在京中局势不断变化,搞不清具体情况,他可不会傻乎乎的介入进去。 为了不卷入风波中,李牧也只能战略性“生病”。 “大人,您恐怕避不开。 按照惯例,新君继位过后,各地官员将轮流进京拜见新君。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您将是第二批次。 哪怕二批次满了员,第三批次进京的官员中,也一定会有您的名字。” 兰林杰提醒道。 官员入京的顺序,同样代表着身份地位。 第一批次进京的,主要是各地的总督、巡抚,以及一些战功彪悍的总兵。 第二批次进京的,就轮到了布政使、各省都司,以及一些正三品以上的实权武将。 作为代理参将,李牧划入二三批次均可。 具体名单,由礼部负责确定,中间会根据实际情况调整。 比如说现在的辽东前线,打的那么激烈,肯定不能把负责人调离。 风平浪静的扬州,明显没有必须留在原地的理由。 “能躲多久算多久,其他问题等进京之后,再视情况而定。 这次进京的时候,需要低调一些。 新君不喜欢奢靡,采办的礼物,提前安排人送过去。” 李牧略显不爽的说道。 最喜欢地方官进京的,自然是掌握实权的京官。 每次过去,都要送上一份冰炭孝敬。 像李牧这种去年刚进京述职,今年又要过去的,都是妥妥的倒霉蛋。 一众衙门走下来,没有几千两根本打不住。 那些想要跑官拉关系的,需要的开销只会更大,花掉几万两都轻轻松松。 …… 京中,尹府。 “尹兄,情况似乎有些不妙。 我们掀起的声势看似很大,实际上并没有打到阉党的命脉上。 其余几名辅臣的态度,更是令人发愁,他们隐隐在抵制我们。 包括庞亨升和徐文岳,他们明明答应好,结果只是跟着喊了几句口号。 继续这么下去,我怕这次行动,又会以失败告终!” 左鸿江忧心忡忡的说道。 有过政治斗争的都知道,声势浩大不等于一定能赢。 恰恰相反,高过了头的声势,还会反噬到自身。 换个皇帝,看到清流集团表现出来的战斗力,估摸着早就跑去支持阉党了。 新皇虽然依旧支持他们,但其他几位辅臣,却对他们起了心思。 本以为能够靠大义,强行裹挟庞亨升和徐文岳参战,结果这两货直接上来就划水。 口号喊的惊天动地,具体行动的时候,就哑了火。 不光自己不出手,还带着嫡系小弟,跟着一起划水。 并非完全不出手,清流集团掀起的浩大声势,就是这两人的功劳。 没实权人物点头,光他们两个乡野遗贤,可没法组织起这么多人一起反阉。 偏偏庞亨升和徐文岳在搞出声势之后,就直接隐身,把他们两个推到了前台。 看似风光无限,实则是在悬崖边上跳舞。 稍有不慎,跌落悬崖,就会粉身碎骨。 “没有办法,我们高估了陛下的力量。 谁能够想到,那几位都不买账呢!” 内心深处,尹智铭早就忍不住骂娘。 本以为拉着皇帝倒阉,那是十拿九稳。 谁能够想到,皇帝加入之后,反而让他们陷入劣势。 新帝不光在朝中没有嫡系,同几位辅政大臣的关系,也是一团糟。 掀起了声势浩大的反阉行动,除了民间支持者云集外,朝堂上更多的都是喊口号。 眼看阉党墙就快要倒了,结果在一旁的众人还在看热闹,硬是忍着不上前去推最后一把。 折腾一阵子之后,突然发现光他们的力量,推倒不了眼前的墙。 “大忠似奸! 能够成为辅政大臣,谁甘心放弃手中的权力。 同为八大辅臣,扳倒了左光恩,也是在削弱辅臣的特殊地位。 为了自己的利益,他们不帮忙也是正常的。 怕就怕他们几个串通一气,想要长期把持朝政,那就麻烦大了!” 左鸿江忍不住怒骂道。 “把持朝政,还不至于。 他们八人的权力太过分散,私底下政见分歧又大,根本没法统一立场。 真要是串通一气,你我二人早就进了诏狱,搞不好坟头都能看到草。 估摸着是我们和陛下的关系,让他们看着眼红,想借阉党的手阻扰我们入朝。 想要打破他们的阴谋,眼下怕是需要有人牺牲了!” 尹智铭略显为难的说道。 “尹兄的意思是?” 左鸿江疑惑的问道。 为了反阉,清流党已经牺牲了不少人。 如果单纯死几个人,就能够搞垮政治对手,那根本不是事。 “我们的优势在地方,不在朝堂。 获得不了众辅臣的支持,光靠朝中的政治斗争,根本无法扳倒阉党。 为今之计,只有发挥我们在地方上优势。 抓住阉党的把柄,搞出一场轰动朝野的血案,把阉党钉死在里面! 如果搞出来的事情足够大,没准还可以连庞亨升那老贼,一并给踢出朝堂!” 尹智铭狠了狠心说道。 不是他想突破政治底线,着实是现在的局势,必须施展盘外招才能够获胜。 “尹兄,你该不是想在辽东战场上,搞事情吧? 此事不妥! 朝中各方都盯着,我们的人若是出手,很难不留下破绽。 一旦追查出来,到时候最先和我们翻脸的,就是陛下!” 左鸿江急忙摇头道。 辽东大战涉及国运,如果在这上面出手,传出去之后他们就死定了。 “左兄,想哪里去了。 我岂是这种,不顾后果之人!” 尹智铭的驳斥,没有发挥作用。 左鸿江那不信任的眼神,直接说明了问题。 两人相交三十多年,相互之间实在是太过了解。 “咳咳……” “其实,我是想在矿税上做文章。 阉党四处下派矿税监敛财,早就闹的士绅们不得安宁。 只需要一点儿火种,就能够把矛盾引发。 恰好白莲教最近比较活跃,我们只要稍微推上一把,就会有人去引爆。 只不过一群邪教份子,纵使举兵造反,也成不了气候。 为了震动朝野,所以需要左兄在广西任职的学生,出手帮上一把。 在出兵镇压的时候,动作不要太快,给事情发酵留下时间!” 借咳嗽掩饰尴尬之后,尹智铭直接拖出了计划。 “如果是广西发生叛乱的话,倒也不是无法接受。 只是尹兄,你如何确定局势,能够在我们的掌控中。 万一造成的乱子太大,后面收不了场,又该怎么办?” 左鸿江皱着眉头询问道。 理论上来说,广西地处偏僻。 即便是发生混乱,对大虞造成的伤害,也相对较小。 问题是广西南边,还有一个不安分的邻居。 倘若朝廷没有及时镇压叛乱,让人家给趁火打劫了,那就是一场大麻烦。 “左兄,其实选在广西,也是迫不得已。 大虞朝的这些省份,很多都不能碰。 尤其是北边的行省,因为支持九边大战的缘故,各省的压力都很大。 民间积累了太多的民怨,最近几年又时常遇上天灾。 一旦生乱,就不是短时间能够结束的。 东南各省是财税重地,更加不能发生意外。 西南的情况略好一些。 可自古都有‘天下未乱蜀先乱,天下已治蜀后治’的说法。 云贵川甭管哪里生乱,最后都会波及到蜀中。 万一历史重演,后面没法收场!” 尹智铭一脸为难的解释道。 底线可以突破,但风险必须考虑上。 本质上,他的目标是为了上位。 如果计划顺利的话,现在党争中挖出来的坑,未来都要他们自己上去收拾烂摊子。 (本章完) 第一百四十章、白莲教 选择在这里搞事情,尹智铭也不是临时起意。 作为东南大族之一,尹家暗中控制的买卖,遍布东南各省。 凭借他这清流领袖的名头,在各地都吃的开,广西也不例外。 一直到他们的人,在那边发现了一座金矿后,情况就开始发生变化。 前期因为各方关系打点好,进展很是顺利。 等黄金提炼出来后,远超预期的产量,很快就引来了各方窥视。 利益大到一定程度,空头清流大佬的身份,就不够用了。 正常情况下遇到这种事,大家坐下谈一谈,划分好金矿的份额,事情也就解决了。 偏偏那帮家伙不讲规矩,明明他们已经展示出足够的诚意,还是被对方连人带矿一起给吞了。 吃了这么大的亏,尹家人自然不能忍。 族人找到了他,希望能够动用官面上的力量,对这些土司势力进行打击报复。 涉及到宗族利益,尹智铭亲自给广西的官员写信寻求帮助,得到的结果却是爱莫能助。 地方官不傻,知道当地土司之间的关系盘根错节,稍有不慎就会引发大乱。 光他一名士的面子,还不足以让人家冒着丢官去职的风险,对地方土司出手。 为了报复,尹家在暗中资助了当地白莲教,希望能够借助邪教的力量复仇。 不过人家土司手中有兵,一般的小乱子,根本奈何不了人家。 凑巧此时赶上了党争,心生一计的尹智铭,准备借助清流集团的力量,为乱党创造机会。 …… 策动叛乱,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完成的。 定下计划之后,党争依旧在继续。 有自家人在其中拖后腿,声势浩大的清流集团,也就剩下声势浩大。 大街小巷都在讨论倒阉,大家相约一起弹劾阉党。 五花八门的奏折,堆满了皇帝的案头。 弹劾的内容,却让人哭笑不得。 不是怒喷左光恩衣衫不整,就是说他步伐不合规范,有损皇家威仪。 就连夏天多用一盆冰,冬天多用一斤碳,都被人拿来说事。 实名奏折上,全是鸡毛蒜皮的小事。 匿名奏折上的内容,那就非常炸裂了。 什么夜宿龙床,欺凌太后,混淆皇室血脉,拥兵自重软禁一众辅臣,篡改遗诏拥立伪君上位…… 活脱脱的野史即视感。 真相不重要,内容完全是怎么炸裂,就怎么编。 勤政的姬昭顺,看到奏折的内容后,气得火冒三丈。 实名奏折的内容还算正常,揪着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不放,终归也是弹劾。 处理一名普通宦官的话,随便从中挑个理由就够用了,问题在于左光恩是辅政大臣。 哪怕让宦官担任辅政大臣,在大虞朝是头一遭,让姬昭顺觉得非常丢脸,也没法在上面做文章。 任命天元帝遗诏确定的,包括他继位,也是遗诏内容的一部分。 否决左光恩的辅臣地位,就是否定他继位的合法性。 光这些内容,还不会让姬昭顺生气。 谁都不会把犯罪证据写在脸上,在他的印象中,左光恩能够蒙蔽先帝肯定是奸邪之徒。 一时半会儿,群臣找不到其他犯罪证据,也可以理解。 真正令他无法容忍的是匿名奏折,内容实在是太过分了,连欺凌太后淫乱宫廷都敢说。 这种炸裂消息,一旦传了出去,他这个皇帝就成了笑话。 再怎么扣帽子,也不能用这种罪名啊! 他能够看到的奏折,都是司礼监筛选过的。 真正有份量的弹劾,姬昭顺根本接触不到。 如此炸裂的奏折,能够出现在他跟前,明显是阉党隐晦表示清流在胡说八道。 可落入姬昭顺眼中,这就是在示威。 作为皇帝,岂能被一名宦官威胁。 原本还想着左光恩是先帝的人,直接把人赶出朝堂就算了,现在他已经起了杀心。 养心殿。 “庞阁老,朝堂上两党相争,你这首辅就不管管么?” 姬昭顺不满的说道。 按照最初的计划,两位先生把倒阉大业发动起来,内阁跟着一起出手,就可以把左光恩从辅政大臣中除名。 没有辅臣的身份,要处理一名太监,根本无需拿到朝堂上讨论。 “陛下,臣在朝堂上警告过了,可是您……” 庞亨升欲言又止道。 党争场面失控,可不是他这首辅的锅。 如果不是姬昭顺几次打断,他绝对有能力压制,各种乱七八糟的声音。 “首辅,你这是要给朕装糊涂啊!” 姬昭顺忍不住怒斥道。 都是千年的狐狸,不可能听不出他言外之意。 什么党争都是借口,真正的目的,还是想拿下左光恩立威。 只要开了这道口子,八大辅政大臣掌管朝政的格局,就被打破了。 作为皇帝,姬昭顺可以顺理成章的提前拿回部分权力。 “陛下,有些事急不得。 等到明年大婚过后,您就可以亲政了。 若是觉得有些宦官用的不顺手,直接换了便是。” 庞亨升语重心长的劝说道。 这不光是他的意思,也是其他几名辅臣的意思。 皇帝看左光恩不顺眼,事情非常容易解决。 拖到亲政之后,直接褒奖一番,让他提前养老即可。 过上几年之后,淡出了群臣的视线,左光恩就是皇帝的家奴。 要杀要剐皇帝可以随便,只要不拿到台面上说,大家就可以假装没看见。 可是现在不行,人家还是辅政大臣。 作为内阁首辅,他需要从全局考虑问题,不能在原则性问题上媚君。 至于得罪皇帝,这是在所难免的事情。????相权和皇权发生冲突,历朝历代都不曾少过。 反正他也是年过七旬的人,身子骨儿也支撑不了他在首辅位置上长期干下去。 “首辅言之有理,朕太过莽撞了!” 两人互不示弱的对视一阵后,姬昭顺无奈的说道。 大势不在自己这边,想不示弱都不行。 内心深处,他对一众辅臣的忠诚,产生了严重怀疑。 仅仅是处理一名宦官,这些人都要插手,明显不把他这个皇帝放在心上。 正是这种怀疑,让他没有底气,同一众辅臣硬碰。 史书上权臣弑君的案例,着实是太多,姬昭顺不得不多想。 哪怕皇宫中的人,被他换掉了不少,内心深处还是缺乏安全感。 急着想要掌权,一半是被人撺掇的,一半则是来自内心的不安。 偏偏这种事情,没法找人倾诉。 …… 随着党争的加剧,远在扬州的李牧,也感受到了压力。 清流裹挟着舆论,不断逼迫群臣站队。 能够在朝堂上立住脚的,显然不是等闲之辈。 被人逼着站队,内心深处岂能甘心。 一个个明面上支持清流,暗地里不断和阉党联络,主打的就是两头下注。 “让本官跟着联名上奏,弹劾阉党不法之事,你们家老爷是脑子进水了吧!” 李牧毫不客气的训斥道。 作为一名武将,弹劾人可不是他的活儿。 就算要扳倒阉党,那也是御史冲锋陷阵,百官搭台唱戏。 以往的历次党争,都很少能看到武将的身影。 这么干的主要原因,就是为了把政治斗争,控制在文斗阶段。 即便是局势失控,无非是多几个倒霉蛋被罢官。 一旦拉上武将,政治斗争随时可能从文斗变成武斗。 朝堂争锋失败没关系,发动军事政变,用武力讨回来就行了。 只要开了一次先例,后面就会有无数次。 “李参将,这我们老爷的书信。 您看完了之后,再决定是否加入到反阉联盟队伍中,也耽搁不了多少时间。” 中年男子胸有成竹的说道。 接过书信打开一看,李牧嘴角不屑的一笑。 区区一份名单,就想要讹诈他,明显是太嫩了。 类似的诈骗手段,前世他见的多了。 倘若反阉阵营,真有这么大的能量,汇聚到如此多的人支持。 别说扳倒阉党,就是把皇帝拉下马,自己上去坐坐都是有可能的。 “回去告诉你家大人,武将不掺和党争,这是太祖皇帝立下的规矩。 本将虽然有心倒阉,却不方便参与进去。 至于反阉大业,就拜托你们老爷,代为完成了。” 李牧一本正经的糊弄道。 …… 一个月后,凤山哨。 “周七,消息确定么?” 老者关心的问道。 一大批军械物资,从他们的地盘路过。 只有十几名士卒押运,怎么看都是送上门的肥肉。 白莲教盘踞广西,已经有数百年的历史。 期间发动过大大小小的起义百余次,其中九成以上的起义,都没有折腾出动静来。 其中很大的原因,就是手中缺乏武器。 刚刚组织信徒发动起义,就被官军给镇压了。 如果在起义发动前,能够获得一批军械,情况将大不相同。 “朱长老,您就放心吧! 负责押运的士卒中,有三个是我的弟子。 被征召的徭役中,有半数是教徒。 所有的军械物资,都是我们的人亲自装车。 在运输的途中,全程都没有离开他们的视线。 据说是南边不太平,朝廷给边军运送的补给物资。 里面光长枪就有八百支,其中还有一百支鸟铳,以及两门火炮。 拿下这些物资,我们起兵的武器就有了。 有这些家伙事在手,即便是事情暴露,东兰州那些兵丁,也奈何不了我们!” 周七信誓旦旦的保证道。 收到消息的时候,他也不相信。 可架不住门下弟子,都一口咬定是真的。 为了核实消息,他还亲自去查看过。 远远望去,那充满寒光的枪头,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既然送上门来,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周七安排我们的人,明日在饭菜中下泻药。 其余人各自集结信徒,这次我们要干一票大的!” 朱长老当即下令道。 最近这些年,广西土客矛盾加剧,为白莲教传播创造了有力条件。 作为古老的造反组织,白莲教从不放过,任何一个建立人间天国的机会。 前些日子他在北边游历,同各省的教友交流时,大家就流露出要搞事情的意图。 大家相约在明年弥勒佛诞辰之日,一起发动起义,掀翻大虞朝的腐朽统治。 现在动手确实早了一些,可计划赶不上变化。 大虞对军械进行了严格管制,错过了这次机会,再想要弄武器可就难了。 (本章完) 第一百四十一章、广西之乱 京师,太和殿。 “自辽东大战爆发以来,户部已经先后划拨银三百八十万两、粮三十六万石……” 上官宇在众人面前盘起了账。 大虞的户部尚书不好当,朝廷的进项就那么多,花钱的地方却不计其数。 军费开销是大头,九边都是吞金兽。 战火只要点燃,那就是花钱如流水。 偏偏今年还赶上了孝宗去世,治丧又是一笔巨额支出。 先帝是要求一切从简,可是太后不答应啊! 白发人送黑发人就够伤心的,岂能容忍儿子的葬礼,也草草了事。 新皇是孝顺的,自然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违逆母亲。 一众辅臣更不能开口,先帝无子本来就够悲催的,谁也不好意思提削减开销。 这部分开销才刚刚开始,天元帝英年早逝,皇陵尚未完工。 现在遗体还在皇宫中放着,要等皇陵完工之后,才能够下葬。 新皇登基,一连串的仪式下来,开销同样不小。 今年的问题解决了。 明年皇帝大婚,要从国内选秀女,又一笔巨额开销。 甭管财政再怎么吃紧,这些费用都是不能省的。 听了上官宇的阐述,姬昭顺脸色阴沉的可怕。 今天这一出,完全是给他准备的。 导致这一切的根源,只因为在刚刚结束的登基大典上,他效仿古之明君,宣布免除今年的秋税。 突然袭击的玩法,不光打了一众辅臣一个措手不及,还获得了无数士绅的拥戴。 代价就是今年朝廷的财政收入减少四成,一个上千万两的财政窟窿,摆在了众人面前。 知道闯祸的姬昭顺,面对群臣愤怒的目光,此刻也慌了神。 内心深处,他把出主意的尹左二人,骂的狗血淋头。 鼓动他找机会反抗八大辅臣的专权,却没有告诉他,这么干的后果有多严重。 幸好他心有顾忌,只说免除秋税,没有傻乎乎的宣布免税三年。 不然就不是一千多万的财政缺口,而是直接宣布大虞破产。 问题被点出来之后,太和殿内一片沉寂。 皇帝捅出来的篓子太大,这已经不是安排一个人背锅,就能够解决的问题。 涉及到具体问题,清流党人纷纷选择了沉默,搞钱不是他们擅长的。 以往财政出现缺口,都是阉党负责想法子搞钱,他们负责在旁边挑刺。 新帝继位后,情况发生了变化。 知道不受新皇待见的阉党集团,除了本能的参与党争外,已经没有其他动作。 当初拼命搞钱,那是天元帝授意的。 现在主子都没了,没有人催着他们搞钱,以左光恩为首的阉党自然沉寂下来。 丧失阉党的支持,本就话语权不高的改革派,更是被排挤的没有话语权。 另外七位辅臣,两名军方代表,肯定不适合负责干这种活儿。 五位阁臣都是文官,这种注定得罪人的活儿,需要顾忌自己的名声。 何况他们的支持者多是文官,就算是有想法。 在权倾朝野之前,也没有能力推动改革,从民间搞到足够多的钱。 受不了众人的目光,姬昭顺硬着头皮说道: “此事是朕的失误,忽略了朝廷财政的困境。 可君无戏言,话既然说了出去,就没法反悔。 这样吧,朕从内库拿出五百万两存银,剩下的问题就拜托诸位解决了!” 没有吃过苦的姬昭顺,明显不知道赚钱有多难。 先帝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家底,一下子被他拿出来了大半。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陛下能够认识到错误,并且及时改正,已经有了古之明君的风采。 此乃我大虞之幸事,诸位臣公若有妙策,还请畅所欲言。” 庞亨升一脸无奈的说道。 新君正式登基后的第一道诏书,他也没法强逼着皇帝收回去。 姬昭顺肯从内库拿出五百万两来,已经出乎了他的预料。 原本他还以为,皇帝只会象征性的掏几万两,然后把难题扔给他们。 现在看来,今上还是有责任心的。 只是少不知事,容易被人忽悠。 “首辅,此事难办啊! 资金缺口实在是太大,短时间内朝廷根本不可能搞到这么一笔巨款。 为今之计,我们只能想办法节流。 户部先把开销最大的项目列出来,看能否削减一部分支出。” 次辅吕寿同缓缓说道。 今天的事情虽然棘手,却也是一众辅臣苦苦等待的机会。 皇帝不犯错误的话,怎么凸显他们的重要性。 自从新君继位开始,朝堂上就有人叫嚣着,让他们还政给皇帝。 本来这也没什么,他们又不是枭雄,提前移交权力,也是可以接受的。 怎奈新君的表现令人失望,光想着拿回权力,却没有拿出利益进行交换。 哪怕册封几个虚衔,稍微安抚一下众人,局面都会大不相同。 新君是否“寡义”不知道,反正“薄恩”是肯定的。 认清了现实,大家就要为自己考虑了。????“不必为难上官大人了,朝廷最大的开销,一直都是军费。 可军费是必备支出,前线的将士还在奋力厮杀,总不能让他们饿着肚皮和敌人战斗。 如果想要削减军费开销,那么就取消之前的决战计划,在辽东一线采取防守策略。” 左都督景国良的话音落地,大殿上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支持和放弃的各占一半,双方直接争吵了起来。 双方都有各自的理由,谁也说服不了谁。 “肃静!” “国公爷,此时我们和北虏决战,胜算有几何?” 庞亨升关心的问道。 为了这场决战,大虞已经投入了太多的人力财力物力,为的是一举解决辽东边患。 突然一下子取消决战,前面投入的这些资源,十之七八都要打水漂。 “胜算的高低,完全取决于朝廷能够提供的钱粮。 如果钱粮管够,能够一直不间断的按时供给。 朝廷不要求决战时间,将主动权交给前线将领,那么我们的胜算的最少有九成。 倘若朝中财力不足,要催促着前线出兵寻找敌人主力决战,那么胜算不足一半!” 景国良坦言道。 这些是都督府评估出来的结果,综合了各方面的因素考虑。 从战略计划筹划阶段,都督府都反对在辽东速战速决。 这是基于和草原民族作战的经验,深入分析之后,才得出来的结论。 普通人眼中正面战场击败敌军,就算是战斗胜利。 真正知兵的人都知道,遇上草原民族,单纯的击败没有任何意义。 除非能够全歼或者重创敌人的主力,不然大战结束后,才是麻烦的开始。 人家可以放弃老巢,在草原上不断溜圈子,朝廷大军很难深入草原追杀。 无法做到全歼,那就要长期遭受敌人骚扰。 朝廷能够持续投入高额军费,那么这些袭击,就是不起眼的小问题。 一旦减少了军事支出,前面逃离的余孽,随时都有可能重新杀回来。 “成国公说的不错,决定这场战争胜利的关键就是钱粮。 决战一旦开始,就不是几个月时间能够结束的。 即便是击败了敌军主力,我们也要做好未来五年、十年,一直耗在辽东的准备。” 右都督李原紧跟着开口道。 前面发起这场战争,主要是政治需要。 随着新君的确定,政治意义已经没了。 考虑到朝廷财力问题,现在适当的缩小战争规模,减少财政开销才是最佳选择。 军方都觉得没必要打,文官们就更不用说。 龙椅上的姬昭顺想要开口,话到嘴边之后,又咽了回去。 自己捅出来的篓子,大家在忙着给他善后,再跳出来拆台,未免也太过分。 …… “报!” “广西传来六百里加急,白莲教反了!” 听到这个消息,原本喧嚣的大殿,一下子停止了讨论。 屋漏偏逢连夜雨。 此时爆发白莲教叛乱,无疑是在患病的大虞身上,又给捅了一道。 作为皇帝,姬昭顺最先看到急报。 “哼!” “广西巡抚来报。 矿税监的人,在泗城州打死了三名矿工,还把他们妻女卖入妓院,在当地引发了众怒。 泗城州知州出面制止,还挨了一鞭子。 白莲教看到了机会,就挑动当地民众打死了税监,举起了反旗。 当地卫所出兵镇压,结果在战斗中惨败。 叛军正在以泗水为中心,不断向周边州府扩散。 局势有失控迹象,广西巡抚恳请朝廷派出援兵,镇压这场叛乱。 ……” 听了皇帝的叙说,坐在辅臣位置上的左光恩,额头上不断冒汗。 现在这种节骨眼上,发生这种要命的事,简直就是坑祖宗。 好不容易在党争中占据上风,他正在考虑善后问题,一下子给他爆了个惊天巨雷。 矿税监是为了解决朝廷财政困境,专门设立的机构。 主要官员全部由太监担任,妥妥的阉党嫡系。 现在矿税监捅出了篓子,对正处于党争关键时刻的阉党来说,无疑是致命的一击。 隐约之间,左光恩觉察到了阴谋的味道。 这场叛乱来的太过巧合,就仿佛是专门为他准备的。 如果不是场合不对,他早下令锦衣卫彻查此案。 …… (本章完) 第一百四十二章、裁撤厂卫 扬州府。 刚收到广西叛乱的消息,李牧没有当成一回事。 封建王朝农民起义,就从来没断过。 其中九成以上的叛乱,县衙那帮人就能够搞定,剩下的卫所兵也够用了。 能够闹出大乱子的,还不足百分之一。 恰好广西叛乱,就成了这百分之一。 地方官低估了广西的社会矛盾,白莲教起义爆发之后,没有第一时间加以重视。 草率出兵平叛,连续三次惨败之后,只能向朝廷求援。 最先收到消息的南京六部,本该第一时间采取措施。 因为朝中党争激烈,不想惹麻烦的躺平官僚,选择了把决策权交给京师。 广西距离京师终归太远,求援信抵达京师时,被围困的泗城州已经沦陷。 收到求援之后,朝廷也没有第一时间做出决策,反而陷入了新一轮党争中。 以尹、左二人为首的清流党人,趁机向阉党发起了攻击。 双方打的你死我活,根本没人关心广西战势。 意识到阉党大势已去,原本在暗中支持左光恩的一众辅臣,纷纷转头落井下石。 不是大家不讲道义,官场斗争本来就是弱肉强食。 大家都是官僚,就算节操略高一些,本质还是一样的。 知道阉党完蛋了,大家首先想的就是瓜分好处。 一时间大量的阉党官员,纷纷锒铛入狱。 朝堂上的混乱,为叛军扩张创造了有利条件。 当广西巡抚殉国的消息传来,内斗嗨了的群臣,才意识到情况不妙。 此时叛军已经占据了大半个广西,开始向周边各省蔓延。 “简直就是乱弹琴!” 收到调令的李牧,当即怒骂道。 最近这段日子,他一直在训练部队,没怎么关心朝政。 回过神来,才发现京中那帮官僚,居然捅出了这么大的篓子。 从叛乱爆发到现在,前后经历了四个月时间。 期间朝廷有多次扑灭叛军的机会,最后都因为党争给错过了。 现在阉党的罪名,确实被定死了,可叛军也因此做大。 见识到了党争的危害性,李牧对那帮只顾争权,不管国家利益的家伙是深恶痛绝。 “大人,朝廷的事情,我们不该议论。 既然收到兵部的调令,我们做好平叛工作即可。” 兰林杰委婉的劝说道。 普通人喷一喷朝政没事,可作为朝廷命官讨论这些问题,就非常敏感了。 看似朝廷恢复正常运转,但党争依旧在持续。 以李牧的身份,虽然不需要怕事,但也没必要自讨麻烦。 “罢了,给南京六部发一份公文,就说扬州营奉旨从海路登陆广西平叛。 请他们在十天之内,调集一百艘大船,作为运兵之用。 暗地里放出消息,就说阉党余孽不甘心失败,企图阻扰朝廷出兵平叛。 多编些故事,比如:克扣平叛大军粮草,故意设限制阻扰大军前进…… 风波闹的越大越好,必须让南京六部的官员都知道。” 李牧平静的说道。 见识到了朝中官员们的作风,他不得不先小人后君子。 不给南京六部施加压力,天知道那帮官僚会推诿到什么时候。 兵部给他的命令,可是两个月内抵达广西。 这年头没有高速公路,一路绕行过去,从扬州到广西的实际路程怕是超过四千里。 加上筹集粮草的时间,时间周期可是相当的紧。 理论上来说,沿途的地方官会予以配合,但李牧对这些家伙不放心。 历史经验告诉他,把后勤寄托在别人身上,早晚都会吃大亏。 不想和沿途的地方衙门扯皮,索性就选择走海路。 大虞的航海技术,已经相当的成熟,近海航行完全不在话下。 眼下赶上了平叛的机会,正好以运兵为借口,伸手向朝廷要船。 运完了兵,接着还要给大军运送粮草。 反正广西之战,短时间内结束不了。 即便是剿灭了叛军,还有南面的邻居要收拾。 在运输的空置期,把部分船借给水师训练一下,想来也是合理的。 天天被水师将领催着要船,李牧也是压力山大。 “大人,还得是您有办法!” 兰林杰缓缓说道。 跟着李牧的时间越长,他就越觉得自己认知不足。 武将中的关系户其实并不少,可是敢拿捏文官,基本上都集中在九边。 内陆地区的武将,都要低头做人。 到了李牧这里,这些惯例全部被打破。 在和地方官打交道的过程中,一直掌握着主动权。 …… 京师,太和殿。 “各地的兵马,走到了什么地方,多久才能抵达战场?” 姬昭顺关心的问道。 作为倒阉的幕后推动者,姬昭顺无疑这场政治斗争的大赢家。 不光在朝堂上成功立了威,还顺势把司礼监收入囊中。 代价就是官僚的节操进一步下降,让大虞朝的党争进入了新时代,广西叛军也趁机做大。 前面的危害,一时半会儿感受不到。 可广西叛军壮大,却是直接让姬昭顺感受到了威胁。 “陛下,广东、湖广、云贵的兵马,均已经奔赴前线。 此刻正在对叛军实施围堵,其余各路兵马因为距离缘故,尚且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够抵达。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年内可以把叛军围堵在广西境内,来年就能够平息广西之乱。 现在最大的不确定性是南边的黎朝,当代安南王野心勃勃,多年不向朝廷进贡,还时常袭扰边界。 先帝生前,就曾考虑过对黎朝用兵,收复丢失的交趾布政司。 因为上一次辽东战场大败,才被迫取消了计划。 如果这些人加入进来,那么广西战场,很有可能旷日持久。 眼下最大的问题是军饷划拨不及时,云贵之兵因为军饷问题,短时间内无法投入战斗。 其余各路援军,朝廷也只是给了八成开拔费。 沿途行军数千里,所需费用绝对不小。 如果不能及时拨付钱粮,士兵很有可能袭扰地方,造成更大的乱子。” 景国良严肃的回答道。 现在的大虞,真可谓是内忧外患。 朝廷没有第一时间平定广西叛乱,必定会进一步刺激安南人的野心。 现在没有采取行动,那是想要让叛军消耗大虞的实力。 等平叛大战进入后期,那些反贼有很大可能会投靠安南人。 多了一群带路党,大虞想要收复广西,需要付出的代价绝对不低。 广西东连广东,西接云南,南临北部湾,北与湖南、贵州相邻,在军事上是兵家必争之地。 无论朝廷是否愿意,这场仗都必须打。 得到了确切性的答案,姬昭顺的脸色很是难看,内心深处亲政的念头更强了。 如果不是这些辅政大臣渎职,收到广西叛乱的消息后,立即出兵镇压,局势也不会恶化到现在这种地步。 “户部!”????姬昭顺不爽的点名道。 他可没有忘记,上次群臣逼宫,就是户部带的头。 现在南疆战事紧急,户部又出了问题,简直是一点儿大局观都没有。 “陛下,户部没钱!” 上官宇面无表情的回答道。 大虞现在花钱的地方太多了,他恨不得一个铜钱扮成两半花。 广西的战事重要需要钱,辽东的战事同样重要,还是向户部要钱。 先帝的皇陵正在施工中,这笔开销肯定不能省。 各级衙门都在说削减开销,到了经费核算的时候,开销不减反增。 户部只能和大家讨价还价,尽可能的减少财政支出。 为了节省开销,官员们上个月的俸禄宝钞占比又加了一成,下面不知道多少人在他骂他。 即便是如此,朝廷的财政亏空,还在不断扩大。 “不是刚查抄了一帮贪官么,户部怎么会没钱?” 姬昭顺恼怒的问道。 “回禀陛下,刑部和大理寺查抄的犯官家产,合计约一百二十万两。 其中现银只有不到三十万两,剩下的多是不动产,变现需要时间。 对比朝廷庞大的开销来说,这点儿钱只是杯水车薪。” 上官宇淡定的回答道。 这可不是他户部的责任,移交过来的犯官家产,一共就这么点儿。 相比真实贪污数字来说,这些家产顶多算一个零头。 剩下的钱去了那里,这是一个没法聊的话题。 清流党人为了扳倒阉党,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人家也不能白干。 从皇帝把抄家任务交给刑部和大理寺开始,就注定了收上来的钱,必定会大打折扣。 这些钱不光经办人分了份,朝堂上的主要官员,几乎是人人有份。 在先帝朝过了那么长时间的苦日子,大家也需要找机会补一补。 “怎么才这么点儿?” 姬昭顺难以置信的问道。 他可是记得,先帝朝最大的一次逆案,光查抄出来的现银就有四百多万两,还是二十万两黄金。 加上各种不动产,累计抄家所得超过一千万两。 靠着那笔巨额收入,让朝廷从辽东大败中迅速走了出来。 并且还有余力剿灭两淮盐商集团,完成了对盐政的改革。 后续查抄反贼余孽,同样获得了一笔巨额收入。 靠着这些收入,朝廷才从去年开始大肆采购战马,扩充军备力量。 到了他继位的时候,户部光存银就超过五百两,内库也有八百万两存银。 可以说是大虞朝难得的富裕时期。 这才过去小半年时间,朝廷的财政,就迅速由正转负。 既然官员那么能捞钱,把持朝政的阉党,应该能够捞取更多的钱才对。 按照姬昭顺的预估,只要干掉了阉党,不光能填上他前面捅出来的资金窟窿,就连收复辽东也是轻轻松松。 “陛下,阉党最大的贪官,还在静养呢! 有时候一个巨贪的家产,能顶上下面无数人的总和。” 左都御史卢之范的回答,让群臣松了一口气。 这个借口不完美,但用来糊弄新皇还是足够用了。 只是一众辅臣的脸色非常难看,知道大虞的官僚能贪,万万没有想到刑部和大理寺做的这么过分。 若是早知道下面的人这么狠,前面就不该收礼的。 一阵眼神交流之后,几人当即决定,找机会换掉刑部和大理寺的官员。 在大虞朝贪腐可以,但必须适度。 幸好新皇好糊弄,若是换一个精明的主,今天的事绝对收不场。 逮着这个问题往下查,他们几个都只能提前交权,然后灰溜溜的回家。 “罢了,皇兄若是怪罪,朕一肩担着就是。 刑部,派人缉拿左光恩,查抄其家产。 不过抄家只能解燃眉之急,众卿可长远之策?” 姬昭顺的话音落地。 群臣瞬间脸色大变,包括清流党人,都露出了吃惊的表情。 左光恩可是辅政大臣,这么急着把人拿下,吃相未免也太过难看。 众人的目光纷纷投向另外七大辅臣,遗憾的是这七个老狐狸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群臣想要附和皇帝,又担心得罪一众辅臣。 相比倒台的左光恩,这几位才是真正大权在握的。 一旦被嫉恨上,能不能撑到皇帝亲政,都是一个未知数。 群臣纷纷左顾右盼,大殿内的气氛一下子尴尬了起来。 “陛下,臣有一策,可解朝廷财政困境。” 听到这个出乎意料的答案,群臣的目光一下子汇聚过去。 解决朝廷的财政困境,这口气着实太大了。 要知道大虞的财政问题,一直困扰着历代君主。 期间采取了各种措施,都只能勉励维系。 最成功的改革,还是在先帝朝,出现了百年来的第一次财政盈余。 “先帝时期,朝廷裁撤冗员,让财政支出每年减少六十万两。 可那还做的不够,想要更好的解决问题,我们必须裁撤更多的冗官。 臣右给事中邱嘉熙,恳请陛下裁撤东厂和锦衣卫。 这两个机构自建立以来,除了跟着阉党残害忠良、祸国殃民外,于国于民无一功。 留着他们不仅每年要空耗钱粮数百万两,还有可能被野心家利用。 陛下继位后拨乱反正,将阉党一扫而空,正是开创新气象的最佳……” 一阵马屁忽悠,加惊世骇俗的言论,让群臣成功记住了邱嘉熙。 废掉厂卫,这是文武百官共同的梦想。 只要是在朝堂上混的,谁也不愿意被人监视着。 可对皇权来说,厂卫的存在,有着非比寻常的意义。 见姬昭顺没有一口拒绝,反而陷入了沉思,众人的心思一下子变了。 “为天下计,臣恳请陛下废除厂卫!” “为天下计,臣恳请陛下废除厂卫!” …… 一个又一个的开口,很快废除厂卫的呼声,遍布了朝野。 “好! 朕决定自即日起废除东厂和锦衣卫,诸位辅臣劳烦大家拿出一份裁撤方案来!” 姬昭顺的话,惊得群臣目瞪口呆。 大家只是说说而已,万万没有想到皇帝居然会真的答应。 最懵逼的还是七位辅臣,他们此时的脑袋瓜子都是嗡嗡的,完全不知道皇帝心里在想些什么。 不过这种符合百官利益的事情,还是皇帝本人答应的,他们肯定不能明着反对。 “臣等遵旨!” 短暂的迟疑后,七人齐声答应道。 想不通皇帝这么干的原因,那就干脆懒得想。 事情是一名不起眼的御史挑起的,决定是皇帝下的,他们只是按照皇帝的意思办。 未来后悔了,那也是皇帝自己的事。 (本章完) 第一百四十三章、谋划 文渊阁。 朝会结束之后,七位辅臣齐聚文渊阁。 过去的两个时辰,发生的事情太多,足以影响大虞的未来。 最关键的是,他们对朝堂失去了控制。 无论是拿下左光恩,还是裁撤厂卫,都不是他们主导的。 “首辅,情况似乎有些不妙啊! 皇上今天的举动,实在是太过不合常理。 借助朝议,强行拿下左光恩,也就罢了。 无非是扫了我们的面子,算不上什么大事。 可裁撤厂卫,影响就太大了!” 景国良忧心忡忡的说道。 相比文武百官,勋贵和大虞捆绑的更加紧密。 裁撤厂卫,短时间对大家有利,但长期来看却是要命的。 或许现在的东厂和锦衣卫,内部都已经腐朽,战斗力远不及当年。 可这两支机构,在大虞依旧扮演着重要角色。 尤其是锦衣卫,不光对内监察百官,还要对外搜集情报。 那些书读傻了的蠢货,可以否定锦衣卫的价值,但他们这些帝国掌舵者不行。 “还不是那两个混蛋,自从那两人进京,朝堂上就没太平过。 当初就不该放过他们,一时的心慈手软,没有想到居然成了祸害!” 庞亨升咬牙切齿的说道。 从眉宇间的寒光看得出来,他这是动了杀心。 其余六人的想法也差不多,大家都看尹左二人不顺眼。 怎奈尹左二人在朝野声望太高,没有一个合适的理由,很难把他们拿下。 此时众人才想起左光恩的好,这种脏活最适合阉党来干。 可惜现在阉党已经完了,若是想要动手,就只有他们自己上阵。 偏偏大家都是爱惜羽毛的主,谁都不想为国锄奸,搭上自己的名声。 何况尹左二人还有皇帝护着,现在他们大权在握的时候,自然可以把人干掉。 怎奈代价太过惨重,未来会皇帝拉清单。 “裁撤东厂也就罢了,锦衣卫不能全部全部裁撤,朝廷需要一个对外搜集情报的机构。 何况锦衣卫还是天子亲军,守卫皇城的部分,也不能轻动。” 李原心情沉重的说道。 在过来的路上,他已经想清楚了。 皇帝可以胡闹,他们这些辅臣,不能跟着胡闹。 群臣都想要裁撤厂卫,皇帝也在朝会上下了旨,此刻谁也拦不住。 现在能够做的,就是尽可能保全一部分种子,为未来重建打下基础。 不过这么一折腾,锦衣卫势必会元气大伤。 厂卫之所以厉害,那是他们在过去的上百年时间里,在帝国上下埋藏了大量的情报人员。 解散情报组织容易,想要重建那就难了。 “侯爷说的不错,锦衣卫不能全部裁撤。 只是现在朝野群情激奋,我们也不能明着保。 干脆给这些分支机构换个名字,让他们继续为帝国效力。” 吕寿同紧跟着提议道。 “如果大家没有不同意见的话,裁撤厂卫之事,就这么办吧! 原东厂锦衣卫的官兵,也不能直接解散,我看就打发他们去广西平叛。 若是立下战功,那就转为募兵,或者是拆分打散安置到各军。” 庞亨升面无表情的说道。 作为文官,天然就反感厂卫。 干掉厂卫的机会送上了门,肯定不能手下留情。 如果不把这些人解决掉,后面皇帝反应过来,又重建厂卫那就坏事了。 直接举起屠刀肯定是不行的,那就只能借刀杀人。 打仗是要死人的,东厂和锦衣卫这种特务组织,小股部队作战都是精英。 一旦参与到大战中,情况就不一样了。 最少在适应作战模式前,需要付出惨痛代价。 能够接受保留部分编制,一方面是给镇远侯留面子,一方面是帝国真的需要。 …… 扬州城。 整军备战的李牧,看着朝廷转发的公文,整个人丢傻了眼。 再三确定之后,才敢相信是真的。 裁撤厂卫,剧情咋这么熟悉呢! 活脱脱的崇祯版预演,区别仅限于身边多了一群辅政大臣。 不过按照大虞的传统,新帝大婚之后就会亲政,辅政大臣的作用将无限减小。 想到了这里,李牧心中已经有了不详的预感。 大虞的情况,比明末略好一些,但也好的有限。 倘若皇帝像崇祯一样能折腾,再厚实的家底,也经不起挥霍。 一想到王朝末年,那恐怖的画面,李牧就打了一个寒颤。 真要是改朝换代,前朝的勋贵子弟,通常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尤其是他这种手中有兵,还有过战绩的,更是首先被清洗的对象。 “大人,您身体不舒服?” 一旁的兰林杰疑惑的问道。 公文上的内容,对大虞造成的确实影响很大。 可对自家大人来说,却是裁撤厂卫的既得利益者。 没有了锦衣卫的监督,原来很多不敢做的事情,现在都具备了可操作性。别的不敢保证,以他对自家大人能力的了解,每年多捞几万两白银不成问题。 “没事! 只是想到了一些事情,略微有些紧张罢了。 可能是第一次带兵出征,心里没底吧! 对了,朝廷下旨各地锦衣卫赶赴前线。 正好我军缺少能打的斥候,就把沿途的锦衣卫一并给带上。” 李牧找了一个蹩足的借口说道。 略微有些不合规矩,但这不是大问题。 从皇帝下旨裁撤的那一刻开始,锦衣卫就不再是天子亲军。 具体怎么改编,朝廷尚未给出明确答复,反正待遇不可能比募兵高。 以文官对锦衣卫的恶劣印象,搞不好他们的待遇,还赶不上卫所兵。 估摸着要不了多久,这支特务部队,就要消失在历史长河中。 凑巧他想要建立自己的情报机构,索性就趁机捞一把试试。 如果能够筛选出可用之人,那就顺势给挖过来。 找不到也没关系,多带着一些人上战场,无非是多消耗一些钱粮。 对普通将领来说,这是天大的麻烦。 搁在李牧身上,根本不是啥大问题。 怎么从文官手中索要钱粮,他有丰富的经验。 朝中有人撑腰,只要自己能够占住理,官司打到御前都不怕。 “大人,锦衣卫臭名昭著,若是……” 不等兰林杰说完,李牧就打断道。 “此事简单,文官们问起来,就告诉他们打仗需要炮灰。 到了战场上,多报一些锦衣卫的战损,大家就会非常满意。 大不了让战死的锦衣卫,换个名字重新入伍,编入扬州营中。 倘若没有名额,就占用地方卫所部队的编制好了。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等打完这场仗,本官也能再往上升一级。 能不能继续留在扬州不确定,手中的编制肯定会增加的。” 按照之前的想法,留在扬州这花花世界,过幸福的太平日子肯定最好。 可意识到大虞局势不妙后,他再也没有了贪图安逸的想法。 二十岁的年纪,正是闯荡的时候,岂能贪图享乐躺平。 趁着现在朝中有人,赶紧往上爬,尽可能掌握更多的兵才是正道。 倘若未来帝国局势恶化,手中有兵才能够应对各种突发情况。 “大人,扬州可是好地方。 扬州营的这份待遇,放眼整个大虞朝,都是最顶尖的。 哪怕是九边之地,那些士卒也就名义上军饷更高,实际上的生活水平远不及我们。 一旦去了苦寒之地,再想保持这样的生活可就难了。 倘若真要升迁,学生建议您谋划南直隶都指挥使的职务,或者是直接担任留在扬州升任副将、总兵。 以您在朝中的人脉,要做到这些不难。” 兰林杰笑呵呵的说道。 选择出来当师爷,他这一步棋,无疑是走对了。 谁也无法想到,一年前的小千户,现在已经成了帝国的实权将领。 都指挥使官署名:都指挥使司,位列行省三司衙门之一,是地方上的最高军事领导机构。 当年辉煌的时候,能够和巡抚、布政使分庭抗礼。 随着文官的崛起,都指挥使官的地位大幅度下降,受地方巡抚节制。 不过有吉凶丧事,使用序头衔时,都指挥使依旧排在布政使之前。 这个位置,曾经是李牧入仕时的最高追求。 深度挖掘职务含权量,理论上能够号令一省十几万兵马。 只要能够压服下面的将领,哪怕受到文官的压制,一样是地方上的实权派。 不过真要谋划这个位置,那么南直隶就不是首选。 地方确实富裕,也可以继续占据从府衙借来的土地,可上面的“婆婆”太多了。 除了巡抚、布政使、按察使,还有南京六部在上面压着。 稍微折腾点儿动静,都会引来这些人的关注。 在和平年代,想要做点儿什么,根本就不可能。 反倒是边疆行省,更有发挥的空间。 尤其是九边之地,如果九边将门能够解决军饷问题,瞬间就能够化作一方藩镇。 “哈哈…… 这些事情,暂时还不着急。 先平定广西之乱再说,现在谈这些还言之过早。 何况南直隶都指挥使,还有人在位置上呢,强行取而代之非君子所为!” 李牧大笑着说道。 自家的师爷,终于能够在重大事项上,给他出谋划策了。 虽然因为信息不对等,想法和他相违背。 可是抛开前世的记忆,以当下的眼光看,留在南直隶任职绝对是最佳选择。 把都指挥使的位置排在最优选,无疑是结合了他的实际情况,设身处地的进行谋划。 同样是都指挥使,不同的人在位置上,能够动用的权力也不一样。 现任南直隶都指挥使,就被南京兵部给架空了,下面的将领根本不鸟他。 换李牧这种强势的将领上去,不说拿回全部的权力,最少能够在全省军务上拥有足够的话语权。 …… (本章完) 第一百四十四章、增援 “出征!” 随着李牧一声令下,扬州营开始登船。 距离接到兵部调令,此时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为了确保行动顺利,所有出征的将士,都进行了短期的航海训练。 那些上船就晕的官兵,全部被筛选了出来,被任命为留守部队。 海上航行不比运河,如果身体不适,几千里的路程下来那是真会死人。 相比扬州营的士气高昂,另一边的南直隶锦衣卫,一个个就像是死了爹娘一般。 上个月他们还是令人闻风丧胆的锦衣卫,现在就成了军中小卒。 得知李牧有意带着这些人上战场,南直隶的文官,那是全力配合。 为了送走这些瘟神,除了朝廷给的开拔费外,巡抚衙门和各地州府都跟着慷慨解囊。 大家的要求就一个,别让这些人活着回来。 难得皇帝抽风,废除了这群讨厌的特务,岂能给他们留下东山再起的机会。 “唐柴兄,你们的人状态不行啊!” 看到老朋友过来了,李牧上前询问道。 大虞锦衣卫来源相对复杂,除了专业的特务人员,还有很多恩荫人员。 这是对功臣的优待,相当于变相的世袭。 因为锦衣卫的特殊性,人员编制不受限制,社会地位也相对较高,一直是武将们最喜欢的衙门。 武将群体中的冗官,大部分都在锦衣卫中。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恩荫官员的群体不断壮大。 发展到现在,数量足有数万之多,给朝廷带来了沉重的财政压力。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历史上朝廷多次推动裁撤冗员计划,均以失败告终。 一般来说,这些官员都有一个威风的官职,但是平常光拿俸禄不干活。 新皇下令裁撤锦衣卫,误打误撞的为裁员,创造了有利条件。 家族势大的,在收到裁撤锦衣卫的命令开始,第一时间就开始运作外调。 留下来的都是一些祖上威风过,但现在已经退出了权力中心,没有能力在朝堂上进行运作。 眼前这位唐佥事,原本在五城兵马司中任职,因为京中大爆炸父亲一命呜呼。 不学无术的兄长继承了爵位,先帝念在其父功劳的份儿上,也给唐锦成安排了一个好位置。 遭逢变故后的唐家,只剩下了名义上的显赫,实际上已经脱离了权力中心。 收到朝廷裁撤锦衣卫的消息后,唐锦成就傻眼了。 锦衣卫佥事的位置不低,想要平调离开,那是需要动用政治资源的。 京中长兄只会吃喝玩乐,根本没替他运作。 上赶着的不是人情,这种事情唐家自己不开口,亲朋故旧们可不会多事。 等唐锦成反应过来,准备找关系运作时,兵部的调令已经到了手中。 到了这一步,就算想要运作调离,也没有了机会。 要接受命令,前往广西作战。 要么称病辞官,凭借祖辈留下的余荫,也没人会揪着他不放。 大部分关系户都选择了后者,丢官总比丢命的好。 文官们对锦衣卫太过仇视,到了广西也是当炮灰的命。 不把他们坑死在战场上,那就不是一名合格的文官。 恰好李牧给南京兵部发了公文,希望能够带着锦衣卫一起上战场。 不甘心退出仕途的唐锦成,犹豫再三之后,决定留下来。 “李兄,谁遇到这种事,心情都不会好。 锦衣卫没了,留下来的弟兄们都不受朝廷待见,您就多担待着点儿吧!” 唐锦成无奈的说道。 命运就是这么玄妙,原本大家都有着光明的前途。 结果新皇上位后,一阵骚操作下来,就让他这这颗新星沉沦了。 没有锦衣卫这棵大树遮风挡雨,在锦衣卫任职的履历,就是最大的政治污点。 武将们或许不会介意,但文官肯定看他不顺眼。 “唐兄,世事无常。 陛下今天裁撤了锦衣卫,没准明天就会下令复立锦衣卫。 别人不知道锦衣卫存在的意义,难道你我还不清楚么!” 听了李牧安慰的话,唐锦成露出了一脸苦笑。 这个话题,他现在根本不敢接。 没有父辈在朝中遮风挡雨,他必须谨小慎微。 “唐兄,明人不说暗话。 此去广西作战,我需要情报支持。 恰好你们锦衣卫,最擅长的就是搜集情报,劳烦你帮我筛选出一批可用之人。” 李牧坦言道。 建立私人情报组织,在大虞朝是要掉脑袋的重罪。 打着为大军搜集情报的旗号,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李兄,你需要多少人?” 唐锦成关心的问道。 锦衣卫此行必定凶多吉少,若是能够调到扬州营听用,绝对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以李牧的关系背景,前线的文官,也不敢拿他当炮灰。 “多多益善。 这场白莲教叛乱,发展壮大的速度太快,背后很可能有安南人的影子。除了搜集白莲教叛军的情报外,还要搜集安南人的情报。 此次广西之行,除了剿灭白莲教叛军外,我们也要做好和安南人开战的准备!” 李牧当即忽悠道。 朝廷只想着快点平叛,根本没有和安南人开战的心思。 可这些讯息,下面的人不清楚。 只要有一个借口,先把人给弄过来,后面的问题就好解决了。 “难得李兄看重,唐某必将全力以赴!” 唐锦成当即表态道。 甭管后面怎么发展,先从锦衣卫的坑里爬出来再说。 跟着李牧混,总好过直接到文官麾下听令,遭受刁难的好。 …… 广州府。 “朝廷的援兵,什么时候才能抵达?” 巡抚邹云川皱着眉头问道。 广西叛乱爆发的速度太快,他们都没有做好准备。 接到广西巡抚的求援信,没过多长时间,战火就蔓延了过来。 事实上,对广东造成威胁最大的不是广西叛军,而是省内随时可能爆发的叛乱。 自从广西叛乱成功后,广东境内的白莲教徒也活跃了起来。 “福建和江西的兵马,已经进入我省境内,预计十天内能够抵达前线。 不过据我们的人观察,这两地的兵马缺额严重,真实兵力只有在册人数的一半。 名义上的十万大军,实际上只有三万人。 其中还充斥着大量的老弱,真实战斗力堪忧,怕是派不上什么大用场。 从南京兵部获悉,淮安营已经进入江西,扬州营刚从海上出发。 两支部队的抵达时间,大致上应该相差无几,都要等到下个月。 淮安营和扬州营都是朝廷去年组建的募兵。 淮安营是从京营中抽调将领组建的,扬州营的前身是五城兵马司。 这两支部队编制虽然是一个卫,但从组建开始就备受朝廷的重视,战斗力应该不错。 尤其是扬州营,里面还有一支骑兵。 曾在一炷香时间内,击溃了围困南通州的海盗,并且斩下海盗首级上千。 应该是我们所有援军中,战斗力最强的一支。” 顾明辉急忙回答道。 作为广东兵备道,他从来没有这么受到过这样的重视。 如果不是白莲教叛乱爆发,他这个小小的兵备道,平时想要见这些大人物一面都难。 “哼!” “那帮王八蛋也太过分了! 都现在这种时候,还不肯出全力!” 布政使薛伟诚当即怒斥道。 大虞的军队空饷虽然严重,但到了战争时期,最少也要凑齐五六成的兵力。 福建、江西两省的援军,空额高达七成,派过来的部队中也充斥大量的老弱。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些人过来帮忙镇压叛乱是顺带,真实目的多半是平账。 出兵十万和出兵三万,需要消耗的钱粮物资,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上下一倒腾,所有人都能够赚的盆满钵满。 就连军中的空额,以往的亏空,也能够合理的平掉。 无论是在职官员,还是曾经在两地任职过的官员,身上都会减少一个隐患。 “凑合着用吧! 眼下我们需要他们帮忙,有些事情能够遮掩,就帮忙遮掩一二。 不管怎么说,他们也派来了三万大军。 再派人催一催,让他们赶紧把支援的粮饷运送过来。” 邹云川缓缓说道。 作为一名老派官僚,他奉行的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在场众人都了解他的作风,自然不会唱反调。 何况现在的大战,需要两地协饷,闹翻了吃亏的还是他们。 “巡抚大人,朝廷催动我们尽快出兵联合进剿,您看此事该怎么办?” 都指挥使谢承翰一脸为难的问道。 兵部三令五申的催促他出兵,可是巡抚衙门迟迟不给开拔费。 广西巡抚殉国,除了自己瞎指挥外,很大程度上也是被同僚们给坑了。 发出求援信后,只有湖广巡抚象征性的派出了援兵。 因为派系不同的缘故,本该第一时间出兵的广东兵马,根本就没有任何行动。 “慌什么! 你们守好防区即可,等朝廷的援兵抵达之后,再一起出兵就是了。” 邹云川当即怒斥道。 用兵打仗他不懂,但做官他明白啊! 不出兵,就不会吃败仗。 只要阻挡住叛军,保住广东就是大功一件。 出兵镇压万一失败,那是要承担责任的。 (本章完) 第一百四十五章、司马之心 广州港。 望着前方的陆地,士卒们情不自禁的发出一阵欢呼。 这年头在海上航行,可不是什么享受。 从扬州到广州,沿途虽然有不少港口,可士卒们却没有机会上岸。 地方官视他们为洪水猛兽,宁愿送上好酒好菜,也不想看到大军上岸。 这样的待遇,让李牧很是无奈。 大虞官军的声誉,都被前辈们给败坏了,现在大家对客军是畏之如虎。 相较于别的部队,扬州营的风评算好的。 不过好的风评,仅限于在扬州府有用。 在外界眼中,扬州营和其他官军都一样。 随着船舶缓缓靠岸,码头上迎接的人群,迅速走了过来。 “李兄,看来人家没把您当成一回事啊!” 唐锦成指着迎接队伍,开玩笑说道。 别说巡抚、布政使了,就连广东按察使,广州知府都没有露面。 从官服上看,现场负责迎接的最高文官官员,仅仅只有七品。 武将倒是给面子一些,为首的一人同样是正三品,但明显是以文官为首。 大虞文贵武贱,李牧早就习以为常。 可正三品武将跟在七品文官后面混,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不当一回事正好,这样我们后面离开,也不用抹不开面子。” 李牧笑呵呵的说道。 在广州港靠岸,他只是想上去歇歇脚,顺便告诉兵部自己按时抵达了战场。 可不等于他愿意在广东巡抚下面,听从指挥调遣。 经验告诉他,在文官指挥下打仗,通常不会有好结果。 在出征之前,他早就打听过了,对广东巡抚有一个基本了解。 “李兄,您是想要从海上绕路,从廉州府登陆进攻叛军。 可这么一来的话,大军的后勤怎么办?” 唐锦成惊恐的问道。 大家一起共事过,对李牧的军事指挥能力,他是相信的。 问题在于大军出征,有一个绕不开的问题——粮草。 尤其是扬州营这种有骑兵的部队,对粮草的需求更大。 同样是文贵武贱,大虞没有大宋那么极端。 不会出现二三品武将,要向六七文官行礼的奇葩场面。 如果能够自己解决钱粮,武将一样可以不买文官的帐。 在大虞律上,同品级的文武,政治地位是一样的。 无论参加朝会,还是参加重大活动,都是直接按品级排序。 “在出征前,我和南直隶巡抚衙门沟通过。 我负责带走你们这群瘟神,他们负责提供大军所需粮草。 朝廷有令,让南直隶为广东筹集十万石军粮。 反正都要大出血,给谁不是给啊! 扬州营还是自家人,照顾一下不过分吧? 只要能够打胜仗,朝廷不会介意,钱粮花费在了谁身上。” 听了李牧的解释,唐锦成是一万个不信。 仅仅捎带他们一程,哪里值得下这么大的血本。 按照官场的惯例,粮草都是由负责指挥大战的文官管理。 直接送到一线部队,可是坏了官场规矩。 除非有更大的利益,不然南直隶那帮官员,绝不会轻易得罪广东的同僚。 猛然间,似乎想到了什么,唐锦成身体都颤抖起来。 “带走”,不仅是顺路捎带一程,还可以是直接送下地狱。 短暂失神之后,他迅速恢复了镇定。 “多谢李兄提醒,唐某知道该怎么做了!” 唐锦成一脸感激的说道。 知道文官看不惯锦衣卫,本以为只是受些刁难,执行一些危险性高的任务。 万万没有想到,人家想的是永绝后患。 洞悉了真相之后,他果断选择装糊涂。 李牧微微点头后,直接带着队伍,同迎接的人开始了寒暄。 对扬州营不重视,那是上面的事。 同下面这些人没关系,犯不着迁怒于人。 为了一时的意气,闹僵了对大家都没好处。 “林知县,你们提供的营地怕是不够。 这次增援行动,南直隶巡抚衙门和南京六部都很重视。 除了扬州营和护送的水师外,还有一些其他部队,总兵力有一万三千多人。 怕是还要再划一块地,给我们搭建营房。” 听了李牧的话,林晨轩直接愣在了当场。 各地的援军,从来都只有缺额的,何曾见到过超员的。 不过这种事情,没必要作假。 就算是搞事情,也犯不着多要一块营地。 “没问题,我马上就安排!” 林晨轩当即答应道。 内心深处,他已经忍不住骂娘。 援兵数量多,对平叛来说是一件好事。 可对他这个负责接待的县令来说,却是一场灾难。 客军和土匪,基本上可以画等号。 如果不把这些兵痞安顿好,还不知道惹出多少乱子。 巡抚衙门把问题推给广州府,知府衙门又把事情推给县里。 到了县里之后,再也没法往下推了。 看样子平贼饷,还要再往上加,不然今年县里的日子不会好过。 …… 京师,左府。 “左兄,你先消消气。 广西的事情,完全是意外。 我真不知道白莲教妖人,有如此厉害!……” 尹智铭不厌其烦的解释道。 倒阉大业是完成了,可尹左两人,也因此生出了间隙。 计划是尹智铭想出来的,负责实施的也是尹家人。 怎奈他们有能力挑起矛盾,却无法控制局势发展,直接坑死了左鸿江的门生。 大虞朝的师生关系,一直都是官场上最牢靠的政治同盟。 甭管是不是意外,得意门生被人坑死了,做老师的心里肯定不会舒服。 “哼!” “尹兄,往后你还是少些谋划吧! 小弟的胆子小,实在是不敢掺和了。” 左鸿江没好气的说道。 早知道后果这么严重,他绝对不会掺和。 扳倒阉党固然重要,可祸国殃民,却不是他想要的。 政治人物只是道德底线低,不等于没脑子。 按照他们这种折腾法,大虞朝早晚会被祸祸完蛋。 倾巢之下无完卵。 现在他们积攒下的名望,在乱世之中什么也不是。 真到了改朝换代的时候,开国之主可没有今上那么容易糊弄。 光他们两个的政治理念,都有可能掉脑袋。 “左兄放心,这种事情仅此一次,绝对不会有下一次!” 尹智铭当即保证道。 惹出这么大的乱子,不光吓坏了左鸿江,尹智铭同样被吓的不轻。 本来只是想制造一个倒阉借口,谁也没有想到会引发一场波及数省之地的叛乱。 幸好选择的是广西,对天下局势影响相对较小。 倘若是中原省份,发生这种大乱,那就要动摇大虞的根基了。 “如此最好! 针对内阁的计划,暂时先取消吧。 现在这种烂摊子,谁在庞亨升的位置上,日子都不会好过。 昨天我们进宫,陛下的脸色非常难看。 虽然没有明说,但他对我们两人的态度,明显不及之前。 陛下,只是不通政务,又不是真的傻。 折腾的多了,陛下肯定会觉察到不对劲。” 左鸿江缓缓说道。 看得出来,广西事变对他的打击很大。 同进京之初相比,左鸿江对自己的能力,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左兄,有些事情,不是我们想停就能够停下的。 在扳倒阉党过程中,你我积累了无数的名望不假。 可这些名望也是一柄双刃剑,带来好处的同时,也留下了无数的隐患。 即便是你我想停下,参与倒阉的那么多士子、官员,也不会答应。 朝堂上的位置一共就那么多,不把上面的人拉下来,大家怎么上位? 因为阉党的事,剩下那七位辅臣,无不把我们视作眼中钉。 现在我们只要稍微懈怠,你我必将死无葬身之地!” 尹智铭摇了摇头说道。 从挑起白莲教叛乱开始,他们就没有了退路。 朝廷平息叛乱之后,必然会追查起因。 如果不能身居高位,执掌朝中大权,早晚都会查到他们身上。 有些事情,不需要证据。 谁是最大获利者,又恰好出现过,谁就是嫌疑犯。 恰好一众辅政大臣看他们不爽,人家完全可以借题发挥。 为了扳倒阉党,他们干了太多见不得光之事,随便查出一条就能让他们身败名裂。 现在支持他们的皇帝,到时候就是最想弄死他们的人。 “哎! 此时继续出手的话,那就只能鼓动陛下提前亲政。 朝堂上的七位辅臣可不是好惹的,一旦提出此事,我们就和他们彻底翻了脸。 没有动我们两个,不是他们动不了,而是人家顾忌名声。 真到了你死我活的时候,直接把我们给弄死,也费不了多少功夫。 别看支持我们的人不少,可这些人大都是散官,手握实权的人很少。 朝堂上的核心岗位,大部分都是他们七人的党羽。 想要扳倒他们,那就要玩命!” 左鸿江叹息一声说道。 在野的和在朝的斗,本身就处于绝对的劣势。 名望不能当饭吃,同有广泛群众基础的倒阉不一样,敢同一众辅臣对着干的没几个。 振臂一呼,很有可能就是那么一呼。 “老家传来消息,苏州府有人在调查尹家。 既然有人盯上了我,想来左兄也跑不掉。 对一些人来说,想要罗织罪名,实在是太简单了。 现在只能兵行险着,先在朝堂上搞出事情来,转移大家的视线。” 尹智铭的话说完,左鸿江被吓了一跳。 上一次尹智铭说搞事情,直接导致广西沦陷,再来一次他真心受不了。 “尹兄,不至于如此。 再过几个月,陛下就要改元了。 接着就是大婚亲政,左右不过几个月时间,你先且忍耐一二。 千万不要冲动啊!” 左鸿江急忙劝说道。 两人在政治上绑定的太紧,一人倒霉另一个也跑不掉。 对尹智铭的妙计,他现在是心有余悸,着实不想跟着一起干。 “左兄放心,这一次不需要做什么,跟着推波助澜即可。 毕竟,我们的庞阁老和司马懿,着实有些……” (本章完) 第一百四十六章、搞事情 广东巡抚衙门。 “刚刚收到消息,湖广平叛大军在桂林损失惨重,已经退回湖广防守。 云贵两省联军在收到消息后,也退出了广西。 此刻叛军主力正在向我广东运动,诸位同僚可有破敌妙策?” 听到巡抚邹云川的问话,李牧暗自翻起了白眼。 朝廷制定的策略是云贵、湖广、广东三路大军,一起进剿广西叛军。 其中湖广一路官军表现最积极,也被打的最惨。 云贵那边进展相对缓慢,也打进了广西,收复了几座县城。 唯独广东这边,迟迟没有任何动作,完全放任叛军和队友厮杀。 现在的战场局势恶化,广东巡抚邹云川最少要负一半的责任。 倘若广东方面的大军,积极参与围剿,叛军根本没有机会集中兵力击败湖广大军。 “巡抚大人,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此刻我广东汇聚了二十五万大军,完全没必要忌惮敌军,直接出兵剿灭叛军便是。 如果不是有人瞻前顾后,迟迟不肯出兵,叛军早就被剿灭了!” 布政使薛伟诚嘲讽道。 自扫门前雪,不管他人瓦上霜,这是大虞官僚的常态。 常态不等于所有人都认同,薛伟诚对巡抚邹云川的消极避战,就非常不满。 “薛大人,叛军来势汹汹,冒然决战绝非上策。 不如先派人联络湖广、云贵的平叛大军,大家联手一起进剿叛军。” 按察使梁启新紧接着开口道。 出于权力制衡的需要,一般情况下,巡抚、布政使、按察使之间的关系都不会太好。 朝廷在进行人事任命时,通常会选用不同派系的人担任。 广东的情况,明显是巡抚和按察使在政治上相互靠拢,压制了布政使的话语权。 三位文官大佬唇枪舌战,下面的一众武将,纷纷神游天外。 …… “七叔,你说他们能够吵到什么时候?” 闲的无聊,李牧同坐在跟前的淮安营参将闲聊起来。 此人是自家岳父的远房堂弟,辈分高了李牧一个档次,双方的年龄差距却不大。 因为任职的地方挨着,两家经常走动,关系相对不错。 “根据我的经验,没人劝架的话,我猜他们能够吵到会议结束。 如果点上一把火,没准他们三个能够打起来。” 景逸风笑呵呵的说道。 武将嘛,就没几个看文官顺眼的。 现在文官内斗,他们自然是乐得看热闹。 “要不然你去鼓动一下,看他们能否打起来。” 李牧开玩笑道。 “人家都是一把年纪的人,我们要懂得尊老爱幼。 万一他们真打起来,不小心死上一两个。 朝廷问责起来,发现是我们挑起的,岂不是糟糕。” 景逸风顺势调侃道。 幸好军事会议,武将的位置相对靠后,不然听到两人的对话非得气死。 附近的几名武将,听了两人的对话,想笑又怕惹麻烦,一个个憋的满脸通红。 在大虞朝,敢得罪文官的武将屈指可数。 “你说的有道理,确实不能刺激这几个老头子。 不过跟着他们打仗,我怕一帅无能坑死三军。 要不然趁着广东之战没有打起来,我们两个出去单干算了。” 李牧顺势发出了邀请。 从海上进攻广西,直扑叛军的老窝,战略上没有任何问题。 可这种脱离文官,自行其是的行动,还是有些出格。 虽说朝中有人,能够把事情压下来,但还是有些冒进。 回头进京,肯定少不了挨骂。 为了耳根子清净一点,李牧觉得有必要多拉人分摊一下责任。 在场这么多武将中,有胆子这么干的,也就这位远房七叔。 “光我们两个营,兵力会不会薄弱了一些。 万一惹火了叛军,他们倾尽全力稳固后方,我可不认为这几个老家伙会出兵帮忙。 何况粮饷还在他们手中握着,万一他们拖着不发粮,也是一个麻烦。” 景逸风略显犹豫的说道。 不同于扬州营是李牧一手组建的,他这个淮安参将是权力洗牌后,才获得的。 从未上过战场,对自己麾下部队的战斗力,心里完全没底。 “错了,不是两个营,是四个营。 这次过来,我不光带了扬州营,还带上了扬州水师和南京派出的新编营。 加上你的淮安营,总兵力也有小两万。 何况其中还有一支骑兵,在廉州府立足完全不是问题。 广东巡抚衙门不发粮,我们就弹劾他们是隐藏的阉党余孽。 因为不满朝廷扫除阉党,故意拖延战机,想要以此来报复朝廷。 我记得殉国的广西巡抚,可是左先生的得意门生,清流党的柱石。广东方面不出兵救援,坐视广西沦陷,就是最好的证据。 陛下最讨厌阉党,我们找人敲敲边鼓,肯定饶不了他们。” 李牧面不改色的忽悠道。 他这次带来的人确实不少,可战兵还是扬州营。 锦衣卫组成的暂编营,战斗力有几分,那只有天知道。 反正这种军心士气全无的部队,他是不抱有希望。 水师主要任务是保障大军后路,以及运送粮草,不可能投入到陆战中。 至于弹劾广东巡抚是阉党余孽,纯粹就是吓唬人。 能够担任一省巡抚,在朝中怎么可能没人。 若是随便一份弹劾就能够扳倒,邹云川早就被人拉下了马。 除非能够说服自家叔父、岳父出手,不然光他这小参将的弹劾,朝廷根本不会当成一回事。 “你的胆子真大,不过确实可以试试。 要不然我们多拉几个合伙人,攻克廉州府后,顺势把南宁府、浔州府一起给收复了。” 景逸风跃跃欲试道。 没人喜欢憋屈的打窝囊仗,自己做主一直是大虞武将们的追求。 对李牧的画饼,他是真动了心。 对他们这种有背景的将领来说,只要打了胜仗,些许小事根本不算啥。 纵使广东的文官对他们不满,也不会冒着得罪两位辅臣的风险,真跑去弹劾他们。 真要是翻了脸,大不了反咬他们是阉党余孽。 其他人不会相信,但死了学生的左鸿江,就说不准了。 这位若是记恨上了广东巡抚,配合他们一起出手,搞不好真能够把人拉下马。 不过这种极端玩法是下下之策,搞死广东巡抚之后,就得罪人家身后的势力。 相当于介入到党争中,后续隐患太大。 “如果你能够拉的到人,我是没意见。 不过我们接到的命令是镇压广西叛乱,公文上没说要听广东巡抚的命令。 带着部队出去单干,也没有违反军令。 他们可不一样,要么是接到命令到广东支援,要么就是广东的本土兵马。 倘若跟着我们一起行动,打赢还有回旋的余地,一旦吃了败仗可是要掉脑袋的。” 李牧无所谓的说道。 真想要拉人,他确实有信心,把这些同僚忽悠过去。 问题是战争打的是钱粮,带着大股部队过去,后勤将是一个难题。 他是海上过来的,随军携带了大量的粮草,足够两万人吃三个月。 就算朝廷没有及时划拨粮草,他也有足够的时间,派船队回扬州运粮。 无论是找南直隶要粮,还是自己先行垫付,都能够保证大军的后勤。 可兵力一旦增加到六万人,那就只够吃一个半月,压力一下子就大了。 没有直扑广西,而是先到广东这边登陆。 一方面是为了休整部队,另一方面则是有人负责管饭,可以减少粮草的消耗。 “韦总兵、刘总兵,你们都听到了。 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干,给句痛快话吧?” 景逸风毫不客气的开口道。 他知道李牧说的是事实,广东本土的兵马,绝对不敢得罪巡抚衙门。 敢不买广东巡抚账的,唯有他们这些客军。 “景参将,您请高抬贵手,放过我们吧! 你们不怕得罪人,我们怕啊!” 福建总兵韦致远一脸无奈的说道。 坦率的说,他是真的心动。 可理智告诉他,不能跟着冒险。 眼前这两位都是有后台的,闹出了乱子,大不了拍拍屁股走人。 看在两位辅臣的面子上,广东方面也不好较真。 可他这个临时总兵不一样,身后虽然有些人脉,却兜不起这个底。 真要是一起干,万一吃了败仗,搞不好还要背锅。 “韦总兵说的不错,两位我们就当什么都没听到,你们自便即可。” 江西总兵刘英杰跟着压低声音说道。 内心深处,他都忍不住骂娘。 讨论这种事情,私底下密谋就行了。 如果能够有兜底承诺,没准他还敢跟着冒险一搏。 现在这种场合,再怎么压低声音,附近的人都能够听到。 估摸会议一结束,事情就会传到三巨头耳中。 “不参与就算了,景某从不强人所难。 想要告密,我也不拦着。 只是跟着他们几位打仗,到了战场上,你们就自求多福吧!” 景逸风气死人不偿命的说道。 见到这一幕,李牧都怀疑自己拉上这位七叔合作,是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虽然他说的都是大实话,可有时候最伤人的恰恰就是真相。 …… (本章完) 第一百四十七章、登陆之战 “混账!” “如此嚣张跋扈,同乱臣贼子有什么区别! 老夫定要参他们一本……” 邹云川喋喋不休的怒骂道。 刚刚在军事会议上吵了一架,本来就蹩了一肚子的火。 紧接着就收到消息,扬州营和淮安营要单独行动,完全不给他这巡抚的面子。 倘若是一般的武将,他早就下令拿人了。 逼急了,杀人立威,也不是没有可能。 现在的情况不一样。 扬州营和淮安营,不光是援兵中最能打的,两位参将也是一众武将中来头最大的。 自古有杀鸡儆猴的,可没有杀老虎儆鸡的。 敢在议事会议上讨论,明显就是想要通过这种方式,向他这个巡抚表示不满。 “既然知道此事,你们为何不当场汇报?” 邹云川问话,直接把打小报告的几人打懵了。 为了表忠心,他们才在会议结束后,第一时间上报的。 遗憾的是这种表现,不仅没有收获褒奖,反而遭到了迁怒。 “巡抚大人,刚才那种庄重场合,末将等人不便开口啊!” 谢承翰一脸无奈的说道。 当小报告也要分场合,真要是当场揭露,场面还会更加尴尬。 不光打了三巨头的脸,倘若李牧和景逸风脸皮厚点儿,直接反咬一口,有没有人敢帮他作证都很难说。 最少对福建江西的将领来说,得罪他这个广东都指挥使,比得罪景李二人更有性价比。 对某些人来说,只要事情没有发生,那就相当于不存在。 如果不是在广东任职,必须依附巡抚衙门,他也不想干这得罪人的事。 “愣着干什么,赶紧去把人给我追回来。没有本抚的命令,禁止任何部队擅自行动!” 邹云川没好气的说道。 文官掌握着后勤,还管不住武将,可是非常丢脸的事情。这会让朝廷怀疑他的能力。 此前码头上的低规格接待,就是他给出的下马威。 本想让李牧认清广东谁是老大,后面能够安分点儿,没有想到居然适得其反。 自己不听指挥,还拉着别人一起不听指挥。 幸好福建江西的援兵将领不是勋贵出身,不然现在闹腾的就不是两个营,而是三省援军一起搞事情。 发生这种闹剧,无论最终结果如何,他这个巡抚都会被打上无能的标签。 哪怕朝中有背景,也不敢提拔重用他。谁也不知道控制不住下属,未来会捅出什么篓子。 “是,末将这就去追!” 谢承翰说完转身就跑。 跟着一起告密的本地将领,果断的选择跟随。 经验告诉他们,自家巡抚在气头上,必须及时远离。 一行人来到扬州营门口,此时士卒们已经开始拆除营寨,明显是不准备在这里过夜。 “谢大人造访,下官有失远迎,还望海涵!” 看到来人,李牧似笑非笑的说道。 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这些人打了小报告,然后奉命过来劝说他留下。 只不过这些人的胆子明显不大,仅仅只是来了几名将领劝说,没有带着军队过来强制拦截。 考虑到大虞军队的动员效率,真要是武力拦截,没有一两天时间都集结不起来队伍。 “李参将,我们的来意,想来你也明白。 为了大局着想,希望扬州营能够留下来!” 谢承翰开口劝说道。 选择到扬州营劝说,主要在于这次的事是李牧挑起的。 并且船队在他手中,只要留下了扬州营,淮安营也跑不掉。 “谢指挥,没必要如此。 此刻广东坐拥二十五万大军,就算少了我们这两万兵马,还有二十三万大军。 应付叛军的攻击足以,根本不会影响什么。 反倒是我们从背后迂回,对叛军形成四路夹击,才是上上之策!” 李牧一本正经的胡扯道。 这年头的广东,可不是后世的天下第一省。在大虞众多行省中,排名还是相对靠后的。 真要是有二十五万大军,光每天的钱粮消耗,就会压的广东喘不过气来。 不用朝廷催促,广东方面都会第一时间出兵平叛。 按兵不动,除了广东巡抚胆小怕事外,背后还隐藏着庞大的利益。 二十五万大军是他们吹出来的牛逼,可找朝廷报账的时候,那可是真按这个数字进行的。 拖上一年半载,不光能够填上省里原来的亏空,还可以大赚一笔。 巨大的利益摆在面前,广东省的官员对镇压叛军,自然不会积极。 包括主战的布政使,也只是因为政治需要,在口上叫嚣着出兵,没有任何实质性行动。 不过巡抚衙门,既然对外宣布拥有大军二十五万,李牧就当他们是真的。 以纸面数字计算,自己带着部队离开,当地还有二十三万大军,理论上足以应付任何突发情况。 未来广东战事发生变故,那也是和他没关系。 “李参将,您就不要装糊涂了。 地方上的卫所部队,真实兵力有多少,您是知道的。 福建和江西的十万援军,真实兵力加起来还不到三万。 名义上的二十五万大军,真实兵力能有一半,那都是诸将治军有方。 其中的可战之兵,顶多不过四五万。 一旦淮安营和扬州营离开,广东的军事实力,就会锐减……” 不等谢承翰说完,李牧就开口打断道。 “谢指挥,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巡抚衙门说广东有二十五万大军,那就是二十五万大军,一兵一卒都不能少。 军中诸将皆是悍勇之士,二十五万大军就是二十五万战兵,绝对不掺杂半点儿水份! 好了,本将还有军务要忙,就不挽留诸位了。” 一套政治正确拳,打懵了众人之后,李牧直接转身离去。 …… 就在李牧筹划广西之战时,京中的政治斗争,再次拉开了新的一页。 先是八大辅臣之一,司礼监掌印太监兼东厂提督左光恩,从狱中放归后自缢在家中。 接着司马懿篡权的旧闻,又成了京中的热门话题,矛头直指首辅庞亨升。 不过相比倒下的左光恩,庞首辅的根基,明显要稳的多。 再怎么强行拉着和司马懿对比,除了两者的年龄都很大外,共同点其实并不多。 除了少数脑子不好的人相信外,更多的人只当是一场闹剧。 司马懿能够篡权,那是数十年大权在握,长期经营下来的结果。 庞阁老就一纯粹的文官,就算心中有想法,也没有付出实践的能力。????别说是篡权夺位,连权倾朝野都还差点儿意思。 即便是少了一人,七大辅臣之间,依旧在权力上相互制衡,无非文官在朝堂上的话语权更重了一些。 外界可以不当一回事,作为当事人的庞亨升,却被吓的不轻。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政治斗争,分明就是要搞死他的节奏。 政治斗争经验告诉他,谣言传的多了,就会变成真相。 皇帝是一种多疑的生物,尤其在涉及皇权的时候,处理方式通常都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一旦皇帝信了,他就别想善终。 为了自证清白,迫不得已之下,他连续递交了五份辞呈,结果自然是被一一驳回。 刚搞掉了司礼监,再把首辅赶回家。就算缺乏政治常识,也知道事情不能这么干。 把一众辅臣逼急了,搞不好人家真能拼着生前身后名不要,玩一出另立新君。 事实上,从继位到现在,姬昭顺一直都缺乏安全感。 选择干掉左光恩,除了本能的讨厌阉党外,也是为了把皇宫掌控在自己手中。 慈宁宫。 “母后,你叫朕过来,所为何事啊?” 看着自家母亲,姬昭顺疑惑的问道。 作为一个孝顺孩子,他可是每天都过来请安,有事当时就说了。 “皇帝,朝中之事本来哀家不该开口。 可最近朝野上下,都被一则谣言闹的沸沸扬扬。 你也该管管那两位先生,自他们进京开始,这天下就不曾太平。 当年你皇兄在位时,他们就喜欢折腾,现在还是死性不改。 庞亨升都被逼的不断上辞呈,你还不是想在亲政前,就先逼死一位首辅吧!” 郑太后恨铁不成钢的说道。 大虞朝后宫不得干政,原本她是不想掺和的,架不住谣言传的满天飞,她在后宫中耳根子都没法清静。 “不会,朕怎么会逼死首辅呢! 母后,你这是听谁传的谣言?” 姬昭顺当即否认道。 他都还没有亲政,逼死首辅这么要命的事情,肯定是不能干的。 内阁制度下,首辅扮演的角色可是非常重要的。 自大虞建立以来,被杀的首辅都寥寥无几。 就算皇帝要清算,那也是等人家离开朝堂后,再找借口动手。 直接把人逼死在任上,大虞还没有这种先例,姬昭顺也不打算开这个先河。 “京中传的沸沸扬扬,哀家若是听不到,岂不是成了聋子。 行了,哀家就多嘴一句。 你是皇帝,要不要听自己做主。 算算日子,还有一个多月时间,今年就要结束了。 没事的话,平常多把心思花在大婚上,别折腾那些没用的。” 郑太后没好气的说道。 在她看来,与其从一众辅臣手中夺权,不如按部就班的走程序。 等坐稳了皇位,再慢慢梳理朝政也不晚。 “母后,朕没有怪罪你的意思。 只是朕没有想到,事情会闹的这么大。 你就放心好了,朕会在朝会上说明此事,让庞阁老安心! 至于大婚之事,还要劳烦母后多费心。” 姬昭顺当即解释道。 内心深处,他对庞亨升的不满再次加深了一分。 有事情不和他这皇帝说,跑来向太后打小报告,摆明是没把他当成一回事。 不过考虑到大婚临近,亲政近在眼前,现在朝堂需要稳定,暂时压下了内心的不满。 …… 廉州港。 自从被叛军攻破之后,就慌废了下来。 士绅商贾不看好白莲教能成事,纷纷选择暂时中断这条贸易线,以避免被朝廷秋后算账。 经济价值没了,又位于大后方。除了留下少量的兵力驻守外,叛军并没有把这里当成一回事。 原本担任码头监工的赵老三,因为是教中老人,加上在起义过程中砍死了一名巡检,被任命为校尉,负责驻守廉州港。 刚开始的时候,赵老三干活还非常的卖力。渐渐发现海上的船根本不会靠岸,根本没有油水可捞,也就丧失了积极性。 每天带人象征性的巡视一圈,就是钓鱼晒太阳。对比那些在前线厮杀的同僚,小日子过的很是惬意。 “校尉大人……有船……有船! 海面上出现了大量的船队……” 听了自家五弟吞吞吐吐的话,被打扰了好梦的赵老三,一脚踹了出去。 “老五,你就不能争气点儿么。 海上有船,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难不成凭我们这几条小渔船,你还敢去海上,收人家的税不成?” 当官收税,这是他毕生的梦想。 现在完成了一半,成功当上白莲教的官,可惜却无税可收。 广西的情况特殊,看似有几百万人口,其中半数却被土司控制着。 白莲教造反成功后,为了增加军事实力,把所有的青壮都编入了军中,根本无暇顾及生产。 放眼望去,全部都是自己人,税收自然是不存在。 “这次不一样,船队是冲着我们驶来的。 还悬挂着旗帜,很有可能是官军的船。” 赵老五委屈巴巴的解释道。 “什么,官船? 你干嘛不早点儿说! 不行,赶紧通知弟兄们集合,绝不能让敌人登陆成功。 不对,必须立即派人通知周将军,让他赶紧派出援兵过来。” 赵老三慌乱的说道。 大虞统治这片土地两百多年,影响力早就根深蒂固,绝不是一次起义就能够消除的。 纵使白莲教占据了广西大部分地区,大家心里对朝廷,还是充满了畏惧。 不等手下人行动,轰鸣的炮火声,就已经开始响起。 原本慵懒的义军队伍,很快陷入混乱中。 “不要乱! 不要乱! 炮兵给我赶紧还击! ……” 赵老三卖力的呐喊道。 怎奈炮火声唤醒了大家内心深处对朝廷的恐惧,他越是喊的凶,士卒们反而越慌乱。 (本章完) 第一百四十八章、野心勃勃 “叛军真够嚣张的,居然没有在港口部署重兵!” 放下望远镜,景逸风一脸意外的说道。 登陆作战,进行的很是顺利。 留守港口的叛军士兵,在第一轮炮火之后就溃散了。 根本没有组织起有效的抵抗。 “不是叛军嚣张,而是他们根本顾及不过来。 廉州港是海洋贸易繁荣之后,才慢慢发展起来的。 开国初年的时候,这里还是一片荒芜之地。 朝廷部署的海防岸炮,都是开国前五十年完成的,其中并没有廉州。 白莲教叛军没有能力铸造大口径火炮。 无法部署岸炮,要阻挡我们登陆,最少要部署数千精锐。 叛军才崛起几个月时间,根本没有多少精锐。 看似有几十万大军,实际上全是一群刚放下锄头的农民。 同等兵力的情况下,甚至打不赢卫所兵。 安排人留守此地,无非是发现有人登陆的时候,可以第一时间把消息传递回去。” 李牧笑呵呵的解释道。 选择从廉州登陆,可不是一拍脑袋做出的决定,事先他做了充足的功课。 如果这边有完备的海防工事,他绝对不会带着部队冒险。 广东和广西接壤的地方多得去了,从隔壁打过来,顶多被广东省分走一份功劳。 “贤侄心中有成算就好,这次的事情,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接下来我们就固守港口,等待敌人过来送死?” 景逸风老气横秋的说道。 语气和他的年龄严重不搭,但双方的辈分在那里放着,也挑不出来毛病。 “七叔客气了,大家都是一家人,没必要分的那么清。 何况这份功劳也是有风险的,万一白莲教叛军不惜代价的来攻,光我一个营头也吃不下。 完成登陆,穿插到叛军后方,我们已经是大功一件。 接下来的平叛大战,还是要看其他三路大军。 如果廉州府的叛军自己过来送死,那么就顺手把他们收拾掉。 倘若这些人不过来,那就先在港口休整一些时日,等待大反攻的到来。” 李牧淡定的回答道。 平叛的功劳,他确实想要。 可一鼓作气干掉所有叛军,并不符合他的利益。 在大虞朝,武将不能打是罪过,太能打同样是罪过。 作为勋贵世家,这些官场门道,从小都要学习。 扬州营和淮安营是募兵,战斗力比普通军队战斗力强,那是非常正常的。 可现在的问题是几路围剿大军,纸面上在册兵力高达数十万,还被叛军打的节节溃败。 在这种背景下,李牧也只能收敛着发挥。 真要是打的太厉害,让朝廷认为他们的战斗力无敌,多半会直接扔辽东战场上去。 同北虏交战李牧不怕,可架不住猪队友多。 辽东将门早就把辽东视为自留地,只喜欢炮灰替死鬼,不欢迎强龙过去分资源。 “其实我们可以找机会往西边打,切断叛军和安南人之间的联系。 当代安南王野心勃勃,看到广西叛乱,肯定会有所行动。 只是这么一来,你我的压力可就大了。 不光要面对叛军的反攻,还要面对安南人的挑衅。 野心一旦滋生出来,就不会轻易放下。 未来的广西一线,注定不会太平,搞不好还会和安南人打一仗。 算了,这份功劳太烫手。 现在这种时候,我们最好还是不要表现的太过突出。 不然朝廷一纸调令,把我们留在广西,那可就惨了。” 景逸风前后矛盾的说道。 建功立业是每一位将军的梦,可人总要面对现实。 相比富庶的扬州、淮安,广西是妥妥的穷乡僻壤。 名义上是一个省,实际上的财政收入,还赶不上一个富裕的大府。 白莲教叛军能够做大,最核心的原因,还是当地百姓太穷了。 本来日子就苦,还要遭受地主乡绅和土司的盘剥。 “利弊皆有吧! 七叔,以你我的年纪,想要在仕途上更进一步可不容易。 岳父需要顾忌影响,就算想要提拔你,也不会是什么好地方。 老老实实的熬资历,每三年升半级。 一切顺利的话,十年之后能担任一镇总兵,或者是一省的都指挥使。 若是留在广西,这个时间最少能节省一半。 辅政大臣是有时效性的,你我如果不趁现在的机会出头,往后的仕途很难再这么顺利了。” 李牧在一旁鼓动道。 武将前期发展较快,可走到一定位置上,后续发展上限就非常狭窄。 现在他们都是朝中有人,立下足够的功劳,或者是资历够了就能获得提拔。 一朝天子一朝臣。 若是新帝从勋贵中培养了新人,或者是干脆倚重兵部,进一步弱化都督府的权力。 到时候家族能够提供的助力,将大幅度减少。 看自家叔父和岳父的动作就知道,他们已经在为可能出现的权力更替做准备。 淮安营和扬州营一起被调过来平叛,就是在为两人创造机会。 事实上,获得机会的不光他们两个,族中还有子弟出现在了平叛大军中。 只不过这些人以往的表现,要逊色一筹,获得的政治资源更少一些。 现在他们两个可以出来单干,其他人却要在文官手下听令。 “你别诱惑我了。 广西的先头条件,本身就差了一筹。 除非能够改土归流,清除土司的影响,不然很难有所发展。 地方财政不富裕,光军饷就能把人愁死。 何况还有安南人虎视眈眈。 若是真急着上位,不如找机会调回关中。????你们李家是从关中走出来的,在当地军中有很大的影响力。 过去任职的话,定能事半功倍。” 景逸风当即拒绝道。 顶尖勋贵都有自己的基本盘,不过影响力通常在一个片区。 那种影响力遍布全国的勋贵,在开国初年的政治斗争中,就先一步倒下了。 像他们两个跑到南直隶发展,两淮世家叛乱后,权力真空带来的福利。 族中顶梁柱出任辅臣后,两家子弟的发展空间,进一步扩大。 不过再怎么折腾,也是有限度的。 除非发生大规模叛乱,清除了当地世袭的将门势力,不然外来者很难立住脚。 很多总兵、都指挥使在文官面前没地位,除了后勤受制于人外,无法控制住下面的小弟也是一个重要因素。 广西叛乱之后,当地的将门是没了,可土司还在。 “此事简单,白莲教叛乱能够迅速做大,没有土司加入是不可能的。 我们收复廉州的时候,顺手把当地土司一并解决掉即可。 拔掉一个州府,就少了一个州府的麻烦。 借镇压叛乱做掩护,打掉一部分土司的力量,为改土归流创造基础。 朝中诸位辅臣,皆是难得的贤臣,今上也是有想法的人。 这种名垂青史的机会,想来他们不会放过。” 李牧坦诚的说道。 在扬州的时候,不光有知府衙门盯着,巡抚衙门、按察使衙门、南京六部都在附近。 有这么多的“婆婆”管着,他的发挥空间非常有限。 倒不是他野心有多大,主要还是为了自保。 大虞的江山,已经有山河日下的趋势。 当今皇帝表现出来的能力,着实令人放心不下。 太平盛世在江南享福,乱世在偏远之地避祸,才是存身之道。 广西不是最好的选择,却是眼下最适合他的选择。 至于回关中任职,想想就可以了。 家族的人脉关系是助力,同样也是阻碍。 内部利益瓜分一空,他就算是过去,也只能跟着喝汤。 何况大虞朝廷,从来都没有放弃对武将的打压。 在广西发展军备,鼓吹一下安南威胁论,就能够应付过去。 朝廷若是不信,那就在边界挑起战火,打上几仗就能让御史们闭嘴。 跑到关中搞军备,一看就是反贼。 “此事最好和你叔父、岳父商议一下,广西的官不好当。 就算是担任一省的都指挥使兼任总兵官,小日子也没有在扬州舒服。 别的不说,光你从扬州府借的土地,就是一块大肥肉。” 景逸风委婉的劝说道。 …… 廉州府。 “什么,官军打过来啦?” 周大毛惊呼道。 作为白莲教中的上轮客,他的地位仅次于教中长老。 起义成功之中,大家都急着往中枢挤,没有大志的周大毛选择了留守。 事实证明,他的选择非常正确。 不用上前线厮杀,整日锦衣玉食不断,还能够睡不同的女人。 担任廉州镇守将军以来,他已经先后纳了十四房小妾。 正盘算着,要不要再娶上一房,就突然收到官军来袭的噩耗。 “周将军,这是真的。 官军从海上发起进攻,数量足有数万之多。 小人率兵奋起抵抗,怎奈实在打不过,只能先行撤退向您汇报。” 赵老三忐忑的说道。 戏文里将领吃了败仗,都是要掉脑袋的。 若非是周大毛的亲信,他都不敢过来汇报。 “废物!” “才几万官军,你就挡不住。 亏我还把你……” 骂着骂着,周大毛发现了不对劲。 “几万官军”,这可是一个要命的数字。 “刘军师,官军杀过来了,你可有破敌妙策?” 周大毛冲着一旁的中年书生问道。 “将军,教中主力都在前线厮杀,廉州留守的兵马不过五千。 官军来势汹汹,光靠我们肯定挡不住。 向教中求援,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为今之计是花重金收买土司,让他们配合出兵,偷袭官军。 反正此前的叛乱,他们也是分了好处的。 官军打了过来,也不会放过他们。 这些土司最是贪婪,许以重利不愁他们不上钩。 等土司和官军两败俱伤,我们再出来收拾残局,定能够建立盖世功业!” 刘军师淡定的回答道。 相比面上的风轻云淡,内心深处他已经慌的不行。 作为一名落第秀才,因为接了一份记账的营生,结果不幸卷入白莲教叛乱中。 他本人是一万个不愿意,大虞朝若是这么好推翻,天下早就易主了。 何况造反的还是白莲教,这个专事造反的邪教组织,折腾了近千年,就从来没有成过一次事。 甭管前期开局多么顺利,后面都会以失败告终。 尤其是见识到白莲教高层骄奢淫逸的作风之后,他对这次起义更没有信心。 可惜现在上了贼船,不出谋划策都不行。 (本章完) 第一百四十九章、白莲圣国 广东巡抚衙门。 “砰!” 茶杯被扔到地上,摔的四分五裂,一时间水花四溅。 一向稳重的邹云川,今天破了大防。 扬州营和淮安营昨天刚离开,今天就传来了收复廉州港的消息。 对镇压广西叛乱来说,这是一件大好事。 可对他个人来说,这份捷报,就是在赤裸裸的打脸。 原本还想着等扬州营、淮安营进攻受阻,被迫退回广东时,好好敲打一下他们。 现在不可能了。 成功收复廉州港,相当于告诉外界,平叛战争迟迟没有动静,就是他广东巡抚无能。 想要辩解都不行。 广西叛乱爆发快小半年时间,广东方面一直没有实质性动作,就是最好的佐证。 “大人,您先消消气。 为一群不相干的人,气坏了身体不值当。” 一旁的蓝衣老者开口劝说道。 嘴上说的轻松,内心深处他同样很受震撼。 从扬州营、淮安营的进展来看,叛军似乎没有预想中那么强大。 占据廉州港后,朝廷策划的三路围攻,一下子就变成了四路围攻。 原本安全的叛军老巢,此刻受到了严重军事威胁。 从全局战略来看,朝廷再次拿到了主动权。 哪怕扬州营和淮安营原地不动,只要把大旗插在那里,都会给叛军造成压力。 “哼!” “非本官嫉贤妒能,实在是武将跋扈,非国家之福。 原本扬州营、淮安营的武将就嚣张跋扈,现在打了胜仗,尾巴还不翘到天上去。 那帮白莲教叛军也够愚蠢的,廉州港这么重要的后方,居然没有部署足够的大军。 以老夫之见,这伙叛军败亡之日……” 话没有说完,就被突然闯入的管家打断了。 “老爷,大事不好!” “白莲教贼首史荣轩在桂林称帝,册封了一堆反王不说,还发布了《圣教均田令》,欲平分天下土地!” 说话间,老者将手中的《圣教均田令》递了过去。 “这帮乱臣贼子,简直就是找死。 如此挑衅朝廷和天下士绅,这是欺我们手中的刀不利。 传令下去,召集诸将过来议事。 老夫要生擒贼首,将他千刀万剐!” 简单的扫视一眼后,邹云川当即破口大骂道。 突然从消极避战派,一下子变成了主战派。不是他变了,而是不得不做出反应。 无论是贼首史荣轩称帝,还是均田令,都是捅破天的大事。 如果他们这些负责平叛的主帅,继续消极避战,朝廷问责下来他距离下狱就不远了。 事实上,前面他敢消极避战,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皇帝下旨裁撤了厂卫。 身边没有锦衣卫盯着,广东省的主要官员,都是既得利益集团中的一员,谁也不会捅破窗户纸。 …… 永州府。 “诸位,现在该怎么办?” 湖广巡抚吕景轩神色凝重的问道。 事情太大了,比前面进攻叛军失败造成的政治影响,还要大上十倍。 白莲教的乱贼不光称帝,还玩起了均田地。 甭管是政治口号,还是真准备去做,造成的政治影响都是极其恶劣的。 偏偏湖广的平叛大军,前不久刚吃了一次大败仗,现在只能固守永州府。 “巡抚大人,此事不是我们湖广一省能够解决的。 白莲教妖人一向都是胆大包天,连称帝都敢干,同天下士绅为敌并不奇怪。 据说广西那边的士绅,已经惨遭叛军毒手。 如果不迅速扑灭,势必会引出大乱子。 偏偏现在三路围剿大军各自为战,无法形成合力。 一些小人为了谋取私利,置平叛大业不顾,实在是可恶。 当务之急是上奏朝廷,让朝廷派出钦差督办诸省军务,主持平叛大局!” 永州知府蒋俊峰率先提议道。 敌人的兵锋,杀到了家门口。 按照大虞的规则,地方官守土有责。 其他人还有退路,他这个永州知府,没法丢下辖区跑路。 此时白莲教捅破了天,对其他人是政治灾难,对他来说却是机会。 “此事确实要上奏朝廷,有意和本抚联名的,就跟着一起吧! 不过朝廷派出钦差过来,还需要一定的时间,叛军不会站在那里等我们。 贼首敢在这个时候称帝,明显就是在告诉天下人,他志在侵吞天下。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叛军正在酝酿新一轮的攻势。 云贵地方穷困,又偏安一隅,肯定不是敌人的主攻方向。 叛军接下来的目标不夺取湖广,就是进攻广东。 倘若敌人的主攻方向是湖广,诸将可有破敌之策?” 听了吕景轩的分析,室内的气氛越发凝重起来。 对刚刚遭遇大败的湖广军队来说,此时让他们和叛军决战,无疑是为难人。 “巡抚大人,叛军现在气焰高涨。 光凭我们的力量,想要击败他们非常困难。 末将在来的时候,我从俘虏口中得知一个消息。 据说有一支官军,在廉州完成了登陆,穿插到了叛军后方。 如果能够联络上他们,从背后牵制叛军,应该可以减少一部分压力。” 韩松忐忑的说道。 这个消息,尚未得到证实。 扬州营和淮安营同湖广方面没有任何关系,就算是捷报,那也是先送到京师,再转发下来。 这个流程走完,最快也是一两个月后的事情。 “广东巡抚邹云川生性油滑,不像能够干出这种大事之人。 先派人核实消息,当心是敌人的阴谋。” 吕景轩摇了摇头说道。 前面那么多次镇压叛乱的机会,都被邹云川给错过了,他可不信此人会突然转性。 如果说收到贼首登基的消息,为了逃避朝廷治罪,这么干倒是有可能。 不过时间对不上。 湖广和广东都挨着广西,双方收到消息的时间,应该相差无几。 就算收到消息后,立即采取行动,也不能这么快。 …… 京师,太和殿。 刚收到李牧的捷报,紧接着又传来了白莲教称帝的消息。 冰火两重天的体验,一下子折腾没了姬昭顺的好心情。 “列位臣公,白莲教乱党屡剿不灭,大家不想说点儿什么嘛?” 听了皇帝的问话,一众辅臣继续神游天外。 局势持续恶化,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党争导致的。????阉党没了,不等于朝堂上就太平了。 妄图夺权的尹左二人,用司马懿的旧事影射庞阁老,挑起了新一轮的党争。 不同于以往的权力斗争,四散的流言,让庞亨升很是被动。 皇帝的态度,也让大家看不懂。 一面在朝堂上公开支持庞阁老,私底下又对尹左二人信赖有加。 在这种复杂局面下,庞亨升几度想要出手报复,最后时刻都选择了罢手。 对内阁首辅来说,干掉尹左二人不难,棘手之处在于皇帝的态度。 为此他还进行了多次试探,遗憾的是皇帝仿佛没看懂一般,没有给出任何有效反馈。 作为政坛不倒翁,在没搞清楚状况前,他是不会出手的。 庞亨升的忍耐,刺激了尹左二人的野心,让谣言传的越发厉害。 这种诡异的变化,让百官误以为是皇帝和首辅在进行博弈。 搞得群臣每天上朝都提心吊胆,唯恐卷入到了政治风暴中,根本无心处理政务。 最直接影响,就是群臣对广西叛乱的关注度不高。 三路平叛大军各自为战的问题,直接被大家给无视了。 “首辅,你先说。” 姬昭顺皱着眉头点名道。 群臣的沉默,让他把这笔账,记在了一众辅臣身上。 在他看来百官的沉默,就是一众辅臣对他的无声警告。 连日常朝会,群臣要看辅臣的脸色。 长此以往下去,百官只知辅臣,谁把他这皇帝当成一回事啊! “陛下,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以老臣之见,不如准了湖广官员所奏。 派出一名钦差,督办广西、广东、湖广、云南、贵州五省军务,主持平叛大局。” 庞亨升面无表情的回答道。 派出钦差督办五省军务,相当于翻版的辽东督师。 区别在于督办的是五省军务,手中的真实权力,比辽东督师还大。 主持平叛大局,这么安排肯定没毛病。 可钦差的位置,不是那么好坐的。 五省之地两个甚远,根本无法把军队集中起来,这给指挥带来了非常大的麻烦。 在大多数时间,估摸着不等命令传递到,战斗就先一步打完了。 统筹指挥,更像是一个画饼。 明知存在问题,还选择这么干,庞亨升也是迫不得已。 他就一文官,对军务上的事情,只能说略有了解。 皇帝不问兵部,不问左右都督,先逮着他这个首辅问,怎么看都存在挖坑的嫌疑。 说不知道肯定不行,那就只能选择一份看起来最稳健的方案。 战略部署上挑不出毛病,在执行的时候,能不能落实下去,那又是另外的事。 如果不是皇帝强烈要求,他根本不想在朝会讨论此事。 正确的解决方式,召集几名辅臣开个小会,一个时辰就能够拿出解决方案。 拿到了朝堂上讨论,效率低下不说,还无法进行保密。 等他们拿出了解决方案,估摸着叛军那边,也差不多收到了消息。 白莲教是老牌造反组织,从南到北都有他们的信徒。 在朝堂上一讨论,很多对广西叛军发展壮大表示怀疑的人,也从朝廷这边获得了确切的消息。 没准还会刺激其他地区白莲教徒的野心,掀起更大的乱子来。 “诸位,可有不同的意见?” 姬昭顺再次询问道。 “陛下,扬州营和淮安营从廉州完成了登陆,威胁到了叛军的后方。 朝廷可以加大对他们的支持,以便早日收复廉州府,进军南宁威胁叛军腹心。 合四路大军一起进攻,让叛军无法兼顾,定能够一举剿灭叛军。” 景国良隐晦的提议道。 相比统筹平叛,他更看好集中一路主力负责主攻,另外几路负责佯攻分散敌军兵力。 广西的粮食产量有限,白莲教叛乱之后,更是荒废了农业生产。 加上战争造成的损失,拖到明年开春青黄不接的时候,叛军就会因为粮草不济自己出问题。 与其派出文官统领五省军务,不如交给武将自由发挥,牵制住叛军主力,慢慢耗死敌人。 以他对白莲教的了解,这种邪教组织的叛乱,前期战斗力最猛越往后就越拉胯。 “嗯! 那就双管齐下,任命一名大臣担任五省总督,统筹五省军务主持平叛大局。 同时加大对扬州营、淮安营的支持,朕希望在年内能够收复廉州府!” 姬昭顺的话音落地,让一众辅臣眉头紧锁。 皇帝对亲政近乎着魔,绕开他们自作主张的次数越来越多。 出手阻止吧,明年皇帝就亲政了。 现在打了皇帝脸,等到皇帝亲政之后,肯定没好日子过。 为了长远考虑,他们不得不选择一再退让。 遗憾的是这种退让,并没有让皇帝领情,反而更热衷于插手政务。 …… 廉州港。 自从登陆成功之后,李牧就安心的在当地驻扎了起来。 为了搜集情报,他还把锦衣卫派了出去。 不过这些人的身份,现在已经不是锦衣卫,而是摇身变成了扬州营麾下的“夜不收”。 至于原来的身份,自然是“阵亡了”,或者说是即将阵亡。 这可不是李牧强迫的,完全这些人主动要求的。 当锦衣卫的时候,他们得罪了太多的人。 现在没有了遮风挡雨的大树,必然会遭到人家的报复。 最好的选择就是死在战场上,玩一出人死账消。 “参将大人,夜不收第一总旗传来消息,贼军将领正在收买当地土司。 妄图借助地方土司的力量,给我们制造麻烦。 大人,您看我们是否要出手破坏?” 姚勇上前汇报道。 从锦衣卫百户到募兵试百户,看似品级只降了一级,实际上的身份地位却是一落三丈。 在锦衣卫中混,一般的参将、总兵,他都可以不买账。 进入了军中,各种特权一下子全没了。 可是没有法子,想活命必须脱离锦衣卫。 跟着李牧混,好歹能保住官身,总好过四处流浪的好。 “不用! 通知混入敌营的人,盯着敌人即可,不要急着行动。 一切以保全自身安全为上。 如果条件允许的话,可以促成土司和叛军的合作。” 李牧摇头说道。 此刻的广西,看似被白莲教叛军控制,实际上内部就是一团乱麻。 除了白莲教叛军外,当地的土司、山贼、土匪也跟着趁火打劫,各自占据一片地盘。 白莲教没有对他们出手,只要肯接受册封,那就是白莲圣国的一员。 混乱的局势下,流民遍地都是,给夜不收潜伏创造了有利条件。 靠着贿赂白莲教官员,成功加入白莲圣国中。 (本章完) 第一百五十章、圣国的准备 白莲圣国。 “廉州府是怎么回事?” 史荣轩面无表情的问道。 最近这些日子,他一直忙着建制称帝。 等建立起了政权,回过头一看,才发现官军在廉州府登陆。 “启禀圣皇,廉州之事纯属意外。 半个月前,伪朝集中了五万大军,突然向廉州港发起进攻。 圣朝在当地留守的兵力不足,廉州镇守周大毛带兵奋勇抵抗,怎奈敌军数量太多。 击杀大量敌军后之后,被迫退守府城。 局势恶化之后,周镇守一面组织兵马抵抗伪朝大军,一面正在游说各地的土司。 现在已经获得了多家土司的支持,只等圣朝援兵过去,就可以组织大军收复失地。” 副丞相傅三七开口回答道。 作为新生的政教合一政权,白莲圣国尚未建立一套完善的赏罚措施。 丢城失地这种大事,本该第一时间上报,结果硬是拖了半个月。 下面说有五万大军,就当是五万大军,连讯息都懒得核实。 倘若官军大举进攻,搞不好此刻都丢了几个州府。 发生了这么严重的事故,在场众人却是和没事人一样。 在很多教中高层看来,丢了一座港口,就和前线丢失一座县城差不多。 只要打回去,把失地收回来就行了。 “嗯! 传朕的旨意,勒令各地土司大寨出兵一万二、中寨出兵七千、小寨出兵两千,凑够十万大军进攻伪朝大军。 告诉那帮土司,做了我圣朝的官,就别想着三心二意。 如果一个月内收复不了廉州港,朕就要他们的脑袋!” 史荣轩当即下旨道。 对治下的众多土司,他早就不满了。 有好处的时候,一窝蜂的抢。 要办正事的时候,一个个都往后面躲。 明明接受了他的册封,却不肯听从指挥。 前面忙着和伪朝官军作战,没有功夫理会他们。 现在腾出了手来,他需要让这些土司纳投名状。 不让这些人手上沾满伪朝官军的血,谁也无法保证下一次大战爆发后,这些家伙会不会倒戈。 “圣皇,土司在广西根深蒂固。 我们刚稳定局势,不宜与之发生冲突。” 左丞相孙星辰开口劝说道。 单独一家广西土司,实力都不算强大,架不住广西的土司多。 一些边界上的土司,更是拥有多重身份。 既接受了大虞的册封,又接受了黎朝的册封,现在还接受了白莲圣朝的册封。 典型的墙头草,对任何一家都没有忠心。 “光逼迫自然不行,我们还可以利诱。 他们不是想要更多的土地么,朕成全他们。 告诉那帮土司,每斩杀一名官军士兵,增加十亩的封地。 收复了廉州港,朕再赏赐他们金万两、盐五千石、布万匹。 首功者封土王,统领广西一众土司。” 史荣轩当即许诺道。 想要做开国君主,就不能吝啬官爵。 在这方面他看的很开,册封爵位又不少一块肉,比拿出实质性的利益收买便宜多了。 就算存在隐患,那也是未来的事情。 “圣皇,现在广西已定,是时候考虑北伐了。” 东平王魏豪一开口,朝堂上立即热闹起来。 “圣皇,东平王此言不妥! 湖广乃天下粮仓,且是四战之地。 如果无法迅速拿下,我们瞬间就会遭到大量伪朝官军的合围。 以本王看,还是先取广东的好。 自古两广一体,据广西之后再夺广东,我们退可割据东南。 进则夺取江西,杀入南直隶夺取南京,半壁江山就到手了。” 平南王傅皓轩当即反对道。 “圣皇,两位王爷说的都有理,但皆非上策。 无论是北伐,还是东进,都要面临敌人的重兵围堵。 与其和敌军硬碰,不如先夺取大西南。 昔日蜀国,就靠着西南之地,成就三分天下。 云贵和广西一样,多为山地。 伪朝的军队到了这里,十分的战斗力,一下子去了五六分。 我们可以轻取两省,而后攻入四川,定鼎王霸之基。 待天下有变,再挥师北伐,以定中原。” 镇西王卫嘉瑞跟着开口道。 广西白莲教起义,参与者不光是广西人,还有周边各省的白莲教徒。 现在的路线之争,实际上就是这三派争的厉害。 广西的本土派,无论是北伐、东进,又或者是西进,都可以接受。 什么战略都是扯淡,支持他们做出决策的,主要还是利益。 战争中,带路党的意义重大。 向那个方向进军,就意味着那个派系的人,在接下来更受重用。 东平王、平南王、镇西王三人,实际上是三地白莲教徒,在朝中推出来的代言人。 “行了,都别吵了。 进攻廉州的官军来自广东,那就先攻取广东。” 这个决策有些草率,可谁让白莲圣国,本身就是一个草台班子呢! 作为圣皇的史荣轩,也只是初通文墨的江湖中人。 混到现在这个位置上,完全就是机缘巧合。 对大虞的真实情况,本身就一知半解。 其余白莲圣国的高层,情况也差不多。 都是从社会底层起来的,能够识几个字,就算是教中难得的文化人。 真要是家境不错,饱读诗书、学识渊博,谁还加入白莲教啊! 不知道那种方案好,索性就挑一个最不顺眼的打。 …… 廉州港。 “叛军大举来袭,我们就按兵不动?” 景逸风疑惑的问道。 作为景家年轻一代,能力最出挑的,自然是熟读兵书。 虽然没有指挥过大兵团作战,但剿灭山贼土匪的经验,还是很丰富的。 史书上的各种战例,更是娴熟于心。 在没有坚城固守的情况下,敌人集结兵马大举来攻。 最常规的操作,先逮着其中一路敌军狠揍,不给敌人集结起来的机会。 “七叔,不等他们聚集起来,怎么知道有多少土司势力参与了谋反。 万一我们在围剿叛军的关键时刻,这些隐藏在土司中的反贼,突然从背后杀出,可就要命了。 敌人要集结,就让他们集结好了。 白莲教和当地土司的利益,并非完全一致。 聚集在一起之后,必然会产生矛盾。????广西的一众土司势力之间,更是矛盾重重。 以往是朝廷压着,才没有闹出大乱子。 叛军把一群矛盾重重的势力,全部聚集在一起。 看似声势浩大,实际上能够发挥出来的战斗力,却是大打折扣。 何况兵力越多,指挥难度就越大。 即便是你我,要指挥数万大军,都得小心翼翼。 白莲教反贼可没有家学传承,全靠自己摸索,哪有这么容易成长起来。” 李牧淡定的解释道。 从决定留在广西任职开始,本地的土司势力,就成了他的眼中钉。 这些土司的老巢,多是在大山之中。 想要动用大军围剿,那是困难重重。 为了解决土司隐患,历朝历代都没少下功夫。 最后发现收益和付出不成正比,选择了拉一派打一派。 古人没有解决的问题,李牧不认为自己就能轻松解决。 一众土司势力龟缩在大山深处,他也没有办法。 现在有人把这些土司势力忽悠出来,可是帮了他的大忙。 全歼不奢望,只要能够给予这些家伙重创,后续推动改土归流,就容易多了。 “你的胃口真大,也不怕被噎着!” 景逸风忍不住笑骂道。 同样是募兵,战斗力差距也是天差地别。 把淮安营和扬州营放在一起对比,一眼就能够看出区别。 无论军心士气,还是日常训练强度,双方都不在一个档次上。 军中实力就是话语权。 在这轮合作中,麾下军队战斗力更强的李牧,当仁不让的获得了主导权。 “哈哈……” “被噎着,总比饿着强。 最糟糕的局面,无非是退到海上暂避锋芒。 广西地方穷,被白莲教祸祸了这么长时间,估摸着钱粮早就消耗的差不多了。 如果不抓紧时间打出去,光靠广西一地,可养不起白莲教的百万圣兵。” 李牧笑着调侃道。 百万圣兵是白莲教对外宣传的,真实兵力有多少,估摸着白莲圣皇都不清楚。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白莲教确实在穷兵黩武。 …… 廉州府。 “下官恭迎丞相!” 周大毛慌乱的说道。 本来在家中和小妾调情,玩的正是开心的时候,突然听到下属来报老上司来了。 顾不得享受,当即穿上官服,跑出门迎接。 “哼! 周镇守,你可真可以的。 伪朝大军占据廉州港,随时可能杀过来。 你不去巡视军营,寻找破敌之策,还有心思在家中享乐。 对得起圣皇的栽培么?” 傅三七厉声呵斥道。 亏他在朝中,还努力为周大毛开脱责任,没有想到这小子就和没事人一样,依旧在家中逍遥快活。 小弟虽然需要维护,同样也要敲打。 像这种闯了祸,还不自知的家伙,更是需要重点教育。 “丞相,下官是一时糊涂。 伪朝官军在占领廉州港后,就按兵不动。 下官多次派人试探,都不见他们出兵,这才放松了警惕。 不过您放心,下官已经制定好了平叛方略。 哦,就放在军事那边,一会儿就拿过来给您看! ……” 周大毛急忙解释道。 贪图享乐不是罪,白日宣淫也不是问题,被上司抓住了就是罪过。 现在他只想快点搞定老上司,免得被圣朝问罪。 “哼! 平叛之事,就不劳你费心了。 圣皇有旨,后续的战争,将由本相亲自指挥。 你现在立刻给我筹集粮草,最少要准备十万大军两个月的粮草。 如果完不成任务,无需圣皇给你治罪,本相就先砍下你的脑袋。” 听了傅三七的话,周大毛被吓的冷汗直冒。 十万大军所需的粮草,可不是一个小数字。 廉州府本来就不富裕,有钱的士绅早就被他们抄了家。 大头都被押送到了圣朝,他们这些参与者,只是跟着跟着喝了一口汤。 现在就算是不顾一切的搜刮民间,也不一定能够完成任务。 “丞相救命啊! 非末将推脱,属实是廉州府太穷了。 境内还充斥着大量的土司,百姓数量有限。 短时间内,根本无法筹集这么多钱粮。” 周大毛当即跪地求饶道。 这种高难度任务,他可不敢接。 横征暴敛容易,问题是当地的青壮,都加入了圣国军队。 其中不乏有人担任军官,一些的地位还在他之上。 肆无忌惮的折腾军属,很容易惹出大麻烦。 “废物!” “征不来粮,你就自己想办法去买。 总之大军的粮草,必须要保障。 就算筹集不到两个月,最少也要准备一个月的。 完成不任务,老子就拿你身上的一百多斤充数!” 说话间,傅三七手中的鞭子已经抽了出去。 内心深处,他同样陷入了焦虑中。 圣朝充斥着大量的糊涂官,想要夺取天下,怕是不容易。 “是! 是! 下官一定努力完成!” 挨了鞭子的周大毛,一脸欣喜的说道。 挨了这一鞭子,就相当于受了惩罚,前面的事情就算过去了。 粮草任务减半,更是一件大喜事。 “愣着干什么,赶紧下去准备军营。 圣皇下旨调集了附近几个州府发土司参战,要不了多久他们就会过来。 你务必要进行妥善安置,不能给我闹出乱子来!” 傅三七没好气的训斥道。 赶走了周大毛,看了一眼在旁边的娇艳小妾,暗骂一声好白菜都被猪拱了,直接转身离去。 理智告诉他,大战在即,不是贪花好色的时候。 …… (本章完) 第一百五十一章、大战起 升龙城,大越皇宫。 “陛下,虞朝那边发生了新的变化。 白莲教击败平叛大军全据广西后,虞军发起了反击。 前线日子有一支偏师在廉州港登陆,在白莲教的后方插了一颗钉子。” 通政使丁伟祺上前汇报道。 不同于其他属国,黎朝只是迫于武力被迫臣服于大虞。 面对大虞时候,他们时候他们自称安南国,对内的时候可是一直以大越帝国自居。 每次大虞出现问题,他们都会忍不住搞事情。 本质上和北虏差不多,只不过他们更擅长和大虞官僚打交道。 在蚕食大虞国土的同时,还给虞皇留了足够的面子,私底下给还经常给大虞官员送礼。 偏偏虞朝文官就吃这一套,只要把面子给足,交趾那种蛮荒之地丢了就丢了。 靠着一系列的手段,成功完成了对交趾布政司的吞并。 野心一旦滋生,就不会满足。 尝到了甜头之后,他们再次把目光投向了广西地区。 靠着威逼利诱一系列手段,目前广西半数的土司,都接受了越皇的册封。 现在就差一个出兵的契机,就能一举把广西吞下。 “邪教组织,终归难成气候,居然让虞朝官军在后方立住脚。 按照这样的局势发展下去,白莲教叛军很难挡住虞朝人的多路围攻。 给支持我们的土司传令,让他们给叛军更大力度的支持,最好是能够帮忙拔掉背后这颗钉子。 丞相,安排人组织商队,向叛军出售武器弹药。 除了粮食之外的战略物资,全部都可以卖给叛军,我要这场叛乱持续下去!” 越皇胡瑞阳当即下令道。 相对对外战争,内战造成的破坏力,明显要严重的多。 无论最终结果如何,都会大幅度消耗虞朝的国力。 看似白莲教叛乱不起眼,对大虞造成的真正伤害,实际上更甚辽东的北虏。 以现在的情况来看,战后广西地区,没有三十年恢复不了元气。 对虞朝来说,更大麻烦是大量的普通民众死亡后,会出现一个真空期。 如果无法及时移民填充,这些土地都会落入土司之手,从而导致这些割据势力的实力进一步壮大。 别说的改土归流,重新藩镇之乱,都是有可能的。 只需在背后挑拨一下,激化当地土司和虞朝的矛盾,就能引发双方的战争。 一旦战火持续下去,以虞朝官员崽卖爷田不心疼的作风,又会有人主张放弃广西。 多花点钱过去运作一下,就和当年获取交趾布政司一样,他们又可以逐步蚕食广西。 “陛下,相比从大虞手中获得土地,其实从白莲教叛军手中购买土地更加容易。 现在他们只有一个广西,自然是说什么也不会撒手。 随着势力范围的扩大,情况就会发生变化。 那帮眼皮子浅的邪教份子,只会盯着江南的花花世界,根本不知道广西的重要性。 如果我们的支持力度更大一些,让他们成功杀入江南。 割让广西、广东给我们,想来白莲教也会接受。” 宰相崔梓炎用鄙视的语气说道。 选择在幕后支持白莲教,不等于白莲教在这边,就受统治者待见。 受吞并交趾布政司的影响,白莲教的一系列造反思想,也在大越国流传了下来。 境内诞生了多支类似于白莲教的组织,只是组织结构更加混乱,战斗力没有白莲教强。 广西白莲教叛乱的成功,在一定程度上,也刺激到了这些造反组织的野心。 作为宰相,崔梓炎隔三差五,就能够收到邪教作乱的消息。 尤其是白莲教的均田令,更是被视为洪水猛兽。 如果不是为了向北扩张,他恨不得把引出乱子的白莲教份子,全部拉出去五马分尸。 “宰相,我们对白莲教的影响力,主要是源于物资交易。 想要鼓动他们主动放弃广西,脱离大虞的重兵围剿,直接杀入江南,怕是不容易!” 越皇犹豫的说道。 白莲教真要是这么干了,起义能不能成功不知道,祸乱大虞肯定是实现了。 问题的关键在于白莲教高层不是木偶,人家同样在权衡利弊,轻易不会放弃老巢。 相比广西地区,江南地区的民众日子还能过,造反意愿不强。 他们振臂一呼,人家转头就跑去向官府告状,那就尴尬了。 当地教众没有及时响应,光靠他们自己想一路杀到江南,除非前来围剿的官军都不带脑子。 “陛下,白莲教的人现在自然不会听。 等他们陷入困境后,这就是一个新选择。 我们无非是提前告诉白莲教的人,他们还有一个孤注一掷夺取江南的选择。” 崔梓炎淡定的说道。 战略计划在没有完成前,谁也无法保证,一定能够成功。 尤其是这种同时算计两大势力的谋划,更要靠运气。 采用这种方案,并非成功率有多高,关键是他们需要付出的成本足够低。 赌赢了,就是血赚。 输了,就当什么也没发生。 大虞朝现在的麻烦太多,一时半会儿没有功夫,过来报复他们。 “宰相所言,深合朕意,就这么办吧! 所需的财力、人力、物力,一律从国库中调拨,朕要大虞乱起来!” 越皇满意的说道。 …… 廉州港。 “七叔,鱼儿上钩了。????看来这次是我赌赢了。 前面的赌注,还算不算数?” 望着对面的叛军营地,李牧开玩笑道。 一群闲着的男人,长时间聚集在一起,总会忍不住折腾点儿事情出来。 前些日子他就和景逸风打赌,猜叛军过来进攻他们的主力是谁。 景逸风猜的是白莲教援军,李牧猜的是土司军队。 现在放眼望去,尽是乱七八糟的服饰,一看就不像白莲教的军队。 人家现在可是建立了白莲圣国,连官职都给明确了下来,自然要统一服饰。 哪像现在对面的敌军,一些家伙居然还穿着大虞军官的标配铠甲。 除了把颜色涂白了外,连配饰都懒得更改。 “赌注,自然是作数的。 等打完了这场仗回去,我定会如约请你去秦淮河上消遣。 哪怕你夫人问起来,我也一力给担着,这总行了吧! 若是觉得不够,我再送你两个秦淮名妓,让你舒服个够。” 景逸风没好气的说道。 愿赌服输,这点儿信誉,他还是有的。 不过后面的话,纯粹就是开玩笑。 一起去秦淮河喝花酒,属于正常交际应酬,不是什么大事。 往自家堂兄女婿府中送人,那就不一样了。 没有受宠还好,倘若真迷住了李牧,侄女受到了委屈,回头自家堂兄肯定饶不了他。 “七叔,你要是敢把人送过来,我就敬你是一条汉子。 不过回礼就算了,我可是懂分寸的晚辈,不敢往长辈屋里塞人。 要不然你在战场上努努力,让皇上赐你几名美女,保管谁都没话说!” 李牧顺势调侃道。 两人的婚姻,都是政治联姻下的产物。 享受到了好处,自然也需要付出一定的代价。 想要三妻四妾可以,但不能是现在。 事业奋斗期,必须拿出奋发向上的精神面貌来。 只有表现的足够优异,才能获得族中资源的持续投入。 等功成名就之后,就算他们自己没有堕落,大家也会劝他们开启享乐模式。 这是大虞武将的宿命。 年轻时代获得的功绩越大,下半生就越要纵情于声色犬马。 奋斗与享受的分界线,就是皇帝同时赏赐金银珠宝、美女、美酒。 有悟性的武将,在收下这些东西后,就会主动找个机会放弃兵权回家享乐。 通常到了这一步,皇帝都会收下兵权,再给个显赫的虚职挂着。 平常时期吃喝玩乐,到了战争时期,皇帝偶尔也会咨询一下军务。 消磨几年斗志之后,运气好的话,还有可能再次启用。 运气不好,那就一直醉生梦死下去。 倘若悟性不够,没能及时领悟皇帝的善意,想要善终就有难度了。 “呵呵……” “光说你七叔,还是先想想你自己吧! 别忘了这场仗,你才是主帅,我只能跟着混饭吃的。 真要是立下大功,那也是你的首功。” …… 两人不断开玩笑调侃,原本紧张的战前气氛,一下子被冲淡了不少。 原本紧张的士卒们,看到自家主帅在畅想战后,也忍不住幻想未来。 皇帝赏赐美女,他们是不奢望。 能有几两赏银拿,就不算白跑一趟。 万一运气好,斩将夺旗陷阵先登四大功随便获得一件,那就飞黄腾达了。 对普通士兵来说,只要能当官,那就是光宗耀祖。 对方营地的号角声,打破了这美好的时刻,把众人拉回了现实。 只见一队队敌军士兵,踏出了营地,摆起战阵向大营逼近。 打头的赫然是一群战象,巨大的吨位每迈出一步,大地都要跟着颤抖。 所有人都清楚,战争开始了! “传令下去,让炮兵分成五个批次,使用开花弹瞄准敌军战象射击!” 李牧当即下令道。 象兵在西南土司的战场上,一直扮演着重要的角色。 一度是西南地区,最强的骑兵部队。 不过这支冷兵器时代的强军,进入热武器时代,就丧失了原来的地位。 再健壮的大象,也承受不起火炮的打击。 庞大的块头,就是战场上的活靶子。 正常情况下,一枚开花弹射杀不了一头大象,但架不住击中之后疼啊! 眨眼的功夫,被炮弹命中的战象,就变得暴躁起来。 本该指挥战象前进的士兵,此刻已经被甩落在地。 丧失指挥的战象,有的选择了加速狂奔,有的走起了曲线,还有战象直接表演了原地调头。 原本整齐的象兵军阵,一下子变得混乱起来。 (本章完) 第一百五十二章、大溃败 “诸位的象兵,好像没有传说中那么强的战斗力啊?” 观战的傅三七,故作疑惑的问道。 在这次起义中,白莲教和土司是合作关系。 为了拉这些家伙上车,白莲教付出了大代价。 可是从眼前的表现来看,明显就是错付了。 被土司们吹捧的象兵,刚上场就整了一个大活。 预想中象踏敌营没有出现,误伤的自己人,却在不断增加中。 “傅丞相,这完全是意外。 伪朝官军实在是太卑鄙了,不敢和我们正面交战,全靠火炮逞威风。 待战象适应后,定能……” 看着越来越多的战象失控,田智宸把后面的话,强行咽了回去。 数十头战象一起发狂,造成的破坏力是巨大的。 跟在象群后面的土司士兵,成为了最大的受害者。 面对战象这种庞然大物,士兵们只能四处逃窜。 原本整齐的军阵,一下子乱成了一锅粥。 “田大人,这些战象已经失控,完全不分敌我。 你们最清楚这些战象的弱点,赶紧下令射杀这些家伙吧,不然造成的损失还会更大。” 傅三七面无表情的说道。 幸好他谨慎了一手,没有把大军全部押上,只是让象兵出征。 不然让这群战象搅乱了自家军阵,敌军只要一个冲锋,这场战争就结束了。 “不行!” “这些战象都是我们花大代价培养的,绝对不能轻易放弃!” 一旁的孟氏土司当即反对道。 骑兵贵,象兵只会更贵。 饲养头战象,需要花费的成本,足以养活上百名步兵。 在广西土司中,拥有的战象多寡,一直是评价其军事实力的重要指标。 “不需要你们做决定,敌军的骑兵出来啦!” 傅三七没好气的说道。 顺着前方看去,只见骑兵们三五成群,对着战象展开输出。 一时间火铳声响个不停。 火铳无法一下子杀伤战象,可子弹打在象身上,也是会受伤流血的。 凭借骑兵的高速移动优势,每次打完弹药之后,就迅速跑路。 被激怒的战象,疯狂追击骑兵。 可惜缓慢的移动速度,注定了这是无用功。 没把敌军骑兵追上,反倒是自己先倒下了。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原本向着敌军营地冲去的战象,纷纷倒在了战场上。 可调头冲击自家营地的战象,此刻还在不断肆虐中。 驯象师们正竭尽全力,想要让战象安静下来,可惜收效甚微。 “传令下去,投掷长矛,解决这些失控的战象!” 田智宸咬牙切齿的下令道。 没有办法,再让这些战象祸祸下去,出征的两万士卒就全完了。 此刻敌军骑兵,已经逼了上来,在战场边缘不断收割落单的土司士兵。 短暂的功夫,就有数百名士兵,倒在了敌军骑兵枪下。 算上战象造成的损失,今天他们已经折损了上千士卒。 不解决这些战象,想要派出援兵都不行。 …… 瞭望台上,观战的李牧,同样被眼前一幕惊呆了。 虽然他是逮着战象的弱点出手,但敌军的反应速度之慢,还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要知道类似的一幕,在数百年前就出现过一次。 昔日蒙古远征缅甸,骑兵靠着游斗战术,直接耗死了缅甸王的战象大军。 现在的打法,无非是增加了火炮,曾经的弓箭变成了火铳。 本质上的战术,还是照抄的历史经验。 本以为眼前这群土司,已经革新了象兵战术,能够玩出新花样来。 结果他们就多了一环,自己猎杀失控的战象。 “传令下去,骑兵第一大队脱离战场,返回营地休整。 骑兵第二大队接替他们,在两翼游弋猎杀落单的叛军士兵。 命令淮安营,从中路正面进攻敌军,歼灭这些残兵败将。” 李牧当即下令道。 被自家的战象祸祸了一波,留在战场上的叛军士兵,早就军心士气尽丧。 决战的时机到了,他自然不会放过。 叛军主力不出来,他就吃掉眼前这一万多残兵。 敌人若是敢下令出击,那就直接进行决战。 见识到了土司精锐的战斗力,对后续的战争,他已经不再担心。 “得令!” 景逸风当今回答道,眼神中还有一丝感激。 欺负残兵败将,就是在送军功。 前面的战斗,虽然进展顺利,那也是扬州营打的。 换成淮安营上去,绝对没有这么轻松。 没有法子,上一任淮安营参将年龄偏大,思想比较守旧。 训练的士卒,主要以冷兵器肉搏为主。 不光火铳装备的少,就连装备的火炮,也是笨重的大家伙,根本不适合野战。 骑兵更是存在于理论上,毕竟弓马娴熟的士兵,不是那么容易培养的。 为了节省经费,目标还停留在地上训练阶段,尚未向朝廷申请战马。 景逸风上任后做出了一定的调整,可一支部队的根子定下了,就不是短时间内能够改变的。 冷兵器时代的步兵,正面战场上遇到战象这种大块头,少不了费一番功夫。 …… “丞相,伪朝官军杀过来啦!” 见到下属慌乱的模样,傅三七脸色一沉。 刚才光顾着看土司的笑话,都忘了这是战场上。 名义上他手中有十万大军,可这只是一个虚数。 圣皇旨意上要求的出兵人数,不等于人家土司就会乖乖执行。 兵在人家麾下,他也不可能去一个一个核实。 象兵损失惨重,实际上也是在削减他手中的军事力量。 “诸位,敌军已经出来了。 要不要全军出击,同敌人进行决战,大家商议一下吧!” 傅三七开口询问道。 作为主帅,到了决战的关键时刻,还要听麾下将领的意见。 想想就觉得憋屈。 怎奈他麾下的部队,大部分都是土司的兵,真正的白莲教嫡系仅有一万人。 到了战场上,谁的实力强,谁的话语权就更重。 倘若无法获得众人的支持,他能够动用的兵力,就只有白莲教的那一万兵马。 再怎么狂妄,他也不认为自家的那点儿兵,能够吃掉眼前的伪朝官军。 “决战! 当然要决战! 伪朝大军已经杀过来了,前方的部队根本撤不下来。 除非大家愿意放弃战场上的将士,不然今天这一仗,我们必须打!” 孟氏土司率先开口说道。????嘴上说的强硬,内心深处,他早就在打退堂鼓。 倘若早知道官军这么难缠,随便白莲教许诺多少好处,他都不会凑这个热闹。 可惜前面没有经得起诱惑,加上安南人在背后蛊惑,被利益蒙蔽了双眼。 现在后悔已经晚了,此刻就算他肯抽身而去,官军也不会放过他们。 暗地里搞事情,只要事情做的干净,那些怕麻烦的虞朝官员很可能会装糊涂。 今天这种直接出现在了正面战场,无疑是挑战了朝廷的底线。 大虞可以对任何势力软弱,唯独不会对反贼妥协。 不把眼前这支官军全歼,未来朝廷大军打回来,肯定不会放过他们。 “打吧! 我等坐拥十万大军,若是被敌人给吓住了,往后还怎么在广西立足!” 一旁的田氏土司跟着说道。 两家大土司一开口,原本犹豫的一众土司,纷纷跟着表态。 今天这一仗,注定避免不了。 官军可是有骑兵的,此刻带着部队跑路,就是在给敌人送战绩。 “好! 传我命令,全军出击,同敌人决一死战!” 随着傅三七的一声令下,一众土司联军纷纷杀出,喊杀声直冲云霄。 近乎同一时间,扬州营也跟着杀出了营地。 近了,更近了,距离到了一百步的时候。 “砰、砰、砰……” 火铳的声音响起,拉开了大决战的序幕。 “啊!” 顷刻间惨叫声,弥漫着整个战场。 超出火铳的有效射程,不等于子弹就无法伤人了。 五十步的有效杀伤,那是指破甲能力。 射程范围内,能够击破大部分铠甲。 超出这个距离后,火铳射出子弹的威力,会随着距离拉大不断减小。 此刻明显超出了射程,怎奈叛军士兵中,能够身着铠甲的是极少数。 受距离的影响,射出的子弹很少直接致命,但受伤却是不可避免的。 大量的伤员诞生,对叛军士气,造成了严重的打击。 从来没有接受过正规军事训练,参加过的最大场面,就是土司寨子之间械斗。 冷兵器遇上排枪战术,就是赤裸裸的屠杀。 近乎一个照面的功夫,就造成了近千人的伤亡。 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战友,受伤后满地打滚哀嚎,对叛军士兵的刺激太大了。 受刺激的不光是前军,军阵后方的叛军士兵,没有遭遇火铳打击,却迎来了炮火的洗礼。 一百多门火炮排成三列,轮番开始轰炸。 只要是被锁定的地区,爆炸声过后,除了被清空的地面,就是四处乱飞的血肉。 眼前的血腥场面,超过了很多人的承受极限。 “魔鬼!” “敌人都是魔鬼!” 一些受不了血腥场面的土司士兵,当场就被吓傻了。 士气崩溃是会传染的,第一名士兵丢下兵器跑路后,很快就有无数士兵跟随。 大难临头各自飞,根本顾不上战场大局。 同寨子的士兵,直接组团逃命。 沾亲带故的,负责督战的土司精锐,面对自己人根本下不去手。 就算是杀人立威,也是默契的选择,其他寨子的人。 这种区别对待,让场面变得越发混乱。 在后方坐镇指挥的傅三七,此时已经傻了眼。 眼前的大决战,同他预想中的完全不一样。 以往和官军交手,只要他们大军冲上去,就能靠数量优势击溃敌军。 今天情况完全不同,明明他们的兵力更多,结果到了战场上却被敌人压着打。 无论是局部战场,还是在全局上,他们都全面落入下风。 看着遍地的溃兵,傅三七当即下令道: “传令下去,胆敢后退者杀无赦! 所有人同我一起充当督战队,斩杀那些溃兵!” 下达命令的同时,傅三七拿起了大刀,带着身边的亲兵准备上前阻拦溃兵。 “丞相,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那帮土司已经跑了,我们的再冲上去,也是送死啊!” 周大毛慌乱的劝说道。 傅三七可是他在教中的大腿,倘若这位发生意外,他回去也难逃被问罪。 留下来送死,更加不可能。 家中还有十几房美妾等着他,岂能这么轻易的舍弃小命。 “快放开老子,不然我先斩你了!” 听到傅三七的训斥,周大毛微微一愣。 自己只是在劝说,并没有拉着他呀! 猛然间灵光一闪,反应过来的周大毛,当即冲上去拽住了傅三七的胳膊,口中还不忘对附近的亲兵训斥道: “你们还愣着干嘛,赶紧和我一起带丞相离开!” 经过这么一提醒,傅三七的亲信纷纷反应过来,赶紧架着主帅离开。 任由傅三七怎么挣扎,大家都不肯放手。 白莲圣国虽然是草台班子,但在人情世故方面,早就发展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主帅临阵脱逃,肯定是掉脑袋的重罪。 倘若是被手下人强行架着撤离,那么性质就变成了亲兵忠心护主。 到时候找人运作一下,原本的死罪,就变成了活罪。 作为白莲圣皇的亲信,只要有一个说的过去的理由,就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反正这一仗主力是土司军队,参战的白莲教军队并不多。 回去之后,傅三七完全可以把战败的责任,推到那群土司身上。 主帅带头跑路,原本卖力拦截溃兵的督战队,此刻也纷纷加入逃命队伍中。 大溃败全面爆发,所有人都在拼命跑路。 …… “传令下去,让士兵们高呼降者不杀! 骑兵全部出击,尽可能截杀敌军头目。 通知绕路的暂编营,让他们尽可能迟滞叛军的行动。” 李牧当即下令道。 扩大战果的时候到了,前面的所有准备工作,大部分都是为这一刻准备的。 为了尽可能多的留下叛军,在大战爆发前,他还让暂编营携带火油、火药、弩箭等物资,乘坐小船在距离此地二十里外登陆。 此刻在叛军撤离的主干道上,已经布下了无数陷阱。 大兵团厮杀,不是锦衣卫的强项,可是搞这种陷阱他们是专业的。 留下全部叛军不现实,但迟滞一下他们逃亡速度,为主力大军抓俘虏争取时间,还是可以的。 平叛战争和对外战争不一样,从一开始李牧就没想过斩尽杀绝。 如果是以杀敌为目的,就不会是速战速决的打法。 经历了白莲教叛乱的广西,人口必将大幅度减少。 想要在这里扎根,没有劳动力是不行的。 相比花重金招募流民,明显是使用战俘更有性价比。 (本章完) 第一百五十三章、大逆不道 “丞相,大事不好! 伪朝官军在前方设下了陷阱,拦住了我们的归路。” 听到亲兵的话,傅三七的心凉了半截。 这伙官军实在是太歹毒了。 明明实力强大,居然还窝在港口不挪窝,诱使他过去进攻。 但凡是知道敌人的实力,提前有一丝防备,他也不会败的这么惨。 吃了败仗也就罢了,反正主要损失的是土司。 对白莲圣国来说,这些不稳定的合作伙伴,同样是潜在的威胁。 借助官军的手,削弱当地土司的军事力量,也符合他们的利益。 最可气的是这些官军居然要斩尽杀绝。 果然,读书人的话不可信。 什么大虞武将最喜欢养寇自重,纯粹就是在扯淡。 今天碰到的这伙官军,就是冲着把他们一网打尽来的。 “笨蛋! 大路不通,那就走小路。 往山沟里面一钻,还怕官军追过来不成?” 傅三七当即怒斥道。 要带着大军撤离,肯定只有走大道。 问题是现在都乱成了一团,他能够指挥动的,就剩下跟着一起跑路的亲信。 全部加起来也就一两百人,与其强攻杀出一条血路,不如从小路撤离更安全。 “丞相,临危不乱,实乃……” 周大毛的马屁拍了一半,傅三七就一脚踹了过去。 “废什么话,赶紧给我前方带路。 敌人可是有骑兵的,再耽搁我们全部都要交代在这里!” 事关小命,他可是非常清醒的。 落入官军手中,其他人或许有保命的可能,但他这白莲圣国的副丞相肯定是死路一条。 一刀送走是轻的,搞不好还会押解到京师,遭受千刀万剐的酷刑。 “末将得令!” 周大毛严肃的回答道。 马屁拍到马蹄上,他丝毫不恼。 在白莲教中混,第一要素是处理好和上级的关系。 看似挨了一脚,却抢到了前方带路的差事。 军中的本地人不在少数,能够这种时候获得带路的差事,那就是信任。 可惜没有进一步表现的机会,选了一条进山的近道,已经有不少士卒走在前面。 显然知道这条小路的人,并非只是少数。 “嗖、嗖、嗖……” 箭雨之后,走在最前方的士卒,发出了一阵惨叫。 “前方有埋伏!” 意识到这一点后,沦为惊弓之鸟的叛军士卒们,瞬间慌乱起来。 “跑啊!”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本就狭窄的山道,变得越发拥挤起来。 “不要乱,冲过去! 敌人的兵力有限,不可能在山中埋伏太多的人!” 傅三七当即下令道。 这个判断没错,挡在他们的前方的,只有数名锦衣卫。 进山的小路多得去了,根本无法部署太多的兵力,暂编营的主力大都部署在大道上。 在小路上设伏,主要以恐吓为主。 真要是敢往上冲,就该锦衣卫跑路了。 “丞相,不行啊! 道路太狭窄,我们手中的家伙事全丢了。 赤手空拳冲上去,也不是敌人的对手。 您放心,这边的地形我最熟了,换条道路就行了。 敌人不可能在所有地方,都布置埋伏!” 周大毛急忙劝说道。 带头跑路他在行,冲锋陷阵就算了。 家中还有小妾需要照顾,可不能死在这里。 “怂货!” 怒骂一声之后,傅三七的脸色瞬间大变。 只听到砰砰砰的声响,几个坛子从山上抛了下来。 “火油,快跑!”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沾染上火油的干草,已经燃烧起来。 顾不得提进攻的事,此刻的傅三七恨不得爹妈多生两条腿,直接调头就跑。 本就混乱的场面,当即失去了控制。 不想沦为烤乳猪的叛军士兵,以最快的速度跑路。 …… 大战持续了两个时辰,抓俘虏却持续了三天。 看着汇总起来的战果,李牧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斩首八千,俘敌六万,缴获各种物资若干。” 一看战报就知道,这是标准的平叛战争。 负隅顽抗,死磕到底,那是极端个例。 更多的时候,大军从溃败开始,跑不掉的士兵就会投降。 “战绩这么惊人,我军伤亡居然才区区两千,战死的还多是暂编营。????看来这一仗之后,你我最少能捞個副将!” 景逸风一脸欣喜的说道。 对武将来说,没有什么比轻松获胜,更值得高兴。 哪怕参与了近身肉搏,淮安营的损失依旧不大。 不光是士兵训练的更精锐,铠甲也是伤亡小的重要因素。 作为勋贵阵营的嫡系力量,在武器装备上,就没少受照顾。 走冷兵器路线的淮安营,哪怕是普通士兵,也能够获得一副皮甲。 欺负军心涣散的布衣叛军,完全没有压力。 事实上,景逸风对两千人的伤亡数字,都表示严重怀疑。 整个营地中都充斥着胜利的喜悦,真要是有十分之一的伤亡,气氛绝对不会是这样。 不过作为聪明人,他直接选择了无视。 在他看来,李牧多半是收了锦衣卫的钱,帮这些人洗白身份。 锦衣卫拉了那么多仇恨,现在突然被撤销编制,肯定会遭到仇人报复。 那些文官随便折腾点儿事情,就能让他们家破人亡。 死在战场上,无疑是最佳的脱身方式。 人死账消,正常人都不会和死人计较。 继续动用手中的职权报复家属,那就坏了官场规矩。 一旦干了这种事,那就只能期望自己永远不翻车,否则就别想善终。 知道归知道,但这种身份洗白的买卖,他根本参与不了。 伪造阵亡名单,编造新的身份简单,难的是怎么获取人家的信任。 凭白无故上门,告诉人家可以帮忙换个身份,只要掏一笔巨款即可。 估摸着人家第一反应,就是哪来的骗子,搞不好还会认为这是仇人的阴谋。 相比伪造阵亡名单,制造真阵亡,明显更加的简单。 不光可以获得巨额收益,从头到尾还一点儿风险不担。 狠辣一点儿,连阵亡名单都不给,直接上报逃兵。 只有打过交道,建立了足够的信誉,又拥有解决麻烦的能力,才可以干这种买卖。 恰好李牧就是大虞朝知名的“中人”,有丰富的捞人经验和良好的信誉。 “七叔,你可以追求高点儿。 争取一步到位捞个都指挥使,或者是担任一镇总兵。 陛下明年就要亲政了,辅政大臣退场前,总得捞点好处吧! 如果陛下主动厚赏几位辅臣,安抚了一众辅臣,那么你我继续熬资历即可。 倘若只是象征性的恩赏,你我就要向前迈进一大步了!” 李牧略显伤感的说道。 自古以来,辅政大臣就很少有不被新君猜忌的。 尤其是掌管军权的辅政大臣,更容易被皇帝惦记上。 自家岳父和叔父的情况,还算是好的。 除了军务之外,其他事情上几乎不发言,很少和新君发生矛盾。 内阁那几位,就有些苦逼了。 皇帝要折腾,他肯定得拦着,不然对不起自己的清名。 尤其是那位庞阁老,作为内阁首辅,百官都在下面看着。 免不了经常劝诫皇帝,偏偏此刻的皇帝,正处于叛逆期。 越是进行劝诫,就越容易激发逆反心理。 背后还有一帮失势的清流,经常在皇帝面前煽风点火。 当代司马懿的流言蜚语,李牧这种在外的武将都听说过,皇帝岂能没有想法。 有些事情,不需要证据,也不需要客观事实。 皇帝有了想法,就会有人按照他的意志,将流言变成罪名。 本质上,今上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搁在前世还在上高中。 一下子开启帝国副本,让人家背负着从死亡边缘拉回来的大虞朝,不出问题才怪。 中二少年一旦上了头,干出什么事情,都是有可能的。 君臣一旦离了心,权臣肯定会设法自保。 文官们怎么玩,李牧不是很清楚,但武将肯定会选择抓兵权。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景李两家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还会有更多的子弟进入军中。 “你小子真是什么话都敢说,万一被锦衣卫上报……” 话说了一半,景逸风突然卡了壳。 现在哪有什么锦衣卫啊! 即便真有锦衣卫探子听到这些内容,也只能选择把事情烂在肚子里。 编制没了,经费没了,联络的上线也不见了。 一名探子总不能自己跑去皇宫中汇报。 就算真汇报上去,以锦衣卫在当今天子心目中的地位,估摸着也不会当成一回事。 “想明白了吧! 其实我说的,都是你自己内心中想的,只是不敢承认罢了。 算了,不聊朝政了。 这一仗之后,廉州府已经是我们的囊中之物。 接下来就是捷报问题,别忘了我们可是多了六万多名俘虏。 增加了这么多张嘴吃饭,必须要让朝廷拿出粮食来,不然你我可养不起他们!” 李牧笑呵呵的说道。 刚才这番话,他可是故意说给景逸风听的。 作为政治盟友,景李两家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他们两人都是族中的新生代力量。 如果不能对局势有一个清醒的认识,事先没有思想准备,未来发生变故就麻烦了。 (本章完) 第一百五十四章、广东危局 “圣皇,廉州丢了!” 收到这个噩耗,史荣轩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刚刚攻下肇庆府,正准备再接再厉夺取广州府,结果后院着了火。 “集结了十万大军,不仅没有歼灭伪朝的一支偏师,还搞丢了廉州府。 傅三七干什么吃的?” 史荣轩忍不住质问道。 丢了廉州之后,思明府、南宁府、浔州府都暴露在了敌军的兵锋之下。 白莲圣国建立时间太短,民众并未真正归心,境内忠于大虞的人不在少数。 这些人只是迫于暴力,暂时臣服于他们。 一旦大虞军队杀过去,随时都有可能倒戈。 “陛下,暂时没有收到傅丞相的消息。 不过从逃回来的士卒口中得知,当日大败主要是那帮土司军队的责任。 他们吹嘘战无不胜的象兵,遇到敌军的炮火攻击之后,直接在战场上失控。 战象踩踏,导致军阵被破,给了敌人可趁之机。” 丞相吴泽楷开口解释道。 作为正副丞相,傅三七的存在,主要是为了分他的权。 正常情况下,竞争对手发生这种事,他应该落井下石的。 不过吴泽楷了解史荣轩,非常清楚自家圣皇是多疑的主,不会给他一家独大的机会。 就算干掉了傅三七,也会有新的副丞相诞生。 与其换个搭档,增加不确定性,不如卖傅三七一个人情。 有了这场大败的污点在身上,往后大家一起共事,傅三七说话也硬气不起来。 “该死的土司,朕就知道他们成不大器! 被自己的战象踩踏,想想都觉得可笑。 诸位爱卿,现在廉州府丢了,大家可有方略?” 冷静下来之后,史荣轩开口询问道。 廉州大败,损兵折将最多的是一众土司,可政治后果却需要他们来承担。 官军收复廉州,造成的最大影响不在军事,而是在政治上。 人心最是复杂。 大家跟着白莲教造反,除非日子确实苦外,更多还是盲从跟风。 谈忠心是扯淡,大部分士兵参军,都是被逼无奈。 建立白莲圣朝的大饼,是驱使大家奋斗的动力。 一旦遭遇重大挫折,这种靠忽悠凝聚起来的军心士气,很容易崩溃。 “陛下,给臣十万大军,定能够一举荡平伪朝之兵,收复廉州府!” 东平王魏豪率先表态道。 自从东征开始,他这一系势力,就陷入停滞状态。 几次提议北伐湖广,都遭到了否决。 北伐打不了,南征也可以接受,总好过原地踏步。 据他所知,负责东征的平南王,在攻克肇庆府之后,又扩编了五万大军。 尽管多是乌合之众,但东进派声势大涨,却是不争的事实。 长此以往下去,他这个四王之首的位置,就要保不住了。 “此事不妥! 东平王要防备湖广伪朝官军南下,冒然抽兵去收复廉州府,很容易让敌人有机可趁。 廉州府的教训,有一次就足够的了。 再把湖广军队放进来,圣国的基业,就真的危险。 臣提议先暂停广东之战,等解决了后方的隐患,再对外扩张!” 镇西王卫嘉瑞当即反对道。 在几路围剿大军中,前期表现最积极的就是湖广。 倘若前线空虚,谁也不知道敌人是否会再次打过来。 腹背受敌,一直都是兵家大忌。 “镇西王此言差矣! 相较于广西,广东不仅富裕的多,战略地位也要高的多。 拿下广东之后,富庶的江南触手可及。 此刻我们已经重创了三省联军,大军距离广州不足百里。 此时撤军回来,前面的努力,就前功尽弃了。 圣国欲夺取天下,就不能计较一城一地的得失。 广西多山且土地贫瘠,非王侯霸业之基。 自古未闻有占据广西,而取天下者。 若是能够拿下广东,顺势杀入江南,就能复制大虞太祖夺取天下的路径。 何况江南三省是天下财税重地,贡献了伪朝近四成的税收。 拿下江南之后,伪朝就算是想要出兵,也没有能力筹集足够多的军饷。 相比之下,占据廉州的不过一支偏师。 就算他们再怎么能打,也占据不了多少土地。 让各府利用地形,先和敌人周旋着。 等我们拿下广东,断了他们的后勤补给,这支偏师就会不战自溃!” 平南王傅皓轩急忙反对道。 作为东征的既得利益者,他可不想前功尽弃。 从举兵造反开始,白莲圣国的目标就是天下。 不趁着官军重兵围剿前打出去,困守广西就是自取灭亡。 “陛下,平南王说的不错。 广西疲敝,远不及广东富庶。 就算伪朝官军占据廉州,也别想从当地征集到粮食。 圣国的储粮,仅够大军三月之用,实在没时间在广西纠缠。” 丞相吴泽楷跟着附和道。 这個建议,完全是出于公心。 甭管东征是否为最佳选择,现在都打到了广州府,肯定不能停下。 主力大军回援收复失地简单,问题是贫瘠的广西大地,养活不起全民皆兵的白莲圣国。 对这个新生的政权来说,无法为圣国提供钱粮的广西,此刻已经沦为了鸡肋。 除了情感上无法割舍外,广西对白莲圣国的重要性,正在不断降低。 “丞相,这话就有失偏颇了。 别忘了广西还连接着安南,我们军中的不少武器,还是从那边采购过来的。 圣国的军工生产能力有限,倘若让伪朝切断了我们同安南的联系,武器补充就只能靠缴获了。” 镇西王卫嘉瑞随即反驳道。 …… 看着群臣吵架,史荣轩一时间也是头大。 感觉每个人说的都有道理,怎奈白莲圣国的实力有限,无法做到兼顾。 四线作战,对这个新生政权来说,压力实在是太过沉重。 “够了! 东征之事,我们早有定论,绝不能半途而废。 平南王,你继续主持东征之战,朕希望年前拿下广州。 朝廷的重兵围堵,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 一旦伪朝调精兵南下,圣国就危险了。 当务之急,我们必须打破敌人的四面围堵。 东平王,朕令你抽调一支精锐,从敌人的薄弱地区杀入湖广。 联合当地的教众,在湖广发动起义,牵制住湖广的敌军。 镇西王,朕令你抽调精锐,潜入云贵之地。 联合当地教众发动起义,争取把战火一路烧到四川。 丞相给各地镇守下令,严防廉州伪朝之军进犯。 敌人都是外来户,要充分利用地形优势,拖住敌人的进军速度。????最好把敌人进入山中,借助各地土司的力量,同敌人进行周旋!” 关键时刻,史荣轩表现出了果决的一面。 甭管这些部署能否实现,最少从战略上来看,这是白莲圣国眼下最好的选择。 …… 广州府。 “混账东西! 你们一个个平时吹嘘的那么厉害,怎么见了叛军,就一下子萎了? 重兵把守的肇庆府,居然连半个月都没坚持住。 杨知府,你先来说?” 邹云川厉声质问道。 肇庆府的迅速沦陷,让他的广东防守战略,一下子出现了缺口。 叛军的先头部队,此刻距离广州城不到百里。 对搞丢了肇庆的罪臣,他自然不会有好脸色。 “巡抚大人,下官冤枉啊! 下官完全是遵照您的指令,进行了军事部署。 本该万无一失的,怎奈在大战进入关键时刻,突然发生兵败。 那些该死的丘八,不思报……” 杨知府的话没说完,室内的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被他称为丘八的武将们,纷纷怒目而视。 文官鄙视武将,那也是私底下干,明面上大家还是同僚。 光明正大的说出来,那就拉仇恨了。 为了推卸责任保命,慌乱之中的杨知府,根本顾不上那么多,依旧自顾解释着。 作为巡抚的邹云川,屁股自然是坐文官这边,但架不住现在的情况特殊。 战争时期,正是需要武将们卖命的时候。 看众将充满杀气的眼神就知道,如果他敢把责任全部推给武将,今天的军事会议就甭开了。 “混账东西! 作为肇庆知府,你守土有责。 此刻丢城失地,难道一点责任都没有么? 给我滚到一边待着,等本抚搞清楚前因后果,再来治你的罪。 许总兵,兵变是怎么回事?” 说话间,邹云川还踹了杨知府一脚。 “巡抚大人,都是粮草惹出来的乱子。 肇庆的卫所兵马没有携带足够的粮草,向扬知府索要粮草失败。 饿急了的士兵发生哗变,被叛军有机可趁。” 许杰愤愤不平的说道。 本来仗打的好好的,结果遇上了猪队友。 战争时期,敢克扣粮草,完全就是自己作死。 “许总兵休要胡说八道,本府什么时候克扣粮草了。 按照惯例,大军调动需自带三天粮草,本府可是严格按照朝廷的程序……” 不等扬知府说完,一旁的布政使薛伟诚,直接给了他一脚。 “住嘴! 谁让你说话的! 来人啦,把这罪臣打入大牢,等候朝廷的发落。” 布政使越权的行为,邹云川假装没看见。 文官卡规则,拿捏武将是常态。 可玩儿规则游戏,也要考虑时候。 这位扬知府,明显就是脑子犯傻,战争时期还跑去卡规则。 现在玩儿崩了,惹出了大乱子,留下了一个天大的烂摊子。 “事情本抚知道了,肇庆丢失皆杨知府之过,同诸位无关。 此事我会如实禀报朝廷,治他的丢城失地之罪。 接下来大家商议一下,后续的大战吧!” 邹云川强忍着不满说道。 想要武将卖命,那就必须安抚人心。 把肇庆丢失的罪责,全部推到杨知府身上,无疑是最佳的选择。 至于兵变之事,等仗打完了,再慢慢秋后算账不迟。 “巡抚大人,刚刚经历一场大败,我部损失惨重。 需要回福建休整,就此别过了!” “巡抚大人,我部的情况也是如此,需要回江西休整。” 福建总兵韦致远开口辞行后,江西总兵刘英杰紧跟着表明去意,把一众广东官僚吓得瑟瑟发抖。 吃了败仗,正是人心动荡的时候。 两路客军再跑了,后续的仗就更没法打了。 “两位总兵,此事万万不可! 现在正是广东保卫战的关键时刻,我等当齐心协力共同应对,岂能半途而废!” 邹云川顾不得巡抚的架子,急忙起身劝说道。 前面他有多傲气,现在就有多卑微。 “巡抚大人,非我们不用命。 实在是大军损失太过严重,出征时的五万大军,此刻仅剩下一万多人。 下官都不知道,该如何回去见江东父老!” 江西总兵刘英杰一脸悲痛的说道。 倘若不知情,还真以为江西大军损失惨重。 事实上,肇庆战线崩溃时,就数他带队跑的最快。 真正留下断后的,都是广东本土军队。 不过在官场上混,脸皮厚是基本操作。 甭管外界是否相信,他都一口咬定,江西大军折损超过七成。 难得的平账机会,必须趁现在这种时候,把历史遗留问题给解决了。 “巡抚大人,我们福建兵马折损更加严重。 末将率领的五万援军,现在就剩下不到一万人。 遭逢此等大败,实在是无颜留在此地,还请放归!” 韦致远顺势接话道。 作为客军,他们自主权要大的多。 虽然粮草受制于人,可闽赣两省,本来就在协饷广东。 他们消耗的粮草,都本省巡抚衙门直接划拨的。 现在拿撤离要挟,本质上还是为了谈条件。 只要广东方面,认可了他们的损失,帮忙掩护平账,大家就留下来继续作战。 “大家的付出,朝廷不会忘记。 可现在正是危急存亡之际,还望两位将军顾全大局!” 说完间,邹云川就要躬身行礼,见此两人急忙上前扶住。 现在不是开国初年,巡抚的大礼,他们可不敢受。 这要是传了出去,他们就成了不受规矩的代表,要遭到文官们的集体抵制。 “巡抚大人,万万不可如此! 我等留下,共渡难关便是。” 韦刘两人齐声说道。 双方的交易达成,原本紧张的气氛,一下子缓和了不少。 不过这种强逼产生的隔阂,也随之埋藏下来。 …… “巡抚大人,好消息!” “扬州营和淮安营在廉州大败叛军,收复了廉州多座城池……” (本章完) 第一百五十五章、不务正业 养心殿。 捷报和噩耗近乎同时传来,搞得姬昭顺火冒三丈。 “传旨,让广东省把克扣军粮那王八犊子押解进京,朕要活剐了他!” 事实证明,会闹的孩子有奶吃。 靠着前面一系列的争斗,姬昭顺也从一众辅臣手中,拿到了一些权力。 像这种处理罪臣的事情,大家是不会驳皇帝面子的。 通晓军事的都知道,肇庆大败原因是多方面的。 在广东众多军队中,肇庆本地的官军占比并不高。 放在整场战役中,扮演的也是边缘角色。 杨知府只是运气不好,恰好赶在节骨眼上,发生了士兵哗变闹粮。 承担全部的责任,确实有些过了。 不过他被千刀万剐,那是一点儿也不冤枉。 克扣士卒粮草,引发了兵变,本就是杀头的重罪。 作为地方官守土有责,搞丢了肇庆府,同样是脑袋搬家的重罪。 “尹先生、左先生,现在的局势,你们觉得朕该如何应对?” 姬昭顺开口询问道。 内心深处,他对这两位的能力,也表示过怀疑。 可是什么法子,他是藩王突然上位,身边没有那么人才。 在一众亲信中,就数尹智铭和左鸿江在朝中做过高官,最熟悉大虞官场的规则。 “陛下,广西叛军不足为虑。 扬州营和淮安营收复了廉州府,叛军势必要从前线抽兵回援,广东危局迎刃而解。 现在您需要考虑的是朝堂。 按照规矩,明年您就该大婚亲政。 臣不是挑拨您和几位辅臣的关系,只是以史为鉴。 自古君主亲政,很少有权力能顺利移交的。 当然,一众辅臣都是先帝精心挑选的,定然不是什么乱臣贼子。 可是在他们心目中,陛下您还是一个没长大的孩子。 为了江山社稷着想,恐怕……” 尹智铭顺势挑拨道。 广西之乱是他玩崩了结果,但这种事情,肯定不能承认。 为了隐藏秘密,参与此事的人,都被他狠心灭了口。 到了现在这一步,广西局势崩溃的黑锅,必须扣在一众辅臣身上。 这既是皇帝想要的,也是他自己需要的。 “哼!” “朕是个孩子,他们好继续把持朝政对吧!” 姬昭顺冷笑着说道。 没有君主喜欢权臣,哪怕是才把持朝政不到一年的权臣。 心中虽然不满,姬昭顺却只能憋着。 在和一众辅臣的博弈中,他就没占到过便宜。 倘若直接翻脸的话,他能不能坐稳皇位,都是一个未知数。 “陛下,先帝设立这么多辅臣,其实是为了权力制衡。 现在的困局,主要是一众辅臣天天聚在一起,渐渐出现了抱团的趋势。 倘若能够把他们分开,定能瓦解辅臣抱团。 陛下明年亲政的麻烦,也就迎刃而解。” 左鸿江当即提议道。 同七大辅臣对着干,压力实在是太大。 最近这些日子,他们的门生故吏,纷纷被排挤出了权力中心。 一些表现活跃的,更是直接锒铛入狱。 侥幸躲过一劫的,也纷纷疏远了两人。 远在千里之外的族人,同样遭到了打击。 尹智铭的儿子强抢民女被流放,左鸿江的弟弟打死人被问斩。 处置案件的官员,全然没有给他们留任何情面。 同刚刚扳倒阉党时的风光无限相比,现在两人的境遇,完全是两个极端。 如果继续这么下去,恐怕熬不到皇帝亲政,他们就先被抄家灭门。 听到“把他们分开”,姬昭顺一下子犹豫起来。 七大辅臣都是京中大员,想要分开他们的话,就必须打发其中一些人去地方上任职。 “难啊!” 姬昭顺摇头说道。 一众辅臣的地位在那儿摆着,地方上的巡抚总督,距离他们都差好几级。 提议让这些人下去任职,就是妥妥的贬官。 他这没实权的皇帝,想要贬斥一名辅臣,可没有那么容易。 稍有不慎,还会引发更激烈的政治对抗。 对姬昭顺来说,眼下的局势,一动不如一静。 熬到亲政之日,一众辅臣再怎么不情愿,也要移交给他更多的权力。 无非权力移交速度,可能会更慢一些。 以他的年纪,熬死那帮老家伙,完全没有压力。 “陛下,广西叛乱就是最佳的机会。 要组织多省联军围剿,一般的大臣可没震慑不住各省官员,必须派出重量级大员才行。 广西那边打发一位辅臣去监督,辽东也可以派出一位巡视。 东南各省需要为大军筹集粮饷,同样可以派出一名辅臣去督促。 这么一来的话,七位辅臣就去了三位。 两地战事绝非一朝一夕可以平息,拖到明年亲政之时,您需要的面对的就只有四位辅臣。” 左鸿江笑着解释道。 七位辅臣身后都代表着一大帮人,他们合力把持朝政,皇帝根本没有插手的份儿。 倘若从七位变成四位,情况就不一样了。 哪怕只是短暂出京,也是脱离了权力中心。距离那么远,朝中大事的决策权,就落到另外四人身上。 一旦涉及利益分配,没有亲自参与的三人,肯定会对结果不满。 一次两次不要紧,时间一旦长了,矛盾也就产生了。 “先生之计甚妙! 不过此事,朕不便亲自提出,两位先生可否代劳?” 姬昭顺的话,把尹左人吓了一個半死。 这种得罪人的活儿,他们在暗中鼓动尚可。 跑到朝堂上去提,那就要命了。 “陛下,我等二人只是虚职,在朝中说话份量不够啊!” 尹智铭急忙回绝道。 现在针对他们两个的,只有庞阁老。 倘若搞一波事情,再得罪死三位辅臣,同他们不死不休的敌人就是四位辅臣。 那么什么也别说了,直接准备棺材即可。 “罢了,朕另外安排人去实施。” 姬昭顺略显失望的说道。 在他看来这两位先生,才华是有的,就是做事的时候瞻前顾后。 每次遇到了大事,都要躲在后面。 …… 廉州府。 顾不上理会外界的纷纷扰扰,剿灭廉州的叛军余孽之后,李牧第一时间着手恢复农业生产。 相比富饶的扬州,廉州肯定差的远。 可是放眼多山的广西,廉州府还算条件不错的。 临海有港口,地势相对较为平缓,雨水充足适合农业生产。 “差不多得了! 这些都是文官的活儿,干的就算再好,我们也捞不到一个嘉奖。 有这些功夫,不如出兵多收复几座城池,还能向朝廷报捷。” 看着李牧整体忙前忙后,景逸风开口劝说道。 为了压制武将,大虞禁止武将参与地方治理。 廉州这种新收复地区,虽然不受限制,可也别指望获得功劳。 现在做的再多,都是给别人做嫁衣。 这种出力不讨好的事情,景逸风是一点儿兴趣都没有。 “七叔,你以为是我想在这里耗着,不愿意去建功立业啊? 抓捕了六万多名俘虏,就增加了六万多张嘴。 还有汇聚过来的难民,也需要我们出粮进行救济。 朝廷迟迟不派出文官过来接手这个烂摊子,压力就全在我们这些倒霉蛋身上。 继续出兵收复更多的州府,接手的烂摊子还会更大。 朝廷划拨的粮草不够,无法养活这么多人,接下来又会复叛。 那么多古之名将杀俘,我看都是给被逼出来的。 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路一共两条。 要么组织他们赶紧播种,争取收获一波春粮,缓解粮食压力。 要么直接把这些人全部给杀了,从此你我背负屠夫之名,被史书骂上几千年!” 李牧没好气的回怼道。 这些日子,他可是忙前忙后。 看着景逸风闲的没事干,内心深处,他早就不平衡了。 几次想要开口叫景逸风帮忙,只是考虑到淮安营的执行力不足,被迫只能作罢。 “哈哈……” “杀俘的事情,你可别带上我。 这种事情,老子肯定不能干。 安排人种地的话,就算我想帮忙,也不知道该怎么帮。 大不了我多上几道折子,催一催朝廷,让他们拨付更多的粮草。 不过这种事情,不要抱有太大的期望。 连日常军饷都会被克扣,战俘和难民在那帮文官眼中,根本就不算人。 你还是组织他们自力更生吧!” 说话间,景逸风同情的看了李牧一眼。 主帅不好当! 除了要管打仗,还要考虑善后问题。 早知道这么麻烦,他就不过来瞎比比了。 万一李牧撂挑子,一想起多出来的几万张嘴,他就觉得头大。 难怪朝廷对廉州府官员的人选迟迟定不下来,估摸着根本就没人愿意过来。 现在过来当官,半点儿油水捞不到,还要往里面倒搭钱。 功劳什么的不用想,搞不好还会被饿急了的难民,割下脑袋。 “行了,你该干嘛干嘛去,别在这里碍眼!” 李牧故作嫌弃的说道。 组织战俘、难民恢复生产,既是一件苦差事,同样也伴随着巨大的利益。 廉州府在册土地一共就那么多,剩下的都是被士绅藏匿下来的。 被叛军这么一阵折腾,当地的士绅死伤惨重。 就算有几个幸运儿活了下来,能够勉强维持家业就不错了,根本没有能力继续占据这些被藏匿的土地。 倘若留在广西任职,那么这些无主的土地,就可以合法的变成军田。 问就是卫所的军田! 想要丈量,那是不可能的。 没有哪个小吏,敢跑到军营中丈量土地。 反正能派到广西这种穷乡僻壤任职的文官,也是朝中的边缘人。 稍微有点儿关系背景,都不会过来接这个烂摊子。 李牧计算过,只要经营上一两年,前期的投入就能够全部收回来。 何况这笔支出,还是朝廷承担的大头。 加上缴获战利品的补充,真正需要他负担的并不多。 (本章完) 第一百五十六章、催粮 “参将大人,广东巡抚派出的使者求见。” 听到这个消息,李牧嘴角露出了笑容。 相比之前的直接下令,到现在的派出使臣,待遇提高的可不是一星半点儿。 毫无疑问,这份待遇是他们战场上打出来的。 大败十万叛军,俘敌六万五、斩敌一万二,收复廉州全境,就是廉州之战的最终战绩。 放眼一众平叛大军中,这是非常炸裂的数据。 其他部队若是有这一半的水平,白莲教叛乱早就平息了。 靠着打出来的战绩,成功让他们这支偏师,升格成了第四路平叛大军。 打出来的地位,最能够获得尊重。 即便广东巡抚对他们再怎么不满,此刻有求于人,也必须低下高傲的头颅。 “七叔,你闲着也是闲着,广东巡抚的使臣就由你去应付吧!” 李牧随意的说道。 虽然人在广西,但对广东的战事,他还是有所了解的。 肇庆大败之后,聚集在广东的三省联军,军心士气大挫。 此刻敌军重兵进犯广州,正是最需要有人帮忙分担压力的时候。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云贵、湖广那边,肯定也派人去求援了。 帮忙是肯定的,作为大虞朝的官,李牧是有大局观的。 不过出手之前,先要谈好条件。 同这些老官油子打交道,给多少好处,就干多少活。 这些家伙道德底线低的可怜,别指望帮了忙,他们就会念好。 有机会捅刀子的时候,这些家伙落井下石的速度,比谁都要快。 明码实价的交易,才是最佳选择。 “你小子就会使唤人。 行了,不就一使者么,老子去打发了他!” 景逸风豪迈的说道。 军中待的时间长了,他也慢慢受到影响,口中的脏话是越来越多。 “参将大人,不用您多跑一趟,下官已经来了!” 正主这么快就到了跟前,景逸风狠狠的瞪了传令兵一眼。 这里虽然不是军营重地,那也不能随便带人过来。 传令的士兵很是委屈,来人可是朝廷下派到地方的监察御史。 人家除了是使臣,还身负皇命,代表着皇权。 按照大虞律,拦截监察御史巡视四方者——斩! “正七品监察御史丁晨阳,见过李参将、景参将!” 丁晨阳冲两人拱手说道。 得知来人身份后,景逸风的怒火,一下子没了。 碰上御史这种生物,官场上就没有不忌惮的。 看似只是正七品,实际上这货从巡检到巡抚,地方上大大小小的官员,人家都可以监察弹劾。 对官员来说,一旦被御史给咬上了,不死也要脱层皮。 “丁御史,此来所为何事?” 李牧开口询问道。 人都到了跟前,再扯谁负责打发人,已经没有了意义。 广东巡抚能够把这位忽悠过来,明显是吃准了御史的身份,对他们有震慑力。 “下官这次过来,主要是为了广东父老,希望两位参将能够立即回援广州。” 丁晨阳信心十足的说道。 仿佛是吃定了两人,一定会卖他这个面子。 “丁大人,怕是要让你白跑一趟。 廉州在敌人的腹地,时刻要面对叛军的反扑,我们正是兵力吃紧的时候。 莫说是回援广州,我等还想向广东方面寻求支援!” 李牧面不改色的忽悠道。 甭管来人信不信,反正现在廉州就是兵力吃紧。 广东的真实兵力多少,他不是很清楚,反正在册兵力还有十几二十万。 就算是要平账,地方官也不敢平的太快。 倘若上报肇庆之战,损兵折将十几万,责任就不是一名知府能够承担的。 广东巡抚轻则丢官去职,重则人头落地。 相比之下,廉州府这边才一万多兵马。 说兵力吃紧,一点儿毛病都没有。 “李参将、景参将,此诚危急存亡之秋,当以大局为重!” 丁晨阳脸色阴沉的说道。 往常的时候,一名武将这么不给面子,他早就拂袖而去。 回头不上折子弹劾,他就不是一名合格的御史。 现在的情况特殊,广东方面需要援兵。 眼前这两位参将的来头又很大,闹翻了之后,对谁都没有好处。 “丁大人言过了! 我等正是为了大局,才出兵收复廉州的。 如果没有我们以微弱兵力,在后方牵制住了敌人的数十万大军,此刻的广州府恐怕早就沦陷了。 甚至湖广、云贵,现在也处于危险境地。” 景逸风跟着忽悠道。 牵制住了多少叛军,完全是他们自己说了算。 裁撤了锦衣卫,朝廷就算是想要核实,也没有可靠的情报来源。 从地图上来看,收复廉州之举,绝对是战略上的胜利。 相当于在敌人的心脏处,插入了一柄利刃。 击败的十万叛军,就是最好的证据。 倘若不是至关重要,敌人也不会聚集那么多兵力过来。 “廉州府再重要,也赶不上广州府。 一旦广州沦陷,隐藏在广东的白莲教徒,势必会群起响应。 广东不保,整个华南都会落入叛军之手。 到时候东南震动,整个南方都会陷入战火之中。 稍有不慎,就是倾国之祸!” 丁晨阳神色凝重的说道。 在过来的时候,他可是打了包票,能要到援兵的。 现在来看,眼前这两位,根本没把他这御史放在心上。 如果不能靠三寸不烂之舌说服两人,他这一趟就白跑了。 “丁大人,既然知道广州府的重要性,那么更应该知道湖广、云贵、广东四省的重要性。 我们在这里牵制着,敌人一半的主力都留在老巢,不敢轻举妄动。 倘若没有这颗钉子,叛军兵力加倍,广州府拿什么去守? 湖广、云贵的安全,又靠什么来保障? 明知道廉州府的重要性,还让我们弃守廉州,丁大人莫非是白莲教隐藏在朝中的乱党!” 李牧的话音落地,丁晨阳一下子被气炸了。 过来当個说客,自己都成了乱党。 这份胡诌能力,比他都还厉害,究竟谁才是御史啊! “胡说八道!” “有辱斯文!” “本官要……” 骂着骂着,丁晨阳被气的说不出话来。 莫说是坐实白莲教的身份,只要稍微沾点儿边,那就是全家一起赴黄泉。对待反贼,朝廷从来都不手软。 “丁大人先消消气,没人说你是反贼。 只是你现在做的事,很难不让人产生怀疑。 毕竟,叛军集结了数十万大军都没做到的事情,你要帮他们完成。 明知道廉州府的战略意义,还故意让我们放弃,实属是不该!” 景逸风跟着补刀道。 在廉州问题上,他和李牧早就捆绑在了一起,景李两家又是政治盟友。 既然得罪了眼前这位丁御史,那就索性得罪的狠一点。 有时候表现的强势,反而更能让对方投鼠忌器。 “你们……” 指着两人话说道一半,丁晨阳直接晕倒过去。 凭借多年的经验,李牧可以确定,这货是在装晕。 主要是调子定的太高,让他不敢往下面接。 本质上,他就是一书生,对军事一窍不通。 李牧和景逸风的一阵忽悠,吓没了他的半条命。 廉州府真要他们吹嘘的这么重要,那么主张放弃此地的,不是蠢就是坏。 虽然不清楚勋贵的战略水平,但他知道大部分文官和他一样,都是不知兵的。 熟读兵书没用,市面上流传的兵书,都是删改过无数次的。 真正的兵法传承,一直在将门世家内部流传,从不对外示人。 “七叔,难怪广西会那么快沦陷,原来是有乱党混入了官场。 伱我必须一起禀奏朝廷,让皇上派人对广东官场进行清查,不然又会重演广西的旧事!” 李牧故意说道。 白莲教传播确实广,但是想要把官员吸纳进去,暂时还没那能力。 除非天下大乱,不然士绅们是不会看上白莲教的。 尤其是白莲圣皇,还发布了均田令,更是把士绅逼到了对立面。 “不太好吧! 我们仅仅只是怀疑,若是上了这份折子,丁大人可就死定了。 他资敌的嫌疑,根本洗不干净。 钦差大臣一旦过来,必定第一个抄他的家,搞不好还会被灭族。 以我之见,他多半是得罪了人,被人给骗了过来。 广州战事吃紧,那也是联络各路围剿大军出兵,减轻他们的军事压力,哪有放弃战略要地的。 我大虞最大的问题就是官场倾轧。 前段时间,那位杨知府为了一己之私,克扣大军粮草引发肇庆之败。 没有想到,现在还有人敢乱来,他们是真嫌乱子不够大啊!” 景逸风配合的说道。 “你我皆是知兵之人,自然知道问题的严重性,可有些人根本就不懂军事。 估摸着在他们眼中,白莲教乱党就是一群乱民。 殊不知现在的白莲教乱党,主力是曾经的广西边军。 肇庆大败,朝廷损兵折将,白莲教那边却多了一群精兵猛将。 在朝廷这边吃不饱穿不暖,十分的战斗力顶多两三分。 人家摇身一变成了乱军,直接酒肉管够,战斗力还不蹭蹭往上冒。 可惜广东那边官员,都是一群蠢货。 到了这种时候,还在想方设法的捞钱、整人。 为了大局,我们怕是只能牺牲丁大人了!” 听了李牧的话,原本昏迷的丁晨阳一下子爬了起来。 “别!” “这些问题,本御史会上报朝廷,你们就别掺和了。 粮草的问题,本官回去就催促广东方面,给你们运送过来。 朝廷正忙着呢,你们千万别乱上奏折!” 丁晨阳慌乱的说道。 别的武将上奏折,很难到皇帝的面前,但这两位奏折肯定能递上去。 一旦拿到朝堂上讨论,他的问题根本说不清楚。 “丁大人,我们这边可有十几万人,等着朝廷发粮哦!” 景逸风开口提醒道。 送上门的竹杠,不敲白不敲。 谁让眼前这位丁御史,缺乏军事常识,在对话中被他们拿捏到了把柄呢! “什么?” “十几万人!” “你们两个营加起来,不是才一万多兵马么?” 丁晨阳惊呼道。 一万多兵马的粮草,他还可以想想办法。 十几万张嘴,那就别想了。 哪怕广东巡抚,遇到这个问题,都要头疼。 事实上,扬州营和淮安营的粮饷,现在主要有三部分组成。 一部分是南直隶方面出的,一部分是朝廷划拨,一部分由广东提供。 朝廷划拨的主要是钱,粮食基本上是南直隶提供的。 广东方面因为关系糟糕,一直没有动静。 李牧事先准备的够充分,哪怕缺少了广东方面的补充,粮草依旧充足。 真正麻烦是俘虏和难民,这些人开销,光靠朝廷的拨款根本不够。 “俘虏和难民,也要吃饭啊! 丁大人,替我们转告巡抚大人。 就说再看不到粮草,我们就把俘虏和难民,全部装船给他送到广州去。 还有弹劾他贪腐粮草的奏折,我们也给写好了,就等着送往京师。” 李牧故作生气的说道。 这种威胁,在官场上算以下犯上,属于官场大忌。 不过他们是客军,同广东巡抚并无隶属关系,无非是一次催饷。 顶多在兵部挂个号,打上不安分的标签。 遭到弹劾的广东巡抚,能不能逃过此劫,那就很难说了。 毕竟,今上眼里是容不得沙子的。 知道了广东巡抚不给前线大军发粮,肯定少不了大发雷霆。 “两位参将放心,这些话本官一定带到。 如果巡抚大人依旧不发粮草,本御史跟着你们一起上书弹劾!” 丁晨阳当即表态道。 看得出来,他是怀疑上了广东巡抚。 毕竟,作为监察御史,不可能不得罪人。 在过去的岁月里,他也弹劾过广东巡抚。 只不过这种弹劾,多是例行公事,尽是挑的小毛病。 或许是因为他的文笔太好,弹劾奏书上去之后,导致广东巡抚被先帝下旨训斥。 考虑到巡抚大人的年龄,基本上没有升迁的可能,多了一个政治污点也无妨。 原本以为事情早就过去了,可是现在一细想,他突然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不然强行索要援兵,这种苦差事,怎么刚好落到他头上。 …… (本章完) 第一百五十七章、五省总督 广州府。 “又丢了一座县城,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广东巡抚邹云川怒斥道。 刚收到消息,朝廷要派徐阁老过来督战,统领两广云贵湖广五省军务。 就凭他们之前干的那些破事,一旦让钦差大臣查了出来,他的脑袋能不能保住都是未知数。 想要保住荣华富贵,那就必须在战场上有所表现,让钦差大臣看到价值。 越是想要什么,就越难获得什么。 寄予厚望的三省联军,不仅没有大破叛军,反而被敌人按在地上摩擦。 今天丢一城,明天丢一地,要不了多久他这个巡抚就会成光杆。 隔壁的广西巡抚可是殉了国,邹云川还没有活够,不想这么早死。 “巡抚大人,你还是别光骂人。 下面的部队打了败仗,总要问一问为什么会失败。 如果不是去廉州走了一趟,本御史都不知道,扬州营和淮安营地的粮饷一个子儿都没发。 我想这种事情,既然出现了,就不会是个例。 肇庆大败的教训,看来大家是一点儿也没吸取啊!” 监察御史丁晨阳的话,直接把巡抚邹云川气的差点儿晕了过去,半晌说不出话来。 参加会议的一众官员,纷纷投去了诧异的目光。 御史不买巡抚的帐,大家见的多了,可在这种场合开喷的还是极少数。 “巡抚大人,丁御史说的可是事实?” 布政使薛伟诚当即开口质问道。 大虞的地方权力制衡体系,还是相对完善的。 克扣军饷粮草不是什么新鲜事,甚至可以说是潜规则。 不过此时事情被捅到了明面上,那就必须要过问了。 “胡说八道! 本抚什么时候克扣过粮饷,扬州营和淮安营那是情况特殊。 叛军阻隔了去路,海上风浪太大,为了粮草的安全,才暂时不发的!” 邹云川当即否定道。 淮安营和扬州营不听他的指挥,擅自出击收复廉州府,他没治这些人的罪就不错了,岂会划拨钱粮。 不过这种事情,只能悄悄的做,万万不能承认。 扬州营和淮安营出兵廉州,人家是奉的是大都督府的将令,完全符合朝廷的法度。 因为个人恩怨,就克扣其钱粮,根本说不过去。 前肇庆知府克扣粮草,刚被押解进京问罪,他可不想成为第二個。 “巡抚大人,你就尽管糊弄吧! 反正本御史去廉州的时候,两营将领正在起草联名弹劾你贪墨粮饷的奏折,到时候你自己向皇上和一众辅臣解释吧! 对了,他们还在组织装船,准备把抓捕到的叛军俘虏和难民,一起遣送到广州。 本御史去清点过人数,光叛军俘虏就足有六万五千多人,全都是青壮。 要不要发粮,你自己看着办。” 丁晨阳嘲讽道。 跑去廉州府求援前,他可是当着一众同僚的面,打了包票的。 虽然没立下军令状,但后续影响也小不了多少。 求援失败,足以令他在官场上社死。 认定是被巡抚邹云川给阴了,索性就先发制人,把失败的责任甩锅出去。 有了克扣钱粮的事在前面铺垫,他没有要来援兵,一下子就变得合理起来。 “一群武将居然也敢弹劾本抚,简直是目无尊卑!” 怒骂完之后,邹云川尴尬的发现,众人看他的眼光不一样了。 如此的失态,相当于公开承认,事情是真的。 “巡抚大人,尊卑的问题,我们暂时不讨论。 先考虑一下现实问题,被克扣粮草的是仅有远征广西的部队,还是军中普遍存在? 其次是你准备怎么安抚前线的军心,总不能真让人家把难民和战俘,都给送过来吧?” 按察使梁启新跟着补了一刀。 官场上的同盟,从来都不靠谱。 意识到邹云川身陷粮草案,一时半会儿难以脱身,他果断选择了切割。 万一广州府不保,总得有人出来背锅。 位高权重的邹巡抚,无疑是最好的扛雷人。 最关键的是克扣钱粮,没有分他一份。 “胡说八道! 本抚说过,没有克扣过大军钱粮。 不信你们询问诸将,看谁的粮草少了? 至于扬州营和淮安营,只要他们肯撤回广州,本抚立即补齐他们的钱粮!” 邹云川慌乱的说道。 天地良心,自从肇庆知府入狱后,他可是再三督促巡抚衙门按时拨付钱粮。 现在顶多吃一些空饷,士兵们的粮饷,他可不敢再伸手。 面对巡抚的目光,一众武将纷纷低下头颅。 站出来作证是不可能的,文官内部的纷争,他们可不敢掺和。 何况巡抚大人不拿,不等于下面的人也不拿。 当贪污成为常态之后,吏治就无法根治。 哪怕是看管粮仓的吏员,都要从中扒一层皮。 如果上面打了招呼,下面就会立即收手,也不会有那么多官员被查。 “没有克扣粮草,自然是最好不过。 不过有一点巡抚大人要注意了,经本御史观察,军营中的士兵大都面黄肌瘦。 就连守门的士卒,一个个都有气无力,不像是吃了饱饭的人。 下官不知兵事,但下官知道人吃不饱,就不会有力气打仗。 让扬州营和淮安营撤回来,更是军事上的败笔。 有他们在后方牵制叛军,敌人就不能全力对外扩张。 敌军用十万大军都没有拔掉的钉子,我们去帮敌人拔掉,岂不是可笑? 据说广西沦陷过程中,白莲教就通过收买地方官员的幕僚,为造反提供了方便。巡抚大人还是自查一下,莫要让这些反贼,混入伱的幕僚队伍中。” 丁晨阳继续输出道。 既然翻了脸,那就只能继续下去。 御史的政绩,本来就是弹劾人。 在广东待了好几年,他也想要往上挪一挪位置。 倘若能够扳倒广东巡抚邹云川,必定能够让他在御史都察院名声大噪。 “混账! 本抚对朝廷的忠心日月可鉴……” …… 在一阵吵吵吵中结束了会议,造成的影响却在一众广东官员的心中回荡。 丁晨阳敢和邹云川对着干,不仅仅只是受了挑拨,更不是个人恩怨。 这些都只是诱因,真正的核心因素还是大势。 从广西叛乱开始,一直持续到现在,邹云川干的事就没几件是正确的。 前期放任叛军做大,明明有机会绞杀叛军,却因为利益选择放弃。 一系列的失误,导致了局势糜烂。 如果能够收拾烂摊子也就罢了,偏偏他的能力都点在了政治斗争上。 军事部署搞的稀烂,明明麾下的军事实力不比叛军弱,结果到了战场上尽是送人头。 包括现在的广州防守战,本该收缩兵力进行重点防守,伺机发起反攻的。 结果邹巡抚坚持地不可轻弃,强令各部分兵驻守所有城池。 政治上满分的军事部署,军事上来看,就是一塌糊涂。 兵力分散了出去,就算战机送上了门,也没有足够的机动兵力可用。 一次又一次的失误,自然引发了很多官员的不满。 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人,让邹云川继续折腾下去,搞丢了广东大家都要完蛋。 官场上的暗流,擅长政治斗争的邹云川自然觉察到了,可他现在同样没得选择。 在大虞丢城失地是重罪,肇庆丢失让杨知府背了锅,他自己遭到了朝廷的申斥。 如果主动放弃大片土地,朝中那帮御史的唾沫星子,就能够把他淹死。 除非能够短时间内击败叛军,不然等不到战略大反攻,他自己就先被下了大狱。 现在这种部署,军事上确实非常糟糕,但架不住政治正确。 纵使丢城失地,那也是奋力抵抗之后丢掉的,不是他下令放弃的。 只要拖到朝廷援军抵达,他不仅无过,反而有功。 在政治正确支配下,要求扬州营和淮安营撤回来,加入到广州防守战中,自然就不奇怪了。 …… 大运河上。 被迫出京的徐文岳,望着翻滚的浪花,叹了一口气。 “阁老,外面天气凉,进船舱中休息吧!” 侯怀昌开口劝说道。 不同于以往的政治斗争,这次对他出手的是皇帝。 没有那么多花里胡哨的手段,一阵吹捧之后,接着大义就压了过来。 仿佛广西的烂摊子,就只有他能够收拾,其他人都搞不定一般。 如果他真是一名枭雄,作为辅政大臣,自然有一百种理由拒绝。 问题在于徐文岳不是枭雄,顶多只能算一名权臣,一名忠于皇权权臣。 皇帝拉下了架子,耍起了流氓,他想不接都不行。 到了离京的时候,皇帝亲自带着百官过来送行,甚至还给他行了一礼。 “怀昌,你觉得这个主意,是谁给皇帝出的?” 这个问题,他在心里憋了很久。 以他对新皇的了解,绝对没有这种手段。 真要这么厉害,前面就不会闹出那么多乱子。 “阁老,陛下现在最重要的智囊是尹左二人。 他们两个做事的能力不行,但权力斗争却很精通。 出京之事,多半是他们两个挑起的。 不过陛下的惊人之举,应该不是他们的主意。 或许是陛下突然灵光一闪,借鉴了先帝当年的手段。” 侯怀昌一提醒,徐文岳瞬间反应了过来。 这哪里是借鉴,分明就是照抄。 天元帝继位之初,同样无法掌控朝政。 为了拿到大权,天元帝就找机会,把朝中几位德高望重的重臣打发去了地方。 当时采用的手段,就和现在差不多。 都是一阵马屁拍上去,把人给高高架了起来,然后用大义的名义进行道德绑架。 对爱惜名声的忠臣来说,这种操作非常好用。 哪怕心里不情愿,气氛烘托到了,也只能硬着头皮接受。 等从地方上转悠一圈后回到朝堂,朝中的格局已经大变样。 “罢了,陛下真能够学会先帝的本事,也是江山社稷之福!” 徐文岳缓缓说道。 人性是复杂的。 天元帝活着的时候,他从来没有觉得皇帝有多好,私底下就没少埋怨皇帝爱折腾。 等到新君上位一阵折腾下来,他一下子念叨起先帝的好来。 哪怕先帝在位的时候,同样喜欢折腾,可折腾十次总会有一次出成果。 新皇上位之后,同样继承了爱折腾的习惯,问题是这位纯粹是瞎折腾。 成果没有看到,烂摊子却留下了一堆。 他们一众辅臣,三分之一的办公时间,都在给皇帝收拾残局。 (本章完) 第一百五十八章、说客 廉州府。 “事情麻烦了!” 看着手中的情报,李牧忍不住发出了感叹。 叛军在发起东征之际,同时开启了西征和北伐。 虽然派出去的只是偏师,可架不住有当地的白莲教徒配合。 战火从两广蔓延到了云贵、湖广地区,几乎成了定局。 乱子扩大到了五省之地,那就是妥妥的王朝末年景象,将严重动摇大虞的统治根基。 “怎么,广州府沦陷了?” 景逸风的话,让李牧很是无语。 “七叔,你就不能盼着局势好点儿么!” 叛军分兵,战火会蔓延到五省之地。 广州府若是沦陷,接下来福建、江西,也要跟着陷入战火之中。 纵观历史,凡是遇上这种多省叛乱的,距离改朝换代就不远了。 作为既得利益者,大虞一旦崩溃,景李两家都别想有好日子过。 “你小子吓我一跳,搞的那么严肃,老子还以为广州府沦陷了。 不就是叛军分兵么,湖广和云贵的大军打不赢叛军主力,还收拾不了一支偏师。 放宽心,天塌不下来。 真要是担心局势恶化,那就出兵收复南宁府和浔州府,替他们分担一下压力。 在廉州待了这么长时间,士卒们已经适应了广西的气候。 现在冬耕也完成了,大军闲着也是闲着。 趁机把部队拉出去打一仗,等钦差大臣过来了,我们说话才能更有份量。” 接过情报扫了一眼后,景逸风大大咧咧的说道。 这是主流的观念。 除了少数人觉察到危险外,在更多的人心目中,大虞的江山还是很稳固的。 现在的白莲教叛乱,在很多人看来,还没有之前的两淮世家叛乱破坏大。 叛军带来的损失,直接被官员们给无视了。 毕竟,这年头的广西,就是一个赔钱省份。 每年上缴帝国的税款,还不够行政开销的一半。 闹的再凶,对大虞造成的伤害,都大不到哪里去。 如果不是叛军把战火烧到了广东,朝廷都不一定会重视。 “钦差大臣那边,你就自己去卖好吧,千万别拉上我。 此前镇压两淮叛乱时,五城兵马司和徐阁老闹的不可开交。 虽说宰相肚里能撑船,但能不过去碍眼,我还是别去的好。” 李牧一脸郁闷的说道。 他是跟着舞阳侯混的,两位大佬斗法的时候,肯定是要支持自家老大。 在扬州府的时候,把徐阁老得罪的不轻。 此刻徐阁老出任五省总督,他降低存在感还来不及,岂能主动往跟前凑。 当然,想要过去卖好,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作为镇压叛军的主力之一,手握精兵的他,有被拉拢的价值。 在利益面前,暂时搁置之前的不愉快,完全是可行的。 不过官场上最忌讳蛇鼠两端,现在跑去讨好徐阁老,必然会得罪舞阳侯。 论起权势来说,徐阁老肯定要比舞阳侯强的多。 问题是无论怎么努力,李牧都不可能进入徐阁老的核心圈子。 反倒是舞阳侯那边,他已经混成了心腹嫡系。 与其败坏名声,谋求短期利益,不如原地不动。 “你是舞阳侯举荐的,确实不适合和徐阁老走太近。 不过也不用太过担心,舞阳侯和徐阁老之间的冲突,你掺和的不深。 有景李两家的面子在,想来徐阁老也不会刻意针对你。” 景逸风开口安慰道。 遇上这种事情,只能自认倒霉。 在官场上混,很难一帆风顺,遇到挫折是必然的。 相对来说,李牧的处境还算不错。 独自领兵开辟了新战场,避开了和徐阁老碰面。 在这种背景下,就算是想要给他穿小鞋,也要考虑后果。 “七叔,你就放心吧! 些许小事,我还承受的住。 何况徐阁老这次出京,也不是自愿的。 估摸着他现在最想的是,尽快收拾完这个烂摊子,重新回到京师权力中心。 如果不能赶在陛下亲政前回京,在本轮的权力洗牌中,必定会吃大亏。 眼下战场上的局势可不算好,负责军务的几位巡抚,就没一个是知兵的。 偏偏徐阁老自己也不知兵,能不能及时平息这场叛乱,尚且是一个未知数。” 对大虞的人事任命,李牧是非常无语。 南方局势危险,需要派出有份量的大臣过来督师,好歹派出一名军事能力强的啊! 清流出身的徐阁老,那是天下皆知的笔杆子。 让他调度各省大军平叛,怎么看都像是唯恐天下不乱。 不过这是李牧個人的看法,在外界眼中,这就是一次普通的人事任命。 以文御武是大虞的传统,把五省军政大权交给一名文官,皇帝才能睡的着觉。 …… “外面发生了什么,这么热闹?” 病床上的徐文岳,疑惑的问道。 为了赶时间,这次他可没有在路上磨蹭。一路乘船南下,不堪重负的身子骨儿,终于还是在抵达武昌的前夕病倒了。 “阁老,武昌府到了,湖广的官员在码头上迎接。” 侯怀昌开口回答道。 从京师南下,对徐文岳个人来说,是权力斗争道路上的一次失败。 可是对外界而言,他依旧是位高权重的辅臣。 这次南下督师,不仅担任五省总督,还带上了皇帝御赐的尚方宝剑。 对三品以下的文武,拥有生杀大权。 “让他们都回去。 国事艰难,一个个不思为国尽忠,尽搞这些没用的,像什么话!” 徐文岳皱着眉头说道。 作为楚党的代表人物,这次南下督师,他算是回了老家。 正是因为到了老巢,他反而需要避嫌。 尤其是现在人还在病床上,以这种状态去见众人,无疑是自损威严。 “阁老,全部打发离开不好吧! 要不然留下几人,先了解一下情况。 我观湖广巡抚的神色,似乎有重大事项,要向您进行汇报。” 侯怀昌开口提议道。 官场上同样有亲疏远近,对自己人总要多几分优待。 徐文岳的病情,并不算严重。 按照郎中的说法,主要是连日行船感染上了风寒,登陆休息几天就会恢复。 “那就让巡抚、布政使、按察使留下,其余人都打发掉。 告诉湖广巡抚,就近安排住宿,老夫喜欢长江的江景。” 说完,徐文岳从床榻上起来,两名侍女非常有眼色的过来为他穿衣。 …… 衡州府。 “周兄远道而来,不知所为何事啊?” 孟泽洋关心的问道。 眼前之人,他是真的不想见。 自从广西白莲教造反称帝之后,朝廷就加大了对白莲教的打击力度。 官僚们一旦认了真,战斗力瞬间能上几个档次。 最近这些日子,衡州地区就有许多白莲教教徒被捕入狱。 为了小命着想,一众白莲教高层,纷纷选择了潜伏。 作为衡州白莲教的领导人,孟泽洋更是早早进了山。 既是在躲避朝廷追捕,也是在躲避广西方面的说客。 倒不是他没有野心,纯粹是朝廷追捕的太严,造反时机不成熟。 可惜再怎么能躲,还是被人家给找到了。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肯定是手下的亲信没有经受住利诱,向来人吐露了他的行踪。 “孟兄,何必明知故问呢? 我们干的就是造反的买卖,这次过来自然是为了邀请孟兄加入,一起推翻伪朝的统治。” 周泽楷淡定的回答道。 在白莲教这个团体中,广西分教的存在感,并不算强。 可是随着广西起义的爆发,情况一下子发生了逆转。 坐拥百万大军的广西白莲教,一下子成为了最大的实力派。 按照目前的动态,已经拥有一丝夺取天下的可能。 实力决定话语权。 在遇到其他地区教众的时候,优越感一下子就出来了。 “周兄,湖广的情况和广西不一样。 这里是天下粮仓,朝廷对湖广的重视程度,要远高于广西。 当地士绅的力量,也不是广西能比的。 我们稍微有点儿动作,就会被人举报给官府。 想要发动起义,实在是太难了!” 孟泽洋果断诉苦道。 作为白莲教中的一员,他自然想要举兵,推翻大虞的统治。 怎奈朝廷盯的太紧,此时起兵造反就是死路一条。 “孟兄,光靠你们的力量,确实存在不少风险。 可这次不一样,圣皇派出了东平王北伐,现在已经打到了永州府。 如果孟兄此时响应,我们能够派精锐潜入过来,助伱一臂之力。 到时候和北伐大军遥相呼应,拿下永州府和衡州府,几乎不费吹灰之力。 定了两地之后,大军直取长沙府,半个湖广就是我们的了。 圣皇赏罚分明,孟兄若是能立下此等大功,封侯拜相完全不在话下。” 周泽楷努力画饼道。 说客不好当,不光要会画饼,还要能够让对方相信。 “周兄,北伐大军真的到了永州?” 孟泽洋关心的问道。 躲在山中固然是安全了,但情报搜集上,也免不了滞后。 让他独自发动起义,他没有胆子。 可广西派出了北伐军,情况就大不相同。 一个多月前,广西白莲教大败湖广官军,可是大大鼓舞了他们的斗志。 (本章完) 第一百五十九章、矛盾 “自然是真的! 这种事情,又做不了假。 孟兄只要派人去永州打探,立即就可以核实。” 周泽楷当即保证道。 他从广西出发时,大军就开始行动了。 期间为了躲避官兵的追捕,还在乡下躲了几天,算算日子那边也该打了起来。 “周兄,兹事体大。 我必须和弟兄们商议之后,才能够给你答复。” 孟泽洋委婉的表明立场。 跟着一起干可以,但必须要见到实质性的好处。 光嘴上承诺的富贵,就要大家跟着搏命,那是不可能的。 “孟兄,这些空白任命文书,是圣皇陛下赐予的。 只需填上名字,就是我太平圣国的官。 现在就交给你了。 只要能帮圣国拿下衡州府,你就是新的衡州知府。 若是能够相助圣国拿下长沙,一个三等侯肯定少不了!” 说话间,周泽楷直接将空白文书递了过去。 在拉拢人心的时候,白莲圣国玩的就是这么豪爽。 别说是知府侯爵,就算是丞相亲王,周泽楷一样敢许诺出去。 只要肯跟着造反,就没有白莲圣国不敢封的官。 “承蒙圣皇看重,若是再拒绝,那就不知好歹了。 周兄就等着小弟的好消息吧!” …… 类似的一幕,不断在各地上演。 只要在白莲教中有些影响力,甭管实力大小,都受到了拉拢。 北伐和西征的大军还在路上,当地的白莲教教徒,就提前准备好了策应。 …… 廉州府。 外界的风起云涌,没有影响李牧的战略部署。 在稳定好廉州之后,他的目光再次投入到了广西地图上。 要拿下广西,南宁和浔州都是避不开的兵家必争之地。 “南宁地处三江交汇之地,拿下了南宁府,就可以通过水路控制桂南。 需要注意的是昆仑关,此地连接着桂中和桂西南,地势十分险要。 浔州地处岭南与外面的交界处,同样具备非常强的战略价值。 尤其是位于大明山和大瑶山之间的大藤峡。 只要控制了这处缺口,桂中到桂东南的道路,就算被切断了。 先取南宁,还是先取浔州,大家一起商议一下吧!” 李牧缓缓开口说道。 意识到天下将乱后,他就在刻意培养手下人的军事指挥能力和战略眼光。 以往这种战略决策,都是他一言而决,现在也拿出来给众人讨论。 为了降低难度,他甚至刻意点明了两地各自的战略重要性。 “参将大人,以末将之见,还是先取南宁的好。 并非浔州不重要,主要是大藤峡易守难攻。 叛军在那边驻扎着重兵,一时半会儿不易拿下。” 云羽丰略显忐忑的说道。 “云千户,大藤峡不好打,昆仑关就好打么? 论起险要程度,怕是比大藤峡更胜一筹。 无论南宁,还是浔州,都不是好取的。 与其取更靠后方的南宁,不如先拿下战略地位更高的浔州。 一旦拿下浔州府,我们就可以威胁梧州府。 必要的时候,可以出兵切断两广之间的联系,让叛军首尾不能相顾!” 苏志勇兴致勃勃的说道。 拿下浔州,夺取梧州,将彻底改变目前的战略局势。 平叛第一大功,那是稳稳的。 “苏千户,我们知道浔州府重要,叛军自然也知道。 真要我们打到梧州跟前,你信不信围攻广州府的叛军主力,会直接调头先来收拾我们。 扬州营再怎么能打,也就这么点儿兵力。 真遇上了叛军主力,就算是敌人站着让我们杀,大家也忙活不过来。 我们出兵廉州,就已经得罪了广东巡抚。 指望他们出兵分摊军事压力,几乎没有任何可能。 相比之下,攻取南宁风险就要小的多。 能够拿下昆仑关,自然是最好不过。 即便是打不下来,我们收复桂南地区一些府县,同样是大功一件。 叛军正忙着对外扩张,一时半会儿顾不上贫瘠的桂南地区。 我军需要承受的军事压力,相对更加可控。” 云羽丰当即反驳道。 军功虽好,也要有命享用才行。 遇上广东巡抚那种队友,不学会保存实力,早晚都会被坑死。 “此事简单,我们夺取浔州之后,停下进攻脚步即可。 只要不打梧州,碰触叛军的底线就行了。 等朝廷的平叛大军到位,再伺机杀出夺取梧州,一样可以获得平叛的首功。” 一旁的谢智渊开口说道。 “谢千户,有权力决定首功归属的是那帮文官,并不是以战场上实际功劳而论的。 朝廷已经派出了钦差大臣兼任五省总督,若是在拿下浔州之后,总督大人下令我们攻取梧州怎么办? 广东一线朝廷不断失利,广州府已经岌岌可危。 为了保住广东,选择牺牲我们,完全有可能发生!”卫千户的话,直接捅破了最后一层窗户纸。 战争是政治的延续。 扬州营的前身是五城兵马司,他们这些主要将领,也大都是从五城兵马司中走出来的。 身上的政治标签,就决定了大家对徐阁老的信任度,不可能高到哪里去。 相比建功立业,如何在战争中保全自身,才是第一位的。 对这些变化,李牧是乐见其成。 在大虞朝当武将,不提防点儿文官,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好了,有些事情大家心里有数就行。 广东方面靠不住,钦差大臣那边也指望不上。 要收复失地,能够依靠的只有我们自己。 所以接下来,我们的动作,必须尽可能的小。 隔上十天半个月,收复一座县城,就差不多了。 要让钦差大臣知道,收复失地的难度。 朝廷各路大军都在丢城失地,我们若是表现的太能干,也不是什么好事。” 李牧面无表情的说道。 南宁和浔州都是要拿下的,但必须等待时机。 最少向朝廷索要的钱粮抵达前,不适合表现的太主动。 …… “阁老,大事不好!” “刚刚收到消息,永州府丢了!” 收到这个噩耗,徐文岳身体都颤抖起来。 刚刚抵达武昌府,都没有来得及熟悉前线军务,叛军就给他送上了一份大礼。 “吕景轩,你不是说是永州防线牢不可破,怎么让叛军给得手了?” 徐文岳冲着湖广巡抚厉声质问道。 永州府是连接两广、贵州、江西等地的交通枢纽,具有非常重要的战略地位。 丢了此地,朝廷封锁叛军的战略计划,直接宣告破产。 最糟糕的是永州丢的不是时候。 倘若早几天沦陷,他这个五省总督还在路上,那是一点儿责任都不需要承担。 现在恰好赶上了,这份责任他想不背都不行。 “阁老,都是白莲教反贼太过卑鄙。 他们在永州、衡州一带发动叛乱,吸引了朝廷大量的兵力,导致防线出现漏洞。 接着又冒充官军,骗开了城门……” 不等吕景轩说完,徐文岳的茶杯就丢了出来,一时间水花四溅。 “废物!” “通通都是一群废物!” “居然能被人骗开城门,永州守将是哪個蠢货,老夫要砍了他的脑袋!” 徐文岳想过各种可能,唯独没有想到永州丢失的最终原因,居然是被敌人骗开了城门。 “阁老,永州丢失不能全怪韩总兵,跟着叛军一起叫开城门的是东安县令。 守城的官兵认识他,谁也想不到他作为县令,也会跟着叛军作乱!” 吕景轩开口帮下属辩解了一句。 并非他多能扛事,主要是湖广现在的危局,需要依仗下面的武将出力。 总兵官韩松麾下不光有一镇兵马,还有八百家丁。 在湖广一众将领中,算是最能打的一位。 若是砍了此人,后续的仗,就更加难打了。 “什么,居然有县令参与造反?” 徐文岳难以置信的问道。 自广西叛乱以来,大虞殉国的官员不计其数,逃亡的官员的更是多不胜数。 可是加入到叛军队伍中的,这还是第一位。 军事上影响不大,政治影响却是极为恶劣。 这个坏头一开,往后投降叛军的官员,将会越来越多。 “阁老,此事有很多人看到,应该做不了假。 不过考虑到叛军素来卑鄙,也有可能是找长相相近之人冒充的,下官不敢擅自做出判断。” 吕景轩一脸为难的说道。 从内心深处来说,他是不想承认此事的。 可永州丢失,需要给朝廷一个合理的解释。 “罢了,此事先行压下。 待核实真假之后,再上报给朝廷。 至于驻守永州的将领,让他们戴罪立功吧!” 徐文岳略显迟疑的说道。 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能做的,就是收拾烂摊子。 至于东安县令的事,秋后算账有的是机会。 “传令给广东、云贵三省巡抚,勒令他们立即向叛军发起进攻! 对了,廉州府那边的官军,也要跟着动起来。” 徐文岳随即补充道。 自从之前在扬州吃了亏后,他就恶补了一系列的军事知识。 具体水平怎么样暂且不知,反正普通的军事常识是知道了。 湖广战事吃紧,那就让其他几路平叛大军加大进攻力度,分散叛军的兵力。 “阁老,您在路上可能不知道情况。 最近这些日子,廉州方面的官军和广东那边闹的很僵,广东巡抚扣押了朝廷划拨给他们钱粮。 据说为了此事,广东内部也闹的不可开交。” 吕景轩毫不客气的上起了眼药。 上一次约好了四省一起出兵镇压白莲教叛乱,结果被广东巡抚摆了一道,导致湖广损失了三万大军。 (本章完) 第一百六十章、特使 时光飞逝,一晃就到了年底。 战火摧残下的廉州府,在李牧的精心治理下,重新展露出生机。 街道上的店铺,陆续恢复营业,讨价还价声络绎不绝。 虽然距离巅峰时期,还有很大的距离,总算是迈出了复苏的第一步。 事实上,除了恢复农业生产外,李牧并没有干别的。 大虞朝连商税都懒得收,商业政策自然是没有。 街面上能迅速复兴,一半是因为爬在商户身上吸血的蛀虫没了,另一半则是源自官兵们的消费。 朝廷的军饷虽然没有按时发放,但士卒们的军饷,却没有短缺过。 在剿灭叛军的同时,大军也收获了不少战利品。 除非将领们分润一份外,剩下的都被拿来充作了军饷。 作为新兴的营头,淮安营和扬州营的军官都很年轻,一个个都想往上爬。 加上主将盯的紧,军饷得以足额发放。 临近年根上,兜里有了钱的官兵,自然会出来消费。 可惜民间经济,还是一片死寂。 稍微有点儿家底的富户,都没有逃过叛军的祸祸。 剩下的不光穷,连过年的心思都没有。 在白莲教全民皆兵的政策下,家家户户的青壮都被强征入伍。 除了少数幸运儿逃了出来外,更多的现在生死不明。 为了安抚民心,李牧发布了赦免令。 被强征的壮丁,只要没有杀人强奸劫掠等重罪,主动离开叛军就既往不咎。 即便是如此,大部分家庭这个年依旧不好过。 街面上畸形的繁荣,李牧没有心思理会。 能恢复一部分商业就不错了,追求发展纯粹是扯淡。 战争只要一天不结束,经济就无法恢复恢复正常。 年味越来越足,官兵们的思乡之情,也越发的浓郁。 包括李牧自己,同样想念娇妻。 “七叔,将士们思乡之情浓郁,你多注意点儿。 最好是让将领们出面,安抚一下士兵的情绪。 军中还有一些布匹,干脆给大家置办一身行头,就当是年礼了。” 李牧委婉的提醒道。 在安抚军心方面,扬州营可是一早就采取了行动,但淮安营却迟迟没有动静。 很明显传统军队,在这一块儿上,并不怎么重视。 将领们自己一样思乡,哪里顾得上士兵啊! “嗯,回头我就安排。 不过置办行头,就不必了吧! 进入广西之后,我们就是发放了两套军服。 这样的待遇,哪怕九边之兵,也赶不上。” 景逸风略显迟疑的说道。 缴获的战利品,他们两个主将,可是一個子儿都没拿。 双方约好了,等战争结束后,一起瓜分剩余的。 按照李牧大手大脚的玩法,别说是出现结余了,不倒贴都算是幸运的。 “赶不上就对了! 要下面的人卖命,总得让他们看到好处。 身处敌后,我们的处境,并不是那么安全。 花点儿小钱,稳住军心士气,还是十分有必要的。 每人一套衣服,一共就万把两银子,你我又不缺这点儿。” 听了李牧的话,景逸风气的想吐血。 你不缺,我缺啊! 同样是勋贵子弟,家底也不尽相同。 李牧是家中独子,在汉中有父辈留下的家业。 自己又擅长搞钱,小日子过的是风生水起,对钱财不怎么看重。 景逸风的情况不一样,他是景家旁系,父辈都是混吃等死的庸碌之人。 没有营生,全靠祖上的遗泽。 虽然不能算穷,但也没富裕到哪里去。 本以为这次平叛,能够捞上一笔,现在看来是希望渺茫。 “罢了,就按你的意思办!” 犹豫再三之后,景逸风狠了狠心说道。 捞钱的机会,未来还有很多,可小命却只有一条。 跟着李牧远征广西,虽然没有发财,却获得了更重要的军功。 “参将大人,广东巡抚衙门划拨的粮草,运送到了港口。 一起过来的,还有五省总督派来的特使。” 收到这个好消息,不管是李牧,还是景逸风都露出意外之色。 自从发起远征开始,广东巡抚衙门就对他们不闻不问。 每次讨要粮草,都找借口推诿。 如果不是广东巡抚把事情做的太过分,他们也不会上书弹劾。 本以为等朝廷干涉,收到粮草也是明年的事情,没有想到广东巡抚这么快就怂了。 考虑到一起过来的五省总督特使,李牧瞬间想到了徐阁老。 在大虞朝,巡抚是封疆大吏,不可能怕他们两名参将的弹劾。 纵使把事情闹大,广东巡抚也有的是借口推脱责任。 那种老官僚,最擅长的就是利用规则,故意设置障碍。 能让广东巡抚妥协,把拖欠的粮草运送过来,唯有担任五省总督的徐阁老。 具体发生了什么李牧不清楚,但他知道广东巡抚,多半要倒霉了。 新官上任三把火,徐阁老过来担任五省总督,同样少不了立威。 此时爆出克扣粮饷之事,广东巡抚无疑是自己撞到了枪口上。 再加上他在平叛战争中的一系列作为,不拿他开刀,都天理难容。 “七叔,你去迎接特使大人吧!” 李牧当即开口道。 把迎接工作推出去,并非他不重视,纯粹是派系问题。 甭管徐阁老派人过来,抱有什么目的,作为舞阳侯的亲信,他都要保持距离。 或许徐阁老更加位高权重,但在朝堂上站立更久的一定舞阳侯。 新皇看一众辅臣不爽,早晚会出手赶人。 作为外戚,舞阳侯手中权力不大,却能够在皇帝面前说上话。 对李牧这种实权将领来说,继续往上爬的话,受到猜忌只是时间问题。 想要安稳的过日子,皇帝身边必须要有人帮忙说话。 …… “贾大人,不知这次过来,阁老有何吩咐?” 一阵寒暄过来,景逸风开口询问道。 能够收到粮草,他对新来的徐阁老,已经有了几分好感。 武将对文官的要求不高。 只要能够按时发放粮草,战场上不瞎指挥,那就是好上司。 “怎么没见李参将?” 贾博略显不爽的问道。 作为徐阁老派出的特使,这一路上他都受到了隆重接待。 前面在广州府的时候,他甚至还逮着广东巡抚破口大骂,逼着广东巡抚给各军补发粮草。现在到了廉州府,两位参将只来了一人迎接,这就让他不爽了。 如果不是在出发前,徐阁老嘱咐过,廉州的两位参将不一样,需要加以重视,他早就翻脸了。 “李参将,正在巡视前线。 我们已经派人去通知了,很快就会过来。 贾大人,不妨先到衙门中稍事休息,一会儿就能见到李参将。” 听了景逸风的解释,贾博的脸色一下子好看了很多。 主帅巡视前线是很正常的事情,他这次过来事先没有进行通知,人不在也说的过去。 “那就见了李参将再说吧!” 贾博想了想说道。 在官场上,没人会随便得罪人。 他虽然是徐阁老的亲信,可景李两家也是大虞有数的豪门。 拿捏架子得罪了人,对未来的仕途发展,没有半点儿好处。 就算要立威,那也是逮着广东巡抚那种,即将落马的倒霉蛋欺负。 一路上和景逸风有说有笑,不知道还以为两人是朋友。 …… “贾大人远道而来,李某有失远迎了!” 衙门口,看到李牧的衣着后,贾博脸色微微一变。 真要是巡视前线,怎么会没有甲胄在身。 何况这么快回来,本身就不正常。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人就在衙门中等着他。 “上次和徐阁老一别,转眼已经一年,不知阁老身体可好?” 不等贾博发飙,李牧再次开口,直接搞懵了贾博。 听着语气,分明是同自家阁老有旧。 联想到来之时,自家阁老的嘱咐,他一下子拿不定主意。 “阁老身体硬朗着,只是来的路上偶感风寒,现在已经恢复正常。 劳烦李参将挂念了!” 贾博笑呵呵的说道。 多年的官场经验告诉他,在搞不清楚对方和自家老大的关系前,最好还是不要得罪的好。 何况李牧本身的背景,也足以令他抛开文武之见,进行结交。 “阁老的身体硬朗就好! 广西白莲教之乱,闹的五省之地民不聊生。 阁老能够出京担任五省总督,实乃江山社稷之福。 不知贾大人这次过来,阁老有何吩咐?” 见忽悠住了对方,李牧把话题引入正题。 忽悠终归忽悠,同徐阁老打过交道,却谈不上交情。 估摸徐阁老对他的印象,也就是:舞阳侯麾下的亲信,镇远侯的侄子,成国公的女婿。 他对徐阁老的了解,同样非常局限。 真要是聊下去,穿帮只是时间问题。 与其多说多错,不如一言带过,不深入话题。 “阁老派本官过来,主要是为了前线战事。 尤其是得知广东巡抚克扣前线粮草之后,阁老就责令下官,必须第一时间解决前线官兵的军粮问题。” 贾博笑呵呵的说道。 逼广东巡抚发粮,这是他的功绩。 现在拿出来给两人卖好,他是一点儿也不怂。 至于其他的问题,怎么也要了解廉州实际情况之后再说。 “有劳徐阁老挂念,末将代前线的官兵将士,谢过阁老的厚爱! 不瞒贾大人,前线的官兵苦啊! 如果不是你运送来的粮草,这个年该怎么过,我等都不知道。 从收复廉州开始,广东巡抚就没有发放一粒粮食。 大军的消耗,还是我们死皮赖脸,从南直隶巡抚衙门要过来的。 可这里毕竟不是南直隶,虽说朝廷要求南直隶协饷,那也是要交个前线诸省的。 为了粮饷问题,我们是四处托人情,才勉强维系了下来。 现在好了,徐阁老来了,这天也就晴了!” 李牧面不改色的胡诌道。 事实证明,没人能够抵御马屁的威力。 虽然诉说的夸张了一些,但对贾博来说,他认为这是真的。 大虞朝的官兵本来就苦,在广东巡抚不发粮草的情况下,要筹集大军所需粮草肯定不会容易。 这一路上,他可是见了不少饿肚皮的官兵。 扬州营和淮安营的官兵没有饿着,肯定是这两位背景深厚的参将,动用了私人关系。 众所周知,在大虞朝私人关系,永远比对公业务更容易解决问题。 “幸苦两位参将了! 至于克扣粮草的广东巡抚,徐阁老已经发文训斥过,并且上奏给了陛下。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要不了多久,他就会被问罪。 除了这些事情外,徐阁老还想知道廉州的情况。 军报上的内容,收到的都是捷报,具体讯息阁老并不清楚。 劳烦两位参将,细说一下前线的情况。” 贾博笑呵呵的说道。 被人吹捧的感觉,总是令人舒心。 虽然李牧提的都是徐阁老,没有提到他本人,但这正是他想要的。 把功劳推给老大,才能够升的快。 混到了徐阁老的位置上,想要上升几乎是不可能的,根本不会和下属争功。 往老大身上推功劳,老大才会觉得他这小弟不错。 “贾大人,廉州的局势很是严峻。 叛军在南宁和浔州驻扎了重兵,随时准备着反扑。 为了打破敌人的计划,我们不断在寻找战机。 可惜敌军太狡猾了,根本不给我们机会。 在收复廉州之后,我们仅仅只收复了两座县城,就被迫停下了脚步。 除了军事压力外,更多的还是粮草压力。 在前面的大战中,我们陆陆续续抓捕了近七万俘虏,还接收了大量的难民。 现在每天眼睛一睁,就是十几万人的吃饭问题。 到了现在这种时候,我们别说是继续发起进攻,就连防守都兵力吃紧!” 李牧卖力的夸大情况。 这些事情不怕穿帮,战俘在营地里待着,就是最好的证据。 抓了七万战俘,收复多座城池,谁也没法说他们不卖力。 “廉州的局势,如此严峻?” 贾博惊呼道。 按照李牧的说法,徐阁老的计划,根本没有展开的必要。 十几万人的吃饭问题,就是一个要命的难题。 “贾大人,真实情况更加严峻! 现在我们根本不敢收复失地,不然战俘和难民就能把我们吃垮!” (本章完) 第一百六十一章、改土归流 “不能从地方上筹粮么?” 贾博关心的问道。 倘若收复廉州府,就多了十几万张嘴,后续继续收复失地,还会增加更多吃饭的。 纯粹靠后方供给,对大虞朝来说,将是十分沉重的压力。 “贾大人说笑了! 广西本就贫瘠,还被叛军祸害了一遍。 民间都到了易子而食的地步,哪里能够筹集到粮草啊? 倘若只是一万多士卒的消耗,有南直隶的协饷,我们也不至于天天催促广东发粮。 不对呀! 这些情况我们向广东巡抚衙门汇报过,难道他们没有上报给徐阁老?” 景逸风故作惊讶的问道。 得知了广东巡抚要被问罪,自然要落井下石。 从上书弹劾开始,双方就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眼下不借钦差大臣之手,彻底搞死邹云川,那就是对自己的仕途不负责。 “没有! 如果收到了奏报,徐阁老肯定会想办法解决,岂会如此的被动!” 贾博肯定的回答道。 内心深处,他再次问候了邹云川全家。 看似只是在刁难扬州营和淮安营,实际上也是在断他贾某人的仕途。 作为钦差大臣派出的特使,除了传递命令外,也是过来充当监军的。 广东的联军他见识过了,知道那帮家伙指望不上,才年都不过就跑到廉州的。 从一路上的情况来看,扬州营和淮安营没有让他失望,远远都能感受到杀气。 对比湖广和广东的两路大军,这些绝对算得上精锐。 万万没有想到,能打的兵有了,还能够被战俘和难民给拦住了。 “两位参将,叛军正大肆出击,此刻湖广危急、广东危急。 为了大局着想,还请务必拿下浔州府和梧州府,给叛军施加压力! 至于粮草的问题,本官会禀告阁老,不会让你们为难的。” 贾博想了想说道。 能不能要来足够的粮草,他的心里也没底。 眼下这十几万张嘴,就已经非常棘手了。 倘若这个数字,再增加几倍,就算徐阁老开口也不一定能够解决。 可是想起来时徐阁老的许诺,他还是觉得要做点儿什么。 只要能够收复两地,叛军势必回援,湖广和广东的危局也就解了。 扬州营和淮安营顶不住叛军主力的反扑,大不了丢掉难民和俘虏再退回来。 “贾大人,马上就过年了。 现在这种时候,正是军心动荡的时候,实在不适合发起进攻。 想来叛军的情况也差不多,就算要发动大战,也是年后的事情。 不如你先催催粮草,光这次运来的,可撑不了多久。” 李牧委婉的拒绝道。 理由非常充分,官兵们要过年。 过年不征,这是大虞的传统。 至于叛军是否遵守传统,那只有天知道。 多了一个缓冲期,徐阁老能不能搞来足够的粮食,也差不多可以见分晓。 “年后的话,怕是有些晚了! 如果能趁叛军过年期间出兵,定能有不错的收获。” 贾博皱着眉头说道。 永州丢失,湖广暴露在叛军的铁蹄之下。 在他离开武昌之时,衡州府还爆发了白莲教叛乱,现在多半也沦陷了。 搞不好叛军的北伐军,现在已经杀到了长沙。 广东的局势同样糟糕,在他路过的时候,肇庆府、高州府、雷州府、罗定州都落入了叛军之手。 就连广州府,都丢了一半。 “贾大人,广西素来有七山二水一分田的说法。 白莲教叛乱能够迅速壮大,那是当地土司也参与了过来。 我们要收复失地,不光要攻克城池,还要解决盘踞在山中的土司。 想当年始皇帝征伐百越,在广西之地打了足足六年,伏尸流血数十万,才得以收复广西。 我朝平定广西,同样花费了数年之久,后面还多次反复。 纵观整个历史,就没有速战而定广西的。 要收复敌人重兵把守的浔州和梧州,没有一年半载根本做不到。 不瞒你说,现在我们每克一县,都要花大量的时间肃清匪患。 若是遇上有土司盘踞的地区,纠缠的时间还会更长。 不拔掉这些隐患,大军根本无法前行。 贾大人若是有心,不如禀明阁老,在广西推行改土归流,一举解决这些顽疾!” 李牧故作为难的忽悠道。 从踏上广西大地开始,他就惦记着“改土归流”。 怎奈作为武将,在文治上没有话语权。 就算上奏朝廷,也会被文官们无视。 想要推动改土归流,只能是有份量的文官上奏,才有可能获得通过。 有助于稳固帝国统治是肯定的,但风险同样是巨大的。 一旦推行改土归流,就把当地全部土司推向了叛军。 “不妥! 本来平定叛乱,就棘手万分。 若是将土司推向对立面,还会进一步增加平叛难度!” 贾博果断拒绝道。 关于广西改土归流之事,从大虞建立开始,先后尝试了五次均以失败告终。 在帝国鼎盛时期,没有完成的战略,到了王朝后期只会更难。 “贾大人,你的担心是多余的。 无论是否改土归流,土司都参与了叛乱。 徐阁老这次出京,肯定需要做出一番成绩。 光平定叛乱是不够的,唯有改土归流,这种千古留名的伟业才配得上他。 事实上,就算徐阁老不干,下一任广西巡抚也会干。 等朝廷大军围剿完叛军之后,当地的土司势力,也会被剪除的七七八八。 如果徐阁老没兴趣,那么……” 李牧故意留了一个尾巴,让贾博自由发挥。 稍微有点儿追求的文人,对青史留名都有兴趣。 如果广西改土归流是天坑,再大的诱惑,大家也不会冲。 可现在的情况是广西土司已经反了,无论是否改土归流,朝廷都要对他们动手。 当然,也可以选择招安。 以往的时候,土司作乱都是只诛首恶,胁从不问。 不过这么干,同样充满了风险。 倘若招安过来的土司,再次发生反叛,负责招安的官员需要承担连带责任。 搁在以往的时候,这点儿小事情,没什么大不了的。 以徐阁老的地位,只要不是土司大规模复叛,都能够兜得住。 眼前正处于权力洗牌的关口,留下任何把柄,都有可能成为政敌手中的利刃。 “兹事体大,我需要奏报给阁老之后,才能做出决定。 两位还是先做好出兵准备,争取在年后一举拿下浔州!” 贾博想了想说道。 被绕了一圈,他都差点儿忘了主题。 不过了解到广西的情况之后,他的心理预期,已经大幅度下降。 有一群钻山沟的土司,这仗想快,也快不起来。 至于“改土归流”,他心里确实有几分想法。 怎奈这种大事,他无权做主。 即便真要推动,这份政绩也只能是徐阁老的。 想要上桌吃肉,除非他能够出任广西巡抚或者是布政使。 中间差了好几级,破格提拔的概率几乎为零。 …… 广州府。 长时间的被动防守下来,守军官兵的士气,不可避免的开始下滑。 尤其是到了年根上,巡抚衙门一点儿表示都没有,让下面的士卒很受伤。 “巡抚大人,酒肉准备的太少了。 大年夜一顿就吃完了,新年期间怎么办?” 福建总兵韦致远率先抱怨道。 作为客军,只是暂时听从广东巡抚调遣,打完仗就会离开。 人事关系不在广东,对当地文官的忌惮,略微要少上几分。 “不够就省着点儿吃! 本抚可是按照每人一斤酒水、半斤猪肉、一斤鱼肉的配比发放。 在民间这些东西,都够一家人过個肥年了。 不是本抚小气,着实是能力有限。 这样好了,每名士卒的鱼肉供应,再增加半斤!” 邹云川故作豪横的说道。 单独一名士兵不起眼,全军十几万人的物资加起来,那就是一笔庞大的巨款。 事实上,钱的问题还是次要的,关键在于广州猪牛羊肉产能有限。 需求太过庞大,已经不是钱能够解决的。 相对而言,也就鱼肉供应丰富一些。 不过受禁海政策影响,广州的渔民数量有限,限制了鱼肉产能。 “你们可以放心,入品官员的待遇会高的多。 正七品以上武将,酒肉一律不受配额限制。” 见一众武将,依旧不买账,意识到麻烦的邹云川随即补充道。 事实上,士兵们消耗的肉食只是小头,军官们的物资消耗才是大头。 巡抚衙门发放的物资,经过层层扒皮之后,到了士兵手中只会更少。 …… 第一百六十二章、筹粮 白莲圣国,东征军大营。 “伪朝那边可有动静?” 平南王傅皓轩意气风发的问道。 从发起东征开始,东征大军就是一路横扫。 一直打到广州府,才遭到官军的激烈抵抗。 对傅皓轩来说,些许麻烦根本不算啥。 按照现在的速度,他有信心在一个月内攻克广州,三个月内平定广东。 一旦完成这项战略,他在圣国中的地位,将变得牢不可破。 “禀王爷,伪朝那边正在不断增兵。 原本被我们重创的敌军,兵力上已经恢复到了巅峰时期。 不过这些援军,多是各地的卫所部队,战斗力非常有限。 伪朝中战斗力强的都是募兵,这些部队常年待在北方,不适应南方的气候。 从搜集到的情报来看,辽东战势正在趋于缓和,北虏那边似乎坚持不下去了。 受此影响,伪朝可能会让参战的部队南下。 伪朝湘军、鄂军的老巢都在湖广,到时候东平王那边的压力会非常大。 伪朝滇军和蜀军的战斗力同样不俗,西征大军那边,多半也会遇上麻烦。 相对来说,我们这边的情况最好。 只要能够迅速拿下广东,粤军就成了无根之萍。 闽军和赣军中的募兵多年前就荒废了,在伪朝军中的存在感,一直都不怎么高。” 长史闻天纵慎重分析道。 随着大军的一路征讨,白莲圣国的人才体系,也在不断优化。 随着越来越多落第士子加入,最初的草台创业班子,渐渐有了正规化的雏形。 “看来这个年,是没法过了! 传令下去,让众将士做好持续大战的准备。 本王要利用官军过年放松警惕的契机,一举拿下广州府。 通知我们的人,在伪朝大军中散播谣言,尽可能的扰乱敌人军心。 与此同时全力发动广东地区的教众起义,不要怕花钱,我要让敌人的后方乱起来!” 傅皓轩狠心下令道。 过年都不能让人安生,他知道这份军令会让下面的人骂娘,搞不好还会问候他的祖宗十八代。 可战场上兵贵神速,白莲圣国需要抢时间。 他们能够起势,很大程度上是大虞的精锐部队在辽东战场上,造成了东南各省的兵力空虚。 等各省的募兵回归,后面的仗就不好打了。 廉州之战就是最好的例子,两支募兵就能够在正面战场上打崩十万土司联军。 白莲圣国的部队,同土司联军的战斗力相当,都是临时征召的青壮。 哪怕打到现在,也只是培养出了少量的精锐。 将领的指挥水平,同样是参差不齐。 对比官军来说,整体上差了一大截。 现在能够占到便宜,那是遇到的都是软柿子,还搭配着糊涂指挥官。 倘若不把握眼下的时机,尽可能的扩张地盘,到了后面就只剩下悲剧。 “王爷放心,伪朝那帮官员最是贪婪。 到了大战前夕,我们放置一排大锅给士卒们炖肉,定能动摇敌人的军心士气!” 闻天纵当即附和道。 相比阶级固化的大虞,白莲圣国这个创业团队,还是要有活力的多。 哪怕是草根投奔过来,只要到了战场上足够能打,一样有出头的机会。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们发布了均田令,要分士绅大族们的土地。 不过对闻天纵影响不大,他只是最底层的士绅,族中的田产数量有限。 何况分田令执行的并不彻底,只要加入了白莲圣国,就可以免于土地被瓜分。 站在他的角度上看,均田令无非是一次利益重新洗牌。 参加造反的将士,大部分都是奔着荣华富贵去的。 不清洗掉前朝余孽,哪有足够的利益,分给一众功臣。 本质上和历史上的改朝换代一样,都是新的利益集团取代旧的利益集团。 在食利集团规模数量较小时,天下就生机勃勃,一片繁荣复兴的景象。 当这個群体发展壮大后,又会变成新的士绅大族,不断吞噬帝国的血肉。 “嗯! 这是一个不错的主意,可以让下面的人给安排上。” 傅皓轩从善如流的说道。 …… 武昌府。 看着从各地汇聚过来的战报,徐文岳就忍不住叹气。 白莲教之乱越闹越大,已经有了遍地开花的趋势。 受广西叛军做大的影响,关中、河南、山东等地均出现了规模不等的叛乱。 其中一半的叛乱活动,都和白莲教有关,或者说打着白莲教的旗号。 如果说这些小乱子不足为虑,那么云贵、湖广、广东、广西五省的局势,就让他彻夜难眠。 平叛战争打到现在,叛军不仅没有被消灭,反而越发的壮大。 截止到情报传出,云南地区丢了一个半府,贵州情况好些只是丢了几个县。 湖广丢了五分之一的土地,广东直接没了一半。 最惨的广西,现在就只有一府之地,控制在朝廷的手中。 综合折算下来,他这个五省总督,实际上就相当于三省总督。 “廉州缺粮,湖广这边能够支持多少?” 徐文岳关心的问道。 大虞朝的主要产粮地是湖广、江南、蜀中、山东、河南,其余地区的粮食产量只能勉强自足,一些地区还要从外界输入。 北方的粮食要供给九边,能够拿出粮食的只有蜀地、湖广和江南。 “阁老,受战火的影响,今年湖广粮食产能也受到了影响。 现在还有供给给大军使用,能够拿去支援广西的非常有限。 以下官之见,还是想法子从江西、南直隶、浙江等地筹粮吧! 如果实在是不够,那就只能从蜀地想想办法。 不过因为距离的缘故,运输到广西之后,成本会非常的高昂。” 吕景轩委婉的拒绝道。 如果可能的话,他真想支援广西一批粮草。 只要那边打了起来,叛军就没法再往前线增兵,可以大幅度减轻湖广一线的军事压力。 怎奈战争不光是吞金巨兽,同样吞粮巨兽。 哪怕是本土作战,战时士卒们的粮食消耗,也比平常时期多的多 有了肇庆知府的前车之鉴,现在大家就算向军粮伸手,也要让士卒们勉强填饱肚子。 尤其是徐文岳到任后,密切关注粮草问题,大幅度增加了贪腐的风险。 “想法子和地方上的乡绅们协商,争取让他们赞助一批粮草。 告诉他们白莲教叛军打过来后,不光会分了他们的土地,还会要了他们的脑袋。 如果有人不信的话,那就让他安排人去沦陷地区打听一下,惨遭抄家灭门的世家大族有多少。 倘若官军顶不住,他们也别想有好日子过。 按照从广西传来的讯息,叛军把广西祸害惨了。 朝廷要收复浔州府最少需要准备五十万石粮,收复南宁和梧州也不会比这个数字小。 除了我们这边的自用外,明年最少要支援广西方面二十万石。 其余的缺口,让江南各省想办法补齐。 蜀地调粮就算了,直接让他们支援云贵战场即可。” 徐文岳慎重的吩咐道。 想想就是无语,本该军事压力最大的廉州方面军,遇到的最大难题居然是缺粮。 寄予厚望的另外三路大军粮草倒是不缺,怎奈战斗力拉胯。 廉州那边一万多大军,在敌人的腹地折腾,还能取得显赫战绩。 对比一个个手握十几二十万大军,还被敌人压着打的一众同僚,区别实在是太明显不过。 哪怕徐文岳知道扬州营出自五城兵马司,属于舞阳侯派系的中坚力量,现在也必须进行重用。 “阁老,广西地区的官军只有扬州营、淮安营和一个暂编营,哪里需要这么多粮草。 以下官之见,他们多半是在推脱,不想和叛军交战。 毕竟,他们的兵力有限,又在叛军腹地,承受的军事压力非常大。” 吕景轩无奈的推脱道。 士绅大族的粮,就从来没有好拿的。 不到万不得已,别奢望这些人会慷慨解囊。 即便是真火烧眉毛,也不乏要钱不要命的主。 和平日子过的久了,很多人都忘了战争的滋味。 “士卒吃不了那么多,但战俘和难民的肚皮能吃下,甚至还远远不够。 负责廉州之战的两位参将,分别来自景李两家,都是勋贵中的顶梁柱。 本阁老的命令,到了他们的面前,没有那么重的份量。 不发放粮草,他们就敢停在原地不动。 当然还有一种选择,直接下令让他们斩杀所有俘虏,后续作战中也不收俘虏,倒是可以节省很多粮食。 只是杀俘不祥,老夫下不了这个狠心啊!” 徐文岳摇了摇头说道。 这一刻,他特别能够理解杀神白起。 以秦帝国时期的生产力,大秦根本没有能力,在远离本土的战线上养活那么多战俘。 为了大秦的基业,充当杀神在所难免。 眼下的情况不一样,盘踞廉州的两名勋贵将领,丝毫没有舍身报国的觉悟。 有问题就上报,直接把麻烦抛了上来。 还威胁着不给粮,就把战俘送到广东去添乱。 武将都不肯大规模杀俘,他这个清流领袖,那就更不能干了。 在这种背景下,他只能想法子筹集粮草。 毕竟,除了要粮之外,李牧还给了他一个画饼。 战后对广西改土归流,终结土司的奴隶统治,帮助各族进入封建时代。 若是能够替朝廷解决这个麻烦,哪怕在权力斗争中暂时失利,他一样凭借改土归流的功绩,重新回到权力中枢。 千百年后,大家讨论大虞名臣的时候,少不了他的名字。 史学界的评价,肯定低不了。 族谱上也可以对此事大书特书,彰显他对华夏文明的贡献。 后面不翻车的话,死后就算拿不到文正的谥号,也可以获得文忠的谥号。 这么大的饼送了过来,不尝试着咬上一口,岂能够甘心。 第一百六十三章、违规的扩编 “杀!” “轰隆隆……” 喊杀声夹杂着炮火声,让广州的大年夜,丧失了年味。 “老爷,该用膳了。” 听到管家的提醒,邹云川无奈挥了挥手。 “撤下去吧,我今天没有胃口!” 战场上节节败退,战火从广西一路烧到广州城,他这个巡抚难辞其咎。 从朝中得到的消息,最近这些日子,广东的官员陆续上折子弹劾他渎职、贪腐。 因为之前粮草的问题,新上任的五省总督,同样看他不顺眼。 搞不好罢官的圣旨,此刻已经到了路上。 邹云川倒不是担心丢官去职,此时被朝廷罢免,正好摆脱广东的烂摊子。 事实上,早在一个月前,他就向朝廷递交了辞呈。 没有办法,他的能力有限,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应付接下来的局势。 为了挽救危局,最近这些天,他可是手不释卷。 一堆的兵书,被他背的滚瓜烂熟。 感觉自己是会了,怎奈一用就废。 安排大军主动出击了几次,结果每一次都大败而归。 明明安排的打伏击,最后却变成了被敌人伏击的一方。 刚开始的时候,他还觉得是下面的武将无能。 连续遭遇失败之后,邹云川慢慢接受了自己无能的现实。 可惜他认清自己的时间太晚了。 此刻上面的人看他不爽,下面的人也痛恨他瞎指挥。 “老爷,无论如何饭总是要吃的。 尤其是今天这种大日子,无论如何都要吃几口。 渡过了今年,明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管家违心的劝说道。 局势好转,一时半会儿,肯定是看不到。 朝廷的援军,虽然没有断过,但精锐都还在北方。 原本还有扬州营和淮安营撑场面,结果因为自家老爷看不起武将,把人给得罪了。 剩下的将领,一个个倒是乖巧听话,就是到了战场上不顶事。 “先撤下去,等我去巡视一圈城防之后回来,再慢慢享用。” 邹云川摇了摇头说道。 不知道为何,他的心里总是七上八下,总感觉有事情要发生。 “老爷,巡视城防还是让下面的人去吧! 叛军的炮火就没断过,敌人摆明是不准备过年了。 万一有流弹飞进来,伤到了您的千金之体,那可就划不来啦!” 管家急忙劝阻道。 自家老爷的官声,在外面差不多到了臭不可闻的地步。 凭一己之力,把广东局势搞的一团糟。 无论官场上的同僚,还是民间百姓,就没有几個不骂的。 大晚上跑到城墙上,搞不好会被人放冷箭。 “不必多说,老夫自有计较。 现在这种时候,正是军心士气最低迷的时候。 本官亲临前线视察,才能稳定军心!” 邹云川语气坚定的说道。 无论如何,广州城都必须守住。 作为巡抚,前线丢城失地,他是需要承担责任的。 倘若再丢了广州城,纵使朝中有人帮忙运作,项上人头也必然不保。 …… 廉州府。 “贾大人,第一次在军营中过年,还习惯么?” 李牧关心的询问道。 对方是五省总督派来的,作为东道主肯定要好生招待。 可惜这里是刚刚经历战火的广西前线,连一桌高端的食材都凑不齐,更别提什么享受。 军营中过节,将领们比士兵的优待,无非是供应的蔬菜更多一些。 全是本地特产,都是战俘们的劳动成果。 至于肉食,主要以鱼肉为主,基本上水师贡献的。 其余的都是肉干,腊肉都属于奢侈品。 新鲜猪牛羊肉,更是一种奢望。 朝廷划拨的军费有限,专门安排船舶从后方采购,实在是太过奢靡。 他这个主帅都能以身作则,下面的官兵自然能够接受。 “哈哈……” “李参将客气了,本官没有那么娇气。 第一次在军中过年,也是别有一番风味。 不过前线的日子,确实苦啊!” 贾博忍不住感叹道。 对比以往的生活,在廉州这些日子,生活水平是直线下降。 如果不是看一众勋贵将领,都是同样的待遇,他早就发了飙。 为了尽快摆脱苦逼日子,在催促粮饷的问题上,他表现的格外积极。 “现在还算好的,最少有蔬菜供应,刚来的时候才恼火。 不过日子总会好起来的,待朝廷平定叛乱后,只需数十年就能恢复。 倘若改土归流顺利完成的话,民间经济恢复速度,还会更快一些。” 李牧淡定的夹带私货。 最近这些天,眼前这位贾大人,可是多次深入民间搜集资料。 虽然没有明说,但李牧可以确定,这是在为改土归流做准备。 能够让他这么干,只有一个原因,那位徐阁老动了心思。 “改土归流”一旦成为了国策,广西地区就需要一支精兵驻扎,以应对各种突发情况。 这种苦逼差事,不会有人抢。 甚至为了把人留下来,主持土改的官员还要给更多的政策,以拉拢留守的武将。 毕竟,隔壁的邻居不安分,没有一支强兵支撑着,谁都不会放心。 一个营头肯定不够用,没有两三万精兵,凭什么震慑住安南人啊! 在规则范围内,合法扩充兵力的机会,可不能放过。 “李参将,可有兴趣一起参与改土归流的伟业?” 贾博试探性的问道。 在推动改土归流的问题上,李牧表现的太过明显。 谁都能够看出来,他想要做什么。 “贾大人,能够青史留名的机会不多。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一是在西南地区推行改土归流,二则是平定辽东之乱。 辽东前线,汇聚了朝中最精锐的部队,都没有能够解决问题。 那种烫手的山芋,谁都不敢接。 广西这边难度要小一些,但也有徐阁老下定决心才能完成。 如果徐阁老真有意,下官愿助一臂之力!” 李牧缓缓说道。 政治就是这么奇妙,前面他还是徐阁老要打压的政敌下属,转眼又成了需要拉拢的土改主力。 官场上就是如此,昨天还是敌人,今天就有可能变成朋友。 只要利益足够大,就没有什么是不能谈的。 “李参将,既然把话说到这份儿上,那么我就不隐瞒了。 朝中的局势不明朗,陛下亲政在即,阁老需要有一份推不倒的政绩傍身。 改土归流之事,几乎是板上钉钉。 现在的问题是平叛大战,陷入了停滞状态。 除了我们这一路外,其余几路大军,都陷入停滞状态。” 贾博坦言道。 这份功绩,不光徐阁老想要,他自己也想要。 首功必须是阁老的,但次功也足以让他一路平步青云。 干完了这一票,一路升到巡抚,不会再有障碍。 声望上的加持,更是巨大的。 未来史书上,必定会留下他的名字,最少广西地方志上会详细记录。 利益诱惑虽然大,可难题同样棘手。 叛军的表现,超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官军的表现,同样超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贾大人,其实你可以向阁老建议,在广西地区增兵。 考虑到大军的战斗力,不如让朝廷招募一些青壮送过来,直接编入扬州营和淮安营中。 两营精兵很难重创叛军,若是变成两镇精兵,情况就会大不相同。” 李牧面不改色的要起了官。 以他的资历,正常情况下想要提拔,不熬几年是不可能的。 就连参将的位置,还是新皇登基后,展示皇恩浩荡才给转的正。 不过现在是战争时期,那么就一切皆有可能。 作为勋贵子弟,武将系统内人脉关系一大堆。 大都督府那边,不会卡他的晋升。 现在想要升官,主要阻力来自兵部。 人家的理由充分,自家叔父和岳父需要避嫌,都不好出面干涉。 舞阳侯倒是能帮忙说话,但外戚在文官那边,从来都没有面子。 如果有文官大佬开口,那么一切都不一样。 “李参将,扩编扬州营和淮安营容易,但你能够保证大军在短时间内形成战斗力么?” 贾博略显迟疑的问道。 以李牧和景逸风的背景,加上在廉州取得的战绩,晋升只是时间问题。 文武晋升路径不一样,两人不会成为对手,他自然不介意卖个人情。 能够获得景李两家的友谊,未来轮到自己晋升的时候,那两位辅臣帮忙说句话,也是不小的助力。 官场上,本来就是互相帮助,大家一起向上进步。 “扩编之后,短期内影响肯定是会有的。 不过贾大人可以放心,增加兵力过后,整体战斗力肯定是上涨的。 事实上,军队战斗力一半是日常训练决定的,另一半则是基层军官。 扬州营和淮安营中,许多将士都满足晋升的条件,只是苦于没有合适的位置。 若是能够进行扩编,定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让大军形成战斗力。” 李牧当即保证道。 短时间形成战斗力,纯粹是在忽悠人。 不过现在两支部队,都在战场上摸鱼,真实战斗力外界根本不知道。 即便是扩编之后,战斗力没有提高,也不会有人知道。 “既然李参将这么有把握,那么阁老那边,我会去说。 不过扩充编制,需要上奏朝廷批准。 这一来一回折腾下来,怕是小两月都没了。 能否就地征兵,先行扩充编制,后面再补充手续?” 贾博关心的问道。 擅自扩充部队,这种事情武将若是敢干,分分钟被打为乱臣贼子。 若是换成了文官,那就根本不算事。 增加一些临时编制,徐阁老完全可以一言而决。 至于战后怎么收场,完全无需担心。 参战的部队那么多,被打没的编制,可不是一星半点儿。 在朝中安排人运作一下,事情就算是妥了。 倘若遇上无良的督师,更是只管战争时期方便,战后直接拍拍屁股走人。 “叛军为祸广西,同地方上许多民众都有血海深仇。 从难民中挑选一些青壮,倒不是什么难事。 问题是没有编制,朝廷就不会发饷。 一名士兵的开销没多少,可这个规模一旦扩大,那就是一笔庞大的开销。 除非收到正式公文,不然本将不敢实施。 不过先招募地方民团,给训练起来,还是可行的。” 李牧一脸淡定的忽悠道。 廉州府的青壮确实很多,不过基本上都在战俘营里。 散落在民间的青壮,都是从叛军中队伍中逃出来的。 愿意当兵的或许有,但这个数量绝对不会多。 真想要扩军,还是要从后方想办法。 不过为了扩大编制,他只能先忽悠着。 都是被逼出来的,被他带过来的锦衣卫暂编营,陆陆续续的被阵亡了。 换了马甲之后,纷纷以广西本地人的身份,加入到了夜不收的队伍中。 以至于扬州营实质上,已经超出了原来的编制。 现在是战争时期,没人在意这些细节。 一旦等到战争结束,这就是一个隐患。 既然队友们不给力,需要自己出更大的力,那就趁机向钦差大臣要好处。 同样是收复失地,两镇兵马收复几个府,总比两营兵更容易被人接受。 至于锦衣卫组成的暂编营,那是尴尬的存在。 战功上从来都不统计,只会在阵亡名单上出现。 官方文件上,也不会提到他们。 “李参将大可放手去干,我会向阁老举荐你代理广西都司都指挥使,举荐景参将代理广西都指挥同知。 干脆直接用广西本地的军队编制,这样一来的话,连朝廷那边的程序也不需要走。” 贾博狠了狠心说道。 为了立功,他也是拼了。 都指挥使是正二品的武将,都指挥同知是从二品的武将。 这样的职位,都不是他能够做主的,甚至提名的资格都没有。 即便徐阁老,也只有向朝廷举荐人的权力。 需要在朝会上廷议通过,经司礼监披红,最后由皇帝批准,人事任命才能够获得通过。 中间任何一个环节发生问题,人事任命都会被驳回。 哪怕仅仅是代理,也是违规操作。 不过作为徐阁老的亲信,他非常清楚自家老大现在想要什么。 只要能够迅速平定叛乱,些许程序上的瑕疵,根本不算什么。 何况眼前这两位的背后,同样站着两位辅臣。 就算御史挑刺,拿到到了朝堂上,也可以把事情压下来。 第一百六十四章、广州沦陷 “杀!” “外面发生了什么?” 喊杀声不断逼近,从睡梦中惊醒的邹云川,一脸惶恐的询问道。 “老爷大事不好,叛军进城了!” 听到管家的回答,邹云川身体一下子颤抖起来。 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 “不可能! 广州城如此坚固,岂会这么容易被敌人攻破?” 邹云川的疑问,没有人能够回答。 外面乱哄哄的一片,大家都忙着逃命,根本没人在乎他这个过了气的巡抚。 “老爷,君子不立于危墙,还是先离开广州再说。” 说话间,管家已经拿出了一套下人的衣服,示意邹云川换上逃命。 “不行! 丢了广州城,钦差大臣不会饶了我,朝廷也不会放过我。 快去通知诸将,赶紧派人堵上缺口,把叛军赶出城去。 实在是不行,那就退守内城。 告诉他们,朝廷的援兵,很快就会抵达。 只要再坚持一些时日,局势就会逆转!” 邹云川慌乱的下令道。 前面的一系列骚操作,在外界眼中,他身上已经贴上了无能的标签。 大虞朝无能的官员遍地都是,问题在于他捅出了大篓子。 广西丢失的时候,就有御史弹劾他渎职。 不过当时看戏的官员,并非他一个,属于法不责众。 为了推卸责任,他还特意上了一份出兵奏折,只是上传速度慢了一丢丢。 朝廷批准出兵的命令抵达时,广西已经丢了。 程序流程上合法,让他躲过了问责。 后续的广东保卫战,他一系列的瞎指挥,也全是以政治正确为核心。 肇庆大败的责任推给了扬知府,可人家也不是傻子,进京之后很快就把他这个巡抚咬了出来。 主政的一众辅臣不是傻子,很快就搞清楚了来龙去脉。 对他这个甩锅高手,自然不会有好印象。 临阵换帅是兵家大忌,大家就算心中不满,也担心换人之后导致局势越发的崩溃。 获得了戴罪立功的机会,可惜邹云川还是没把握住,再一次玩儿崩了。 本以为靠军粮拿捏,能让扬州营、淮安营乖乖回来听令,结果人没拿捏住,反而等来了钦差大臣的训斥。 不光得罪了上面,下面也是怨声载道。 当一個问题爆发时,实际上遍地都是问题。 巡抚能在战争时期克扣作战部队的粮饷,下面的官僚自然不会清廉到哪里去。 在广东的所有参战部队,都是受害者。 本来物资供应就不算充足,被层层扒皮之后,下面的士卒填饱肚子都难。 在私底下,大家给他送上了“邹扒皮”的绰号。 从大战爆发到现在,邹云川的私库进账,已经超过了五万两白银。 在邹云川看来,自己已经非常清廉了。 平常年月他这位巡抚的黑色收入,比这还要高的多。 区别在于和平年代,收入主要来源于商贾和下属的孝敬。 战争爆发后,很多商贸从广东转向了福建、浙江等地区。 海商这部分的孝敬大幅度缩水,掏钱的主力变成了粮商、布商…… 官僚勾结商贾,把上好的军粮拿出去一倒腾。 回来之后细粮变成粗粮,粗粮变成糟糠,利润就进了大家的腰包。 平常时期这么干,也没什么。 下面的人,有意见也只能憋着。 可现在是战争时期,满怀怨气的官兵到了战场上,自然不会卖命。 理论上来说,广州沦陷还可以撤往其他州府抵抗,等待朝廷的援兵到来。 然而丢了军心的邹云川,却没有那份号召力。 对很多人来说,广州城是最后的信仰支撑。 丢了此地,大家对白莲教的看法,就不再是单纯的乱党,而是有机会争夺天下的一方势力。 对一些不如意的人来说,只要白莲教能开出优越的条件拉拢,就值得他们加入进去冒险一搏。 正是因为知道政治上的影响有多恶劣,邹云川才无法接受广州沦陷。 “老爷,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都没有人过来,估摸着那帮丘八早就跑了。 车马已经准备好了,您还是赶紧换上衣服走吧!” 管家卖力的劝说道。 逃跑是会上瘾的。 前面那么多州府沦陷,下面的武将早就跑出了经验。 见广州城即将失守,一个个都没有拼死一战的想法,满脑子尽是跑路的念头。 外城被轰开一个缺口,原本只是守城战中的一个小插曲,在跑路思想支配下,直接演变成了大溃败。 …… 武昌府。 “广州府丢了?” “这不可能! 定是敌人的阴谋,想要我们自乱阵脚。” 徐文岳语气坚定的说道。 作为南疆有数的大城,广州城可是朝廷重金打造出来的。 城内不光粮草充足,还有重兵把守。 叛军就算再怎么厉害,没有三五个月,也休想拿下。 倘若守将能干点儿,坚持两三年,都是有可能的。 新年还没过完,就传来广州城沦陷的消息,那定是叛军的阴谋。 “阁老,消息核实过了,广州城确实在五天前沦陷了。 现在广东一片混乱,根本无人主持大局,韶州知府发来了紧急求援。” 吕景轩忐忑的汇报道。 这个消息,太过骇人听闻。 本以为湖广这边仗打的就够垃圾了,万万没有想到,广东的同僚也如此优秀。 有了广州巡抚垫底,吕景轩突然觉得自己还行。 虽然同样丢城失地,最少把叛军挡在了长沙城外。 战场上也是互有胜负,不像广东那边,战势纯粹一边倒。 倒不是湖广的兵更强,主要是最近这些日子他忙着迎接钦差,顾不上插手前线战势。 没有他这个巡抚远程遥控,任由下面那帮将领自由发挥,反而能和叛军打个半斤八两。 见战线稳住了,吕景轩也没了折腾的心思。 “砰!” “蠢货!” “废物!” “邹云川何在?” “老夫要砍了他的脑袋!” …… 一连串的咒骂,看得出来徐文岳被干破了防。 从他掌握的情报来看,放一头猪在广东巡抚的位置上,广州城也不应该三天就被叛军攻破。 倘若早知道这个蠢货,如此能捅娄子,他早就换人了。 “包括邹巡抚在内的一众广东高层,现在都是生死不明,或许是殉了国。” 吕景轩低声回答道。 这一次,他没有落井下石。 以往的时候,给广东巡抚上眼药,那是为了报之前的被坑之仇。 现在广州沦陷,作为第一责任人的邹云川,注定是死路一条。 没必要在这种时候,再枉做小人。 “哼!” “把广东局势搞的一团糟,就这么死了,还真是便宜了他。” 徐文岳没好气的说道。 如果邹云川在跟前,他恨不得立即拿剑砍人。 广州城一丢,群龙无首的广东,局势势必变得越发不可收拾。 想要安排人过去收拾残局,徐文岳都不知道该找谁。 最少他自己想不到办法,短时间内挽回广东的危局。 “阁老,广东局势糜烂已成定局,当务之急是想办法善后。 现在必须通知江西和福建方面做好准备,绝不能让战火继续蔓延下去。 另外广西那边,也要加大投入力度。 在朝廷的援兵抵达前,目前唯一有能力向叛军发起反攻的,只有扬州营和淮安营。 贾大人提议重用景李两位参将之事,学生觉得可以考虑。” 侯怀昌委婉的提议道。 广州沦陷,要倒霉的不光是广东巡抚,徐文岳这个五省总督同样需要承担责任。 现在急需一场大胜,挽回糟糕的战略局势。 湖广云贵方面,能够稳住战线,就算不错了。 短时间内,能动的只有广西。 麻烦是广西那边官军虽然能打,但架不住数量太少。 想要在广西发起反攻,朝廷就必须加大人力、物力、财力的投入。 “嗯! 传我的命令,着扬州营参将李牧代理广西都司都指挥使,着淮安营参将代理广西总兵,着兵部侍中贾博任监军。 责令他们三人立即恢复广西军力,然后着手收复失地。 告诉李牧和景逸风,只要能够收复广西,老夫保证他们的位置变成实授。 派人通知南直隶巡抚、江西巡抚、浙江巡抚,限他们在一月之内筹集粮草五十万石,三月内筹集一百万石……” 徐文岳果断下令道。 局势不一样,做出的决策,自然不一样。 此前的广西官军,只是他预想中一步闲棋,根本没想发挥多大的作用。 对下属提出的破格任命,自然心存顾虑。 现在局势发生变化,作为配角的扬州营和淮安营,要当成主角用。 以往的待遇,肯定是不够用的。 索性他就大方一点,把都指挥同知换成了总兵,一下子送出了两顶正二品的武官帽子。 当然,这么干也存在瑕疵。 前任广西总兵,兵败后撤入山中抵抗,尚未确生死,朝廷也没宣布要撤销其职务。 不像广西都指挥使和都指挥同知,直接上了朝廷的阵亡名单。 万一未来正主回来,一下子出现两个广西总兵,场面就有些尴尬了。 …… 廉州府。 看着从广东传来的战报,李牧脑袋瓜子嗡嗡的。 同所有人一样,他也不认为广州府会这么快沦陷。 按照事先的推测,白莲教的东征大军将在广州城下撞的头破血流,逐渐丧失锐气。 等朝廷援兵抵达后,他就出兵切断两广叛军之间的联系,为朝廷平叛大业立下一功。 怎奈计划赶不上变化。 朝廷的援军没等到,反而收到了广州城沦陷的噩耗。 “广东巡抚是头猪么?” “坐拥十几万大军,都守不住一座广州城,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一旁的景逸风忍不住开喷道。 广州城沦陷,不光是广东局势恶化,就连远在廉州的他们也要受影响。 从现在开始,想要和朝廷联络,最近也要跑去福建。 一行物资采购,也只能要往闽浙跑。 海路运输虽然便捷,可增加了距离,一样会增加成本和风险。 “七叔,你别侮辱了猪。 放一头猪担任广东巡抚,局势都不会恶化的这么快。 最起码猪不会贪腐,没法克扣我们的钱粮,不会搞得下面天怒人怨!” 李牧配合的补上了一刀。 这些话是说给钦差特使听的。 目的只有一个,用血淋淋的惨烈现实,警告钦差特使别插手军事指挥,不要向大军的钱粮伸手。 “两位别扯这些没用的了。 广东局势恶化,我们必须要做出反应。 倘若不能震慑住敌人,搞不好他们下一个目标就是廉州!” 贾博没好气的说道。 两人的演技,明显是不过关。 暗示的太过赤裸裸,搞得他就像是昏官、贪官一样。 问题是抵达廉州这么长时间,他连毛都没有捞到一根。 别说是贪墨军饷,就连日常孝敬都没有收到一份。 人生地不熟的,纵使他想要伸手,也要能够拿得到才行。 军中的大小事务,都被李牧和景逸风管理死死的,根本不给他插手的机会。 平常时期,想要进入军营,都必须有两位参将的手令。 下面的官兵,根本不买他的账。 如此残酷的现实,他有何德何能,敢去打钱粮的主意。 这里可是广西前线,在民间还有一个渗人的称呼——岭南。 在这种缺医少药的鬼地方,意外病故一名监军,完全说的过去。 “廉州卫已经补充完成,浔州卫和南宁卫各也补充了大半,其余各卫正在筹建中。 不过士卒们缺乏训练,暂时只能当辅兵用。 等到元宵过后,我们就出兵收复失地,好好敲打一下叛军。 唯一棘手的还是钱粮,士卒们的军饷,可都是欠着的。 时间长了,必定会影响军心士气。” 李牧笑呵呵的表态道。 有权不用,过期作废。 能够合法扩充军队,他可不会浪费机会。 虽然广西的土地,基本上都在叛军手中,但这不影响他先恢复各地的军队编制。 哪怕没有足够的兵员,也可以先把架子搭起来。 等到战争结束,就成了既定的事实。 纵使未来调离广西任职,在地方上的影响力,数十年也不会凭空消失。 “李将军放心,钱粮不会缺少你们的。 阁老那边,我已经写信催过了。 只要能够打出显赫战绩来,后勤定会优先供应!” …… 请假条 突然有事耽搁了,刚刚回家来不及码字,后面补上。 《复山河》请假条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六十五章、筹谋反击 白莲圣国。 新年还没结束,就收到攻破广州的消息,整个圣国高层都充斥着喜悦。 距离夺取天下,又近了一步,史荣轩的心情大好。 高兴之余,又不免有些头疼。 连新年都不过,也要抢着发起进攻,平南王傅皓轩的进取心,未免也太强了一些。 在夺取广州,进而全据两广的战略面前,这点儿隐忧完全不值一提。 为了庆祝圣国基业更上一层楼,史荣轩在皇宫中举行了隆重的庆典。 同时发布诏书,给前线的将士加官进爵。 此时大肆封官赏爵的后遗症,就逐渐暴露了出来。 中下层官兵的封赏好说,直接按功劳大小,嘉奖便是了。 对已经封王的首功之臣傅皓轩,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嘉奖。 爵位,肯定是不能再升了。 白莲圣国才占据一隅之地,距离夺取天下,还有很长的距离。 此时加封一字王,后面再立下显赫战功,他总不能把皇位让出去。 事实上,不光平南王没法加封,下面的很多公侯也没法加封。 很多人再进一步,就要封王了。 史荣轩不在意多册封几人为王,却要考虑现在已经封王这些人的想法。 大家都平起平坐,让前线的主帅还怎么指挥打仗。 理智告诉史荣轩,圣国的爵位体系,需要进一步革新。 传统的亲王、郡王、公、侯、伯,现在已经不够用了,需要创造更多的爵位出来。 …… “诸位都是朕的肱股之臣,今天召集大家过来,主要是商议关乎圣国命运的大事。 前日平南王奏请迁都广州,以昭示圣国夺取天下的决心。 朕深思熟虑之后,依旧无法下定决心,想听听众卿的看法。” 史荣轩的话音落地,大殿上一下子喧嚣起来。 作为新兴创业团队,白莲圣国的礼仪规范,尚未来得及规范。 草根股东们,多是一些半文盲,也玩不起高端的。 大殿议事,同之前的白莲教高层开会,没有实质性的区别。 “圣皇,都城选择关乎着圣国的下一步战略。 桂林太过偏安一隅,只适合诸侯割据,不能成为长久都城。 圣国迁都势在必行! 要迁往何地,却需要慎重考虑。 广州是天下有数的大城,政治、经济影响力,都不是桂林能比的。 不过广州的短板,同样非常明显。 同桂林一样,地理位置上太过偏南,很难辐射到整个天下。 临时性过渡一下可以,作为都城还差点儿意思。 接下来圣国的主战场是湖广、江西等地区,与其迁都广州过渡一下,不如直接迁都到永州前线。” 丞相吴泽楷率先表明立场。 有人的地方,就有纷争。 随着造反事业的壮大,白莲圣国内部也分化出了大大小小的团体。 迁都到什么地方,就意味着该地区的本土势力,在朝中话语权会大增。 “吴丞相此言差矣! 永州的区域战略位置虽然重要,但知名度太低,缺乏足够的历史底蕴。 在天下人心目中,那就是一座普通的州府。 何况永州濒临前线,随时可能遭到官军的重兵围攻,根本不适合作为都城。 广州城和桂林同样偏安一隅,只能作为临时过渡性都城。 与其浪费资源,在这上面折腾,不如留在桂林算了。 等前线大军攻克武昌、杭州、南京、开封、洛阳、西安……这些天下名城之后,再迁都过去也不迟!” 忠义侯黄宇恒随即反驳道。 相较于东进派和北伐派,西进派恋家情节要严重的多。 并非没有追求,纯粹是云贵地区,同广西一样都是偏安一隅。 在拿下蜀地之前,跳出来争夺都城,那就是一个笑话。 “圣皇,吴丞相和忠义侯说的都有道理。 不过在迁都之前,我们需要先拔掉身后的隐患。 根据搜集到的情报,伪朝在廉州府投入的兵力正在持续增加中。 前面被圣朝歼灭的廉州卫、浔州卫、南宁卫、桂中卫……正在陆续重建中。 敌人的野心昭然若是。 倘若不把这些敌军歼灭,圣国一旦迁都离开,广西就危险了!” 傅三七淡定的说道。 廉州兵败,开创了白莲圣国起义以来,最大的一次失败。 能够留在朝堂上,那是他在兵败的同时,还完成了圣国的隐藏战略。 没有哪个政权,喜欢不稳定因素。 在创业初期,广西土司是白莲圣国的最佳盟友。 等到夺取广西之后,盟友就变成了隐患。 除了少数土司,愿意紧随圣国的脚步,一起争夺天下外,更多的土司都只盯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造反成功之后,就大肆圈地占田。 为了大局着想,白莲圣国只能选择妥协。 可凡事都有极限,时间长了圣国的高层,也意识到这些土司的威胁。 现在能够为了利益背叛大虞,未来这些家伙就能为了利益反噬白莲圣国。 廉州大败,不仅让当地土司的军事力量遭到重创,还引爆了土司内部的矛盾。 原来的平衡被打破了,现在的广西土司,那是隔三差五的发生械斗。 尤其是一些实力大损的土司,轻则吐出大量的利益换取和平,重则直接遭人屠寨灭族。 对这些变故,白莲圣国不仅没有出面制止,还在背后推波助澜。 有矛盾的扩大矛盾,没有矛盾的就帮他们制造矛盾。 本就一盘散沙的广西土司,在陷入内斗之后,在白莲圣国面前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傲气。 凭借替圣国解决了土司隐患的功劳,傅三七重新在朝堂上挺直了腰杆。 “伪朝在广西的布局,确实令人担心。 一旦让敌人恢复了兵力,圣国的后方将承受严峻考验。 诸位爱卿,谁愿意带兵出征,替朕扫除这個隐患啊?” 史荣轩想了想说道。 前面采取守势,那是圣国兵力吃紧,一时半会儿顾不上后方。 现在的情况不一样。 得益于大虞的文贵武贱策略,导致底层士兵对帝国忠诚度极低。 白莲圣国每攻克一地,都可以轻松收编当地的军队。 随着东征、北伐、西进战略的全面展开,圣国的军事力量大幅度增长。 加上在广西大本营训练的军队,逐渐形成战斗力,原来兵力吃紧不复存在。 腾出手来之后,位于后方的廉州府,一下子就变得碍眼起来。 “陛下,罪臣愿往!” 傅三七率先开口说道。 哪里摔倒的,就从哪里爬起来。 廉州之败,一度让他在圣国军中抬不起头来。 哪怕到了有解决广西土司的功劳傍身,依旧有许多人嘲讽他。 时间长了,这就成了傅三七的心结。 “傅丞相身居要职,不便带兵出京。 以微臣之见,不如让忠孝侯孔四六带兵出征,替圣国清除心腹大患!” 吴泽楷的话,把傅三七气了一个半死。 作为正副丞相,两人在朝堂上本来就是制衡的角色,廉州大败之后他就没少受嘲讽。 好不容易等来了翻身的机会,结果老对头连发挥的机会,都不愿意给他。 不能用鲜血在战场上洗刷,这个政治污点,就会伴随他的一生。 后面无论他取得多么显赫的功劳,廉州大败都是政敌们攻击他的利剑。 “吴丞相,老夫和廉州的伪朝官军交过手,对他们的实力最是了解。 别看他们的兵力不多,相较于其他几路伪朝官军,战斗力却是最顶尖的。 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倘若换上不熟悉的将领过去,那是会吃大亏的!” 副丞相傅三七恼怒的回怼道。 想要成为圣国的巨头,这次的机会他必须争取。 倘若让别人抢去了活,往后提及军事时,他将永远低人一等。 “傅相的意思是,这场仗只能你来打,其他人都不行了! 倘若真是这样,那么上次在廉州,为何会败的那么惨呢?” 忠孝侯孔四六怒气冲冲的质问道。 现在是打天下的时候,每一次独自带兵出征,都代表着更进一步的机会。 拔除廉州这颗钉子,对白莲圣国战略重要性不言而喻。 完成这次任务,就算无法直接封王,那也可以摸到王位的边缘。 白莲圣国有三位王爷,谁都想成为第四位被封王的。 丞相吴泽楷的举荐,让孔四六成为大军主帅的有力竞争者,他自然不愿意放弃。 “我没有这意思,只是廉州的官军,确实不好对付。 冒然出兵过去,那是会吃大亏的!” 傅三七无奈的解释道。 他说的都是真心话,如果廉州的官军好欺负,他也不会拖到圣国腾出手来才提议出兵。 哪怕主动请缨,他同样没有必胜的把握。 怎奈政治需要,让他不得不出来争夺主帅位置。 “哼!” “你不行,不代表别人也不行!” “圣皇,上一次圣国出兵十万,围剿伪朝在廉州的大军。 这次末将同样率领十万大军,定可一举拿下廉州!” 忠孝侯孔四六挑衅的请缨道。 不蒸馒头争口气。 被人怀疑自身能力,这是他万万不能容忍的。 虽然他没有统帅十万大军的经验,但不经历第一次,经验这玩意儿永远不会有。 “圣皇,忠孝侯曾在夺取南宁、镇安等地的战斗中,表现出了惊人的军事才能。 让他统帅大军,想来收拾这些伪朝官军,应该不在话下。 广西土司的力量遭到削弱之后,最近这些日子安分了很多,但这依旧不够。 据说伪朝官军手中,抓捕了大量的俘虏。 洗刷耻辱,救回族人的机会,想来这些土司不会拒绝。 如果可以的话,最好借助此战,进一步削弱土司的力量。” 忠义侯黄宇恒随即上奏道。 相较于傅三七,忠孝侯孔四六的战绩明显要好看的多。 虽然大都是欺负卫所官兵,可胜了就是胜了。 白莲圣国需要的是胜利,傅丞相的战败经验,在他看来是一文不值。 “罢了! 既然忠孝侯愿意带兵出征,老夫就放弃这次领兵的机会。 不过十万大军,还是太少了。 广西土司还有压榨的空间,完全可以让他们多派出一些兵马,圣国再派出一些精锐。 干脆凑齐二十万大军,一举荡平廉州的伪朝官军,顺便震慑一下蠢蠢欲动的安南人。” 傅三七脸色阴沉的说道。 在场的一众同僚,都对他的军事能力表示怀疑,继续争夺主帅只会惹人厌。 原本他也想要赌气的,只是考虑到圣国的大局,最后还是把刺激人的话咽了回去。 为了展示公心,他甚至主动提出了增加兵力。 二十万平叛大军,听起来数字很庞大,可大都是乌合之众。 广西经济落后,常年居住在山中的土司,财力更是匮乏。 九成九的土司军队,都是临时拉起来的部队。 苦心培养出来的少数精锐,还点偏了科技树,跑去捣鼓被历史淘汰的象兵。 在山中作战的时候,这些部队还有些战斗力。 一旦离开熟悉的环境,战斗力就会大打折扣。 白莲圣国的情况也没好多少,大部分军队都是乌合之众。 能够算得上精锐的部队,圣国军中寥寥无几。 想要收复廉州,势必要依仗人海战术。 …… 京师,养心殿。 开年之后,急于亲政的新皇,第一时间发布了改元诏书。 年号永宁,意在天下永远安宁。 可惜事与愿违,新年第一个月尚未结束,就收到了来自前线的六百里加急。 “广州府丢了!” 突如其来的噩耗,让永宁帝选秀的心思都没了。 按照规矩,选秀之后大婚结束,就到了亲政的时间。 可前提条件是天下太平,倘若江山都没了,亲政也丧失了意义。 “三天不到就丢了广州城,广东巡抚是一头猪么!” 永宁帝忍不住破口大骂道。 看似在骂广东巡抚,实际上也是在向一众辅政大臣表示不满。 辅政大臣代管军国政务,就要为现在的糟糕局势负责。 如果不是担心生出麻烦来,他都想连徐文岳一起骂。 作为五省总督,到任后不仅没有扭转局势,反而让局面更加恶化。 在他看来,这是典型的渎职。 “陛下,息怒! 广州府丢失的原因,正在调查中。 徐阁老正在筹备大反攻,如果行动顺利的话,将一举拿下叛军的老巢广西。” 庞亨升硬着头皮说道。 作为内阁首辅,皇帝发飙的时候,他必须顶上去。 哪怕平常时期,他和徐文岳是政敌,眼下也只能帮忙善后。 皇帝亲政在即,他们这些辅政大臣的话语权,正在急剧下降。 倘若这个时候,再发生内斗,那就不用在朝堂上混了。 “哦! 一举拿下广西,看来是朕误会徐阁老了。 不过朕希望这不是画饼,而是能够真的收复广西,让叛军沦为无根之萍!” 永宁帝冷漠的说道。 很明显他对内阁的画饼,并不感兴趣。 倘若广西这么好收复,干嘛不先收复广东和湖广呢? 在大虞朝,广西云贵都是赔钱行省,财政贡献度一直都是负数。 收复广西政治意义巨大,经济价值却负值。 不仅无法为朝廷提供财政收入,反而要中央政府掏钱,用于战后重建。 当然,真能够收复广西地区,这笔钱永宁帝还是愿意掏的。 端了叛军的老巢,对平叛大业有重要意义。 尤其是人心上的影响。 能让那些三心二意之人,重新恢复对大虞的忠诚。 第一百六十六章、征调令 战争是吞金兽,想要收复广西,势必要加大在廉州方面的投入。 人力、财力、物力,一样都不能少。 首辅明显是支持徐阁老的,永宁帝也没有反对的意思,难题一下子到了户部。 “陛下,受战争的影响,去年广西、云贵、广东、湖广的税收,全部被地方截留。 随着广州府的沦陷,战火还会继续蔓延。 搞不好江西、福建的税收,今年也收不上来。 按照徐阁老的战略部署,不光东南各省要协饷,朝廷还需划拨八百万两的平叛经费。 如果顺利收复广西的话,还要增加一笔战后重建经费。 户部……” 不等万鹤年把话说完,永宁帝就挥手打断道。 “钱粮的问题,你们自己想办法筹集。 宁可在其他方面削减一部分开销,也不能影响到前线的战事。 叛军已经攻克了广州,眼瞅着两广地区都没了。 再不想办法平乱,大虞的江山社稷就危险了! 可以说这一次白莲教之乱,比北虏的威胁都大,我们必须全力以赴!” 涉及到江山社稷,每一个皇帝都会本能的重视。 立志于成为一代明君的永宁帝,自然不会在这上面马虎。 即便是内心深处,对徐文岳的能力表现怀疑,现在也必须全力支持。 毕竟,人是他自己送过去的。 倘若临阵换帅,首先就在打他自己的脸。 如果徐文岳收拾不了烂摊子,那就麻烦大了。 文官之中自诩知兵的不少,真正有水平,却没有几个。 别说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 能够不给前线添乱,那都算是优秀的。 徐文岳的军事能力不行,最起码他身份地位足够高,能够扛的起事。 遇到问题,敢做出决断。 只要不插手军事指挥,那就是合格的统帅。 换成其他人过去,东南各省可不一定会买账。 光筹措粮饷,就是一个天大的难题。 “陛下,士绅是国之柱石。 白莲教叛军不断做大,对地方士绅的伤害非常大。 尤其是两广地区的士绅,更是十不存一。 为了遏制叛军继续扩散,臣提议朝廷放开限制,允许地方官员士绅自筹军饷编练民团。” 国子监祭酒尹智铭一开口,百官的脸色瞬间大变。 民团诞生于唐末,统治者为了维护帝国统治,允许士绅招募私兵镇压农民起义。 到了北宋时期,发展成了保甲制“团教法”,成为传统民间警备力量。 在镇压叛乱的时候,发挥了重要作用,代价却是皇权遭到削弱。 本来士绅就掌控着地方上的话语权,再获掌握了武力,朝廷对地方的控制力必然削减。 尤其是一些地方大族,掌控的团练之后,直接化身为地方一霸。 如果不是宋朝灭的快,这些大大小小的地方武装,早晚会蜕变成一个個军阀。 大虞建立之后,吸取了民间团练的教训,捣鼓出了卫所制度。 同样是朝廷不花钱养兵,后者将指挥权牢牢的控制在了自己手中。 “此事不妥!” “尹大人,亏你熟读史书。 编练民团短期内能够遏制叛军扩散,可导致的后患,却是灾难性的。 一旦这些民间武装落入野心家之手,那就是藩镇割据。” 景国良忍不住怒斥道。 本来随着卫所制度的衰落,勋贵集团的力量就衰落的厉害。 文官掌控了钱粮,再让地方士绅掌控了军队,勋贵就彻底成了摆设。 这是赤裸裸的绝户计。 在内心深处,景国良第一次对尹智铭产生了杀心。 文官的内斗,他可以假装看不见。 想要把触手伸到自家的基本盘,那是万万不能容忍的。 可以说从提出这个建议开始,尹智铭就站在了勋贵集团的对立面。 “成国公,不要急嘛! 能够出现藩镇,那是前朝忽视了对团练的控制。 我们只需限制团练的规模,等平叛结束之后,立即责令其解散。 这些隐患,全部都不复存在。 难不成区区千人的民团,还能够威胁帝国的根基不成?” 尹智铭淡定的解释道。 能够进入朝堂,全靠永宁帝的强烈推荐。 获得官职后,他们的处境,并没有得以改善。 国子监祭酒听起来不错,但现在不是开国初年。 随着大量举人进士的诞生,朝廷已经很少从国子监选拔人才入仕。 即便是进入国子监就读,还是要参加科举考试,才算正途入仕。 尤其是大量荫恩子弟的进入,更是拉低了生员质量。 以至于这个最大的官方教育机构,每年能够考中进士的寥寥无几。 考中进士的概率,还没有一些书院高。 在这种清水衙门任职,让尹智铭觉得十分憋屈。 尤其是上面还有一个首辅,在刻意针对他。 平常时期,那是一点儿动静都不敢折腾,唯恐被对方抓住了把柄。 “尹大人,你说的倒是轻松。 一旦大大小小的团练,在帝国遍地开花,岂是说解散就能够解散的! 限制数量,同样是在扯淡。 民团本就不是正规军编制,从民间拉起一批青壮,就是一支民团。 一些地方大族,拉出几万人都不会费力。 像尹大人这种德高望重的,就算拉出十几二十万大军,都没有难度。” 李原公然上起了眼药。 触及了勋贵集团的核心利益,他这个二号人物,必须表明立场。 德高望重是一个好词,可掌握军队的人德高望重,那就要人命了。 看永宁帝变幻的脸色就知道,这一刻他对提出建议的尹智铭产生了忌惮。 一家民团不起眼,千儿八百家汇聚在一起,再配上一个名满天下的带头大哥,那就能颠覆一个帝国。 “侯爷言重了! 尹大人出谋划策,完全是出于公心。 我大虞的士绅不比两晋门阀,哪有能力拉出数万大军。 何况朝廷还会加强监管,最多在临近战场的地区采用,战争结束之后立即解散。 绝对不会让民团泛滥,威胁到帝国的统治!” 左鸿江硬着头皮解释道。 内心深处,他问候了尹智铭这个搭档祖宗十八代。 正经解决问题的策略,没见他拿出来过,馊主意倒是一个接着一个。 为了搬倒阉党,搞出了波及数省之地的白莲教之乱。 现在为了镇压叛乱,又献上了后患无穷的民团之策。 具体效果怎么样不知道,反正他知道同尹智铭捆绑,是他做出的最大错误决策。 哪怕他极力否认,镇远侯说的也是事实。 地方上的士绅大族,拉出一支数万青壮组成的民团,没有什么难度。 最少他左家就能够做到,加上他的影响力,汇聚十几万大军都有可能。 看起来是实力雄厚,似乎可以左右天下局势。 实际上纯粹是扯淡! 人多不等于战斗力强,一千骑兵就可以追着十几万乌合之众砍。 朝廷只要出动几千正规军,就可以把他们轻松剿灭。 亮出这份家底,除了能引起皇帝的忌惮外,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意义。 真到了皇帝要动他们的时候,原本支持他的那些地方士绅,倒戈的比谁都快。 在皇权面前,再大的影响力都是虚的。 皇帝只需一道圣旨,地方上的县令,就可以把他们拿下。 两晋隋唐的门阀世家之所以强大,那是有私兵部曲。 不像他们这些被阉割的世家,天赋全点在了读书上,早就脱离了军事。 在大虞朝,武转文朝廷大力支持。 想要文转武,那就是九族消消乐。 “好了,民团之事后面再议,朕现在乏了!” 不等百官开火,永宁帝就果断叫停了这场朝议。 经验告诉他,继续辩论下去,自己刚提拔的亲信又要被赶出朝堂。 甭管是否好用,终归是他的老师,代表着他的脸面。 …… 廉州府。 自从收到叛军准备出兵廉州的消息,原来的出兵收复失地计划,就全部作废。 此时收复的失地越多,接下来需要防守的地方也就越多,不利于集中兵力。 相比主动出击去攻打敌人重兵把守的关隘,以逸待劳等着敌人自己出来,胜算明显要高的多。 “李指挥使、景总兵,叛军已经开始集结,新兵训练的怎么样了?” 贾博关心的问道。 徐阁老给出了明确回复,他对李牧和景逸风的称呼,也随之发生变化。 作为关系户,只要打赢了这一仗,代理必定变成实授。 至于资历啥的,那些都是束缚普通人的。 “勉强可堪一用,就是武器装备太差了。 徐阁老承诺的兵甲,尚未运送过来,只能拿缴获的叛军武器暂时用用。” 李牧平静的回答道。 新兵主要是他在训练,景逸风那个总兵,能够指挥的还是只有淮安营。 募兵不比卫所兵,那是需要发饷的。 徐阁老还在筹集饷银,景逸风的家底有限,没有能力提前垫付军费。 李牧麾下的卫所兵,主要以画饼为主。 除了廉州卫的士兵,分到了土地外,其他几个卫都是画饼。 没玩啥新花样,只是恢复了卫所制度建立时的最初待遇。 每名士兵受田五十亩,提供种子、农具、房屋,至于耕牛暂时还欠着。 全部都是按照规矩办,分的也是卫所军田,谁也挑不出毛病来。 至于军田数量略微多了亿丢丢,那些都是小问题。 朝廷未登记在册的土地,落入他的手中,那就是卫所的军田。 问就是:卫所官兵开垦出来荒地。 这是一笔糊涂账。 就算主人还活着,也不敢过来认领。 藏匿土地是重罪。 悄悄的干,没人会去深究。 一旦放到台面上,藏匿五十亩就要抄家掉脑袋。 广西士绅本就势弱,又被叛军祸祸了一遍。 侥幸活下来的幸运儿,能不能保住自家在册的土地,都是一个未知数。 敢跳出来搞事情的,数量绝对不会多。 “军备问题,阁老已经上奏朝廷。 想来要不了多久,兵部就会划拨下来。 不过叛军来势汹汹,真的不需要援兵么?” 贾博底气不足的问道。 哪怕经历了扩军,廉州地区的官军数量,也不过三万多人。 对比敌人宣称的四十万叛军,数量差距足有十几倍之多。 对没有经历过战争的贾博来说,这个数量对比,着实太过吓人。 “贾大人,朝廷划拨的钱粮有限,根本养不起太多的部队。 现在廉州地区的补给,全靠后方进行运输。 运粮船队还是南直隶巡抚衙门提供的,其中一部分船舶是商人手中借的,那边一直在催促着还回去。 倘若派出更多的援兵过来,又没有足够的钱粮,后勤将是一个大问题。 敌人号称四十万大军,实际数量肯定会大打折扣。 即便叛军真有四十万大军过来,其实也不用怕。 受地理条件的限制,他们根本摆不开阵形,能够直接投入战斗的兵力不可能太多。 我们只需和他们耗着,光粮草补给就能够拖死敌人。 如果方便的话,劳烦贾大人请阁老出面。 从各地船厂抽调一批工匠,在廉州船厂的旧址上进行扩建,作为船舶维修之用。 顺便给南直隶那边下一道公文,直接把这支暂借的船队,划到本官麾下听用。” 李牧面不改色的忽悠道。 作为一位有信誉的人,自然不能干有借无还的事。 倘若是钦差大臣下令征用,那就和他没关系了。 留下这支船队,再加上扬州水师陆续服役的军舰,他麾下的水上力量将大幅度提升。 “这些是应有之义!” 贾博淡定的回答道。 理由太过充分,他完全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 第一百六十七章、大战前夕 浔州府。 随着大军的不断集结,乱子也是层出不穷。 尤其是一众土司的军队,更是经常发生摩擦。 无论孔四六怎么严明军纪,都阻止不了冲突发生。 这是白莲圣国自己的锅。 前面不断挑起土司内斗,让本就矛盾重重的土司们,又增加了许多新仇。 统帅着一群充满血海深仇的部队,不互相落井下石就不错了。 指望他们精诚团结,那就纯粹在做梦。 到了这一步,还不知道自己被坑,孔四六就不用混了。 借官军的手剪除土司隐患,听起来没有毛病,问题是操作起来难啊! 这次率军出征,他是奔着打胜仗来的,可不是单纯为了消耗土司的军事力量。 此刻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一切都已经晚了。 主帅的位置是抢过来的,断然没有还回去的道理。 对外号称四十万大军,可实打实的部队,也有二十万人。 这么多人聚集在一起,光吃饭就是一个大问题。 加上随军的牲口,一天一万石的粮食消耗,想想就觉得恐怖。 “传令下去,让那帮土司把战象都给我送回去,老子不需要这些没用的大胃王!” 看到战象的恐怖消耗后,孔四六愤怒的下令道。 廉州之战已经证明,战象这种落后的兵种,在伪朝官军面前没有任何作用。 在他看来,那帮土司把战象带过来,就是存心给他添堵。 毕竟,这场大战广西土司是被迫参加的。 营救族人是一方面,更多还是被忽悠着上了贼船,现在下不来了。 “侯爷,这些大象也不是完全没用,拉车能力还是很强的。 尤其是那些大口径火炮,好几匹马才能拉动,一头大象就更用了。 用来运输后勤物资,应该是不错的劳动力!” 一旁的文师爷开口劝说道。 不看僧面看佛面。 后面还需要这些土司卖命,现在就把人家的战象赶回去,那也太打脸了。 “用不着! 这些大块头力气大不假,但也太能吃了。 用他们运送粮食,不等把东西送到地方,就全进了肚皮里。” 孔四六当即拒绝道。 那群土司怎么养活这些大块头他不知道,反正白莲圣国是养不起。 喂养一头战象的粮食,足以养活上百名士兵。 若是真能打也就罢了,偏偏这些家伙到了战场上,就是敌人的活靶子。 一旦受到了惊吓,给敌人造成的伤害,还没有给自己造成的破坏大。 至于土司们的面子,孔四六直接选择无视。 赶走这些大块头,每天的粮食消耗,能够下降五六个百分点。 再从其他方面控制一下,每天的粮食消耗,压缩一成下来问题不大。 圣国的家底不厚实,作为大军的主帅,必须学会精打细算。 一天节省一千石,一个月就能够节省三万石。 …… 武昌府。 “邹云川,那蠢货居然还活着!” 徐文岳皱着眉头吐槽道。 丢了广州府,搞崩溃了两广局势,捅出这么大的篓子。 当事人若是死了,大家还可以念在死者为大的份儿上,不追求他的责任。 可这货活了下来,朝廷势必要追查战败的来龙去脉,不能稀里糊涂的吃这种闷亏。 “阁老,您先息怒! 为这种逆贼气坏了身体,犯不着。” 吕景轩不安慰还好,这一安慰徐文岳瞬间发现了不对劲。 捅出篓子是能力问题,同逆贼扯不上关系。 官场上用词需要严谨,骂邹云川愚蠢、无能、废物都可以,但绝对不能乱扣帽子。 “那蠢货从贼了!” 徐文岳咬牙切齿的说道。 前面有县令投降,都在朝堂上引起了轩然大波。 若是一名巡抚投降了叛军,造成的政治影响,那就更加恶劣了。 “阁老,这些都是叛军放出来的消息,不一定是真的。 只是种种迹象表明,邹云川确实落入了叛军之手。 不过广东布政使薛伟诚、按察使梁启新,两人都先后殉了国,没有给朝廷丢脸。” 吕景轩故作慌乱的解释道。 广东巡抚邹云川从贼,对大虞朝来说是灾难性的,对他个人来说却是利好。 前面的一系列失败,他的巡抚位置已然不稳。 哪怕现在稳住了战线,朝中还是有撤换他的声音。 想要保住巡抚的位置,他必须获得徐文岳的支持。 在这种时候,就需要队友衬托了。 相比丢城失地,连自己都被叛军俘虏的邹巡抚,他这個能够稳住战线的巡抚,一下子变成了优等生。 “哼!” “别人都可以殉国,就他邹云川敢做俘虏,不是从贼是什么? 搞不好他自己就是白莲教混入朝中的暗子,故意配合着叛军,谋夺两广之地! 师爷给三司发文,让他们缉拿邹氏一族问罪,绝不能让这些乱党跑了。” 徐文岳毫不客气的扣上了大帽子。 事情到了这一步,真相已经不再重要。 为了遏制投降风潮,他必须杀鸡儆猴。 甭管邹云川是意外被俘,还是主动投降,都算邹家人倒霉。 享受了邹云川当巡抚带来的好处,就要承担这货捅出来篓子惹来的抄家灭门之祸。 “阁老,除了缉拿叛逆之外,还需要派人安抚各地官员。 尤其是广东地区的官员,更是要重点关注。 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官员大规模投降的闹剧发生!” 侯怀昌跟着补充道。 官员大规模投降,通常是王朝末年的征兆。 一旦发生这种事,即便剿灭了白莲教叛军,天下人心也会动荡起来。 到时候朝廷追责下来,纵使徐文岳贵为辅臣,也难逃被问罪。 …… 廉州城。 叛军大兵压境,让这座刚刚焕发生机的城池,再次变得萧条起来。 怕遭遇兵祸的商户们,纷纷选择离开暂避,只留下少数胆子大的依旧在坚持营业。 对民间的这些变化,李牧自然是一清二楚。 有监军在一旁看着,除了发布安民告示外,他什么也干不了。 大虞朝对武将管理的严格,除了本职工作外,其他工作干的越漂亮就死的越快。 哪怕是临时代管,那也要遵循前例。 最少在监军的眼皮子底下,必须按照以往的规矩来。 标新立异搞砸了还好,大不了被文官喷几句,背负不学无术的骂名。 一旦搞出了名堂,那就出大名了。 这是名声,对武将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往后会受到朝廷的重点关注,稍微有点儿逾越,都有可能葬送自己的小命。 “指挥使大人,叛军派人送来了劝降书信!” 听到这个消息,李牧微微一愣。 叛军哪来的信心,认为他会投降? 即便是例行劝降,也要先调查清楚,对面的敌人是谁。 这样稀里糊涂的发劝降信,除了浪费使臣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把来人和书信,一起交给贾大人。 往后凡是来劝降的,通通交给贾大人处理。” 李牧淡定的说道。 劝降信根本没必要看,叛军开出来的条件再好,他都不可能倒戈过去。 白莲圣国看似闹腾的厉害,可同大虞相比,他们在实力上还差的远。 那份均田令,吸引了大量的民众加入不假,可全民皆兵的策略,把他们推向了不归路。 大量青壮加入军中,农业生产受到严重影响。 控制区内的粮食产量,根本养活不了那么多军队。 只有不断对外扩张,不断查抄士绅的家底,才能够支撑白莲圣国的战车持续狂飙。 一旦扩张遭受挫折,被胜利掩盖的内部矛盾,很快就会爆发出来。 裁军休养生息,是不可能的。 现在四面都是敌人,只有不顾一切的把资源投入到军队上,才有一线生机。 想要破茧成蝶,光拿下两广不够,还必须拿下湖广或者是江南的鱼米之乡。 毫无疑问,这非常的困难。 湖广和江南的民众日子同样苦逼,但相较于其他地区,还算是不错的。 底层民众只要日子过的下去,造反积极性就高不起来。 均田令确实不错,可再好的政策,都需要有人去执行。 白莲圣国初创,没有那么多合格的官僚。 发布的均田令,更多只是一个政治口号。 到了具体执行上,只有少部分地区落实了下去,更多的地方连统治机构都没有搭建起来。 除了少数不如意的读书人愿意跟着他们一搏外,更多的读书人,对白莲圣国都非常仇视。 采取再多的措施,都拉拢不了人心。 这年头的读书人,九成以上出自士绅之家。 不能前脚刚抄了别人的家,后脚就要人家投奔过来卖命。 何况白莲教的组织架构也非常混乱,充斥着浓郁的江湖色彩。 短期内聚拢人心还行,一旦时间长了,必然会产生问题。 “不必送了,本官已经知道了。 李指挥使,刚刚收到消息,广东巡抚可能投敌。 他知道的讯息太多,我们之前的作战部署,怕是需要进行调整!” 贾博神色凝重的说道。 巡抚这样的封疆大吏,在大虞朝是妥妥的高官。 倘若这种层次的官员都能投敌,对前线官兵士气的打击,无疑是巨大的。 原本还不解叛军为啥劝降自己的李牧,一下子就明白了过来。 倘若一省巡抚都可以被收买过去,下面的武将被威逼利诱过去,也就不奇怪了。 反正成本不高,试一试也无妨。 成功了就是血赚,失败顶多损失一名使臣。 “贾大人,其实你高看邹云川了。 或许政治斗争他很精通,但在军事这块儿,邹云川纯粹就是一白痴。 对下面部队的了解,仅限于纸面上的数字。 纵观他之前做出的军事部署,就没有哪次决策是正确的。 倘若此人投了敌,那么我们接下来的作战计划,就显得太保守了。” 知道邹云川可能投敌,李牧对他的称呼,也变得不客气起来。 广东包围战,打的烂出天际,足以证明邹云川的军事水平。 每次的军事部署都失败,也算是难得的奇葩。 毕竟,军事计划可以交给下属们去做,作为主帅只需要挑选最合适的一款。 哪怕从大街上随便拉个人去做决策,都有可能蒙对一次。 “你的意思是不守城,主动出击寻找敌人进行决战?” 贾博忍不住惊呼道。 在双方兵力悬殊巨大的情况下,主动发起进攻,无疑是需要勇气的。 嘴上鄙视白莲教叛军是乌合之众,但内心深处,他可不敢低估敌人。 甭管因为什么原因,叛军的势力能够横跨五省之地,就足以证明白莲教是有一套。 “没错!” “叛军的兵力部署,主要是沿着郁江进行。 敌人这是企图从思明府、南宁府、浔州府三面,一起向我们压过来。 高周府和雷州府的叛军,同样在蠢蠢欲动。 一旦战势陷入胶着,他们很有可能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样的兵力部署,看似没有毛病,还靠分散部队减轻了后勤压力。 可敌人的兵力,也随之分散了。 从搜集到的情报来看,敌人在浔州方面部署的兵力最多,足有十万之数。 南宁一线也部署了七万大军,思明府一线兵力最少,只有大约三万兵力。 初步可以判断,叛军这次出动的总兵力,大约在二十万上下。 理论上,随便一路叛军都可以和我们一战,可那只是纸面数据。 前面广东防守战中,邹云川不敢承担丢城失地的责任,采用了全面防守战略,最后被叛军逐个击破。 同样的错误,我们不能跟着再犯。 甭管他们来多少路,我们都可以先逮着一路打。” 李牧坦言道。 丢城失地,对地方官来说是重罪。 主动放弃城池,更是罪加一等。 一旦遭到御史弹劾,那就是仕途上的重大政治污点。 作为武将,李牧就没有这种顾虑。 甭管履历多么漂亮干净,他都入不了阁。 多背几个非原则性的政治污点,对一名武将来说,从来都不是什么大事。 “先挑哪一路叛军打? 有必胜把握么?” 贾博关心的问道。 作为钦差大臣派过来的监军,连地方官都不是,一城一地的得失从来不是他需要关心的。 只要这次会战能够获胜,其他的问题,通通都是小节。 第一百六十八章、诱饵 “自然是哪一路走的快,就先打哪一路。 至于胜算嘛,那要接触了之后,才能够知道。 不过从叛军的行动速度来看,这几股敌军都不算精锐。 从筹备出兵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都没有完成兵力的集结。 如果不是考虑到接下来收复广西,需要提前削弱叛军的有生力量,他们连集结兵力的机会都不会有。” 李牧淡定的回答道。 作为新生政权,本该是效率最高的时候,白莲圣国的表现却非常一般。 其中固然有土司部队拖了后腿的缘故,他们自身的组织能力欠缺,也是一个重要因素。 战场上兵贵神速,这种迟缓的集结,相当于自曝其短。 如果不是需要叛军把土司从山上忽悠下来,李牧早就对他们动手了。 从搜集到的情报来看,上一次廉州之战后,广西土司之间又爆发了大规模内战,军事力量遭到进一步削弱。 受实力削弱的影响,政治上也从和白莲圣国共治广西,沦落到依附白莲圣国。 接下来这一战,倘若能够顺利收官,土司的军事力量基本上就废了。 纵使有漏网之鱼,那也阻挡不了改土归流的大势。 …… 白莲圣国大营。 看着从各地汇聚而来的兵马,孔四六感受到了沉重的压力。 统帅二十万大军,这还是他人生中的第一次,此前带兵最多的时候也不过万余人。 步子一下子迈的这么大,对他的军事指挥能力是一次严峻的考验。 在白莲圣国内部,有过指挥二十万大军经验的,也只有负责东征的平南王。 就连负责的北伐的东平王,负责西征的镇西王,麾下也没有二十万大军。 一下子成了圣国兵力第二多的统帅,除了最初的兴奋外,剩下的全是烦恼。 名义上有二十万大军,光土司的军队都占据了三分之二。 真正的圣国嫡系武装不过六七万,其中还包括留守思明、南宁、浔州三府的老弱。 刨除老弱之后,剩下的五万部队,也就接受过三四个月的基础军事训练。 没有办法,白莲教从起兵到现在,还不到一年时间。 能够拿出这么多家底,已经非常不错了。 历史上那么多农民起义,领导层比白莲圣国优秀的,还真找不到几个。 表现出来的政治外交手段同样不俗。 看忽悠一众广西土司的操作就知道,他们是真有能力。 不过再怎么秀操作,也是有瓶颈的。 对内缺乏大量的文官治理地方,对外作战又缺少武将。 现在的主将,全是创业团队的原始班底。 战争能够磨炼人,可将帅成长是需要时间的。 在这个成长的过程中,需要进行不断的淘汰筛选。 偏偏白莲圣国发展的太过顺利,将领们来不及经历挫折,就直接打起了巅峰赛。 像这种数十万人参加的大会战,白莲圣国已经打赢了一次广东会战。 理论上来说,白莲圣国赢得广西会战后,就可以全据两广之地。 接着打赢湖广会战,再到江南地区发动一场大会战,半壁江山就到手了。 越是战略意义巨大,就越不能容忍失败,对前线将领造成的压力也就越大。 孔四六选择分兵三路,既有后勤上的考虑,同样也是兵马太多指挥不过来。 光浔州这边的十万大军,调度起来他都感觉吃力。 为了减少内部矛盾,避免爆发内战,他不得不把有恩怨的土司分开。 偏偏广西土司之间的恩怨情仇,那是罄竹难书。 不光白莲教在挑起土司内斗,历代中原王朝为了地方稳定,就没少干这种事。 往上追溯的话,相邻土司之间,基本上都有过血海深仇。 临近几个州府土司之间,还有互不兼容的地域矛盾。 翻开广西的地方志,三分之二的内容都在记录土司内斗史。 “好了,过去的事情,我们就不提了。 今后我不希望看到,军中再次发生械斗。 如果再有人触犯,老子不管是谁麾下的部将,一律军法从事!” 刚刚处理完一起纠纷的孔四六,对着一众土司头目训斥道。 为了方便指挥,也为了更好的拿捏这些土司。 大寨土司的兵马,都被他刻意进行了拆分,留在这里的只是一部分。 另外的兵马,被拆分到了另外两路军中。 军中实力就是话语权。 手中的兵少了,这些大土司的傲气,也削减了不少。 相比第一次召开军事会议,互相拍桌子的混乱场面,现在已经安分了很多。 见一众土司相互之间,依旧怒目而视,孔四六也知道让大家放下仇恨不现实。 白莲圣国也不容许他们放下仇恨。 真要是土司们关系和睦,那就不是一份征召令,就能够把人召集过来卖命。 只有土司持续内斗,才需要争取他们的支持。 谁敢不买账,就先灭了谁。 “别说本帅不给你们机会,只要打赢了这一仗,美人、土地、金银珠宝通通都会有。 谁能够在大战中立下首功,本帅亲自奏请圣皇,册封其为知府,执掌一府之地的军政大权。 孟庆丰、杨靖渊、侯翔宇,本帅令你们三人率领本部兵马,充当大军的先锋。 遇到敌军小股兵力,直接予以歼灭。 倘若碰上敌军主力,无需和他们硬碰,等待主力大军即可。” 听到孔四六的命令,孟杨侯三人不约而同的皱起了眉头。 枪打出头鸟,在哪儿都适用。 随着廉州之战的失败,广西土司内斗的实力对比,也发生了洗牌。 现在就数他们三家实力最为雄厚,拥有最多的人口和军队,占据着最广阔的土地。 哪怕进入营中后,三人极力控制部将不要生事,还是被主帅给惦记上了。 “末将得令!” “末将得令!” “末将得令!” 从有气无力的回答声中,就可以听出三人有多么不情愿。 充当先锋部队,看似受到了重用,实际上是在拿脑袋换军功。 前面和廉州的官军交过手,他们非常清楚敌人有多棘手。 稍有不慎,在战场上翻了车,他们现在拥有的一切都会烟消云散。 可惜这里是军中,敢抗命的话,立即就会人头落地。 …… “两位请留步!” 出了帅营,孟庆丰急忙开口叫住了准备离去的杨侯二人。 “孟兄叫住我们,所为何事?” 杨靖渊疑惑的问道。 他们三家都是老牌土司,可相互之间并无交情,恩怨到手积累了一堆。 就在上个月,大家还各自带着一群小弟干仗。 “杨兄、侯兄,不知二位对这一战怎么看?” 孟庆丰开口反问道。 坦率的说,这种地方不适合讨论军事话题。 怎奈三人缺乏足够的信任,倘若开口邀请去自家帅营,人家还会怀疑他心怀叵测。 “当然是站着看! 军令都接了下来,除了执行命令之外,我们还能怎么办?” 侯翔宇没好气的说道。 想要挑拨他闹事,那是不可能的。 眼下白莲圣国势大,他们只能夹着尾巴做人。 现在就盼着白莲圣国早点儿迁都离开。 一旦行政中心远离了广西,对他们的打压也就不复存在了。 相比中原大地,岭南终归还是太过偏僻,无法成为政治中心。 “侯兄,有事好商量,接下来我们还要一起充当先锋。 到了战场上,少不了需要同舟共济。 若是因为一些误会,产生了隔阂,那就不好了。” 杨靖渊开口打圆场道。 内心深处,他早就开始骂娘了。 让他们这些矛盾重重的主,一起充当大军的先锋。 相互监督的目的是达到了,问题是该怎么配合啊? 纵使上面的将领知道顾全大局,下面的小兵也能保持理性么? 仇恨的力量是巨大的,搞不好就会有人给队友捅刀子。 别人怎么想他不知情,反正他是不敢把自己的后背交给队友。 “杨兄说的没错,现在我们需要同舟共济。 廉州那帮官军,可不是普通的官军。 从搜集的情报得知,淮安营和扬州营都是勋贵的嫡系力量,主将分别出自勋贵中最显赫的景李两家。 想来侯兄,对这两个家族不会陌生。 有这样的背景,扬州营和淮安营获得资源,不是普通大虞官军能比的。 主帅同样是熟读兵书,精通各种兵法。 遇到这样的敌人,再怎么重视也不为过。 上一次廉州大战,你们没有过来,我可是亲自领教过他们的厉害。 十万大军在短短两个时辰之内,就被敌人正面打崩溃。 这其中固然有战象受惊,给我军造成混乱的缘故,更多还是敌军的战斗力太强了。 我们率领的前锋部队,绝对不是敌人对手。 一旦同敌人的主力发生遭遇战,恐怕连跑路都困难。 毕竟,敌人是有骑兵部队的。 虽然我们也有骑兵,但平常训练的太少,双方的战斗力差距明显。” 孟庆丰心有余悸的说道。 骑兵太过烧钱,广西又多山地,只有少数土司配备了骑兵。 这些骑兵只能说骑术不错,想要长期脱产训练,那是不可能的。 哪怕是他们这样大土司,一样养不起完全脱产的骑兵。 事实上,养的起也不敢养。 平常时期小打小闹,没人理会他们。 敢厉兵秣马,锦衣卫和地方官府可不是吃闲饭的,早就上报朝廷派兵围剿了。 哪怕拉出一百骑兵,在外面溜上一圈,都有有可能招来灭顶之灾。 解决不了所有的土司,不等于剿灭一两家土司,也搞不定。 骑兵所需的甲胄,更是不用指望。 大虞朝对铠甲管制非常严格,即便是有钱,也别想买到货。 一直到白莲教造反,束缚在他们身上的枷锁,才被打开。 养尊处优了上百年,世袭下来的土司,大都被养废了。 有野心扩充军备的是少数,有野心又有能力的,那就更少了。 他们三个算是兼顾了野心和能力,架不住家底太过薄弱。 为了在一众土司中脱颖而出,就已经耗尽家财。 想要更进一步,除非占据更多的土地,获得更多的人口。 “孟庆丰,你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的威风。 光我们三家不是官军的对手,可这次白莲圣国出动了四十万大军。 就算给他们打个对折,最少也有二十万大军。 对面的官军兵力不过区区三万,其中半数以上,还是卫所部队。 真实能打的也不过那么一万多精兵,我们就算是五个换一个,能够耗死敌人!” 侯翔宇一脸不屑的说道。 最近这些日子,他可是兼并了好几个寨子,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 如果不是白莲圣国出手干涉,没准他就是广西最大的土司了。 军事上的胜利,让他对其他土司产生了鄙视。 哪怕孟氏这种老牌土司,现在他也不放在眼里。 “侯兄有信心就好,接下来的大战,就拜托侯兄了!” 孟庆丰强忍着怒意说道。 原本他还想着三家联合,在大战中争夺更大的话语权,看到队友的表现后,他当即决定改变计划。 战争总是需要炮灰的,他们这些土司联军,就是白莲圣国找的炮灰。 想要保住自家的族人,那就只能让其他土司去牺牲。 一旁的杨靖渊同样看出了苗头,不过这一次,他没有出来打圆场。 在过去的岁月里,各家积累的矛盾太深,不是三言两语能够化解的。 这种摊开说的还好,最怕嘴上答应好好的,到了战场上又突然变卦。 …… 听到亲兵汇报,三人会面后不欢而散,孔四六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让土司内斗,这是白莲圣国的国策。 只要圣都一天在广西,压制土司的国策,就不容许更改。 除了政治需要外,一众圣国高层在崛起之前,也没少受土司的欺负。 这些土司,不仅禁止他们往寨子里传教,还经常派人在道路上设卡收费。 当年他贩卖私盐的时候,超过一半的利润,都被这些家伙拿走了。 偶尔讨价还价,还会遭到毒打。 保护费不是土司亲自去收,这些不起眼的小事情,他们自然不会当成一回事。 可对当事人来说,事情过去的再久,梁子终归还是结下了。 昔日压榨他们的官员、士绅,都遭到了清算,怎么会缺席这些土司。 为了大局着想,不方便直接出手报复,但暗地里的手段却从来没停过。 双方的盟友关系,从夺取广西的那一刻开始,就渐渐变了质。 “侯爷,这些人矛盾重重,到了战场上怕是要吃大亏。 如果前锋大军失利,对军心士气来说,将是一次沉重打击!” 一旁的周师爷委婉提醒道。 借刀杀人可以,但官军这把刀,背面也开了锋。 稍有不慎,就会伤到自己。 “放心好了,本侯早有准备。 为了这次大战,我可是向圣皇要了三千骑兵,全部都是教中的精锐。 这些先锋部队,只是放出去的诱饵,就等着敌人上钩。 不怕敌人吃掉他们,就怕敌人不上钩,直接据城而守。 廉州城不算坚固,却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够拿下的。 倘若大战陷入僵持状态,二十万大军每天的消耗,可不是一个小数字。 圣库中的物资储备有限,偏偏广西的交通闭塞,湖广和广东的物资运回来损耗太大。 估摸着等打完这一仗,圣国就要迁都了!” 孔四六摇了摇头说道。 …… 第一百六十九章、失败的伏击 “指挥使大人,夜不收传来急报。 浔州方向的叛军,分出了大约三万兵马,正在向我们靠近。 预计三天后,就会抵达进入浦北地区。” 收到这个消息,李牧转身看了一眼墙上的地图。 “知道了,安排人再探。 尽快搞清楚敌人的兵力配置,以及最近的援军距离他们多远。” 三万大军同守军的数量相当,纸面数据来看具备一战之力。 可敌人既然汇聚了二十余万大军,就不可能和他玩儿单挑。 前面的三万大军,顶多算先头部队。 “李指挥使,叛军也太嚣张了吧?” 贾博皱着眉头说道。 最近这些日子,他也没有闲着。 白莲教叛军自起事以来的大小战役,他都搜集了起来,且用心的分析了一波。 最后得出结论,叛军正在不断变强。 对李牧提出的广西会战,内心深处他并没有多少信心。 兵力差距悬殊是一方面,广西还是叛军的老巢,正常情况下敌人是不会放弃的。 一旦敌人从前线抽调主力回援,光廉州这点儿军队,根本不够看。 “要么敌人足够自信,要么就是他们放出的诱饵。 我们进行战略收缩后,现在需要防守的地区不多。 站在叛军的立场上,如果不想强攻城池,那就只能诱使我们出城决战。 朝廷的援军,正在陆续抵达前线,时间是站在我们这边的。 算算日子,鄂军、湘军月底前就会回到湖广。 最迟下个月,徐阁老就会在湖广一线发起反攻。 有了广东的前车之鉴,福建巡抚和江西巡抚肯定不敢坐视叛军在广东站稳脚跟。 一旦湖广方面动了,他们也会尝试收复广东。 云贵一线获得了蜀地援军,估摸着也不会闲着。 留给叛军的时间,其实也就一个多月。 如果不能短时间内,把我们解决掉,他们就顾不上广西了。 欲争夺天下,接下来的湖广会战,他们必须想办法获胜。 何况广西地方贫瘠,叛军起兵之后,去年的秋粮近乎绝收。 今年的春粮,也不会有多少收成。 叛军又在四面开战,势必消耗大量的粮草。 哪怕查抄了一众乡绅,收获了大量的粮食,也经不起这么挥霍!” 李牧理性的分析道。 自古造反就没有容易的。 为了平息叛乱,大虞朝都折腾的疲惫不堪,何况是叛军。 天下粮食产地就那么几处,不拿下其中之一,叛军就无法摆脱粮食困境。 近在咫尺的湖广,就成了叛军的首选。 对比粮食这条生命线,无法提供钱粮的广西,纯粹就一鸡肋。 典型的政治意义大于军事意义。 如果不是局势恶劣,叛军也不会花大力气招降大虞官员。 “贾大人,叛军的处境堪忧,我们的处境也没有好上多少。 你承诺的粮草,我们只收到了一半。 如果这一战中,再抓捕了大量的俘虏,下个月大家就要一起饿肚子。 收复的失地越多,需要花费的钱粮也就越多。” 景逸风的话,让贾博喜忧参半。 喜的是这两位主官,对这场战争充满了信心。 可惜在打胜仗的同时,这两位也是吞金大户。 倒不是两人贪墨军需,纯粹就是战争消耗大,善后工作的消耗更大。 士兵们要吃饭,战俘要吃饭,难民同样要吃饭。 撒手不管,人家就会投奔叛军去。 偏偏这两位主将还是有节操的主,从来都不杀降,更不会杀良冒功,导致吃饭的人越来越多。 现在的安民工作,已经丢给了他这监军。 每天眼睛一睁,最先想到的就是钱粮。 偏偏他不能拒绝。 作为前线唯一的文官,这些是他的职责。 “两位将军,且先担待一二。 连年征战,朝廷的财政亏空严重。 受战争的影响,今年的财政收入,最少要减少三分之一。 为了筹集军粮,各省都竭尽了全力。 本官已经向阁老说明了情况,你们尽管放手施为。 只要能够收复广西,其他问题朝廷会出手解决!” 贾博底气不足的说道。 他没有说假话,在镇压白莲教叛乱的问题上,朝中各派的立场是空前的统一。 官军能够稳住战线,很大程度上是获得了地方士绅的支持。 尤其是临近前线的士绅,更出人、出钱、出粮,就是为了早日将叛乱镇压下去。 大家都被叛军给杀怕了,唯恐叛军杀上门来,给自己带来灭门之祸。 “贾大人既然这么说,我们也就放心了。 浔州的叛军既然选择了冒头,那就先拿他们开刀。 浦北地区有适合设伏的地方,我们需要实地侦查,以便做出最合适的军事部署。 贾大人就留在城中,等我们的好消息吧!” 李牧笑呵呵的说道。 不能把人给逼急了。 相比那些吃拿卡要的家伙,眼前这位贾大人,已经是大虞官场上难得的清流。 作为监军,不是在催要钱粮,就是在安抚难民。 军事上的问题,他只要求能赢就行,对过程中的细节不关心。 当然,能够这么安分,也被逼出来的。 遇上胆大包天的将领,监军想要插手军务,也没有能力做到。 …… “停!” “再过二十里,就要进入伪朝的控制区。 今天就在这里安营扎寨,明天再行上路吧!” 听了孟庆丰的提议,杨靖渊和侯翔宇当场翻了白眼。 这一路上,就不断磨磨蹭蹭,每日行军不足三十里。 今天更加厉害,前军才走出十里地,后军刚出营地,就要安营扎寨了。 按照这种操作,他们这前锋部队,都能够磨蹭成后军。 “侯爷再三催促我们加快行军速度,今天才走了这么点儿路程就停下来休息。 侯爷怪罪下来,你担待的起么?” 侯翔宇不屑的说道。 见过胆小的,他就没见过这么胆小的。 敌军的影子都没看到,就表现的这么怂。 真要是打了起来,岂不是调头就跑。 “担待不起! 不过若是中了敌军的埋伏,落得一个全军覆没的下场,怕是还不如让侯爷怪罪。” 孟庆丰当即回怼道。 他可不是胆小,只是比较“谨慎”罢了。 上一次廉州大战,就数他的部族实力保存最完善,靠的就是这份谨慎。 大军刚刚出现溃败的迹象,他就带着部队撒丫子跑了。 反正是替白莲教卖命,犯不着那么拼。 “哼!” “你这是诡辩! 我们的族人从小就在大山里长大,任何风吹草动提前就能够发现,敌人岂能那么容易伏击到我们。” 侯翔宇底气十足的说道。 论起山地作战,他们可是专业的。 正面战场打不过官军,一旦进了山,情况就会发生变化。 无论是设置陷阱,还是玩儿隐藏埋伏,他们都是专业的。 何况大军走的是官道,周边的山头虽然不少,可能够藏住一支大军的地方却不多。 一旦被提前发现,埋伏就丧失了作用,甚至还会陷入被动。 “好了,两位。 大家联手作战,需要同舟共济,没必要为些许小事争执。 我看大家就各退一步,今天再向前行军十里,暂时不进入伪朝的控制区。 待休息一夜,养足了精神之后,再去寻敌人的晦气。” 杨靖渊开口和稀泥道。 看似在和稀泥,调和两人矛盾,实际上却是隐晦的煽风点火。 土司的世界弱肉强食,内部竞争已经到了白热化阶段。 现在三人还是战友,回头就会变成敌人。 倒不是他野心勃勃,想要一统广西土司,纯粹是多年矛盾堆积起来的。 削弱竞争对手,就是在变相的增强自身。 “哼!” “哼!” 两声冷喝近乎同时发出,看得出来对这种结果,孟庆丰和侯翔宇都不满意。 怎奈迫于局势,只能各自后退一步。 真要是坚持到底,只会吵个没完没了,导致场面更加尴尬。 大多数时间的嘴炮,都是侯翔宇主动挑起的。 并非他不顾全大局,主要是被逼无奈。 他是接的兄长的班,而兄长则是死在孟氏土司的地盘上。 外界一直流传着,他勾结孟家杀害自家兄长,夺权上位的消息。 流言蜚语他不在乎,但族人的感受,却必须顾忌。 倘若和孟庆丰关系亲近,他的族长之位,就要不稳了。 没有掀起大战报仇,就是他最大的克制。 嘴炮冲突,那是万万不能少的。 小插曲过后,大军继续前行,只是军中的气氛却怎么也和谐不起来。 一直到未时三刻,走完了全天路程的士卒们,开始安营扎寨。 为了争夺营地,下面的士卒再次发生冲突。 如果不是主帅及时制止,又是一场火拼。 大规模冲突没有,但小规模械斗,却是从来没有停过。 为了压制内部矛盾,三家的营地不得不拉开距离。 …… “指挥大人,敌军在五里之外,突然停止了前进,直接就地安营扎寨。” 收到这个消息,李牧很是无语。 好不容易做好了伏击准备,结果敌人突然不来了。 现在撤退相当于前功尽弃,继续在山上埋伏着,士兵们又受不了。 真要是坚持到明天,叛军没有成疲兵,他的部将先成了疲兵。 “敌军不会是发现了我们吧?” 景逸风皱着眉头说道。 在自家的控制区内日行军二十里,这样的蜗牛速度,常人是很难想象的。 小心谨慎,那是进入敌战区之后,此地还在白莲圣国的控制中。 他们能够深入敌后设伏,那是混入白莲圣国的“锦衣卫”,花重金运作到了这里任职。 一旦此时撤离,前期在这里的经营,就全部作废了。 “不会!” “真要是发现了我们,他们也不会在此时停下。 完全可以在靠近我们的埋伏区后止步,直接放火烧山。 或者是派小股兵力从后面绕道,进入山中和我们交战。 敌军或许不是合格的士兵,却是合格的猎人。 一旦纠缠上了,我们的损失绝对不会小!” 李牧肯定的说道。 伏击成功收获巨大,可一旦提前暴露,同样需要付出血的代价。 世人只记得伏击成功的巨大收获,却很少关注伏击失败,会让自身陷入被动。 “甭管叛军是否发现,今天的伏击都失败了。 如果叛军没有动作的话,等到天黑之后,我们就撤退吧!” 景逸风缓缓说道。 埋进叛军中的暗子,现在还不到暴露的时候。 有这些人在,才能够时刻掌控叛军的动向。 真要是到了关键时刻,没准这些不起眼的小人物,能够决定一场战争的胜负。 “现在看来,也只能如此了。 不过叛军营地距离我们很近,如果条件成熟的话,晚上过去偷营也能尝试一下。” 李牧平静的说道。 战场上千变万化,伏击失败再正常不过了。 只要没给自己造成严重损失,那就不算什么大事。 相比战场上设伏,夜间偷营他也是经验丰富。 当初带着一群乌合之众,都派兵出去敢夜袭敌营,更不用说现在。 “夜袭敌营,确实是一个思路。 不过按照我们掌控的情报,这支叛军多半是敌人放出来的诱饵。 如果夜袭敌营的话,就没法把后面的大鱼给引出来了!” 景逸风揉了揉额头说道。 眼前这场伏击,同样是一场钓鱼计划。 按照预设计划,只要敌人不想看着前锋部队全军覆没。 战火点燃后,叛军准备的后手就会被逼出来。 在战场上,明面上的敌人不可怕,最可怕是隐藏在暗处的未知。 “世间没有万全法。 先打掉这股敌军,挫一挫叛军的锐气,我们也赚足了便宜。 至于隐藏的后手,我猜应该是叛军手中的骑兵。 朝廷在广西和云南都有马场,同蒙古马相比要矮小一些,但不影响其使用。 叛军获得了产马地,自然会训练骑兵。 不过朝廷马政荒废多年,合格的战马数量应该不多。 加上骑兵训练需要时间,敌军的骑兵战斗力,应该不会太强。” 李牧淡定的分析道。 这年头能够高速移动的军队,唯有骑兵部队。 恰好百色马耐力强,能够适应山地行军。 在广西地区的实用性,比蒙古战马都要更强一些。 第一百七十章、大火拼 天色渐渐暗淡下来,借着夕阳最后的余晖,隐藏在山中的部队缓缓下了山。 此时叛军早就搭建好了营地,正忙着生火做饭。 望了一眼远方升起的炊烟,李牧带着几名亲兵,悄然摸到了距离叛军营地一里地的位置观察敌情。 “撤!” 简单的打量一番敌营之后,他果断选择撤离。 眼前这股敌军,明显缺乏军事常识。 除了营地四周的巡逻部队外,附近都没有设置探马。 当然,也有可能是天色已晚,探马返回营地吃饭去了。 终归是草台班子,不可能那么细致。 …… 夜色下,李牧一行人风尘仆仆的返回营地。 “你可算回来了! 再等不到人,我就要带兵去叛军营地中找人了。” 说话间,景逸风松了一口气。 一向谨慎的李牧,突然亲自跑到前线侦查敌情,着实出乎他的意料。 “我在靠近叛军营地的山头上观察敌营,所以耽搁的时间久了一点。 天色太过昏暗,看不清敌营的具体情况。 不过根据篝火分布,大致可以判断敌军分成了三部分,应该是来自不同的部队。 根据事先搜集到的情报,敌军的前锋部队是土司军队。 广西土司之间内斗不断,三家连营地都刻意拉开了距离,足以证明他们私底下的关系并不和睦。 夜袭敌营的条件,全部具备了。 不过事先的计划,需要略微变动一下。 今晚出动的兵马,不需要三千之数,有八百精兵足以。 只要搅乱敌营,让三股敌军陷入混乱即可。 等到天亮时分,我们再过去收拾残局。” 李牧简单的叙述了一下情况。 近距离观察敌营,看似非常危险,实际上风险并不高。 他过去的时候,天色已经暗淡下来,还是远距离观察。 在这个大多数人有夜盲症的年代,根本看不到远处的动静。 “如果敌军存在内部矛盾,这样的部署,肯定没有毛病。 侦查敌营的活儿,你小子干了。 晚上夜袭敌营,就让我带着淮安营干吧!” 景逸风缓缓说道。 名义上两人都是主将,实际上无论军事指挥,还是在具体作战中,他都扮演着配角。 一方面是李牧有指挥大战的经验,另一方面则是扬州营的实力更加雄厚。 以廉州大战为例,名义上是两个营头一起赢得的胜利,可具体战绩却相差数倍。 并非淮安营拉胯,纯粹是两支军队相差半个时代。 火力上的优势,不是冷兵器能够弥补的。 难得遇上适合淮安营发挥的战场,景逸风自然要表现一下。 不然一直跟着蹭军功,他的面子上也过不去。 “可以! 不过你小心一点儿,在敌营中穿插一下即可,千万不要被他们给咬住了。 万一夜袭失败,就赶紧撤回来,我会带人在两里地外埋接应。” 李牧毫不犹豫的答应道。 外界人人争抢的军功,广西前线这边遍地都是。 收拾眼前这支叛军,只是一道开胃菜。 击溃乃至歼灭叛军主力,才是这次会战的主要目的。 …… “族长,白天的冲突,我们真不是故意的。 如果不是侯氏的人故意挑衅……” 不等青年男子说完,孟庆丰就挥手打断道。 “过去的事情,我们就不提了,但是下不为例。 你们都下去吧,我还要和族老们商议军务。” 土司之间的矛盾,是非对错,从来都不是重点。 官府在幕后挑拨,只是冲突的原因之一,更多还是源于利益。 广西地方贫瘠,想要更好的生存下去,就必须争夺资源。 涉及到山林、水源、土地,这些核心生产资料,谁都无法让步。 他们也不是没有想过联合起来,共同去争夺外面的世界。 可惜在山林中他们是一方霸主,下山之后就成了挨揍的对象。 每逢天下大乱,他们都会联手搞一波大的。 然后新朝建立,给他们一顿狠揍,再剥夺一部分土州。 几乎每一次中原王朝更替,广西土司都是受害者。 他们不是没有试图反抗,反抗的结果却是更多的土地,被中原王朝改土归流。 不光是他们,湘西、云贵、四川的土司同样在走向衰落。 随着外来人口的涌入,当地经济的不断发展,土司的生存空间也在不断被压缩。 为了自己的利益,土司成了最守旧的力量,排斥一切变革。 被白莲教忽悠着谋反,一方面是受不了地方官府的压榨,另一方面则是那份不甘的野心。 大多数土司都参与了谋反,少数头脑清醒的想不参加,也违逆不了大势。 “族长,杨氏和侯氏走的很近,很有可能对我们不利。 白莲教那帮家伙,也对我们非常排斥。 这次大战的前景,怕是不容乐观啊!” 待众人离去后,一旁的老者开口提醒道。 三大土司氏族联军,从一开始就充满了矛盾。 主导这次大战的白莲教统帅,还对他们有意见,简直就是地狱开局。 “危险肯定是有的,只是眼下白莲教势大,官军即便是获胜,短时间内也没有能力收复广西。 何况我们前面还杀了知府,想要接受招安,也不是那么容易。 暂且先观望一二,如果官军赢了这次大战,就找人运作谋求反正。 如果白莲教大获全胜,那就跟着他们继续走下去。 大虞传承了两百多年,按理来说也该到了王朝末年。 外有北虏威胁,内有白莲教作乱,朝堂上还不太平。 能不能挺过这次危机,也是一个未知数!” 孟庆丰一脸为难的说道。 作为传承数百年的土司势力,还能够越混越好,孟氏自然有自己的生存法则。 甭管广西局势如何变化,他们永远站在胜利者一边。 大虞强盛的时候,他们就支持大虞。 前面白莲教造反占据了广西,他们果断向白莲教纳投名状。 现在官军有打回来的迹象,他们再次摇摆了起来。 不光孟氏如此,广西的大部分土司,都是一群墙头草。 为了生存下去,一些土司连安南人的册封,一样接了下来。 如果没有废除锦衣卫的话,此时的广西大地,已经开始上演谍战风云。 让他们直接倒戈不现实,但在战场上出工不出力,还是可以操作的。 夹在大虞、白莲圣国、安南人之间,就如同在三个鸡蛋上跳舞,必须时刻小心。 “破船还有三斤钉,大虞朝没这么容易倒。 即便是到了王朝末年,凭借祖宗留下的基业,也能够维系几十年。 我们不能等到局势明了,再跑到官府那边运作。 原来广西的官员死的死,逃的逃,我们在地方上经营的人脉全部都废了。 京中那边的关系,全靠送礼维系着,别指望他们能出多少力。 何况远水解不了近渴。 上一次廉州大战就是例子,官军完全是在下死手。 甭管是哪家的,也不管背后有什么关系,他们都没有留情。” 白衣老者摇了摇头说道。 官场是人情世故,战场上同样可以讲人情世故。 如果对面是之前的广西本土部队,大家象征性的打一仗之后,就可以各回各家。 现在情况不一样,对面的官军和他们没有一个铜币的交情,遇上了那就是人家眼中的军功。 “难啊! 我也想和廉州的官军搭上关系。 不说别的,光他们手中抓的族人,就值得我们送上厚礼赎人。 可惜中间缺少桥梁,根本搭不上话。 冒然派人过去,人家也不会把我们这些败军之将,当成一回事。” 孟庆丰无奈的说道。 明知道白莲圣国拿他们当炮灰,自然不会甘心继续卖命。 想要和官军进行勾搭,手中又没有足够的筹码。 倘若局势更明朗一些,可以直接倒戈过去,或者是他手中的军事实力更强一些,事情都有的谈。 偏偏现在什么都没有。 总不能一点实质表现都没有,派人过去打个招呼,就让人家相信他们这些反贼是心向朝廷的! “同官军搭上话简单。 我们救的那几名士绅子弟,他们都有族人在京中做官,就是最好的牵线人。 不过前提条件是:我们必须在大战中保存实力。 保住了族中的大军,才有资格和朝廷谈条件。 万一战事不顺,千万不要有丝毫犹豫,直接带着族人跑!” 老者的话,让孟庆丰非常无奈。 上一次大战,就数他反应最快,当机立断带着族人跑路。 外界和孟氏有矛盾的土司,直接给他取了一个绰号“逃跑将军”。 倘若再跑一次,那就彻底坐实了名号。 往后在广西土司中,就别奢望再有什么威望。 …… 孟氏土司在处理械斗问题,临近的杨氏土司和侯氏土司同样在做族人的思想工作。 报仇雪恨有的是机会,但不能是现在。 此刻动手互砍,不光白莲圣国不会放过他们,官军也会落井下石。 “族长,孟氏实在欺人太甚! 还有杨氏的人,也不是什么好货。 我们发生冲突时,就在一旁不断挑拨……” 听了手下人的汇报,侯翔宇无奈的揉了揉额头。 土司之间的恩怨,实在是太过复杂。 为了一只山鸡、一只野兔、一窝蜂蜜,两个寨子之间都有可能发生一场械斗。 很多私底下的矛盾,他这个族长都不知道。 “行了,这些账我们且先记着,等回头再和他们清算。 ……” 正在说话间,营地中突然响起了打斗声。 埋伏在营地附近淮安营士兵,借助夜色掩护,跑到三座营地的交界处搞起了破坏。 “派人去看看,外面发生了什么?” 侯翔宇恼怒的下令道。 营中械斗,这一路上已经发生了无数次。 不光三大土司之间发生过械斗,侯氏土司内部的寨子间,私底下也没少发生摩擦。 可是在夜间这么玩的,还是第一次。 三家选择分开扎营,留出十几米的间隙,就是为了减少冲突。 “族长,有敌人夜袭营地!” 收到这个消息,憋了一肚子火的侯翔宇,怒气变得越发旺盛。 内部矛盾不好处理,外部的敌人就无需客气了。 “传令下去,务必留下这股敌军,绝不能让他们跑了!” 命令下达后,睡梦中的侯氏士兵纷纷起床,拿起武器加入到了战斗中。 只不过战场一直在不断移动,刚开始在侯氏营地,打着打着就进入了杨氏营地和孟氏营地。 类似的一幕,在其他地区同样在上演。 被淮安营吸引的杨氏、孟氏士兵,同样有许多进入到了侯氏营地。 原本各自为营的三家土司军队,很快混杂在了一起。 刚开始都在追杀官军,很快情况就发生了变化。 不知道是存心,还是偶然的意外,一名侯氏士兵的长枪刺进了孟氏士卒的身上。 顾不上追究原因,看到自己的族人被杀,附近的孟氏的士兵,立即采取进行报复。 见到这一幕后,附近的侯氏士兵,也跟着加入到战斗中。 很快杨氏的士卒,也卷入到了混战中。 刚开始只是一个角落,很快就蔓延到了整座营地。 全场大乱斗开启后,作为挑起战火的淮安营士卒,已经杀出了重围。 眼瞅着场面失控,意识到情况不妙的三族高层,急忙下令制止战斗。 可惜甭管是谁,都只能指挥动自家的族人,另外两家的士卒可不会买账。 不去杀别人,就会被别人杀死。 往日里积攒下来的矛盾,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来。 “快停下来! 这是敌人的阴谋,不能中了官军的诡……” 侯翔宇的话还没说完,一枚飞来的利箭,就刺扎进了他的咽喉。 略微挣扎了几下后,就直接倒地身亡。 黑灯瞎火的,根本看不清是谁下的黑手。 见到这一幕的侯氏士卒,当即决定把这笔账,记在另外两家身上。 在愤怒的力量加持下,纷纷爆发出十二分的战斗力,对进入自家营地的杨氏和孟氏士卒展开报复。 面对发疯的侯氏士卒,杨氏和孟氏的士兵同样不甘示弱,发起了凌厉的反击。 三大土司氏族之间的火拼,一下子被推向了高潮。 …… 第一百七十一章、显赫战绩 望着升腾的火光,聆听直冲云霄的喊杀声,李牧知道夜袭大获成功。 从战场情况来看,前面的应急预案是用不上了。 陷入混乱的敌军,根本无力派人追杀。 敌人放出的诱饵此刻已经废了,现在只需等天亮之后,出兵收拾残局即可。 “七叔,你亲自上阵厮杀了?” 看到身上满是血迹的景逸风,李牧没好气的问道。 几个时辰前,他出去侦查敌情,这位七叔还指责他莽撞。 一转头的功夫,景逸风干脆自己带兵上了战场。 战场上刀枪无眼,哪怕有亲兵护着,同样充满了风险。 “嗯! 此事,你可得为我保密。 万万不能把消息传递回去,不然我就说是你让我去的。” 景逸风略显疲惫的说道。 眉宇间的笑容,直接暴露了他的好心情。 每个男儿都有一个英雄梦,平常再怎么谨慎,气氛到了还是会忍不住表现一下。 刚开始是指挥士卒们厮杀,战斗打响之后,热血沸腾的景逸风没能控制住情绪,也加入到了战斗中。 “下不为例!” 李牧一脸无奈的说道。 事情都发生了,现在说什么都没用。 别看戏曲中,经常出现主帅亲自冲锋陷阵的段子。 事实上,早在千年前,就不流行高层将领上阵拼杀了。 大虞律上,更是严禁主帅上阵厮杀。 千军易得,一将难求。 要培养一名合格的高层将领,所需的代价,远超培养一千名普通士兵。 把这种珍稀人才当炮灰用,谁都消耗不起。 最关键的是主帅如果发生意外,很容易导致大军陷入混乱。 造成的损失,远不是主帅在战场上砍几个敌人,能够弥补回来的。 “够义气! 放心好了,回头我一定请你到秦淮河上,好好放松一番。 往后有事情需要打掩护,你七叔我绝对不含糊!” 面对景逸风的画饼,李牧直接选择了无视。 许诺的再多,也要有机会兑现才行。 徐阁老出手太过大方,一个都指挥使一个总兵。 广西军中含权量最高的位置都给了他们,就注定了两人不可能长时间在一起共事。 等到大战结束后,他们两个中最少被调走一位。 朝廷的人事任命需要考虑制衡,景李两家是姻亲政治同盟,就不能让两家完全把控一省的军事大权。 往后两人想要见面,都不知道猴年马月,更不用说一起去秦淮河上逍遥。 “七叔,你还是先歇息一下吧! 明天早上还要收拾残局,只能在这里将就一夜。 条件恶劣,没有能力给你提供热水洗漱,只能委屈你了。 如果还有精力的话,那就赶紧处理一下铠甲上的血迹。” 李牧幸灾乐祸的说道。 在这荒郊野岭,甭管士兵还是主帅,大家都一个待遇。 汗水侵湿了全身,还要顶着一身血迹,这种感受可不美妙。 中下层官兵都是苦出身,些许小罪不算什么。 对景逸风这种勋贵子弟来说,绝对是一种折磨。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混战依旧在持续。 杀红了眼的三族士兵,进入到了狂躁模式。 不光杀其他两族的士兵,同一氏族有矛盾的寨子遇上了,同样会火拼。 “撤!” 孟庆丰果断的下令。 无力制止陷入混乱的士兵,他只能带着尚未加入战斗的士兵离开。 黑灯瞎火的赶路,充满了危险,可留在营寨中更危险。 一旦卷入到混战中,想要脱身就难了。 想要叫停火拼都不行,三家氏族的士兵都只听自家族长的,没有谁能够指挥全军。 一旦有高层出来阻止战斗,就会遭到另外两家士卒的全力攻击。 偶尔也会出现自家人下黑手的画面,主打的就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大战一直持续到黎明时分,原本喧嚣的大营,此刻变得一片死寂。 侥幸捡回一条命的士兵,不是留在原地瑟瑟发抖,就是迅速脱离营地。 当李牧带着大军进入叛军营地时,直接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除了还在燃烧的熊熊烈火,就只有满地的尸体。 “传令下去,立即打扫战场。 收殓我方将士尸骨后立即撤退,让叛军自己过来收尸!” 李牧果断下令道。 敌人火拼的太过厉害,原计划的补刀,现在变成了收尸。 残存的敌人,就算没有成疯子,也被战斗吓破了胆。 与其这些人抓回去浪费粮食,不如留给叛军,影响他们的军心。 战利品啥的,完全指望不上。 土司大军比廉州大战时更穷了。 上一次大战爆发时,他们手中拿的都是铁质兵器,还有一些火器。 土司头目身上,还能够穿上牛皮盔甲。 现在别说铠甲火器,就连铁质兵器,都无法配齐。 许多士兵手中的长枪,用的是骨刺枪头,甚至还有一部分士兵直接用上了竹枪。 很明显,土司手中的武器在上一次大战中损失殆尽,白莲圣国没有给他们提供足够的军械。 战争不是儿戏,武器上进行了凑合,必然会影响战斗力。 史书上不乏削竹为枪赢得战争的案例,但那是迫不得已之下的小概率事件。 真要是打了起来,武器装备上的差距,将直接影响大军的战斗力。 “看来我们白熬了一夜!” 景逸风皱着眉头说道。 昨晚的罪白受了。 早知道叛军能够厮杀到这种地步,留下小股兵力收拾残局即可。 “不算白熬,最少我们歼灭了三万叛军。 光从地上的尸体数量来看,最少也有两万三千之数。 斩获这么多首级,接下来找徐阁老索要钱粮,我们的底气更足了。” 李牧淡定的说道。 叛军自相残杀,他们自己知道就行了。 回头对战报修饰美化一下,就可以变成夜袭敌营,击溃叛军主力五万,斩获叛军首级两万三。 反正有叛军首级为证,军功就是板上钉钉,没有人会在乎具体的细节。 …… “族长,敌军没有追击,先休息一下吧!” 听到亲兵带来的消息,孟庆丰松了一口气。 “停下来休息半个时辰,再继续赶路。” 下达命令之后,回头看着跟上来的队伍,孟庆丰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昨天的时候,还有一万大军,现在直接少了一个零。 固然有半路掉队走散的,可更多的族人,永远留在了战场上。 吃了败仗不怕,可怕的是这种稀里糊涂的失败。 回想起昨夜的战斗,孟庆丰的眼泪就忍不住冒了出来。 族中的士兵没有死在战场上,反而死在了和猪队友的内斗中。 敌人的挑拨是一方面,更多还是往日里积累的仇恨,在黑夜中被引爆了出来。 “派人通知侯爷,就说我们遭遇伪朝官军围攻,苦战一夜之后近乎全军覆没。 后续的战斗,我们无力参加。 请他转告圣皇,我们对圣国的忠心是……” 孟庆丰强忍着悲痛下令道。 吃了这么大的败仗,他可不敢此时去见忠孝侯孔四六。 万一那家伙突然翻脸,手中就剩下一点儿残兵败将的他,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损失这么惨重,孟氏土司已经对得起白莲圣国了。 趁着各路土司还在战场上,提前返回老巢才是正途。 倘若晚些日子,等消息传开后,他能不能平安回到老窝都是一个未知数。 内心深处,孟庆丰充满了忐忑。 上次廉州大战加上昨夜的大战,族中的青壮损失直接超过一万。 倘若南宁那边的部队,也跟着步了这边的后尘,孟氏一族就完犊子了。 什么广西第一土司,全部都是浮云,保住家族基业才是关键。 …… “前锋部队大败?” “这不可能!” “他们都没有出我们的控制区,敌人难不成从天上掉下来不成?” 清晨,刚刚从睡梦中醒来的孔四六,发出了灵魂拷问。 “侯爷,消息是从溃兵口中获悉的。 昨夜敌军偷袭了前锋大营,三大土司氏族又爆发了激烈的内斗,导致前锋部队全军覆没。 如果三大土司中有幸存下来,估摸着要不了多长时间,就会向您汇报详细消息。” 亲信将领的话,让孔四六没了脾气。 现在他只剩下了懊恼。 早知道三大氏族之间矛盾重重,就不该安排他们一起行动。 论起仇深似海,三家的内部仇恨,可比和大虞的仇恨深多了。 如果有机会搞死对方,三家谁都不会手软。 矛盾激化到这个份儿上,同样是白莲圣国的锅。 没有他们刻意挑起土司内斗,就算大家私底下依旧互相厮杀,也不至于一下子失控。 大半的精力都放在了坑队友上,这样的部队能有战斗力才有问题。 不过他没有觉得自己的部署有问题,前锋部队全军覆没,那是手下人太废物。 毕竟,他对前锋大军的定位是“炮灰”、“诱饵”,战斗力高低并不重要。 但凡是这三家土司精明点儿,不给敌人可乘之机,也不会落得全军覆没的下场。 “传令下去,让骑兵出击。 务必将伪朝官兵,给我留下来。 派人问责当地镇守,为何伪朝官军越界,他们没有收到消息?” 孔四六强忍着怒气说道。 下了这么大的“饵料”,就算捞不到大鱼,也要捞几条小鱼。 若是虾米都捞不到,他就成了笑话。 传回圣都之后,那是要被老兄弟们笑话的。 “将军,浔州镇守将军在门外求见!” “让他滚进来!” 孔四六没好气的说道。 说曹操,曹操到。 刚要找人算账,正主就自己送上了门。 “下官……” 话还没说完,孔四六就一脚踹了过去。 “昨夜叛军在你的辖区偷袭前锋大营,你们为何没有提前发现?” 如果没有一个合理的解释,今天他的刀就要开锋了。 第一百七十二章、不合兵法 叛军援兵抵达战场时,李牧已经在营中举办庆功宴。酒菜都是提前准备好的,士兵们回到营地开吃。 作为监军的贾博,此刻是痛苦并幸福的。第一次见到密密麻麻的人头,差点儿没了半条命。 原本是可以不去看的,怎奈不亲眼见一见,他不放心。 虚报战绩,在大虞是常态。 击溃敌军多少,歼敌多少通通都可以造假,就连首级都有杀良冒功。 强忍着恶心,巡视完一车车人头后,贾博松了一口气。 按照惯例,监军复核完之后,兵部还要派人过来核验,才能正式计入战功。 “贾大人,你没事吧?” 李牧关心的问道。 大家合作的还算愉快,他可不想换个添乱的监军过来。 何况两人还有约定,一起推动广西改土归流,捞取青史留名的机会。 “没事!” “举行庆功宴吧,别让将士们久等了!” 贾博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说道。 只是他明显想多了,庆功宴早就已经开始。 士兵们的庆功宴,都在各自的营帐中举行,根本不会全部聚集在一起。 参战的官兵中,只有少数高层将领,还在等着他这位监军。 “贾大人,这是刚刚整理出来的战报。 如果没有问题的话,你过目之后,就上报给阁老吧!” 李牧笑呵呵的说道。 为了让战报变得更加合理,他已经修改了三遍。 “击溃敌军五万,斩杀敌军二万五,取得首级两万三。 我方伤亡五千,战死不到两千。 两位将军真乃当世名将!” 贾博忍不住感叹道。 看得出来,他是会抓重点的,眼中全是一组组冰冷的数字。 对一笔带过的作战细节,直接选择了忽视。 都是在官场上混的,较真那就输了。 虽然昨天出动的官兵不足五千,但不影响大军伤亡了五千。 战绩更不用说,两万三千多具首级摆在那里,就算说击溃叛军十万,也没人可以挑刺。 只上报五万,那是敌人的先头部队,对外宣称是五万。 本着认真负责的态度,李牧选择了用叛军对外宣称的人数,作为上报的依据。 这方面最不需要担心御史弹劾,战场上敌人有多少兵力,本来就只能估算。 存在一丢丢误差,完全合情合理。 朝廷想要复核,都没有地方去查。 唯一的瑕疵,此战中只有斩获,没有抓到俘虏。 “贾大人妙赞了,我等只是做了该做之事。 能够取得大胜,全……” 一阵商业互吹之后,贾博爽快的在战报上盖上了自己的印。 …… 中军大营。 忠孝侯孔四六脸色阴沉的可怕。 追击敌军的行动,不出意外的以失败告终。 除了收拢了一群没用的溃兵外,骑兵这次出动,纯粹就是跑去给自己人收尸。 “传令下去,将阵亡士卒火葬掉!” 孔四六冷漠的下令道。 那么多尸体堆在一起,如果不赶紧处理,很容易引发瘟疫。 广西可是白莲圣国的大本营,一旦发生了瘟疫,老巢就废掉了。 “侯爷,收拢的那些溃兵,不断在营中散播恐慌情绪。 必须要尽快采取措施,影响到军心士气就麻烦了!” 一旁的周师爷开口提醒道。 前锋部队的大败,本就在军中引发了轩然大波, 溃兵们再描述一下失败的经过,只会越发增加恐慌情绪。 一些胆小的士卒,怕是睡觉都会做噩梦。 “嗯!” “传令下去,把溃兵单独编制成营,打发到后方充当劳役。” 孔四六当即下令道。 溃兵是没有战斗力的,如果不是考虑到营中还有许多土司官兵,他都想砍了这些废物。 处理完这些琐碎之事,摆在他面前的最大难题,就是接下来的仗该怎么打。 二十万大军围攻敌军三万,不知道仗该怎么打,传出去都会令人笑话。 可这偏偏就真实发生了。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别看他的浔州方面军,此刻还剩下七万多人,可真实战斗力未必比得上敌军的三万。 “前锋部队大败,主要是本侯谋划失误,以及孟杨侯三位土司瞎指挥导致的。 本侯自会向圣皇奏明原因,不会牵连到诸位的。 接下来的大战,就仰仗诸位出谋献策了!” 孔四六独自揽下了责任,让众人松了一口气。 这口锅太大,他们可背不动。 “侯爷,计划失败了,不等于谋划就是错误的。 前锋大军大败是多方面原因导致的,最大的失误还是执行上。 倘若事先有准备,即便是遭遇夜袭,也能够从容应对。 孟杨侯三位土司明知道要分开扎营,结果却因为懒惰,没有拉开足够的安全距离,才给了敌人可趁之机。 此战大败的主要责任,都在他们三人的指挥上,同侯爷无关!” 周师爷率先开口附和道。 忠孝侯站出来揽责任是担当的表现,作为下属却不能让主帅担责。 打了败仗的孟杨侯三位土司,无疑是最好的替罪羊。 反正损失的都是他们三家的兵,只要他们三家闭嘴,圣国高层就不会追责。 “死者为大! 三位土司生死不知,岂能把战败的责任放到他们身上。 诸位不必多言,此事本侯会向圣皇说明的。” 孔四六故作豪爽的说道。 这话是说给土司们听的。 作为一名草根出身的统帅,孔四六不懂什么是政治,但他知道跑江湖最重要的是面子。 想要人家当炮灰,肯定要安抚好大家的情绪。 反正只是口上说说,又不会掉块肉。 战报上面具体怎么写,那是另外一回事。 “侯爷仁义无双,真乃当世武侯!” …… 一阵马屁拍出,营帐内紧张的气氛,一下子变得轻松起来。 损失惨重的三家土司,直接被大家无视掉了。 作为主角的孔四六,心情却没有面上这么高兴。 全部都在这里瞎扯淡,具体的作战方案,提都没有人提。 “好了!” “根据浔州镇守提供的情报,伪朝官军距离我们只有不到百里。 前锋大营就是轻敌才大败的,我们必须吸取教训。 接下来各部必须加强营寨建设,稳扎稳打。 尤其是夜间的时候,更要加强警戒,严防敌军再次袭营!” 孔四六无奈的下令道。 事实证明,各种精妙计策都是小概率事件。 大多数战争,都是实力上的对拼。 吃了一次大亏之后,众人都变得谨慎起来。 哪怕心中有想法,没有足够的把握,也不敢轻易说出来。 万一谋划失败,丧失了主帅的信任,那是会影响仕途的。 …… 武昌府。 正在为广东全线沦陷发愁,来自广西的捷报,让徐阁老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看到战报的一众湖广将领就尴尬了,同僚的优秀表现,显得他们越发废材。 幸好还有广东的官军垫底,不然他们都不好意思继续坐在这里。 “广西会战才刚刚开始,就取得了一份显赫战绩,足以证明叛军并非不可战胜。 诸将当以李牧、景逸风两位将军为榜样,不断奋发向上,争取早日平定白莲教之乱!” 徐文岳笑呵呵的说道。 国难思良将。 京中已经开始为皇帝筹备大婚,日子定在了三月份。 按照惯例,皇帝大婚之后,就要开启亲政流程。 辅政大臣的身份可以终生保留,但帝国的权力,却要从一众辅臣手中逐渐转移到永宁帝身上。 这个过程,一般会持续一到两年。 不可能再长了,永宁帝就不是那么有耐心的人。 拖的时间长啦,连最后的君臣情分都保不住。 留在京中的几位辅臣都是聪明人,肯定不会阻拦皇帝亲政。 在这种背景下,他必须尽快平定白莲教之乱,才能够赶上这次权力洗牌。 想要迅速平定叛乱,那就要底下人肯卖命。 为了刺激大家的平叛积极性,前期表现优秀的李牧和景逸风,就成了他竖立的榜样。 从现在的结果来看,无疑是成功的。 甭管对其他部队的刺激有多大,最少他竖立的榜样,在战场上确实肯卖命。 广西会战刚刚拉开序幕,就打了叛军一个措手不及,取得了显赫战绩。 如果各部都有这能力,那么年中就能平息白莲教之乱。 “阁老慧眼识英雄,李景两位将军不负众望,方有今日之大胜! 此刻湘军和鄂军已经越过黄河,不日就会返回湖广,我们即将迎来战略大反攻的时刻。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下个月就能收复湖广之地!” 湖广巡抚吕景轩率先表明了立场,要全力配合徐阁老的平叛工作。 至于能不能打赢,根本无需担心。 光省内现在的军队,都能够稳住战线,两支募兵回援后岂能不胜。 不过这种自信,仅限于文官,武将们就没这么乐观。 官军在增加兵力,叛军同样没有闲着。 除了四处攻城略地之外,敌人同样在不断训练新兵。 每占据一地,叛军都会查抄当地士绅、商人之家,以充作军需之用。 拿到钱粮之后也没留着下崽,而是迅速在征召青壮入伍。 从基层士兵的待遇上看,叛军的伙食,可比官军高的多。 许多官兵被俘后,都会加入到叛军的队伍。 高层只看到在长沙挡住了叛军,却没有注意到下面的县城,还在不断沦陷中。 虽然不是战略要地,可是这些地区落入叛军之手后,依旧会增强敌人的实力。 “韩总兵,你似乎有话要说?” 见到韩松的表情不对,徐文岳开口询问道。 刚到任的时候,他确实看不上这败兵之将。 不过最近这些日子,湖广的兵马表现不错,连带着他对这位败军之将的印象也好了几分。 “阁老,叛军的实力增长太快。 这才一年的功夫,居然拉出了上百万大军。 在贫瘠的广西,居然也能出动四十万大军,着实超过了末将的想象。” 韩松忐忑的回答道。 没法背刺上司,那就只能拿叛军势大说事。 白莲圣国的扩张速度不仅快,而且在当地扎下了根,这和流寇完全是两个概念。 一般来说,这种有根据地的反贼,通常都比较难以剿灭。 “你是怀疑广西方面上报的战绩有问题?” “哈哈……” “韩总兵,你这就多虑了。 老夫派往广西的监军亲自核验过,后面兵部还会派官员进行核验,造假是行不通的。 杀敌两万五,带回了两万三千多具首级,完全是正常损耗。 没抓到俘虏正常,广西前线缺粮,根本养不起战俘。 此乃我老夫的责任,不能太过苛责前线的将士们。 传令下去,督促各省赶紧把钱粮运到广西去,不能让有功之臣饿着肚皮上战场。” 徐文岳笑呵呵的说道。 对能打胜仗的将领,他还是很宽容的。 战报上的瑕疵,他直接脑补,填上了最后的缺口。 明知道被错会了意图,韩松也只能点头应下。 总督和巡抚都在谋划着战略大反攻,他这小总兵根本拦不住。 …… 距离夜袭,已经过去了六天。 一路小心翼翼的叛军,终于抵达了浦北县城外。 仅仅一百来里的路程,硬是走了六天才结束,传了出去都会让人笑话。 不过李牧没有笑,敌人的谨慎,让他没有寻找到合适的战机。 预想中野战速战速战,变成了正面实力对决。 “李指挥使,叛军这么谨慎,我们要不要换个目标?” 贾博开口提议道。 斩叛军杀精锐和炮灰,在朝廷那边首级含金量是一样的。 作为欺软怕硬的主,他就喜欢虐菜鸟。 经历了上次夜袭之后,知道土司军队好欺负,自然要先去欺负软柿子。 战争进行到现在,掉头过去击败南宁叛军,一样能够赢得这次会战。 “现在调头已经晚了,很容易被敌人三路夹击,导致廉州不保。 眼前这支叛军,看似颇有章法,实际上存在的问题依旧很多。 任何一支军队,阵亡超过两成,军心士气都会受到影响。 敌军的谨慎,其实也证明他们怕了。 一支丧了胆气的部队,战斗力不会强到哪里去。 等敌人安营扎寨完成,我们再伺机进攻,定会给他们一个惊喜。” 李牧的回答,搞得贾博是一头雾水。 兵书上只记录了趁敌人立足未稳发起进攻,从来没有记载过,等敌人安营扎寨完成再发起进攻。 “李指挥使,这不合兵法啊!” 贾博忍不住提醒道。 兵法上记录的东西不一定能用,但是和兵法对着干,肯定不会有啥好结果。 有经验的将领,都不会犯这些常识性的错误。 “贾大人,你看到的兵书,都是删减过的。 真正的兵法,从来都是与时俱进、因地制宜,不存在固有的套路。 且先等着吧,到了晚上你就知道了!” 第一百七十三章、炮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敌军营地很快就搭建完成。 或许是吸取了被夜袭的亏,除了正门之外,营寨四周布满了纵横交错的陷坑。 哪怕是白天进攻,都充满了风险,夜袭的路直接被堵死了。 想要破敌,除了正面强攻之外,没有更好的选择。 有利就有弊。 这样的布局,在增加营寨防御力的同时,同样也影响到了叛军士兵出行。 陷阱不分敌我,无论是谁踩上去,都是无差别杀伤。 …… “指挥使大人,敌军营地范围太大,只有一半在火炮射程之内。” 炮兵百户闻书宇,一脸为难的汇报道。 七万大军的营地,占地面积可不是一星半点儿。 偏偏火炮的射程有限,哪怕架在城楼上抛射,能够增加一定的射程,依旧无法全面覆盖敌营。 事实上,覆盖敌军一半的面积,里面都存在着很大的水分。 不同型号的火炮,射程是不一样的。 除了少数重炮外,更多的火炮射程也就两三里地。 命中率,更不用说了。 当火炮追求最大射程时,命中率就是玄学。 “无妨! 本来这次机会,都是敌人自己送过来的。 传令下去,全军立即生火做饭。” 李牧平静的下令道。 战机来的总是出人意料。 如果叛军再谨慎点儿,把营地安扎的更远一些,也不会被惦记上。 当然,真要是距离那么远,在敌人扎营的时候守军就杀出去了。 放任敌军安营扎寨,无非是欺负叛军没有见识。 像扬州营这样大量装备火炮的部队,整个大虞朝都屈指可数。 最出名的自然是神机营。 不过这支部队来不及表现,就葬送在了辽东战场。 重建后的神机营,还没有拉到战场上打过,具体战斗力尚且是一个未知数。 白莲教叛军遇到的多是地方卫所部队,别说是装备大量的火炮,手中的鸟铳搞不好都是太祖朝传下来的。 连朝中的官员,对火器的认知,大都停留在上个时代。 对火炮技术的进步,完全是一无所知。 …… “侯爷,城中升起了炊烟。 看来伪朝大军,又要准备在夜间搞事情了。” 听到师爷的提醒,孔四六眉头一皱。 眼前这伙官军可不好对付,若非他是大军主帅,他都想避战。 光来的路上,就遭遇大小袭击二十余次。 给大军造成的伤亡不大,但是恶心人。 一路折腾下来,让他憋了一肚子的火,没有地方发泄。 “哼!” “伪朝这些官老爷傲气惯了,真以为夜袭就是万能的。 本侯可不是那三个蠢货,一点防备都没有。 他们今夜若是敢来,定会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传本侯的帅令,让各部做好迎战准备!” 孔四六不屑的说道。 嘴上说的轻松,内心深处他却提高了警惕。 上一次廉州之战,白莲圣国就葬送了十万大军。 敌人不是傻子,既然敢故技重施,肯定是有一定把握的。 “侯爷,官军若是出城,不如把他们放过来。 然后出动骑兵,从两翼包抄过去,一口把敌军吞下!” 段老二刚说完,旁边的刘二娃就训斥道: “蠢货!” “没听军师说,敌人要夜袭么? 你让骑兵晚上出动,究竟是何居心? 万一不小心掉入陷阱中,岂不是损失惨重! 就算是要出动骑兵,也该先把陷阱给填了,或者是现在就埋伏在外面。” 有人的地方,就会有纷争。 白莲圣国建立时间虽短,但派系文化,还是从上到下贯彻了下来。 段老二和刘二娃是同村一起长大的,但是从小两人就不对付。 进入军中之中,还是延续了之前的习惯性斗嘴。 能够成为军中将领,除了他们敢打敢拼外,互相看不顺眼也是一个重要因素。 倘若两人关系亲密,又是同村的乡党,绝不可能一起获得提拔。 “够了!” “你们两个给我滚出去反省,什么时候想通了错在哪里,再回来议事。” 孔四六愤怒的训斥道。 不过众人都看得出来,他并不是真生两人的气,主要是这两货的提议太蠢了。 骑兵夜间出动,那是精锐才能够做到的。 白莲圣国的骑兵部队,正处于幼儿期,经不起这样的考验。 提前埋伏在外面,更是在瞎扯淡。 敌军只是可能夜袭,并不是一定会出动。 倘若敌军今夜没来,埋伏在外面的骑兵,岂不是要白白冻上一夜。 就算骑兵身体好,能够扛得住,战马也需要休息。 折腾了一夜之后,第二天肯定是没法参战了。 …… 城墙上。 “叛军,这是有多怕死啊,居然还在加固营寨!” 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后,李牧忍不住吐槽道。 营寨四周有多少陷坑,估摸着叛军自己都不一定清楚。 光正面大门的拒马桩,就部署了足足七层。 别说阻拦骑兵冲阵,就算是阻拦步兵进攻,想来都够用了。 营寨中的箭塔、眺望哨,也是出乎预料的多。 观其行为,就是奔着乌龟壳去打造的。 这么谨慎的敌人,倘若是纯粹的冷兵器对决,他还真没什么好办法。 “肯定是被我们给打怕了,才这么小心翼翼的。 敌人的步兵不算什么,不过他们的骑兵,还真有几分棘手。 淮安营的骑兵编制,尚未组建完成,叛军骑兵只能交给扬州营了。 叛军有兵力优势,一时半会怕是拿不下来!” 景逸风略显为难的说道。 见识到了扬州营的兵力配置后,再看淮安营的时候,他总觉得差点儿意思。 不过军队扩编,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完成的。 尤其是组建技术兵种,需要花费的时间更长。 何况现在他是代理广西总兵,战后去什么地方任职,还是一个未知数。 更多的精力,还是放在了培养家丁上。 对武将来说,兵是朝廷的,只有家丁才是自己的。 包括李牧也不例外。 一旦确定调任广西,能够跟着过来的,也只有麾下的家丁。 按照惯例,战争结束之后,扬州营就会返回扬州。 不过现在是战争时期,广西军中有大量的位置空缺,给他留下了可操作性。 安排扬州营的官兵在广西兼职,就是第一步。 有了临时兼职,就具备了转正的可能。 具体怎么操作,还要看下一步朝中的局势发展,以及官兵们个人的意愿。 没有什么技术含量,纯粹就是一次人生抉择。 扬州有“钱途”,广西有“前途”。 具体就看大家更喜欢权力,还是喜欢金钱。 “七叔,你就放心好了。 对付骑兵的武器,我朝早就已经有了。 当年,太祖皇帝北方草原的时候,就打的鬼方人哭爹喊娘。 叛军的骑兵,顶多一个半成品,远远不及草原骑兵。 为了这些东西,我可搭进去了不少钱。” 李牧笑呵呵的说道。 大虞朝的火器发展,还是不错的。 只是因为成本的原因,许多先进武器,没有大规模普及到军中。 朝廷给大家提供的装备,都是以物美价廉为原则。 想要搞好货,不光要有人脉,更要有钱往里面砸。 “那我就拭目以待。 千万别闹出笑话来,监军可是会来观战的。 万一让他看到了,消息传到了徐阁老耳中,我们后续的钱粮就麻烦了。” 景逸风提醒道。 虽然在冬季的抢种了一波,可终归时间太短,复耕的土地只有三十多万亩。 听起来数字很大,但春粮的产量本就不高。 广西的土地又贫瘠,为了赶时间,连农家肥使用的都不多。 典型的广种薄收,具体有多少收成,谁也不知道。 万一战争中再毁掉一些,实际收成还会更少。 没有朝廷的支持,未来的日子会非常难过。 “时间差不多了。 七叔,你还是去整军出战吧! 传令下去,炮兵火力覆盖敌营半个时辰。” 听到李牧的话,景逸风吓了一跳。 不是说好的夜间进攻么,这天还没有黑呢! 此刻才刚进入酉时,太阳落山还有一会儿功夫。 连自己人都骗,这也太过分了。 带着满肚子的委屈,景逸风还是迅速回到军中。 战场上军令如山,既然主帅下了令,那就必须遵守。 轰鸣的炮火声响起,无数弹药向叛军营地倾泻而去,顷刻间便死伤一片。 “敌袭!” “侯爷,伪朝……” 不等卫兵说完,孔四六就挥手打断道。 “行了,不用你小子废话,老子耳朵又不聋子! 传令……” 话没说完,一发炮弹就落在他的帅营前,当场带走了眼前的卫兵。 弹片直接从孔四六额头拂面而过,他甚至感受到了那股气流。 就差那么一丢丢,他今天就见了阎王。 鬼门关走了一遭,孔四六额头上的冷汗都冒了出来。 战场上实在太危险了,哪怕是他这样的主帅,也随时都有可能丧命。 在生死关头,孔四六没有丝毫犹豫,当即离开帅营,往后营而去。 “快传令下去,让各族脱离敌军的火炮覆盖区!” 一边跑路,一边本能的向身边士卒下达命令,完全没有意识到这道命令会造成什么后果。 第一百七十四章、不对等的战争 “打开城门,全军出击!” 见敌军营地陷入混乱,李牧果断的下达命令。 顷刻间,守军有序的从城内杀出。在炮火掩护下,向叛军营地发起进攻。 再好的防御工事,都需要有人去守。 营寨大门依旧紧闭,守军士兵却逃命到了后方,直接将门户拱手相让。 为了避免误伤自己人,此刻城墙上的火炮已经停止作业,取而代之的是步兵野战火炮。 射程要近的多,但杀伤力却丝毫不弱。 叛军好不容易鼓足勇气试图反击,结果火炮齐射打乱了阵型。少数士兵冲到阵前,直接成了火铳手的靶子。 一次又一次的努力失败后,叛军的士气大减。一个个只想往后方跑,根本不愿意留下死战。 尤其是那些土司士兵,逃命最是积极。无论主帅怎么下令,他们都不理会。 作为主帅的孔四六,此刻慌的不行。 大军迅速溃败,他要负主要责任。 敌军远程炮火打击,毫无命中率可言。制造的恐慌,远大于实际杀伤。 如果不是他在惶恐之中,带头往后营跑,大军也不会崩溃的这么快。 尤其是跑路时的后撤命令,看似是在为大军保存元气,实际上却加剧了大军的混乱。 各部纷纷逃命,把半个营地拱手相让。 大军全部窝在后营中,密集的人群,为敌人的炮火攻击创造了有利条件。 在命中率不变的情况下,杀伤力直接加倍。 “侯爷,军心士气已失,这场仗打不下去了。 下令撤军吧! 等汇聚了其他两路大军之后,我们再集中兵力,同伪朝进行决战!” 周师爷开口劝说道。 战争打的就是军心士气,一旦士气崩了,再多的军队也只能给敌人贡献战绩。 内心深处,他对白莲圣国的未来,充满了担忧。 忠孝侯在圣国中,已经算是有数的悍将。 不过那是在指挥几千大军的时候,麾下部队增长之后,指挥能力不足的弊端就暴露出来。 从战场上的实际情况来看,这是典型的一将无能,累死三军。 偏偏这话,他只能憋在肚子里。 存在问题的不光是主帅,他们这些幕僚们,一样没有料到局势会这么发展。 制定的作战计划,全是基于以往和官军交战的经验。 万万没有想到,今天撞到了铁板上。 以往的经验,成了大军溃败的主要因素。 “好!” “传令下去,填平后方的陷坑,大军撤离!” 孔四六咬牙切齿的下令道。 常年的底层生活,让他学会了向现实低头。 不过心中还是充满了不甘,这场仗败的太冤枉。 如果不是敌军运气好,一发炮弹正好打到他的帅营,他也不会在慌乱之中做出错误决策。 倘若及时组织防御,敌军绝对没有这么容易攻破营寨。 至于敌人的火炮攻击,大不了拿人命填。他就不信伪朝那么腐败,能够给前线配备多少弹药。 在此前的大战中,官军的火炮无一不是乱轰一阵,就丧失了攻击能力。 不是因为火炮炸膛,就是弹药耗尽了。 战争进行到现在,白莲圣国也缴获了不少火炮。可惜圣国的火药生产能力有限,质量也存在着问题。 弹药主要从隔壁的安南国进口,价格高昂不说,品质也非常拉胯,根本无力普及到全军。 …… “传令下去,降者不杀,朝廷优待俘虏!” 见大军攻入叛军营地,城墙上观战的李牧,急忙下令道。 大虞朝统计军功,主要以首级为参照。在士兵眼中,叛军士兵就是军功和银子。 如果让他们自由发挥,那就见不到俘虏了。 除了少数顽固分子,剩下的都是上好劳动力。大虞朝不缺人,但李牧缺少免费劳动力。 广西的士绅跌倒,他这个都指挥使吃饱。大量未登记造册的无主之地,等待着他去接收。 反正这里是罪犯流放地,在朝廷眼中一直都是穷乡僻壤。驻军多拿一些田地,也不会扎眼。 “李指挥使,叛军都是这种货色?” 一旁观战的贾博,满脸疑惑的问道。 胜利来的太过突然,他都觉得不真实。 就好像叛军是纸糊的,只要一捅就破。 “贾大人,这是一场意外。 叛军主帅应该缺乏指挥大兵团的经验,在遭遇炮击之后做出了错误决定,才引发了溃败。 如果敌军兵力更少一些,选择远离火炮射程区,一点问题都没有。 敌军战败主要是指挥上的失误,不代表他们的战斗力就差了。 你仔细看局部战场上,还是有悍勇之士,在奋力拼杀的!” 听了李牧的解释之后,贾博变得越发糊涂。 战场上不是兵越多越好么? 怎么同样的命令,兵少的时候就正确,兵多了反而变成了错误! 叛军局部战场上的奋力拼杀,直接被他给无视了。 军心士气崩溃了,不是个人之力能够挽回的。 叛军中有几名悍勇之士,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了。 最令他不解的是叛军这么好对付,为何官军还在各路战场上节节溃败。 一肚子的疑惑,没人能够回答他。 此刻的李牧,视线聚焦在战场上,根本没功夫理会监军的想法。 大虞喜欢以成败论英雄。 战场上打赢了,那么一切都好说。 甭管是敌人废材,还是你自己厉害,通通都不重要。 朝廷只要胜利,兵部核定军功只认首级、战俘、收复的失地。 从营地中逃离的孔四六,刚刚松了一口气,就看到前方严阵以待的骑兵。 “将士们,随我杀出一条血路!” 在两军距离拉近到三百米时,迎面就是一阵火箭雨。 为了对付草原骑兵,发明的“一窝蜂”,现在用在了叛军头上。 各种制式的火箭,轮番开始上演。 冲在前方的叛军骑兵,瞬间被射成了筛子。 眨眼的功夫,孔四六发现自己冲在了队伍最前方。 护卫在四周的亲兵,此刻不是一命呜呼,就是在倒地哀嚎。 呼啸的寒风刮过,好不容易鼓起来的勇气,再次被浇灭下去。 不等他做出决定,只见敌军队伍中推出了一排战车,上面还有骑兵专用的火炮。 轰隆的炮火声响起,让队伍再次陷入混乱中。 作为主帅的孔四六,在战马惯性冲锋下,被带到了敌军阵前。 接着身上就增加了许多枪眼,眼神中带着不甘和留恋,同世界做了最后的告别。 天色渐渐昏暗下来,大战也渐渐进入尾声。 黑夜为逃命提供了方便,同样也最能击溃一个人的意志。 “降者不杀,朝廷优待俘虏!” “降者不杀,朝廷优待俘虏!” 随着官军们的呐喊,越来越多的叛军士兵,选择放下武器投降。 在这一刻,什么白莲圣母、白莲圣皇,通通抵不过小命重要。 …… 深夜。 庆功宴会再次举行,士兵们纷纷欢庆胜利,将领们正忙碌的统计战果。 一份份报告,向李牧汇聚而来,让他这个主帅丝毫不得闲。 战报是需要修饰的,这种活儿必须他这个主帅拍板。 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下面人,他可不放心。 万一闹出笑话来,以朝中文官的屎尿性,肯定会在史书上浓墨重彩的记上一笔。 在打压武将的问题上,他们从来都不遗余力。 “李指挥使,你怎么没有参加庆功宴啊?”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李牧很是无语。 忙着修饰战报,自然是为了糊弄朝廷。 没有法子,战绩看起来太假了。 不虚增一些损失,兵部那些老爷们根本不信。 为了减少麻烦,也为了多骗取一些抚恤金,他不得不卖力造假。 跟着他一起过来的锦衣卫暂编营,已经被战死的七七八八,现在依旧不够用。 现在只能伪造花名册,虚增一群不存在的士兵,记录在阵亡名单上。 干这种活儿,自然要避开监军。 为此他特意让景逸风带人灌醉贾博,为造假争取时间。 从结果上来看,贾博现在确实是醉醺醺的,但还是跑来添乱了。 “贾大人,浔州方面的叛军解决了,可另外两路叛军犹在。 作为大军主帅,我要考虑下一步的作战计划,实在是无心庆功! 贾大人,招待有功之臣的事,就拜托你费心了。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赶紧送贾大人去参加庆功宴。” 李牧随意的糊弄道。 说话间,也不顾贾博反对,就把人拽回了宴会现场。 得到暗示的军中众将,纷纷向贾博敬酒,完全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 第一百七十五章、慌乱 清晨。 第一缕阳光撒向大地,一具具叛军尸体,不断被投入到了熊熊烈火中。 在清风的带动下,到处都弥漫着肉香。 修饰完战报的李牧,强忍着恶心,用完了早餐。 “贾大人,这是昨天的战报。 根据俘虏交代,叛军这次出动了十五万大军,带兵的是白莲教自封的忠义侯孔四六。 不过这个奸贼,在大战中被乱箭射死。 综合各部的战绩,昨日我军击溃叛军十五万,斩杀敌军一万五,取得首级一万二,俘虏敌军四万三。 现在外面到处都是叛军溃兵,如果有时间追击的话,战绩翻倍不是问题。 可惜后方战线告急,我们必须尽快回援,没有时间扩大战果。” 李牧面不改色忽悠道。 十五万大军是叛军为了壮大声势,自己对外号称的,审问底层士兵自然是十五万。 想要知道真实人数,除了从营帐数量估测外,还是要审问高层将领。 不过这些家伙没有机会开口,就被直接灭了口。 涉及到军功,无需李牧吩咐,下面的人就会自发把活儿干漂亮。 贾博不懂军事,无法一眼判断出敌军的大致人数,自然无法质疑李牧上报的战果。 外面有多少溃兵在逃,谁也说不清楚,但首级和俘虏肯定是真的。 “就这么放叛军士兵离开,未免太可惜了。 倘若让敌人收拢起来,又是一个麻烦,要不然让大家多停留两天。” 贾博沉思了一会儿功夫后说道。 现在的战绩,已经非常优秀。 倘若能够翻倍,功劳就更大了。 作为监军,他的仕途和大军战绩是绑定的。 广西会战打的越漂亮,他的前途就越光明。 光目前的功劳,晋升一级完全不在话下。 要是战功再显赫一些,连升两级、三级,也不是没有可能。 “贾大人,时间上来不及了。 昨日大战过后,士兵们需要休整两天,才能够上路。 如果让士卒们以疲惫之躯追击叛军,那么耽搁就不是追击敌兵的时间,还要增加士兵们的休整时间。 前前后后折腾下来,再次上路怕是要等到十天之后。 廉州府兵力空虚,耽搁这么长的时间,搞不好老巢就丢了。 我们的粮草辎重大都储备在府城中,必须确保府城的安危。 至于叛军的余孽,等解决了两路敌军后,再调头过来收拾他们好了!” 李牧继续忽悠道。 叛军能不能攻破廉州府不知道,反正继续留在这里,战果肯定翻不了倍。 敌军一共就七万多人,无论如何努力,也不可能打出超过这个数字的战绩。 与其留在这里,收拾那些不成气候的溃兵,不如赶紧回去解决另外两路大军。 外面的溃兵太多,敌军战败的消息肯定会传开。 万一收到消息,另外两路叛军被吓着了,龟缩回去固守城池,后面的仗就不好打了。 “可惜了!” 惋惜一声之后,贾博不再说话。 丢了廉州府,大军就沦为了无根之萍。 丧失后勤补给的扬州营,十分的战斗力直接去了七八分。 纵使士兵再怎么精锐,也是死一个少一个。 叛军凭借数量优势,都能够把他们慢慢磨死。 现在能够迅速击败敌军,一方面是叛军的战斗力意识不强,另一方面则是火器打击太影响士气。 敌人都没摸到,己方就损失一大片,搁谁身上都受不了。 如果都换成冷兵器,双方要近身厮杀,叛军绝对不会那么快溃败。 …… 伴随着溃兵四散而逃,孔四六战死的消息,也开始向外界传开。 “什么前线大败,侯爷战死?” 乔小二惶恐的问道。 作为浔州镇守将军,因为前锋大军在他的辖区被官军夜袭,现在正处于戴罪立功阶段。 为了保命,他献上了大半的身家给了忠孝侯,请他帮忙遮掩一二。 现在正主都死了,前面的承诺自然不作数。 此刻不光要担心圣国高层治他的罪,还要担心官军主力杀过来,要他的脑袋。 “是的,将军。 逃出来的溃兵,都是那么说的。 具体是怎么死的不知道,反正侯爷的人头,被伪朝官军悬挂在了城墙上。 为了隐藏身份,我们的人不敢靠近看。” 陈之山故作惶恐的说道。 能够这么快打听出消息来,并非他多么能干,纯粹是因为本就是朝廷的人。 锦衣卫的官当不成了,扬州府也回不去了,原来的身份也下了号。 新的身份是广西土著。 想要重新在官场上立足,那就必须要有功劳。 趁着白莲圣国草创的机会,花钱打点混入了叛军队伍,但地位却不高。 如果不是汇报消息,他这种基层卒长,都没有资格让眼前的浔州镇守正面看一眼。 “该死的!” “忠孝侯那么大的名头,亏老子还把他当成一代名将。 万万没有想到,就是这样的废物! 那么多军队,就算站在那里让敌军砍,一时半会儿也杀不完。 他居然能够败的这么快,同之前那三个废物有什么区别? 圣国的大好基业,都是他们这群废物葬送的! ……” 乔小二喋喋不休的咒骂道。 在他看来,自己就是妥妥的无妄之灾。 圣国军队吃败仗,那是主帅无能,同他这个浔州镇守没有任何关系。 最起码在圣国发起大战前,他这个小镇守,保住了浔州府不失。 “将军,您快拿出对策吧! 再晚的话,没准官军就要打过来了。” 陈之山故作焦虑的催促道。 官军暂时没功夫打过来,但乔小二不知道。 作为大军浔州镇守,他可是知道官军的厉害。 此前的小规模摩擦中,他麾下的部队,从来都没有赢过。 守住了浔州府,那是敌人从来都没有认真攻打过浔州。 “就知道要办法,老子要是有办法,还用在这里当浔州镇守么?” 乔小二没好气的训斥道。 为了发起这次大战,白莲圣国从广西各府都抽调了兵力。 身处前线的浔州,更是被抽兵的重灾区。 巅峰时期,他麾下的部队有一万多人,现在剩下的不到两千。 并且这些人,也不是什么正规军,更多的作用是维护辖区治安。 哪怕能够收拢一些溃兵,战斗力还是指望不上。 “将军,要不向圣国求援吧! 忠孝侯战死后,前线的围剿大军群龙无首,肯定不是伪朝官军的对手。 除非圣朝派出援兵,不然浔州很难守住!” 一旁的王师爷急忙开口劝说道。 浔州落入官府之手,其他人或许能活,他这种有功名的肯定死路一条。 在享受特权的同时,他们必须展示气节给皇帝看,证明优待没有白费。 如果不杀一儆百,大量的士子、官员投降叛军,那么文官们的“文人气节”就废了。 丧失了大义加持,士绅们再想享受特权的政治根基,就会受到动摇。 哪天碰到一位强势的皇帝,没准就把他们的特权,直接就给废除了。 毕竟,他们享受的特权,早就超出了朝廷给予的范畴。 许多隐晦的特权,都是文官集团做大之后,才逐步给自己争取到的。 “好吧! 师爷,替我起草奏折,向圣皇求援。” 乔小二状态不佳的说道。 遇上了这种悲催事,搁谁身上也兜不住。 如果主力大军大获全胜,那么前面前锋部队遇袭的事,大家只会一笑而过。 反正死掉的都是土司士兵,白莲圣国不会上心。 可现在主力大败,性质一下子变了。 圣国一旦追查战败责任,他肯定要受牵连。 能不能逃过一劫,还要看朝中的运作。 无论最终结果如何,他的个人仕途,肯定是前途无“亮”。 一旁的陈之山想要开口,最后又把话咽了回去。 以他的身份地位,现在不适合开口提投降的事。 只有被逼到了绝路上,劝降才能够发挥最大作用。 …… 深夜,白莲圣国皇宫。 史荣轩刚完成了夜御两女的壮举,身子骨儿已经有些吃不消。 私底下他多次告诫自己要戒掉酒色,怎奈美酒使人沉醉,美人让人难以忘怀。 何况这些美人都是前线将领上贡的,前面都已经收下了,现在突然开始不收了,下面的人也没法安心干活。 “圣皇浔州传来急报!” 听到女官的声音,史荣轩眉头一皱。 白莲圣国废除了宦官制度,宫中采取的是女官制度,负责宫廷事务的全部都是女子。 消息传来的不是时候,幸好他刚办完了事,不然还会更加扫兴。 “直接挑重要的念,朕不想听废话。” 史荣轩没好气的说道。 “围剿大军南下失利,主帅忠孝侯战死,余部……” 不等女官念完,史荣轩的火气就上来了。 “废物!” “通通都是废物!” “亏朕还以为忠孝侯是国之栋梁,将圣国的大任托付给他,没有想到就是这么回报朕的! 简直就是……” 各种难听的话,不断从史荣轩口中蹦出,完全没有给死去的忠孝侯留半点颜面。 甭管往日的关系如何,在打天下的时候,无能就是最大的原罪。 二十万大军围剿三万官军,吃了败仗不说,主帅都死在敌人手中。 这样的战绩,根本就没法看。 主帅都死了,后续的大战可想而知。 自白莲圣国建立以来,这种大规模的会战,还是第一次大败。 作为皇帝,史荣轩需要考虑的不光是军事,更要考虑政治影响。 一旦消息传开,那些隐藏在圣国内部,心向大虞的那些人,肯定会活跃起来。 前线的劝降的行动,也会跟着受到影响。 那些摇摆不定的地方势力,将再一次投入大虞的怀抱。 稍有不慎,白莲圣国的大好局面,就会毁于一旦。 第一百七十六章、切断后路 把整理好的捷报发出后,休整一天的大军,再次踏上了征途。 现在就是同时间赛跑。 叛军战败的消息,正在不断向外界扩散。 一旦收到浔州方面军溃败的消息,南宁方向的叛军,大概率会选择跑路。 “李指挥使,这么急行军,将士们怕是受不了啊!” 贾博委婉的劝说道。 为了抢时间,这次出征是轻车简从,仅仅只携带了七天的干粮。 一个上午的功夫,大军就前进了三十里。 下面的士卒能否承受,贾博不清楚,反正他这个监军被折腾的够呛。 没有法子,遇上了急行军,谁都别想特殊待遇。 哪怕是监军,也只能自己骑马。 对武将来说,一个上午骑马赶路三十里,就和玩儿一样。 可对一名养尊处优的文官来说,这已经是在挑战极限。 更糟糕的是这种强度的赶路,不只是一个上午,而是要持续好几天。 官军无力封锁消息传递,想要截住叛军,唯一的办法就是行军速度比他们快。 赶在他们返回南宁城之前,把他们歼灭在半路上。 如果能逼迫叛军分兵逃窜,在后面追杀溃兵,那就更好了。 “贾大人,你就放心吧! 如果这点儿苦都吃不了,那还是当什么兵。 为了赶时间,我们可是连重型火炮都没没带。 轻车简从都做不到日行七十里,有何资格称是精兵?” 李牧故作不屑的说道。 毫无疑问,这样的行军安排,他就是故意的。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南宁方向的叛军,现在已经收到了浔州方面溃败的消息。 两军的距离足有一百多里,纯粹靠步兵赶路去追,黄花菜都凉了。 真正负责截住叛军的是骑兵。 只要被骑兵咬住了,敌人就没法轻易撤离。 步兵的任务是过去歼灭敌军。 选择日行七十里,除了战争需要外,也是在向监军诉苦。 很多事情,没有亲身体会,光看纸面上的数据很难体会到士卒们的苦。 带着监军走上一回,比叫苦一千次都有用。 “李指挥使,真是练兵有方!” 贾博硬着头皮夸赞道。 作为文人,他是要面子的。 士卒们两条腿在地上走,都没有叫苦叫累,他这个骑马的监军喊累,那也太丢脸了。 传了出去,有损清名。 内心深处,对精兵的衡量指标,在能打的基础上,他又增加了一条:可以日行七十里。 事实上,急行军日行七十里,并不是封建王朝步兵的极限。 历史上甚至出现过日行百里的部队,但那是临时爆发,无法持续下去。 连续行军能够保持六十里的速度,就算得上是精锐。 要训练出这样的部队,士卒们的营养必须要跟上,日常的训练强度也不会低。 不能指望一支吃糠咽菜的部队,成为精锐之师。 毫无疑问,大虞朝九成五以上的部队,都无法满足其中任何一条。 “哈哈…… 这是募兵的标准,卫所部队肯定做不到。 一般的部队,能够日行五十里,都算是训练有素。” 为了不坑害同僚,李牧又跟着补充了一句。 万一这位监军未来青云直上督师一方,按照扬州营和淮安营的标准去衡量地方武装,那就非常要命了。 要知道为了保持七十里的速度,这次他连新编的卫所部队都没带。 别看他麾下的几个卫,士兵们入伍大都只有几个月,真实水平也超过九成五的卫所兵。 不光训练强度向主力看齐,士卒们的日常伙食,也是严格按照朝廷规定的标准执行。 外界眼中的士兵伙食差,那纯粹是吏治败坏导致的。 大虞能够靠武力夺取天下,就不可能让士兵饿肚子。 至少开国初年的时候,士兵们的生活水平,远高于平民。 官方标准:士兵主食每人每天供应糙米2.5斤,外加三分银子的副食费。 虽然朝廷实发的没这么多,但到了李牧这里,还是按照标准进行采购。 差额的部分,多报点儿战损,多索要一些抚恤金就回来了。 战利品同样是一个不错的补充。 只要能够打胜仗,增加出来的开销,都可以想办法收回成本。 不出意外的话,等到广西会战结束后,他麾下的部队能够拿到七成饷。 如果徐阁老需要他们继续卖命,没准可以拿到七成五,甚至是八成饷。 这是精锐之师的牌面,越能打的部队,议价能力就越强。 户部那帮家伙,同样是看人下菜。 不过这种好日子,主要是战争时期。 按照大虞律,卫所部队需要自己种地养活自己,还要承担一部分军费开销。 广西的情况特殊,原来的卫所军队团灭,新组建的部队自然要朝廷掏钱养着。 为了战争需要,短时间内争取到了募兵的待遇。 一旦仗打完了,又会回归卫所兵的待遇。 理论上来说,广西巡抚衙门应该提供钱粮支持。 从现实上的情况来看,李牧不认为战后的广西巡抚衙门,能够拿出钱粮来。 不同于扬州府,把无主的产业、土地拿出来发卖,各地的士绅就过来疯抢。 广西严重依赖财政拨款,地方上的产业和土地都卖不上价。 本地的士绅被叛军祸害了,外地士绅就算送他们土地,人家也不愿意迁徙过来。 除了少数从事商业的士绅之家,愿意购买一些矿产外,根本筹集不了多少资金。 巡抚衙门自己的日子都难过,更不用说支援下面的小弟。 指望朝廷的拨款,那就等着吃糠咽菜吧! 趁着现在有机会,赶紧多索要一些钱粮,才是正途。 …… 南宁方面军大营。 “刚刚收到消息,圣朝大军在浦北和伪朝军队交战不幸落败,忠孝侯壮烈殉国。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伪朝官军的主力此刻已经向我们这边赶来。 接下来是战是和,大家伙儿商议一下吧!” 苏老大脸色阴沉的说道。 忠孝侯不光是这次会战的主帅,同样也是自白莲圣国建立以来,牺牲的最高将领。 虽然不知道具体战况,但主帅都阵亡了,大军肯定是损失惨重。 全军覆灭,也不是没有可能。 白莲圣国的主力,大都放在浔州一线,他这边的部队主要以土司军队为主。 一旦消息传开,军心士气势必受到影响。 “将军,仅仅是几个溃兵,他们的话不足为信。 万一是敌人的阴谋,我们冒然撤军,影响到了战事就麻烦了。 以末将之见,不妨再等等看。 倘若忠孝侯真的战败,圣国必定会下达撤军的命令。 此刻敌军距离我们还有一百多里地,一时半会儿也赶不过来。 先派人盯着他们,真要是发现他们向我们逼近,再采取行动也不迟。” 中军校尉蔡小六开口劝说道。 他的担心,可不是无的放矢。 白莲圣国虽然是初创,也建立了基本的运转规则。 按照圣国的规矩,擅自撤军者——斩! 不光主将要人头落地,他们这些高层将领,也要跟着陪葬。 在没有得到确切消息前,仅凭溃兵带来的讯息,很难让人下定决心撤军。 “蔡校尉,伪朝官军可是有骑兵的,他们最喜欢猎杀探马,一般的探子根本无法把消息带回来。 真要是核实了消息,搞不好敌人已经杀到我们对面。 等圣国下达命令,时间上同样来不及。 圣都距离前线的距离,可不比我们近。 如果浔州在圣国手中,能够第一时间上报消息还好。 怕就怕浔州也落入伪朝之手,迟滞了消息传递时间。” 前军校尉华二本能的反驳道。 作为蔡小六的死对头,只要对方支持的,他都会带头反对。 “华老二,你少在这里装腔作势。 纵使忠孝侯吃了败仗,也会第一时间派人通知圣都。 倘若一切顺利的话,最迟明天我们就能收到圣都的命令。 按照圣皇的命令撤退,可比擅自做主撤军靠谱多了。 万一圣朝派出了援军,要求我们继续作战,擅自撤军可是死罪。 你小子丢了命不要紧,可别连累大家!” 蔡小六反唇相讥道。 到了这一步,不光是撤军之争,更是两人的面子之争。 无论是谁做出退让,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日子里,见到对方都会抬不起头。 见两人开启吵架模式,在场的一众将领,纷纷化身吃瓜其中。 军中的乐子少,吃瓜是少有的娱乐项目。 如果不是场合不对,都要忍不住开赌局,竞猜谁能够在这轮争吵中获胜。 …… “够了!” “要吵给我滚出去吵,这里不是你们放肆的地方!” 主将苏老大忍不住训斥道。 白莲圣国鱼龙混杂,麾下这些将领在造反前,干什么的都有。 左侧的黑脸胖子,原来是一名屠夫,专门从事杀猪卖肉。 右边的刀疤脸是给赌场看场子的,同时也兼职放高利贷。 分列左右二座的蔡小六和华二都是卖鱼佬,因为经常争夺市场的缘故,让两人成了死对头。 往下的光头男子是一名和尚,因为触犯戒律,被寺庙赶了出来。 后面满脸横肉的男子,副业是衙门的刽子手,主业是贩卖人血馒头。 没有法子,士绅子弟听到白莲教三个字都会躲远远的,更不用说加入进去造反。 在起义初期,只要是敢打敢杀的人,都能够很快混出头。 捞偏门的,相对普通民众,要身强力壮的多。 在前期优势非常明显。 只要运气不是太差,都能够在义军中混到一个位置。 不过这些人,一般很难活到最后。 倒不是君主刻意针对,纯粹是身上的各种毛病,自己就能把自己折腾死。 “报!” “将军,斥候在距离我们二十里外,发现了大量的马蹄印,疑似有大股骑兵经过。” 亲兵队长的话,让室内众人脸色大变。 白莲圣国虽然有骑兵编制,但是他们麾下没有啊! 如果是圣国的骑兵,距离他们这么近,肯定会派人过来打个招呼。 不是自己人,那就只能是敌人。 “不好! 敌军骑兵穿插到了我们的后方,怕是要截断我们的归路! 看来忠孝侯战败殉国,消息应该是真的。” 刀疤脸将领忍不住惊呼道。 南宁方面军看似有七万之数,本质上还是扮演着偏师角色。 这次反攻大战的主力,还是忠孝侯率领的南下军团。 现在主力战败,偏师要独自面对官军主力,搁谁身上都会犯愁。 “传令下去,让斥候扩大侦查范围,务必要找到敌军骑兵的位置。 诸位,最危险的时刻到了,现在商议一下,怎么完整的把部队带回去吧!” 苏老大神色凝重的下令道。 战场上,最怕的就是不确定。 敌军骑兵隐藏在暗处,随时都可能够给他们致命一击。 这种威胁,没有将领能够视而不见。 不把敌人找出来,他觉都睡不安稳。 “将军,南宁位于大江西岸,我军想要回去,就必须渡河。 只要破坏了桥梁和渡口处的船舶,敌军就可以迟滞我们的渡河时间。” 和尚的话一出口,室内原本紧张的气氛,一下子变得越发压抑起来。 知道敌人的动机,不等于他们就能改变。 骑兵比步兵跑的快,哪怕他们现在立即派兵过去防守各处渡口,时间上也来不及。 没有了桥梁和船舶,那就只能扎木筏渡江。 且不说技术难度有多大,光时间上就要浪费不少。 不等他们准备就绪,官军主力早就杀过来了。 “蔡校尉、华校尉,你们两个原来是在水上讨生活的,对郁江的情况最熟悉。 可有适合大军渡河的浅水区?” 苏老大关心的问道。 先是主力战败,接着又是后路即将被截断,此刻他已经没有和敌军决战的心思。 能够把部队完好无损的带回去,他就满足了。 至于围剿敌军,重新夺取廉州,那还是等圣国的援兵抵达之后再考虑。 “将军,现在虽然是枯水季节,但河床宽度还是数十米。 南宁在郁江中下游,哪怕是浅水区,也不是普通人能够横渡的。 想要直接渡河,怕是只能去上游地区。” 华二抢先说道。 第一百七十七章、都想当老六 “那就绕路!” 看了一眼地图之后,苏老大咬牙说道。 官军的实力如何不知道,但自己麾下的部队是什么货色,他却非常清楚。 大军的整体战斗力,在白莲圣国内部,本就是二三线部队。 加上一群各怀鬼胎的土司部队,能够打赢官军才怪。 忠孝侯为自己的草率,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他可不想效仿。 在主力战败的情况下,能够把部队完整的带回去,就是大功一件。 作为初创团队,白莲圣国在制定作战计划的时候,还是相对理性的。 不会为了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就盲目要求麾下部队,跑去同官军决战。 尤其是在围剿大军损兵折将的情况下,保住有生力量,更是变得至关重要。 “将军,敌人已经盯了我们。 绕路思明府,怕是也没那么容易!” 华二开口提醒道。 官军骑兵既然过来了,步兵距离肯定也不会远。没准拖上一两天,敌军就杀上了门。 忠孝侯的人头,就是最好的进攻武器。 士兵们知道主帅已死,本就低迷的军心士气,非得当场崩溃不可。 “嗯!” “敌军来势汹汹,我们想要平安撤离,确实需要有人断后。 诸将,可有敢为大军断后的猛士?” 苏老大的激将法,注定是白费。 听到“断后”二字,众人纷纷低下头颅。 明知道敌人厉害,此刻留下断后就是送死,谁也不愿意牺牲自己成全别人。 “将军,不如趁着消息没有传开,让土司大军继续前进,吸引敌军的注意力,掩护我军撤离!” 见主将的目光,投到了自己身上,和尚急忙提议道。 他的修行境界不够,没有自我牺牲的觉悟。 “将军,典军校尉说的不错,趁着消息还没有传开,让那些土司兵充当前锋,大军还有一线生机。 反正对圣国来说,土司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威胁。 让他们当替死鬼,也是在为圣国清除隐患!” 刀疤脸男子开口之后,找到了理论支持的众将,纷纷跟着附和。 战争总是要死人的。 生死关头,死别人总比死自己要好。 “好! 传令下去,让各部土司充当先锋,加速向廉州前进。 其余部队转道思明府,联合那边的友军,从侧翼进攻廉州!” 迟疑了一下之后,苏老大随即下令道。 …… “千户大人,叛军分兵了!” 收到这个消息,负责切断叛军归路的舒忠义,脸色微微一变。 甭管敌军战斗力如何,人家的总兵力都有七万之数。 想要看住敌军本就困难重重,此刻敌人开始分兵,想要堵住敌人就更难了。 “再探! 尽快搞明白敌军的动向,以及分兵之后的兵力配置。 立即派人把消息,传递给指挥使大人。” 舒忠义果断下令道。 理论上来说,在行军途中袭击叛军,一千骑兵是有机会冲垮叛军的。 怎奈他的任务是切断叛军归路,不是和敌军决战。 广西会战进行到现在,主要目的已经不是赢得胜利,而是尽可能消灭敌人的有生力量。 论起抓俘虏来说,还是敌军聚集在一起的时候好抓。 倘若击溃了叛军,丧失约束的溃兵四处逃窜,光他手中这点儿骑兵根本抓不过来。 广西最不缺的就是山,一旦溃兵上山落草为寇,没有几年的时间根本围剿不过来。 虽说治理地方是文官的活儿,但剿匪还是需要武将去完成的。 山贼数量太多,未来就要天天钻山沟了。 …… 深夜。 “族长,情况有些不对劲。 我们跟踪白莲圣国的族人来报,他们虽然是向思明府方向去的,但前进的路径并不是前线战场。 更像是直奔府城而去!” 听了中年男子的话,老者的神色一下子变得复杂起来。 本来分兵的时候,他就觉得不正常。 万万没有想到,白莲圣国的人居然跑了。 思明府府城背靠大江,距离战场足有上百里。 南辕北辙的行军路线,肯定不会是从侧翼迂回进攻官军。 “传令下去,加大探马的探测距离。 姓苏的率军跑路,其他两路大军很有可能出事了!” 老者神色凝重的说道。 倘若白莲圣国战败,他朱氏一族就惨了。 为了上缴投名状,他亲自带人砍死了柳州知府。 众目睽睽之下杀的人,根本保不了密。 朝廷一旦打了回来,肯定不会放过朱氏一族。 “族长,要不要把消息,传递给其他部族?” 中年男子关心的问道。 理论上来说,现在一众土司都是同一艘船上的人。 官军主力一旦打了过来,大家都跑不掉。 联合起来,同舟共济,才是最佳的选择。 可广西土司内部,同样充斥着各种矛盾。 “没必要! 他们若是聪明,想来也发现了不对劲。 倘若如此明显的问题都发现不了,那么这样的蠢货,告诉他们也只能坏事!” 朱氏族长冷漠的说道。 这种讯息自己知道就行了,若是大家都知道了,也就丧失了价值。 如果不是对白莲圣国的忌惮,加上退路被切断,他早就下令跑路了。 同官军决战,对朱氏土司来说,没有任何好处。 打赢了的话,无非是增加一些封邑。 以白莲圣国的作风,赐下的封地,必定是各方势力纵横交错的地方。 想要吃到肚子里,少不了和周边的土司发生冲突。 直接放弃的话,又太过可惜。 妥妥的鸡肋。 打输了更惨,不光封赏指望不上,连抚恤金都没有。 类似的一幕,不断在土司们的营帐中上演。 分兵来的太过突然,稍微有点儿脑子的都知道,背后肯定有故事。 大家是出奇默契,纷纷选择了对同僚们保密。 参加过上次廉州之战的土司,知道官军的厉害,甚至已经做好了跑路的准备。 没有白莲圣国的督战队,丧失了约束的土司们,都打着各自的小算盘。 …… 一路急行军,直接累趴下了监军,李牧也很无奈。 文官养尊处优他是知道的,万万没有想到,贾大人的身子骨儿这么脆弱。 无非是马背上颠簸了一天,搞的就像是被吸干了精气,连晚饭都没有力气吃。 “贾大人,好些了没有?” 看着床榻上的贾博,李牧关心的询问道。 甭管怎么说,监军大人累坏了,他这个主帅肯定是要带着军中将领过来探望的。 万一监军发生了意外,大家也可以互相证明,这不是他们的责任。 “劳烦李指挥使费心了,本官没事。 刚才军医看过了,就是颠簸之后的正常疼痛,休息一夜就好了。 军中事务多,诸将都退下吧!” 贾博无奈的说道。 这次他的脸丢大发了。 本以为是病倒了,他都准备好了奏折,向皇帝展示他的苦劳。 结果就是骑马的后遗症,身体根本没出问题。 如果换个时间点,他不介意装病卖惨,可是现在不行。 大战正处于关键时刻,他这个监军不在前线,能够分到的功劳就要大打折扣。 装病卖惨,那是苦劳。 战场上大胜敌军,却是切实的功劳。 在大虞朝,获得苦劳的机会很多,但捞取功劳的机会有限。 身处前线的文官,就没有几个不羡慕他的。 相比其他各路战场,广西战场可是朝廷最后的颜面。 打赢了广西会战,从郁江到西江流域以东的州府,都是官军的囊中之物。 哪怕不去收复广西剩下的地区,光拿下思明府、雷州府、高周府、广海卫,大半个南宁和浔州,一样是大功一件。 前面没有出兵收复雷州府、高周府、广海卫,除了兵力不足外,最关键的因素还是这些地区属于广东省。 前面因为不满广东巡抚瞎指挥的问题,李牧和广东巡抚闹翻了,自然不会帮他收复失地。 现在碍事的广东巡抚,落入叛军之手,矛盾也就不复存在。 从战略上来说,沿江收复上述地区,廉州的战略空间将大幅度增加。 到时候两广的战局,就一下子盘活了。 既可以西进收复柳州、桂林等地区,又可以东征收复广州。 无论向哪个方向发起进攻,都会对叛军造成致命威胁。 这么大功劳,不是主帅一个人的,监军同样能够吃饱。 “贾大人需要休息,你们就先退下吧!” 李牧挥手说道。 在最狼狈的时候,这么多人在旁边看着,谁都会觉得不自在。 他带人过来是探病的,不是看人笑话的,没必要让监军为难。 “李指挥使、景总兵,本官身体不适,后面的战事就拜托你们多费心了。” 贾博一脸慎重的说道。 虽然战场上的事,他一直都是旁观者,但该有的程序还是不能少。 大虞朝的监军,理论上的权力是无限大,甚至可以直接接管指挥权。 只不过接管了指挥权,就要为战争负全责,连推卸责任的机会都没有。 非到万不得已,没有哪个监军会傻乎乎的这么干。 更多的监军,都是凭借手中的权力向主帅施压,逼迫主帅按照自己的意志用兵。 通常这种时候,战争都会打的一团糟。 偶尔有例外的,都会被吹捧上天。 论起真实战绩,大虞朝的一众监军,就没有几个能拿出手的。 真要是军事指挥能力强,早就成了一方督师。 文官集团中最缺的,就是文武双全的官。 稍微能看,就会被推上去。 当然,这种官员爬的速度快,拉仇恨能力同样强。 身居高位容易,想要进入权力中心,却非常的困难。 清流们最讨厌这种能文能武的官,这会显得他们非常无能。 “贾大人放心,我们定会不负圣望,努力荡平白莲教叛逆!” 李牧公式化的回答道。 “贾大人,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南宁一线叛军分兵了。 应该是反贼孔四六战死的消息传开,贼军知道不是我们的对手,想要跑路。 故意留下了一群土司兵当炮灰,拖延我们的进军速度。 此刻我们距离敌军,仅有六十里地。 如果那些土司没有反应过来,依旧按照原定路线前进的话,明天下午我们就会撞上。” 景逸风跟着补充道。 叛军分兵,对平叛大业来说,肯定是不利的。 几万土司兵挡在中间,哪怕是抓猪,也要耽搁几天功夫。 多了几天时间的缓冲,叛军早就成功撤离,这意味着白莲教保留了有生力量。 可对广西会战而言,却是大大的利好。 叛军跑路的消息,不可能长时间保密。 一旦消息传开,那些留下来当炮灰的土司士兵,军心士气肯定完蛋。 阻碍平叛大军的最后一股力量不复存在,广西会战全面胜利,只是时间问题。 “好!” “好!” “好!” 连说了三个好字,原本疲惫不堪的贾博,一下子恢复了精神。 事实证明,好消息确实能够刺激康复。 颠簸坏了的屁股,此刻他也不觉得痛了。 “李指挥使、景总兵,战场上兵贵神速。 你们去布置吧,不用管我! 明天拿下叛军之后,我们再一起庆功!” 贾博欣喜若狂的说道。 收取胜利果实的时候到了,这种关键时刻,他可不想掉链子。 内心深处,他已经在盘算捷报该怎么写。 ……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撒向大地,本该出征的土司大军,却停下了脚步。 “鹤兄,你们可是先头部队。 大家伙儿都等着呢,怎么不见动静啊?” 朱氏族长上前询问道。 别看见面称兄道弟,暗地里两家氏族,就没有少火拼。 两人都是做过土官的,虽然土官自成体系,但还是不可避免的受到了大虞官场影响。 “朱兄,昨夜我鹤氏部族多人感染风寒,实在是不宜上路。 诸位如果等的不耐烦,可以先行一步,我们一定会在最短的时间内赶上来。” 鹤氏族长面不改色的胡诌道。 明知道这次分兵存在问题,再傻乎乎的进军,那就是脑子有病。 在局势不明的情况下,每向前迈进一步,危险就会增大一分。 为了族人的安全,他果断选择死道友不死贫道。 “鹤兄说这话就见外了,大家都是自己人,岂能抛弃你们鹤氏部族独自上路。 不就是族人感染风寒么,这事好办,我朱氏可以留下来等你们。 大家一起行动,相互之间也好有个照应。” 朱氏族长的话说完,一众土司族长纷纷表示,要留下来同舟共济。 反正主将苏老大的命令是进军,又没有要求什么时候抵达廉州府,拖上几天也不打紧。 趁着停留的时间,尽快搞清楚当前的局势,才是正途。 在这种背景下,为了避免有人收到消息先跑路,最好的选择大家一起行动。 大家相互看着,谁也别想当老六。 见到这一幕,鹤氏族长被气了一个半死。 去他妈的同舟共济,一个个嘴上说的好听,真要是遇到事情,一个比一个跑的快。 不落井下石,那都是道德高尚。 指望友军帮助,纯粹是在做梦。 “多谢诸位族长的好意,不过我们有一批治疗风寒的药剂在后方,需要回去取。 劳烦诸位在此等候……” 不等鹤氏族长说完,朱氏族长当即打断道: “不劳烦,我们陪你一起去。 大家都是战友,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鹤氏族长的表现,越发让众人认定他知道了什么。 第一百七十八章、识破计谋 “报!” “族长大事不好……” 刚说道一半,传令的士兵突然意识到,现场多了许多外族之人。 好不容易打探到的消息,就这么说给外人听,那也太亏了。 “快说吧,这里没有外人!” 嘴上说的漂亮,内心深处鹤氏族长却是在滴血。 可是不让手下说又不行,大家刚才都听到了。继续藏着掖着,就要得罪所有人。 在一众土司中,鹤氏的实力只能算中等,根本无法承受犯众怒的后果。 “我们的人抓到了一名从浔州方向过来的溃兵,据他交代忠孝侯在浦北战败,大军近乎全灭。” 传令兵的话说完,一众土司族长瞬间脸色大变。 所有的异常,现在都解释的通了。 得知了主力战败,自知没有胜算的苏老大,选择了带着部队跑路。 跑路也没什么。 打不赢就跑,在土司的世界很常见。可逃命的时候,也要带着大家一起啊! 白莲圣国的嫡系部队跑了,留下他们当炮灰,这就非常过分啦! “姓苏的不讲义气,大家觉得该怎么办?” 鹤氏族长明知故问道。 违抗军令跑路,那是需要担责的。 哪怕再怎么看白莲圣国不爽,现在广西还是人家的天下。 这个锅只有大家联合起来一起背,才能够避免被追责。 “要不然暂时撤到附近的寨子里,暂避官军的锋芒,等待广西明朗后再说。” 巫氏族长提议道。 他的寨子就在思明府,别的土司可以跑,巫氏可跑不掉。 官军对反贼,从来都不会手软。 上一次廉州大败后,那边的几家小土司,全部遭到了朝廷的清算。 为首的土司被抄家问斩,参战的青壮在战俘营待着,族人还在狱中等待朝廷发作。 按照惯例,反贼家属会被流放充军。 这里就是岭南,倒是不用担心流放,但充军是免不了的。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等各地卫所建立起来,他们就要过去服劳役。 唯一的受益者是底层寨民,从奴隶变成了平民。 从山中迁徙出来,被拆分安置到了各地。 “进山容易,问题是粮草怎么办? 没有白莲圣国给我们提供粮草,光靠你们那几家寨子,可养不起这么多军队。 到时候官军只需封锁交通要道,就能够把我们困死饿死。 我看你们也别想那么多,趁着官军没打过来,赶紧回去带上族人迁徙。” 听了朱氏族长的提议,一众领地在附近的土司,纷纷脸色大变。 迁徙说起来简单,真要是付诸实践,那就是妥妥的馊主意。 世界虽大,但土地是有主的。 就算官军不阻拦,任由他们离开,又能够迁徙到哪里去? 换个地方重新打江山,可不是嘴上说说就能完成的。 一旦离开了老巢,他们就成了无根之萍。 被其他土司吞并,只是时间问题。 更大的可能是他们刚行动,就被官军给堵住了,然后被歼灭在半路上。 “迁徙是不可能的,我巫氏不会丢弃祖宗基业。 既然大家不愿意进山,联合对抗官军,那么我们就先告辞了!” 说完,巫氏族长直接转身离去。 见到这一幕后,几名领地在附近的土司,也纷纷告辞离去。 众人想要阻拦,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涉及到氏族的生死存亡,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够说服的。 “就这么放他们离开,他们不会投奔官军吧?” 郑氏族长忧心忡忡的说道。 “不知道! 甭管他们怎么选择,我们都没法阻止。 除非你们愿意在这里和他们火拼一场,让官军渔翁得利。” 鹤氏族长没好气的说道。 想要他做这个恶人,是不可能的。 强行把人扣下,逼迫他们一起行动,那是要结仇的。 搞不好行军途中,人家的部族就杀过来报仇。 现在是逃命,又不是留下和敌人拼命。 兵多兵少不重要,关键是要跑的快。 众土司相互对视一眼之后,默契的选择转身离去。 …… “哒哒哒……” 随着声音临近,大地都开始颤抖起来。 “骑兵!” “族长,前方出现了官军骑兵!” 探子带回消息时,骑兵的声音已经出现在了天际。 率先带队跑路的巫氏族长,此刻脸色阴沉的可怕。 为了不当炮灰,他才急着带队伍离开的。 万万没有想到,居然在这里撞上官军骑兵。 “快,向左侧的山头撤退!” 巫氏族长果断下令道。 步兵打赢骑兵的案例确实存在,但这里面绝不包括巫氏。 一群铁质武器都不全的布衣士兵,正面和骑兵对抗,那就是在送人头。 命令下达的时间还是晚了,眨眼的功夫,敌军骑兵就迂回到了他们身后。 战场上,把后背留给敌人是危险的。 “砰、砰、砰……” 火铳的声音响起,落在后面的士兵,瞬间死伤一片。 恐慌情绪支配下,土司士兵们纷纷抛弃辎重、扔下武器,争先恐后的往前冲,唯恐掉队沦为敌人的靶子。 “敌人士气已丧,不要追的太紧!” 三轮齐射之后,舒忠义淡定的下令道。 正常情况下,火铳齐射完成,就到了近战厮杀的时候。 眼下的情况特殊,叛军的阵式已经乱了。 冲击敌营,也无非是多砍几个脑袋。 他的任务是拖住叛军,不是为了歼敌。 前面为了破坏渡口,切断叛军的归路,放跑了白莲教的军队,现在可不能让这些土司军队再跑了。 自家老大可是在努力推进广西改土归流。 相比白莲圣国的军队,留下这些土司士兵,反而更加重要。 若是现在放虎归山,未来改土归流的时候,这些人就是重大隐患。 …… “族长,探子传来消息。 跟着巫氏一起离开的几家土司,遭到了官军骑兵拦截,现在被逼到了瑞林山。” 收到消息的鹤氏族长,嘴角微微一笑。 幸好巫氏跑的快,替他挡了一刀,不然现在倒霉的就是鹤氏一族。 庆幸完之后,他的眼睛一下子湿润起来。 兔死狐悲。 广西土司内斗归内斗,但是在面对朝廷之时,他们还是一体的。 廉州地区的土司已经完了,现在又轮到思明府的土司倒霉。 战争进行到现在,广西土司的整体实力已然大减。 倘若大虞被推翻,他们还有机会趁天下大乱的时候恢复元气。 一旦白莲教叛乱被镇压下来,元气大伤的广西土司,可没有能力抵挡朝廷的清算。 “传令下去,大军加速前进。 趁着官军骑兵被巫氏纠缠住,立即赶往渡口。 另外派人盯着其他部族,看是否有人出兵救援巫氏。” 鹤氏族长收拢多余的情绪后,果断下令道。 理智告诉他,现在这种时候,大家只会自扫门前雪。 可在感情上,他还是希望有人能够拉巫氏们一把。 唇寒齿亡。 思明府的土司能多坚持一天,他们准备的时间,就会增加一天。 “族长,敌人的骑兵既然来了,那么渡口很有可能遭到破坏。 白莲圣国那帮家伙,可是直接绕路去了思明府。 如果渡口能用的话,他们犯不着舍近求远!” 听到青年男子的提醒,鹤氏族长一下子反应了过来。 敌人骑兵出现在这里,肯定是带着任务来的。 仅仅一千骑兵,肯定吃不下数万大军。 要阻止他们撤离,最好的选择就是破坏桥梁,以及渡口上的船舶。 “糟糕!” “朝廷的目标就是我们,他们是故意放白莲教人离开的!” 鹤氏族长忍不住惊呼道。 官军骑兵如果阻拦,白莲圣国那支部队,根本不可能完好无损的撤离。 没有第一时间去拦截,明显是刻意为之。 两支部队加起来,他们足有七万多人。 官军战斗力再强,兵力也就那么多。 这七万人一旦拼起命来,能够给官军造成不小的麻烦。 现在情况不一样。 放跑了那一万白莲圣国的军队后,剩下的土司军队,直接被搞的士气全无。 包括他们这些土司,第一想法都是跑路,而不是留下来和官军死磕。 一支只想着跑路的军队,拥有的战斗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官军完全可以用最小的代价,将他们覆灭在大江以东。 洞悉了真相,鹤氏族长一下子呆立当场。 按部就班的赶往渡口,肯定是渡不了河。 转到思明府,从上游渡江,时间上又来不及。 官军既然布下了这么大的局,就不可能让他们轻易破开。 搞不好敌人的主力部队,此刻正在赶来的途中。 “族长,既然前方是绝路,那就下令调转方向吧! 趁着现在有时间,直接脱离大部队,我们应该能够跑掉。” 青年男子顺势提议道。 惹不起,躲得起。 暂避官军的锋芒,又不是丢脸的事。 “现在不能动。 巫氏就是例子,一旦我们调转方向去思明府,官军骑兵立即就会扑过来。 除非我们拉上其他部族一起行动,不然很难在官军骑兵骚扰下,成功从思明府撤离。 官军主力距离我们,应该还有一段距离,先拖到晚上。 到时候我们借助夜色掩护,直接分兵撤离,躲开敌人的骑兵!” …… 第一百七十九章、难抓的俘虏 “族长,前方的氏族开始安营扎寨了!” 收到这个消息,鹤氏族长眉头一皱。 安营扎寨这种事,居然都不和他商量,那些家伙就直接做出了决定。 有意见只能憋着,来的时候,鹤氏一族前锋。 现在后撤的时候,他们直接变成了后军。 想要继续赶路,就必须越过其他部落的营寨。 “跟着扎寨吧!” 看了一眼天色后,鹤氏族长缓缓说道。 这个时间点,想要赶路的话,还可以再多走几里地。 可广西地区多山,能容纳数万大军扎营的地方不多。 此时赌气离开,势必引起其他氏族的注意。 晚上还要跑路,现在一动不如一静。 相比前军备受关注,后军的存在感要低的多,偷偷撤离也更加容易。 随着命令下达,士兵们纷纷在附近寻找枯枝充当柴薪。 二月份的天气,晚上气温依旧不高。 对士兵们来说,营寨可以简陋,没有火却不行。 正在大家忙的热火朝天时,远方负责侦查的士卒,却玩命的往回跑。 “族长,大事不好…… 官军…官军就快追上来啦!” 看着气喘吁吁的探子,鹤氏族长就意识到情况不妙。 果然如他所料,带回了一个惊天噩耗。 士卒们正忙着搭建营寨,官军此时杀过来,无疑是打在他们的软肋上。 晚些时候,营寨搭建了起来,他们还可以据寨而守。 现在这种时候发生大战,他们是一点儿便宜也占不到,只能和敌军拼实力。 “传令下去,立即召回外出的士卒!” 鹤氏族长急忙下令道。 顾不上那么多了,现在必须赶紧转移。 不然以鹤氏部落的位置,就是官军攻击的第一个目标。 让他用部族士兵的命,换取其他土司平安撤离,那是不可能的。 类似的一幕,不断在各大土司营中上演。 觉察到官军杀了过来后,一个个都忙着召回士卒跑路,又默契的选择瞒着其他人。 毕竟,在逃命的时候可以跑不赢敌军,但一定要跑赢队友。 …… “李指挥使,叛军的营地不正常啊!” 放下手中的望远镜,景逸风皱着眉头说道。 正常情况下,发现官军的踪迹之后,第一反应应该是准备御敌。 有营寨可以依仗,不用白不用。 反正这种急行军,又不可能携带多少火炮,借助地利没有任何毛病。 可眼前的敌军大营,却是乱哄哄的一片,只看到无数士兵在逃命。 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在诱敌一般。 “景总兵说的不错,敌军确实不正常。 传令下去,全军稳扎稳打,不要追的太快。 遇到特殊地形,先行侦查后再进军,谨防敌人在前方设有埋伏。” 李牧果断的下达命令。 战场上,各种突发情况都有可能发生。 这一片的地形,他派人侦查过,确定不适合打伏击。 可凡事都有例外。 叛军反其道而行之,也不是没有可能。 前面的大仗都打赢了,突然在阴沟里翻船,那可就成了笑话。 宁可速度慢一点,取得战绩小一点,也要优先保障大军的安全。 “砰、砰、砰……” “降者不杀!” 伴随着火铳的声音响起,招降的声音也跟着响彻云霄。 在生死面前,无数掉队的土司士兵,纷纷放下武器投降。 乱哄哄的降兵,挡住了大军的去路,用极其另类的方式,迟滞了大军的行军速度。 意外的一幕,让李牧目瞪口呆。 这种操作,在人类历史上都不多见。 可以确定,敌人不是在诱敌,而是真的菜。 真正的诱敌,哪怕拼了命,也要把敌人带到预设的埋伏地点。 而不是直接放下武器投降,挡住敌军的去路。 “抓俘虏吧! 能抓多少,算多少。” 李牧故作淡定的说道。 幸好监军身体不适,落在队伍后方。 不然让他看到这一幕,还以为战争就是儿戏。 对面的叛军,明显是没有战斗欲望。 连反贼孔四六的头颅,都没有用上,敌人就自己崩溃了。 想想也可以理解。 正忙着搭建营寨,突然发现附近的土司士兵,都在匆忙逃命。 自家土司反应慢了一步不说,还想带上家当一起撤离,直接让他们落在了队伍最后面。 官军突然杀过来,让他们成为了盟友们的肉盾。 搁谁的身上,心态都会崩溃。 何况一个月前,他们还是拿锄头的农夫,连基础的军事训练都没完成。 追逃大战还在继续,作为胜利者,李牧并没有感到欣喜。 见天色渐渐暗淡下来,太阳的余光正例行公事一般,同世界做每日一次的告别。 “传令下去,大军停止追击! 各部简单的收拾一下叛军营地,凑合着对付一夜,明天再追击敌军。” 李牧再次下令道。 夜间追杀敌军风险太大,叛军此时就是在乱跑,根本没有任何章法。 跟着敌军屁股后面追赶,搞不好追击一夜之后,队伍都跑散了。 …… 深夜,营帐中看着汇总的战报,很是让李牧感到意外。 追捕敌军一个多时辰,结果只斩杀叛军士兵两百余人,抓捕俘虏一千八百余人。 这样的战绩,还不如之前的一次小战役。 可是没有法子,叛军士兵完全就是四处乱窜。 危急时刻,最能激发人的潜力。 逃命中的叛军士卒,速度并不比远道而来的官军慢多少。 “李指挥使、景总兵,战报统计出来了没有?” 贾博一脸关心的问道。 自从得知大军击溃了叛军,他的身子骨儿一下子就好了,就连屁股上的疼痛,也也不觉得痛了。 可是这话落入李牧和景逸风耳中,就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作为军人,两人都不好意思提今天的胜利。 “贾大人,今天时间太晚了。 击溃叛军之后,我军没有来得及追击,天就黑了。 外面黑漆漆的一片,战绩着实是不好统计。 凭借经验估计,白天的战斗我们最少击杀了八千叛军,还抓捕了两千俘虏。” 李牧面不改色的忽悠道。 斩杀两百多名叛军,这样的战绩根本拿不出手。 落入知兵的人眼中,了解完现场的实际情况后,大家会觉得正常。 可是告诉一名不通军事的文官,人家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 南宁一线的叛军,可是号称十四万,哪有死伤数百就溃败的。 这样的战报,完全不符合他们的认知。 不想浪费唇舌解释,索性直接捏造一份,符合监军认知的战报。 以他对贾博的了解,这个时间点也不会出去核实。 后面凑不够首级,那就是敌人带走了、野兽吃了,反正有大破叛军的功绩,不怕有人在这上面挑刺。 “恭喜两位将军,又为我大虞立下一功。 自平叛大战爆发以来,这是朝廷取得的最大胜利。 本官定会如实禀明阁老,为两位将军请功!” 贾博笑呵呵的说道。 赢得太漂亮了。 自广西会战开始,他们已经先后击溃了三十四万叛军。 有这份战绩打底,思明府的叛军,肯定会不战而逃。 此战过后,南宁府和浔州府的门户直接洞开,再也没有能力阻挡官军收复失地。 广西的局势被盘活了,广东的局势也跟着发生变化。 临近的雷州府、高州府、广海卫等地区,也暴露在了大军的兵锋之下。 这样的好消息送上去,他这个监军,同样是大功一件。 “贾大人谬赞了,这些都是我们该做的。 能够大获全胜,全赖陛下洪福,阁老运筹帷幄,以及贾大人居中调度和将士们用命。” 李牧配合的说道。 多添几个人上去,又不会影响战功。 自然要把能带的,都给带上去。 除了皇帝的洪福,确实有些牵强外,其他人都可以沾上关系。 徐阁老的运筹帷幄,确实不怎么样,但人家为大军提供了钱粮。 没有金主支持,李牧可没有胆子发起会战。 不然抓到的俘虏,能够把他吃破产。 作为监军的贾博,表现同样不错。 没有给大军添乱,还隔三差五的帮忙催粮,已经是一名合格的监军。 “贾大人,广西会战我们赢了,可是麻烦也来了。 目测等到大战结束时,光俘虏怕是都有十万之数,还有数量庞大的难民。 再加上反贼的家属,新增吃饭之人,怕是有数十万之多。 前面运送过来的那些粮食,根本支撑不了多久。 如果没有足够的粮草补充,我们怕是只能被迫放弃收复的失地,重新撤回廉州地区固守。” 景逸风顺势开口要起了钱粮。 在这方面两人已经养成了默契,只要有机会索要钱粮,那就立即见缝插针。 从过往的经验来看,效果非常的不错。 朝廷或多或少,都会划拨一些钱粮过来。 现在打赢了广西会战,索要钱粮就更理直气壮了。 “两位将军放心,钱粮的问题包在本官身上,定不会让你们难做。 你们放心大胆去收复失地,新一批的钱粮,很快就会运送过来!” 贾博当即保证道。 作为徐阁老的亲信,他非常清楚自家老大,现在最想要什么。 谁能够平定叛乱,谁就是徐阁老心目中的左膀右臂。 哪怕不是自家派系的,也要全力支持。 不然战局继续糜烂,他的五省总督之位就要不稳了。 在朝中权力洗牌的敏感时刻,此刻沾上兵败的污点,直接可以宣告政治生命结束。 永宁帝想要掌权,都快急疯了。 有机会拿掉一名辅臣,他绝对不会手软。 …… 清晨,第一缕太阳光撒向大地。 早早用过餐的士卒们,再次踏上了征途。 从现在开始,大家的任务就是抓俘虏。 相比昨天来说,经历了一夜逃窜的土司士兵们,活动范围再一次扩大。 在黑夜之中,很多士卒迷失了方向,全靠本能进行逃命。 现在逃窜到了什么地方,可能他们自己都搞不清楚。 从最初的以土司氏族为单位聚集,变成了以寨子为单位抱团逃命,其中还演化出了许多跑单帮的。 分散式逃命,为俘虏抓捕工作,造成了非常大的发麻。 满世界都是溃兵,抓捕这些有智商的家伙,可比抓野猪麻烦多了。 “放下武器,降者不杀!” 步军千户云羽丰当即大喊道。 一连前进了十几里地,才发现了零散的溃兵,着实是不容易。 “将军饶命,我们投降!” 见敌人投降了,云羽丰没有丝毫欣喜,他又遇到了新的麻烦。 带着这些俘虏上路,会拖累大军的前进速度。 留人看守这些溃兵,又会摊薄手中的兵力。 放任敌人不管,那就更不行了。 如果不是李牧治军严格,禁止部将屠杀俘虏,他恨不得下令砍了眼前这十几名溃兵,一劳永逸的解决问题。 “把他们捆在旁边的树上,回来的时候,再把他们带上。” 略加思索之后,云羽丰果断下令道。 无需担心有人抢功,现在这种时候,大家都是奔着叛军主力去的。 区区十几名俘虏,根本算不上什么。 甚至这些战俘还要期待,他们回来的还是走这条路。 万一错过了,那就只能留在这里喂蛇虫蚂蚁。 “将军,带上我们一起走吧! 这山林之中有猛兽,我们留在这里……” 不等老者说完,云羽丰的鞭子就抽了过去。 “少他娘的给我胡扯! 大军过境折腾的动静这么大,哪怕是最凶猛的大虫,也要主动退避三舍。 一时半会儿,根本不会回来。 想要跟着大军,拖累老子的行军速度,为你们的人创造逃命的机会,那是痴心妄想!” …… 第一百八十章、战后影响 抓捕俘虏的行动,一连持续了十天后,比双方的交战时间都长。 在骑兵切断敌人后路的情况下,还是只抓捕到了三万人。剩下的叛军士兵不是遁入了山中躲藏,就是逃到了大江对岸。 对这样的战绩,李牧自然是不满意。可是没有办法,一心想要跑路的叛军士兵,爆发出了惊人的潜力。 如果不是很多叛军士兵不知道后路被切断,傻乎乎的跑到了渡口处,恐怕抓到的俘虏还会更少。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在抓战俘的同时,大军顺手收复了思明府。 “李指挥使、景总兵,什么时候发起渡江战役啊?” 贾博关心的问道。 广西会战胜利的捷报,已经送了出去,现在还差最后一环收复失地。 倘若能够拿下南宁、浔州两大重镇,广西的半壁山河,就到了掌控之中。 “贾大人,情况有变。 刚刚收到消息,安南人突然陈兵边界,随时有可能犯边。 万一叛军和安南人勾结,在渡江战役的关键时刻,从背后捅我们一刀,那就麻烦大了。 为了安全起见,眼下我们必须先恢复思明州防线。确保后方稳定后,再行出兵收复失地。 接下来的作战任务,主要是收复郁江以东的土地,扩大我们的战略纵深。 如果阁老那边能够给予更大的支持,顺势拿下雷州府、高州府、广海卫等地区,也是有机会的。” 李牧一脸严肃的说道。 安南人确实在边境上增了兵,但力度并不是很大。 在大战爆发前,白莲圣国可是拥有绝对的兵力优势。哪怕官军更精锐,双方也应该展开一番激烈厮杀。 广西会战的迅速结束,同样打了安南人一个措手不及。 从侦查到的情报来看,安南人尚未做好战争准备。 黎朝建立同样有两百多年的历史,仅仅比大虞朝年轻一丢丢。 任何王朝发展到这个阶段,都不可避免的积压着一大堆的内部矛盾。政府的工作效率,也是一降再降。 当代安南王野心勃勃,在中南半岛上四处攻城略地。可对外扩张,也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受战争的影响,现在的安南王国同大虞差不多,财政上都出现了亏空。 比大虞略好的是,他们在战争中扩大了疆域,缓解了内部矛盾。一旦消化完战争果实,国力将大幅度增长。 “该死的安南人! 等朝廷腾出手来,定要让他们知道厉害! ……” 怒骂完安南人之后,贾博再也不谈出兵之事。 对叛军来说,完全是崽卖爷田心不疼,他可不敢赌白莲教的节操。 万一没有防备,叛军和安南人搅和到了一起,搞丢了广西的大片土地,功劳就成了过失。 在大虞朝做官,不立功没有关系,但千万别犯错。 尤其是丢城失地的重罪,更是不能沾。 …… 武昌府。 看着手中的捷报,一向严肃的徐文岳,脸上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广西会战大获全胜,击溃叛军四十余万,斩杀敌军超过五万,俘虏敌军十余万。 叛军在郁江以东地区的势力,被官军一扫而空。现在只剩下零星的残余力量在抵抗,覆灭只是时间问题。 这是自白莲教叛乱爆发以来,取得的最大胜利,一扫广东会战失败带来的阴影。 “老夫刚刚收到消息,广西会战我军大获全胜,战果很是喜人。 如果不发生变故,本月之内就可以收复郁江以东的大片地区。 不过广西方面军也成了疲兵,需要进行休整,同时还要防备安南人趁火打劫。 传我的命令,从平叛经费中拿出一百万两,划拨给广西方面军作为军用。 另外再划拨五十万两,用来救助难民,恢复生产。” 徐文岳说完,下面一众文武的眼睛珠子都快崩了出来。 一百五十万两,可是一笔巨款,足以令任何人心动。 如此大的蛋糕,不能从中分一杯羹,众人羡慕嫉妒坏了。 不过这正是徐文岳想要看到的。 他不懂用兵,但是知道该怎么御人。 想要下面的人卖命,就必须树立一个榜样出来。 现在广西方面军表现最好,自然要加大资源投入。 至于这么干,导致广西方面军陷入众矢之的,那就不是他关心的了。 反正双方相隔的足够远,一众文武除了羡慕嫉妒外,顶多再非议几句。 “阁老,前线打的激烈,您看能否……” 湖广巡抚吕景轩的话没说完,徐文岳就挥手打断道。 “回头再说吧! 今天把大家召集过来,除了通报广西会战胜利的好消息外,更重要的是组织反攻。 朝廷派出的援兵,已经陆续抵达前线,不能再放任叛军肆意妄为下去。 诸位皆是朝中栋梁,有什么想法,都说出来吧!” 朝廷准备的平叛经费有限,作为五省总督,必须把钱花到刀刃上。 花样式骗取经费,在过去的时间里,已经上演了无数次。 刚开始的时候,只要涉及到战略安全,徐文岳就爽快给钱。 渐渐他发现情况不对劲,战略要地的数量,未免太多了一些。 最坑的是他划拨了大量的钱粮之后,前线依旧在打败仗。 私底下派人调查之后,才发现甭管他划拨多少军费,下面的士兵一样吃糠咽菜。 终归是官场上的老狐狸,没有因为下面人贪墨军需,就大发雷霆。 贪腐是大虞的顽疾,不是他个人的意志,就可以改变的。 纵使换一批人,官场风气没有改变,还是会发生贪腐。 与其增加不确定性,不如留着这些人继续用着。 不过在涉及到经费的时候,徐文岳就开始卡预算了。想要钱可以,但是先拿出政绩来。 评定标准非常简单,能够打赢叛军收复失地,那么一切都好说。 战场上打不赢敌人,除了日常的军费开销外,就别奢望还有额外的拨款。 “阁老,下官提议集结多省联军,同时从广东、湖广、云贵、广西等地区,一起向叛军发起战略大反攻。” 江西兵备道余修文提议道。 继广东沦陷之后,江西和福建两省就开始直面叛军的兵锋。虽然叛军尚未发起大规模进攻,但爆发战争只是时间问题。 为了加强各省之间的联系,两省纷纷派出官员到武昌。余修文就是江西巡抚衙门,安排的外派官员。 “余大人,要各省协同发起战略反攻,可不是简单的一句话。 各省出兵多少,从什么地方发起进攻,遇到突发情况怎么应对,钱粮怎么解决? 这些全部都是现实问题,需要我们去解决。 别的不说,光各路平叛大军之间的沟通,就是一个大问题。 在广西会战中,我们就利用叛军分兵的机会,逐个击破了敌人。 有现成的案例在,敌人同样也可以效仿。 倘若叛军集中兵力攻其一路,其他几路平叛大军,能否及时做出反应,谁也无法保证!” 吕景轩率先反对道。 吃过联合作战的亏,对各省联合出兵围剿,他是一点儿也不感兴趣。 前面四省大军会猎广西失败,就用事实证明了把希望寄托在同僚的节操上,是非常不靠谱的。 倘若大家能够精诚合作,白莲教叛军还没出广西,就被镇压了下去。 毕竟,叛军也不是一开始就这么强的。能够搞出现在的动静,那是在吸纳各省的官军加入之后。 “巡抚大人,你说的问题确实存在。 不过平叛本就不是一帆风顺,必然会伴随着各种问题。我们不能因为存在麻烦,就不去做了。 广西会战能够集中兵力逐个击破叛军,那是地域狭小,几路大军之间也就两三天的路程。 白莲教叛军横跨数省之地,距离在这儿摆着。想要集中优势兵力逐个击破,根本不具备可操作性。 叛军真要是这么干,反而是我们的机会。 大军只需要稳扎稳打,逐步向前线推进,就能收复大量的失地,压缩叛军的活动空间。 广西地区不富裕,根本无法养活那么多叛军。广东的情况略好一些,但粮食产量依旧不高。 云贵的情况自不用说,同样不富裕。 想要平定叛军,最重要的是把敌人赶出湖广,切断他们的粮食输入。 后面哪怕是磨,我们也能够把叛军磨死!” 余修文面不改色的回答道。 叛军的短板非常明显,哪怕势力横跨数省之地,也改变不了缺乏产粮地的窘迫。 欲夺取天下,白莲圣国就必须尽快打下一片粮仓。不然早晚都会被困死、饿死。 问题的关键被点名,压力一下子给到了湖广方面。 作为天下最大的粮仓,湖广必然是白莲圣国进攻的重点,同样也是官军反击的重要方向。 “余大人,理论上是没错,可我们尚未做好战争准备。 目前湖广一线,刚稳住战线。云贵地区朝廷依旧落入下风,更不用说战略反攻。 广东沦陷之后,江西和福建派出的援兵,近乎全军覆没,两省的军事力量都遭到重创。 现在湖广能够依仗的,唯有鄂军和湘军两镇之兵,合计也不过两万多人。 云贵那边只有一镇蜀军,才一万多精兵。 福建的情况也差不多,除了一镇精兵之外,剩下的部队同样不堪大用。 江西的情况最好,除了一镇赣军之外,还获得了永安营、通州营、保定营的增援。 合各省之力,真正的精锐也不过八万之数。加上广西的两个营头,也凑不齐十万精锐。 如果分兵围攻叛军,很容易被敌人有机可趁。 不如集中兵力于一线,直接横推到叛军老巢!” 吕景轩淡定的回应道。 “十万大军”听起来不多,可是加上精锐之后,份量一下子就不一样了。 偌大的大虞帝国,举国之力也不过供养了二三十万精锐,这还是天元帝时期大肆加强军备的结果。 要是搁在和平年代,有十万精锐之师,再加上各地的卫所部队,就足以维系大虞帝国的统治。 真要是这些精锐部队能够集中起来使用,叛军根本就不够看。 可惜这只能想想,真要是从各省抽调兵力,不知道多少地方的战线会崩溃。 作为五省总督,徐文岳根本不敢冒这个险。 “好了两位,先听听其他人的意见吧!” 徐文岳略显不爽的说道。 甭管计划是否靠谱,最少这两人都在出谋划策。室内还有一大帮子在吃瓜看热闹,根本没有出力的意思。 对这些光拿俸禄不干活,事后还喜欢挑刺的家伙,他是深恶痛绝。 …… 圣都皇宫。 从收到忠孝侯兵败身死的消息开始,史荣轩就知道广西局势要糟。可他怎么也想不到,局势恶化的如此之快。 按照事先的估计,另外两路大军就算挡不住官军,也能够坚持一段时间,为圣国调集援兵争取时间。 现实非常打脸,不等他的命令传达,另外两支大军就直接跑路了。 圣国的两万大军保住了,只是一起行动的土司联军,不幸赔了进去。 从今往后,白莲圣国再也不用担心土司的威胁。 大量的青壮折损在战场上,那些侥幸逃过一劫的土司幸运儿,现在只能低调做人。 “混账东西!” “一个个的,都打的什么仗!” …… 史荣轩忍不住破口大骂道。 甭管是不是亲信,在打天下的时候,“菜”就是原罪。 幸好忠孝侯死在了战场上,不然现在他也要挥泪斩马谡。 站在人群中央的傅三七,此刻很是尴尬。上一次他主持围剿失败,才有了这次广西会战的失败。 虽然广西会战的失败,不需要他负责,但圣皇的怒骂,依旧让他无颜见人。 “陛下,息怒!” 群臣齐声说道。 遇到扛不动的雷,那就大家一起上。皇帝不可能迁怒所有人,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在吸纳降官之后,白莲圣国也渐渐受到了影响。许多官场经验,迅速在百官中普及开来。 “息怒!” “息怒!” “除了会说息怒之外,你们还会干什么?” “广西局势恶化,两广地区不稳,尔等可有对策?” 史荣轩冷漠的训斥道。 广西会战的失利,不光打断了白莲圣国的高歌猛进,同时也断送了他们的国运。 受到大战失败的影响,两广地区都受到了严重冲击。稍有不慎,老巢就有倾覆之祸。 “陛下,广西会战虽然失败,但伪朝大军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敌军没有趁机渡江,就是最好的证明。 短时间内,广西方面的伪朝官军,应该没有能力发起第二次会战的能力。 当务之急是尽快拿下湖广,然后顺流而下夺取南京,奠定圣国的万世基业!” 丞相吴泽楷开口劝说道。 看似在说广西官军,实际上也是在说他们自己。 惨败之后的白莲圣国,不管是军事上,还是经济上,都不允许他们发起第二次广西会战。 倘若强行发动,那就只能从前线抽调兵力物资。 一旦这么干,白莲圣国将从进攻的一方,变成防守的一方。 对一个新生造反政权来说,必须持续对外攻伐。一旦停下进攻的脚步,那股子夺取天下心气就泄了。 当对外进攻停下后,原本被胜利掩盖的内部矛盾,就会逐步暴露出来,从而拉开内斗的序幕。 …… 第一百八十一章、大家都很难 京师。 “好!” 看着手中的捷报,永宁帝神色激动的说道。 这份捷报来得太过及时,京中正在筹备他的婚礼,此时收到广西会战胜利的消息,无疑是大大的吉兆。 白莲教叛军壮大的速度太快,给他这位新君带来了沉重的政治压力。唯恐局势进一步恶化,导致江山社稷倾覆。 民间关于他的各种传闻,就没有断过。 在奉行天人感应的时代,地方上发生大规模叛乱,那就是皇帝失德的表现。 加上他继位后的几次操作,得罪了一众辅臣,内阁也没有出手帮他洗白。 对看重名声的永宁帝来说,自身风评下降,无疑是难以接受的。 这一刻,他已经意识到厂卫的好。 倘若这两支特务机关还在,民间就算非议皇帝,也不敢编排那么多段子。 尽管没有证据,他也知道大部分流言,都是朝中官员放出去的。 现在后悔已经晚了,裁撤厂卫百官们举双手欢迎,想要重立厂卫难度不是一星半点儿。 满朝文武加宗室,就没有一个支持的。 最起码在亲政掌权之前,他没办法恢复厂卫。 “陛下,广西会战胜利只是一个开始,徐阁老正在策划一场大规模的反攻。 倘若进展顺利的话,年内即可平定白莲教之乱!” 兵部尚书易传良顺势说道。 这么卖力的替徐文岳说话,除了广西会战是武将主导,不符合以文御武的方略外,主要还是政治需要。 先帝在位时,他是改革派中的一员,因为和阉党合作的次数多,政治上被打上了阉党的标签。 左光恩倒台之后,阉党集团的政治势力土崩瓦解。为了逃脱被清算的命运,易传良倒向了清流集团。 一般的官员这么玩,肯定是死路一条。以清流对阉党的厌恶程度,根本不会接受他们投诚。 易传良的情况不一样,他不光和徐文岳是同科进士,私底下的交情不错,还是朝廷的兵部尚书。 考虑到兵部尚书的含金量,加上徐文岳亲自出面作保,他一下子从阉党成员变成了清流集团打入阉党内部的志士。 欠下的人情,总是要还的。 “徐阁老,真乃国之柱石!” 永宁帝满意的说道。 前些日子的时候,他还骂徐文岳是废物,转眼的功夫一下子又变成了国之柱石。 对皇帝的迅速变脸,群臣都没有说什么。 这些都是大虞君主的正常操作,能干的大臣是国之柱石,不能干的就是废物。 评定标准,就是这么简单粗暴。 “陛下,自古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若是发起大规模反攻,需要的钱粮军械,都是一笔巨额的支出。 朝廷预先划拨的平叛经费,怕是无法覆盖军费开销。” 易传良紧接着补充道。 他等的就是永宁帝认可计划,好方便接下来要钱。 虽然现在还是一众辅政大臣主持朝政,可皇帝马上就要大婚了,距离亲政只有一线之隔。 在这种节骨眼上,大家自然不想得罪皇帝。以至于永宁帝在朝堂上的话语权,变得越来越重。 “朝廷年初预留了八百万两的平叛经费,怎么可能会不够?” 永宁帝难以置信的问道。 为了筹集平叛的军费,连他大婚的规格,都降低了档次。 然而这才几个月时间,就突然告诉他钱不够,着实让永宁帝无法忍受。 “陛下,平叛除了军事上的开销外,朝廷还要负责救济难民,组织当地民众恢复生产。 以广西会战为例,前前后后朝廷足足搭进去了两百多万两纹银,才有现在的捷报。 其中直接军费支出,只占据了三分之一,犒赏三军和阵亡将士的抚恤金合计占两成。 剩下的费用,大都是用来救济难民和战后重建。 养活战俘和反贼家属,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据广西方面来报,截止到上个月中旬,抓捕的战俘就超过十五万人,关押的反贼家属也超过了十万人。 因为人数太多,广西方面不得不留下一个卫的兵马,负责看押这些罪犯。” 听了户部尚书庞承杰的解释,永宁帝瞬间沉默下来。 这些都是现实问题。 作为一名要面子的皇帝,他无法说出放弃救济难民的话。 抓捕到的战俘和反贼家属,现在也不能杀。 叛乱尚未平定下来,此时大开杀戒,那就是在逼迫叛军死磕到底。 一旦把叛军逼到了绝路上,敌人能够爆发出来的战斗力,绝对不会只有现在这么点儿。 善后的费用不能动,军事上的开销,那就更不能碰。 前线的官兵正在浴血奋战,若是削减他们的待遇,万一部队哗变,那就麻烦大了。 广东会战爆发时,就出现过类似的案例。虽然成功拿捏住了武将,但代价却是广东沦陷。 “内阁,可有方略?” 永宁帝期待的问道。 战争实在是太耗钱了。 广西会战就消耗了超过四分之一的经费,其他几路大军的开销同样不低。 只不过暂时没有能拿出手的战绩,没有能够收复失地,想要向朝廷要钱,都缺乏底气。 “陛下,为今之计,只有先从别的地方挪用款子。 延迟官员勋贵宗室的俸禄发放,等朝廷财政好转,再把缺口给补上。 考虑到官员们的生活问题,六品以下官员的收入较低,就不强制扣除俸禄。 六品到三品的官员,俸禄折半发放。三品以上官员,暂时停发俸禄!” 庞亨升缓缓回答道。 他知道自己的提议,非常拉仇恨。 可一时半会儿,朝廷变不出钱来,又不能在此时加税。 拖欠俸禄就成了短时间内,能够解决困境的唯一方案。 为了减少下面的抵触情绪,他还特意把下层官员抛出在外,只是让中高层官员和勋贵宗室买单。 反正这些官员的灰色收入高,朝廷发放的俸禄,只是一点儿日常零花钱。 某些人生活奢靡的,每月拿到的俸禄,都不一定够一顿饭的开销。 “庞阁老,此事不妥啊! 百官勋贵宗室一样不富裕,倘若暂停俸禄发放,让大家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一名中年御史率先反对道。 钱不钱的事小,关键是这种先例不能开。 一旦让皇帝发现,财政困难的时候,可以从官员身上想法子,那就麻烦大了。 先帝在位时,掀起的几次大案,每一次都赚的盆满钵满。 这样的骚操作,可不能让新君学会了。 “哎!” “朝廷难啊! 户部现在没钱,偏偏平叛不能停。 罢了! 直接强制规定,确实有些为难人,就让大家自愿捐献好了。 老夫作为首辅,先做出表率,捐献半年的俸禄以充军用。” 庞亨升故作为难的说道。 得罪人的事情,他也不想干。 如果百官都不反对,顺势推进也无妨。 既然有人站了出来,他就不能坚持己见了。 意识到朝堂上的反对力量大,他果断选择退而求其次。 变强制欠薪,为自愿捐献。 有了现在的铺垫,后面如果朝廷没钱,户部发不出来俸禄,也不是他的责任。 “阁老英明!” 百官们的齐呼声,让永宁帝眉宇间充满了寒光。 从头到尾都不问他这皇帝的意见,着实是太过嚣张跋扈。 …… 广西。 大会战结束之后,李牧变得越发忙碌起来。 朝廷尚未派出足够的文官过来接管地方,已经任命的官员,听说到广西赴任,一个个争先装病。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一个烂摊子。 战后一片废墟,不仅捞不到钱,反而有可能往里面倒贴钱。 还要遭受叛军的威胁,稍有不慎就被反贼给咔嚓了。 哪怕再怎么想当官,在剿灭白莲教前,广西也是百官的禁忌之地。 文官不过来,地方事务就只能暂时军管。 对治理地方这些活儿,景逸风完全没兴趣,压力全部到了主帅李牧和监军贾博身上。 两人进行了战略分工,救济难民、恢复生产,全部由贾博负责。 李牧则负责主持追缴叛军余孽的工作,以及管理战俘和反贼家属。 看似偏向军事,实际上更多的还是民生。 清缴叛军余孽简单,零散的叛军根本不成气候。 元气大伤的土司们,也无力抵抗官军的屠刀。 短短一个多月时间,李牧先后拔除了数十家土司营寨。 治下的土司势力,直接被一扫而空。 朝廷的改土归流政策尚未发布,因为参与谋反的缘故,大江以东的土司势力被动提前完成了土改。 主谋一刀咔嚓了事,可剩下的寨民,却需要进行仔细甄别。 哪些属于反贼家属,哪些是反贼压迫下的受害者,都需要安排人进行定性。 完成了抓人工作,接下来就是土地革命。 按照李牧自己的意愿,自然是直接把土司的田地,分给这些寨民们,就一劳永逸的解决问题。 可惜这种玩法,不被士绅群体允许。 或者说任何的均田地行为,都是士绅们眼中的异端,要遭到士绅集团的全力打压。 知道问题的严重性,扛不住压力的李牧,只能选择土地国有,不去触及士绅们的底线。 寨民奴隶变成了雇户,政治上的地位提高了,但生活水平一时半会儿没有显著提高。 官府征收的佃租,看似低了不少,可具体执行过程中下面的胥吏还会盘剥一层。 能不能获得好处,谁也说不清楚。 毕竟,每年被胥吏逼到家破人亡,被迫上山的民众也不在少数。 底层民众有自己的朴素逻辑,没有看到切实的好处,自然无法获得他们的拥护。 加上一些心向土司的不稳定份子潜伏,给治理工作带来了非常大的麻烦。 为了避免治下复叛,李牧只能把这些人拆分安置到各地。 在各府之间进行了一次对调之后,原本以寨子为单位的熟人社会被打破,杜绝了聚众谋反的可能。 可这样的人口大迁徙,也是一项大工程。 不光要耗费大量的人力财力物力,帮他们搬家,还非常考验组织能力。 搞得下面的军官,都快变成了地方衙门,整日忙活着处理杂事。 除了大迁徙之外,那么多战俘和反贼家属,也不能让不能闲着。 复耕工作,同样在广西大地上火热展开。 大量的精力牵制到了民生上,军事上不可避免的放缓。 除了按部就班的恢复地方卫所编制外,李牧就没有采取大动作。 …… “李指挥使、景总兵,阁老有意在夏季发动战略大反攻。 我们的任务是夺取广西,抄了叛军的老窝。 如果可能的话,最好能够配合江西、福建的官军,收复广州府。” 贾博的话说完,李牧和景逸风相识露出了苦笑。 着实是太看得起他们了。 虽然最近这些日子,李牧麾下的卫所部队规模急剧膨胀,总兵力一跃突破了四万大关。 可兵力增加,不代表着战斗力就增强了。 真正能打的部队,还是原来的扬州营和淮安营。 最先招募的卫所部队,也就刚刚达到三线水平。 到了战场上,还不一定是白莲教精锐的对手。 刚招募的这些部队,那就纯粹是一群乌合之众。 别说是让他们上战场,就连充当辅兵运输物资,也只能干劳役的活儿。 “贾大人,广西的情况你是清楚的。 我们手中有大量的战俘和反贼家属需要重兵看守,下面的民众也没有归心朝廷。 倘若发动大战,我们能够动用的机动兵力,不会超过两万。 因为战线拉长的缘故,实际上有人战斗的兵力,还会继续缩水。 单独攻击一两个叛军州府,还可以勉力为之,同时向多地进攻,那就是在作死!” 李牧当即叫苦道。 虽然广西会战之后,朝廷拨付了不少钱粮,可这些都是他们用命换来的。 战争是要死人的,哪怕打胜仗,一样有人会倒下。 战争进行到现在,扬州营和淮安营的各自减员,都超过了一千。 一部分倒在了战场上,一部分则是水土不服,到地方就直接躺下了。 兵力缺口容易补充,但老兵和新兵的战斗力,完全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好不容易迎来了休整期,马上又要打仗,着实是为难人。 第一百八十二章、贺礼 “再难也要打! 国事艰难,阁老现在的压力也非常大。发起夏季会战,也是迫不得已。 陛下和朝中百官,对高昂的军费开销非常不满。阁老也顶不住压力,必须尽快打快局面。 按照以往的经验,等到秋收过后,草原人就会再次入寇。 如果不能迅速击败叛军,朝廷的资源就没法集中到东南了!” 贾博语气坚定的说道。 作为监军,他必须贯彻徐阁老的意志。 广西会战的胜利,固然是官兵们能打,同样离不开上面的钱粮支持。 以李牧和景逸风的背景,固然不怕得罪徐阁老,架不住大军所需的钱粮在徐阁老手中掌控着。 不说故意刁难,只要稍微卡一下,都会令人非常难受。 “军令,肯定是要执行的。 不过具体怎么执行,却需要从长计议。 大军正在休整中,目前我们不具备全面反攻的能力。 硬要出兵的话,只能在局部战场上表现一下。 倘若其他几条战线大获全胜,动摇了叛军的士气,我们再扩大战争不迟。” 李牧委婉的拒绝道。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执行命令打折扣,也比不执行命令的好。 至于徐阁老那边,能否糊弄过去,主要还是看战场上的局势发展。 假如友军们表现优秀,这就是罪过。 倘若队友们表现普遍拉胯,推进缓慢的胜仗,那也是难得的功绩。 “李指挥使,你不看好这次反攻?” 贾博惊讶的问道。 朝廷集结十万精锐围攻叛军,无论怎么看,都是辗压叛军的。 光扬州营和淮安营就能够压着数十万叛军打,这次增加了众多精锐,完全没有失败的道理。 “贾大人误会了,阁老组织的会战,自然会取得胜利。 主要是广西的卫所部队不堪大用,扬州营和淮安营又补充了大量的新兵,战斗力尚未恢复巅峰。 随着收复失地的面积增加,我们面临的防守压力,也变得严峻起来。 涉及到了两广的战略局势,现在不得不慎重。 宁肯少立一次功,也要保住现在的果实。” 李牧急忙反驳道。 有些事情可以想,但绝对不能说出来。 围剿战争能否胜利,关键不在军队是否精锐,而是看文官介入有多深。 本来几路大军,相互之间就相隔甚远,再来一个遥控指挥。 十分的战斗力,能够发挥出五六分,那就非常不容易了。 何况大虞有吃空饷的传统,名义上是十万精锐搭配数十万卫所兵,真实兵力能够砍掉一半。 精锐的水分少一些,不过一般也不会超过七成。 朝廷划拨的军费,本身就会被漂沫一部分,能够拿到七八成军饷已经是极限。 由此导致的钱粮缺口,将领们自然不会赔钱给补上,削减兵力就成了最好的选择。 倘若主帅知兵,做出的战略部署都是根据各部真实兵力进行,那么问题不会太大。 怕就怕徐阁老上头,直接以纸面实力,进行战略部署。 其他部队的任务不清楚,反正给广西方面军下达的作战任务,都是默认他麾下部队都是精锐来的。 真要是有四万精锐之师,收复广西自然不在话下。 问题是他没有啊! “尽力而为吧!” 贾博一脸失望的说道。 如果可能的话,他真想利用这个机会,好好在徐阁老面前表现一下。 可麾下的将领不支持,他这个监军也无能为力。 强行逼迫主将出兵,那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以他对李牧、景逸风的了解,这两人都不是轻易妥协的主。 光他这位监军,根本压不住两人。哪怕加上徐阁老的命令,也没有多少作用。 刚刚打赢广西会战,两人都是国之功臣,京中还有两位辅臣支持。 不看僧面看佛面,纵使徐阁老也不好明着针对两人。 …… 白莲圣国。 “伪朝大肆调兵遣将,企图颠覆圣国的狼子野心,直接写在了脸上。 对这些逆贼,朕认为绝对不能轻饶。 诸位爱卿,可有应对之策?” 史荣轩一脸淡定的问道。 嘴上说的轻松,内心深处却是一点儿也不平静。 广西会战的失败,告诉他大虞并不全是酒廊饭袋,同样还有一部分骁勇之士。 这不是扣上一个伪朝的帽子,就能够改变的。 敌人新派出增援战场的部队中,就有很多精锐。 真要是打起来,谁胜谁负还是一个未知数。 “陛下,圣国虽然多次击败伪朝,但敌我之间的实力差距,依旧非常悬殊。 不过伪朝的战略部署,也存在着严重缺点。 大量的精锐被分布在各路战场,给我们创造了逐个击破的机会。 以臣之见,不如集中圣国精锐部队,先击溃一路伪朝官军,腾出手来后再收拾其他敌人!” 东平王魏豪率先开口提议道。 逐个击破战术的厉害,在刚刚结束的广西会战中,他们就领教过了一次。 吃过一次亏后,自然要吸取失败的教训。 “东平王,你想的太简单了。 逐个击破的战术,伪朝官军刚刚使用过。 敌人既然敢分兵袭,必然是提前做了准备。 一味跟着模仿,只会落入敌人的陷阱中。” 平南王傅皓轩当即反对道。 新生政权,同样存在着路线之争。 在夺取广东之前,东征自然是第一战略。 随着广东会战的结束,圣国的战略重心,就慢慢转移到了湖广地区。 至于挨着广东的福建,那是兵家不争之地。在打天下的初期,不值得花费大量精力,派兵过去占领。 集中兵力专攻一路,肯定是要优先湖广战场。势必从其他战场抽调精锐,投入到湖广一线。 站在派系立场上,他自然要跳出来反对。 在傅皓轩看来,伪朝官军最擅长勾心斗角,不用集中兵力一样能够击败敌军。 “圣皇,平南王言之有理。 伪朝明知道分兵的弊端,依旧敢这么干,没准就是专门针对我们来的。” 镇西王卫嘉瑞跟着附和道。 作为大军统帅,谁也不希望自己麾下的兵力被分薄,何况抽调的是精锐。 一旦送了出去,那就是肉包子打狗。 如果不是战争需要,估摸着白莲圣皇早就动手,削减他们这些异姓王的实力了。 三大异姓王立场对立,让朝堂陷入喧嚣中。支持者和反对者,争的不可开交。 “够了!” “如果爱吵架,那就自己回家慢慢吵。 这里是朝堂,不是尔等吵架的地方!” 史荣轩厉声训斥道。 借机削藩目的没有达成,他本就憋了一肚子的火。朝堂上的争吵,成为了他爆发的临界点。 事实上,自白莲圣国建立到现在,早就积累了无数矛盾。 异姓王兵权重,只是顽疾之一。 内部组织架构混乱,因为均田令的缘故得罪了广大士绅,读书人不愿意为他们效力。 许多政策都停留在政策层面,到了具体执行时,就会变得一团糟。 倘若能够夺取天下,自然可以用时间来慢慢化解矛盾。 读书人的抵制,那是暂时性的。 士绅群体的政治立场,从来都很灵活。刀架在脖子上,他们就会迅速认清现实。 内部的组织构架,可以慢慢进行细化。 异姓王的威胁,在开国君主面前,从来都不值一提。 解决一切问题的前提条件,都是夺取天下。 现在的白莲圣国,正处于创业阶段,那就必须正视这些问题,不能让矛盾扩大。 甭管怎么争吵,局势都不以个人意志左右。官军组织的围剿大军,再一次向他们袭来。 武昌府。 徐文岳一面忙着给皇帝写新婚贺词,一面火急火燎的协调各路大军,为接下来的夏日会战做准备。 “阁老,陛下大婚将至,各地都在筹备贺礼,您……” 不等侯怀昌说完,徐文岳就开口打断道。 “别人是别人,我们只管做好自己就行了。 陛下是伊左二人教出来的学生,定然是重义轻利。有我的贺词足以,不会喜欢那些俗物的。 何况现在是战争时期,我这个五省总督的辖区,全部都处于战争状态。 有限的经费,必须投入到军事上。若是浪费到其他事情上,反而会遭到陛下的厌恶。” 说这话的时候,徐文岳是底气十足。 重义轻利的人设标签,是永定帝自己贴上去的。曾多次在朝堂上表露出来。 作为一名好臣子,自然要配合皇帝。 以他对永宁帝的了解,在婚礼上献上各种奇珍异宝的大臣,事后必定会遭到训斥。 真想拍马屁,哪怕打造一些虚无缥缈的祥瑞,也比送上一堆俗物的好。 看懂了局势没用,他治下的几个省都处于战争状态。此时献上祥瑞,那就不是祝贺,而是嘲讽。 “阁老,就算陛下不看重,还有皇后娘娘呢! 最少太后那一份,还是不能少的。” 侯怀昌随即补充道。 皇帝好面子,不等于其他人也是如此。有时候迂回一下,效果还会更好一些。 “嗯! 这些礼物,确实不能省,你赶紧安排人去采买。 记住整体上以朴素实用为主,多置办一些土特产,切忌太过奢华。” 徐文岳当即嘱咐道。 第一百八十三章、施压 升龙府。 “陛下,虞朝人在赢得广西会战之后,迅速收复了广西三分之一的疆域。 白莲教叛军并没有预想中强大,指望他们推翻大虞的统治,怕是没有多少希望。 我们之前制定的策略,太过乐观了,需要大幅度进行调整。” 宰相崔梓炎神色凝重的说道。 按照他们的计划,借助白莲教叛乱,挑起大虞的内乱,让天下陷入诸侯混战中。 然后逐步蚕食两广地区,再侵吞湖广地区,最后夺取大虞的万里山河。 计划刚进行到第一步,就面临夭折的风险。 宗教起义军本来就是前期超猛,一旦遭遇大败之后,后面就会逐步表现拉胯。 白莲教的巅峰时期,持续周期太短,根本没能动摇大虞的统治。 “我们前期投入那么多资源,还没有看到回报,不能让白莲教这么快垮掉! 相较于大虞,我大越国还是太小了。如果不能趁他们虚弱时期逆势而上,一旦让他们缓过气来,我们就麻烦大了。 天元帝在位时期,就想要重建交趾布政司。如果不是他死的早,搞不好我大越皇朝已经陷入战火之中。 永宁帝是他的亲弟弟,肯定会继承兄长的遗志。” 越皇胡瑞阳坚定的语气中带有一丝惶恐。 同大虞做邻居,可不是什么好事。在过去的岁月里,大越皇朝一直都如履薄冰。 唯恐被虞朝人惦记上,重新把他们变成交趾布政司。 为了改变这一切,胡瑞阳继位后就开始厉兵秣马,不断发展大越皇朝的军事实力。 历经二十余年,终于兼并南边的多家政权,占据了大半个中南半岛。 即便是如此,面对大虞这个庞然大物,他还是没有底气挺直腰杆。 唯一的对抗手段是:不去朝贡。 可惜他们的份量不够,少了一个藩属国朝贡,丝毫不影响大虞帝国的强大。 “陛下,大虞帝国依旧强大,尚未到了统治崩溃的时候。 如果直接介入大虞内乱,他们肯定会出兵报复。 两百年前我们的先辈们,能够靠贿赂虞朝的文官,保住了祖宗基业,不等于现在也可以。 这么多年都过去了,也不在乎多忍他们几年。 万万不可冲动啊!” 崔梓炎急忙劝说道。 他提出的战略调整,是暂时放弃侵吞大虞这份不切实际的战略计划,可不是要和大虞开战。 在过去的岁月里,同中原王朝为敌的国家,都逐渐消失在历史长河中。 大越皇朝能够幸存下来,不是他们的军事实力有多强,也不是中南半岛的气候有多恶劣。 虞朝人肯放弃交趾布政司,主要是源于内部的文武之争。文官集团为了压制武将,不愿意把钱粮浪费在偏远的交趾布政司。 经过这么多年的发展,中南半岛的开发比之前成熟了很多。尤其是河内地区,更是难得的富饶之地。 一旦让虞朝人发现,曾经那个食之无味的交趾布政司,隐藏着大量的沃土,有希望成为第二个江南。 激发了虞人骨子里对土地的渴望,保守的士大夫一样可以变成激进的主战派。 借助对外扩张,转移内部积累的社会矛盾,历史上从不缺乏先例。 “罢了!” “且先放虞朝人一马,等未来时机成熟,再和他们算总账。 不过对白莲教的支持力度,需要继续加大。前些日子他们不是想要购买粮食和火炮么,全部都卖给他们。 今后甭管他们想要采购什么,只要是我们有的,通通都卖给他们!” 胡瑞阳一脸不甘的说道。 本来这些是拿捏白莲教的手段,现在突然发现队友实力不够强,必须好好奶上一波,让这些手段全部作废。 甚至不需要白莲圣国上门开出更好的条件,他们自己就会主动出售火炮和粮食。 经济上依旧血赚,可政治价值却大幅度缩水。想要逼迫白莲教割地,更是没有指望。 倒不是白莲教对外多么强硬,纯粹是他们答应的承诺,大虞朝廷不会承认。 …… 安南国的转变,没有瞒过李牧的视线。投奔过来的锦衣卫力士,早早就把安南人和叛军做买卖的情报递交了上来。 略微迟疑了一下,李牧选择了压下消息。 皇帝大婚在即,大家都忙着祝贺。把这种消息递交上去给皇帝添堵,那也太没眼力劲了。 纵使永宁帝知道安南人和叛军勾结,顶多也就下旨申饬一番,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在平定白莲教叛乱前,朝廷根本没有精力寻安南人的晦气。 …… “李指挥使,陛下大婚你准备的礼物,未免也太简单了吧?” 翻看了礼单之后,贾博满脸疑惑的问道。 皇帝大婚是一件大事,哪怕永宁帝下旨一切从简,群臣依旧要表示一下心意。 礼物的价值没有规定,但是必须要有,这是态度问题。 事实上,有资格给皇帝送礼,也是身份地位的体现。 一般人就算是想送,都没有这份资格。 刚跨入这个门槛,缺乏经验的贾博,本想借鉴一下李牧的经验,结果看到礼单就懵逼了。 全部都是广西的土特产,除了量比较大外,没有一样是值钱的,总价值不超过五十两。 劳师动众的送这些东西进京,商品本身的价值,还不够途中的运费。 “贾大人,这有什么问题么? 陛下大婚之日,百官都要送上贺礼,到时候必定是天下奇珍争奇斗艳。 本将忙于战事,没有时间搜罗奇珍,只能奉上一些土特产。” 听了李牧的解释,贾博瞬间无语。 明明是敷衍了事,居然还说出了一堆的大道理。 不过有一点他还是听明白了,送上去的礼物无法从群臣中脱颖而出,那就中庸即可。 没有新意,同样意味着不会犯错。 那么多人送礼,除了个别突出的,其余人皇帝根本记不住。 “多谢李指挥使提醒,本官受教了!” 贾博平静的说道。 想拍皇帝马屁的人太多了,在这种时候,还是不要出风头的好。 真要是成为最亮眼的崽,反而会陷入众矢之的。 他只是徐阁老的亲信,不是徐阁老的儿子。 捅出了篓子,后台可不会无条件捞他。 …… 时光飞逝,伴随着皇帝大婚的结束,大虞开始进入新的时代。 按照惯例,辅臣大臣逐步向皇帝移交大权。 不过臣权和君权本就是一笔糊涂账,名义上皇帝至高无上,实际操作中大臣们的权力丝毫不小。 因为下面的阁臣都担任过辅政大臣,内阁的权柄一时间风头无两。 哪怕永宁帝完成了亲政,在处理朝政的时候,内阁依旧占据着非常重的话语权。 几次想要乾纲独断,都碰了一鼻子的灰。 论起玩弄政治,永宁帝根本不是对手。 朝中的权力斗争,暂时同徐文岳没有关系,此刻他正忙着实施夏季会战。 合多省之力,调动总兵力近百万,以省为单位分成六路围攻叛军。 如此复杂的军事调度,哪怕是古之名将,也没有几个能够玩儿的转。 对清流出身的徐文岳来说,更是一种挑战。 为了贯彻他的意志,分别向各路大军派出了监军,统一调度六路兵马。 没有任何意外,乱子还是发生了。 在围剿叛乱的问题上,湖广、云南、贵州、广西、福建、江西六省的立场并不完全一样。 大家为这次会战投入的资源,也不尽相同。 徐文岳亲自督战的湖广,自然是表现最积极的,率先完成了备战。 其他各省的情况就复杂了。 广西除了围剿叛军外,还要面对安南国的威胁。 虽然积极参与备战,可能够投入到大战中的兵力有限。 云南和贵州两省因为地方财力不足的缘故,军粮筹集困难,直接影响了备战进度。 福建因为地理位置上属于兵家不争之地,面临的叛军威胁并不严重,参战的积极性也不强。 徐文岳这位五省总督的管辖范围,并不包括福建。 如果不是看在他阁臣的面子上,福建方面都未必会出兵。 毕竟,在上一次围剿叛军的行动中,人家完成了一次平账。 此时参加大战,能够收获的好处有限,承担的风险却是无限。 万一又吃了败仗,导致省内的军事力量被重创,叛军也不介意顺手把他们收下。 江西的情况略好一些,地方财政富裕,有能力支持大战。 可架不住省内缺少精兵。 江南地区不光土地肥沃,民间经济也相对发达,民众有更多的选择。 偏偏大虞军队的待遇又差,很难招收到足够多的优质兵员。 加上官僚系统腐败,平常训练也敷衍,直接影响了赣军的战斗力。 备战进行的很顺利,到了要上战场的时候,大家都不想带兵。 看着从各地汇总上来的消息,徐文岳差点儿被气吐血。 眼瞅着就到了夏季会战的发起时间,一个个都在叫苦,搞得他很是火大。 “老夫,不管你们有多少理由,总之夏季会战必须按时发起。 夏季会战是围剿叛军的关键,此战只许胜,不许败! 哪路大军给我拖了后腿,先问罪巡抚。” 徐文岳冷漠的下令道。 官僚的潜力,都是逼出来的。 不下死命令,总会出现各种借口。 无力逐个去解决问题,那就只能让下面的人自行解决。 倘若解决不了,那就换能够解决问题的人上。 此刻他已经打定了主意,纵使得罪再多的人,也要把任务强压下去。 他这个钦差大臣,只需向各省巡抚施压即可。 到了地方上,巡抚自然会跟着向下面施压。 困难肯定是有的,但涉及到了官帽子,想来还是能够克服的。 除了“许胜不许败”,有些为难人外。 其他任务,只要官员们发扬主观能动性,都可以解决。 “阁老,战场上千变万化,谁能够保证……” 不等余修文说完,徐文岳就将案牍丢了过去。 “保证不了,也要想办法保证。 朝廷养着你们,是让你们解决问题的! 不用什么事情都问我,如果老夫把所有事情都干完了,还要你们干什么? 其他人也一样,把老夫的话,原封不动的带给各省巡抚。 谁搞砸了差事,老夫敢保证朝廷问罪的时候,一定会把他的脑袋摘下来!” 一旁的广西巡抚很是尴尬,他这个巡抚都没有到任,就先有了掉脑袋的风险。 想要开口解释,只是震慑于徐阁老的威严,让他把话咽了回去。 广西巡抚不好当,官僚体系正处于停摆状态,他这个巡抚就一光杆。 刚刚恢复的几个卫所,人员全是从扬州营抽调的。 重组的桂军募兵,人员则来自淮安营。 全部都是李景二人的嫡系,完全没有他插手的余地。 冒然跑过去上任,也只能寄人篱下。 一省巡抚要看武将的脸色行事,对张思翰来说,这无疑是不可接受的。 选择先来武昌府,就是为了寻求支持。 可惜支持没有拿到,反倒是接了一个天大的麻烦。 别巡抚可以把任务往下压,他连巡抚衙门的属官都没有,想压都不知道该压谁。 “张巡抚,你不同的意见?” 承受不住徐文岳犀利的眼神,张思翰急忙回答道。 “没有! 阁老安排的妥当,下官定当全力完成!” 甭管能否完成,他都只能应承下来。 在这种时候,从侍郎位置上平调到了广西担任巡抚,无不说明他在这轮权力斗争中失败。 作为失败者,他是没有资格对徐文岳说“不”的。 “嗯!” “大家也不用担心,事情搞砸了有惩戒,事情干好了自然也不会少了奖赏。 甭管是谁,只要在平叛大战中立下功劳,老夫都会禀明皇上就行重赏。 原扬州营的李参将、淮安营的景参将,因为围剿叛军有功,就被本钦差推荐给皇上,破格提拔为都指挥使和总兵官。 担任监军的贾博,同样晋升了一级。 只要大家能用心为朝廷办事,本阁绝对不会吝啬封赏!” 徐文岳当即画起了大饼。 前面树立榜样,就是为了现在。 他要让众人都知道,跟着他徐文岳卖命,是能够获得丰厚回报的。 第一百八十四章、广西巡抚 大虞在行动,白莲圣国自然也不会闲着。 从得知官军要发起夏季会战后,白莲圣国就进入到了新一轮的备战状态。 国内的一切资源,全部都向战争倾斜。 就连挑选秀女的行动,也被史荣轩叫停。 一时的欢乐,还是一世的富贵,他是能分清的。 为了给下属做出榜样,就连去后宫的次数都减少了很多,仿佛一夜之间回到了创业初期。 受此影响,白莲圣国内部的党争,也缓和了下来。 所有人都清楚,这一仗意味什么。 “圣皇,安南人放开了出口限制,军粮问题可以通过采购解决。 不过思明府丢失后,郁江流域就不再安全,运输只能走陆路。 从安南国运粮过来,中间的损耗会非常严重。 同时还要担心伪朝官军出兵西进,切断我们的粮道。” 吴泽楷喜忧参半的说道。 白莲圣国的丞相不好当,天天都在打仗,粮食就是一个大问题。 受战争的影响,他们的控制区内,生产遭到了严重破坏。 从下面征收上来的税款,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主要的收入源于抄家。 世家大族不是傻子,知道白莲教打过去,人家也会抢先转移财产和粮食。 实在是运不走,人家宁愿一把火烧了,也不留给他们。 战争进行到现在,想要以战养战,已经变得非常困难。 为了筹集更多的粮食,他们不惜重金收买商贾,从朝廷的控制区走私物资。 怎奈官府盯的紧,士绅又仇视他们,民间再怎么走私也是杯水车薪。 “那就加强沿线的防御,不能让伪朝切断我们的生命线。 安南人虽然包藏祸心,但短时间内,依旧是我们的盟友。 趁着现在的机会,尽可能多的采购物资,能买多少就买多少。 错过了这次的机会,往后就算是有钱,恐怕也买不到东西。 圣国已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湖广和江西我们必须占据其一,两地对圣国的重要性更甚于广西!” 史荣轩当即做出了决定。 内心深处,他有一股不祥的预感,总觉得广西会守不住。 自古造反的多了,可是能够由南统北的却寥寥无几。 从岭南起家一路夺取天下的,更是一个都没有。 想开创历史,绝对不会简单。 “圣皇,我们已经联络上了山东河南等地的教众。 他们自上次起义失败之后,就遭到了伪朝的重点打击,实力折损的非常厉害。 短时间内,无力再次发起起义。 不过也有一个好消息,关中地区自去年入冬以来,就滴雨未下。 那边的教众扩张很快,如果关中地区继续干旱不雨,后面应该会有不错的机会。” 忠义侯黄宇恒上前奏报道。 作为政教合一的国度,宗教在白莲圣国内部,一直都有不小的份量。 虽然圣国的高层,都不把明王、无生老母、弥勒佛当成一回事,但用来忽悠底层民众还是很好用的。 在白莲圣国的建立过程中,白莲教发挥了重要作用。 每逢天灾人祸,都是白莲教传播的机会。 现在关中遭遇大旱,对白莲圣国来说,就是最大的利好。 倘若那边也跟着闹了起来,朝廷的视线就没办法,完全集中到他们身上。 事实上,如果不是缺乏交际,他们都想去联络关外的胡人。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只要有助于推翻大虞,他们都不介意干。 “很好! 天下白莲教众是一家,我们不能闭守自珍,还要帮助其他的教众。 尤其是关中地区的传教,更要重视起来。 必要的时候可以派出骨干过去,指导他们发动起义。 为推翻伪朝,贡献一份力量!” 史荣轩心情大好的说道。 总算收到了一个好消息,孤军奋战实在是太难受了。 本以为他们点燃起义的火星,天下群雄就会跟风响应。 怎奈大虞人心未失。 哪怕到了风烛残年,依旧不是他们一个幼儿能够撼动的。 …… 廉州府。 “李指挥使,巡抚大人即将到任,你不安排人去迎接么?” 景逸风笑呵呵的问道。 自从监军抵达后,两人之间的称呼就变成了职务。 虽然两人的亲戚关系,在高层中根本不是秘密,但下面还是有很多官员不知道。 能骗过一个算一个,没准关键时刻,还能坑死几个蠢货。 “景总兵,迎接巡抚大人的事,监军自会安排。 文官集团内部的事,我们这些武将,就没必要掺和了。” 李牧没好气的回应道。 有人的地方就有纷争,何况涉及到了权力。 理论上来说,巡抚的品级更高,应该是巡抚说了算。 可监军是徐阁老派出来的,代表的是钦差大臣。 监军和巡抚聚在了一起后,该听谁的,这是一个无解的难题。 以李牧对贾博的了解,这种时候他绝不会让步。 别看这位监军,看上去温文尔雅,遇到事情也会和他们商量,就以为好欺负了。 能够被徐阁老重用,自然有其独到之处。 对他们这些武将客气,那是贾博自己不会用兵。 战场上的事情,只能依仗他们。 哪怕嘴上没说,李牧也知道,贾博在惦记广西巡抚的位置。 以他们原来的品级,自然没有机会。 可广西会战胜利后,贾博因功向前迈进了一步,跨入了从四品行列。 距离广西巡抚的位置,依旧非常遥远,但架不住后续还有立功的机会。 只要战场上再打几次胜仗,他这位从四品的监军,变成正四品也是可以期待的。 作为徐阁老的亲信,他有信心在平叛大战中迈入正四品。 京官出京会升一级,调任偏远地区,连升两级也很合理。 饱受战火的广西,按理来说是人人避讳的存在。 徐阁老如果推他一把,直接连升三级就任广西巡抚,那也是有可能的。 张巡抚的出现,不光分了贾博的权,还挡住了他前进的路。 官场上一个萝卜一个坑,这种一步登天的机会,可不会常有。 更糟糕的是不担任巡抚,后续广西改土归流的政绩,他也很难吃到大肉。 如果换个来头大的过来担任广西巡抚,没准贾博也就忍了,可张思翰明显不是。 一名权力斗争失败的户部侍郎,被贬下来担任广西巡抚,岂能让贾博畏惧。 “贾大人平常很支持我们的工作,现在正是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我们袖手旁观不太好吧!” 景逸风略显为难的说道。 文官他接触的多了,像贾博这种不贪墨军饷,还努力为大军争取钱粮的监军,已经属于难得的好官。 虽然他这么干,带有目的性,可谁没有点儿私心了。 君子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 甭管人家抱有什么目的,干的事情总是不错的。 “正是因为贾大人是好官,所以我们更不能掺和。 别忘了我们的身份是大军主帅,贾大人是监军。 一旦搅合到一起,你觉得朝廷会怎么想?” 李牧望了一眼天空说道。 权力斗争最是复杂,稍有不慎就犯了忌讳。 一旦让朝廷发现,监军和主帅搅合到了一起,肯定会有人被调离。 现在是战争时期,不可能动他们这些武将,那就轮到监军倒霉了。 他们帮忙挤走新任广西巡抚容易,只是这么一来后,贾博的仕途也就到此为止。 “大人,监军今晚在醉香居设宴为巡抚大人接风,请您和景总兵务必到场。” 说曹操,曹操到。 卫兵带来的消息,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告诉来人,我和景总兵晚上会准时抵达。” 李牧面无表情的说道。 按照正常流程,迎接巡抚这种事情,他们是不应该缺席的。 不过迎接工作是监军在负责,事先没有通知他们新任广西巡抚的抵达时间。 本着不多事的的原则,李牧和景逸风默契的选择假装不知道,没有去凑那个热闹。 “在醉香居设宴,未免也太寒酸了,还不如在府衙呢!” 对景逸风的吐槽,李牧直接装作没听见。 不管哪个世界的斗法,都是这么的朴实无华。 下马威、鸿门宴,全是基本操作。 醉香居档次虽然低,但架不住现在的廉州府百废待兴,就这么一家酒楼。 明知道受了委屈,张巡抚也不能说什么。 幸好广西的文官少,到任的一共就这两人,不然拉帮结派的斗起来场面还会更加热闹。 …… 城中官驿。 送走了迎接的官员后,张思翰的脸色一下子阴沉下来。 实在是太欺负人了。 想他堂堂一省巡抚到任,迎接他的官员,居然是不入流的小吏。 还说什么广西官员缺额严重,积压下来的政务全靠贾大人处理,没时间过来迎接。 “大人,广西的局势比我们预想中还复杂。 李牧和景逸风两位将军能打不假,也是出了名的骄兵悍将。 据我们搜集到的讯息,当初在扬州的时候,李牧就曾逼着扬州府用土地充抵协饷。 景逸风同样不是省油的灯。 在淮安府的时候,他麾下士卒和地方士绅发生了冲突,明面上他派人去赔礼道歉。 结果事情过去不到十天,那家士绅就全家发生意外。 两人的背景深厚,一般的地方官,根本不敢招惹。 不过他们是武将,再怎么嚣张跋扈,也不是我们的大敌。 真正麻烦的是贾博,这位监军是徐阁老的亲信。 因为广西地方官被一扫而空,所以地方上的事务,尽数操持在此人手中。 相当于身兼巡抚、布政使、按察使三职,想要他交出权力,怕是不容易。 除此之外,广西的局势也非常复杂。 土司遍地,不服王化。 白莲教裹挟了大量的青壮,以至于遍地都是反贼家属。 为了稳定地方,李景二人曾上奏朝廷,赦免了被强征壮丁的反贼身份。 即便是如此,被捕的反贼家属,也有近十万人。 另外抓捕的战俘,也有十几万之多。 等收复广西之后,战俘和反贼家属数量,还会急剧增加。 未来的广西,注定不会太平。 想要治理地方,必须获得军方的全力支持。” 段师爷一脸为难的说道。 棘手的问题太多了,以至于他都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入手。 随便一个环节出现问题,都足以葬送张思翰的仕途。 “且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现在就算我不想折腾,人家也不愿意我留在广西。 危险和机遇时常伴随在一起,我们看到了麻烦,没准别人看到的是机遇。 李牧和景逸风是否嚣张跋扈,这个问题无需进行讨论,但他们绝对是聪明人。 他们干的那些事,都是景李两家能够兜住的。 哪怕消息传到陛下耳中,也只会一笑而过。 当初拒绝留在条件更好的广东,反而冒险远征广西,就是最好的证明。 事实证明他们的谋划成功了。 靠着两次大战的胜利,两人直接从正三品,跨越到了正二品武将行列。 不到三十岁的年龄,就完成了其他人一辈子的努力。 这种升迁速度,在我大虞两百多年的历史中,也是寥寥无几。 贾博同样也不简单。 在京中的时候,他给老夫提鞋都不配,现在都敢向我示威了。 没有足够大的好处,他是绝对不会这么干的!” 张思翰冷笑着说道。 在京中的权力斗争中失利,不等于他就无能。 能够爬到户部侍郎的位置上,本身就能够证明他的能力。 此时被人赶出京,那是他当初和阉党太过亲近。 左光恩倒台的速度太快,以至于他想要跳船离开的时候,时间上已经晚了。 即便是如此,他还是躲过了政治清算。 相比锒铛入狱的同僚们,被贬出京其实也是一个不错的结局。 广西的局面糟糕不假,可正是因为如此,他才能过来担任巡抚。 如果什么问题都没有,别说是巡抚捞不到,就算是低半级的布政使,也未必有他的份儿。 在官场上混,一时的沉浮根本不算什么。 在经历了浮华之后,能够全身而退,才是真正的赢家。 “改土归流!” “一定是改土归流!” “贾博一定是冲着改土归流去的,他不光想青云直上,还想要青史留名!” 段师爷神色激动的说道。 …… 第一百八十五章 、李氏计田法 接风宴会开始,两位主角风度翩翩的说笑,完全没有预想中的剑拔弩张。 除了宴席略差外,基本上挑不出来毛病。 作为吃瓜群众,李牧尽情的看着两人斗法。 看似平和的宴会,实则到处充满了刀光剑影。 作为东道主,贾博多次进行试探,可惜张思翰完全不接招。 直觉告诉李牧,遭到贬官的张思翰并没有服输,还在谋划着东山再起。 这样的选择,没有任何毛病。 五十多岁的年纪,正是拼搏的时候。 哪怕被遭到贬斥,也是一省的军政主官。足以证明他只是在政治斗争中失利,并没有输掉裤衩。 在朝中肯定有人帮他说了话,不然就不是贬官这么简单。 只要能够在广西地区做出了成绩,他还是可以重回京师。 地方上晃悠一圈,带着政绩回到朝堂,他的发展上限将不再局限于侍郎之位。 更进一步担任一部尚书,甚至是直接进入内阁,也是大有可能的。 一瞬间,李牧联想到了“改土归流”。 广西几乎被打成废墟,光战后恢复就要持续很多年。短时间内能够做出政绩的,唯有“改土归流”。 能在官场上混出头的,全部都是精英。他们或许贪婪腐败,或许骄奢淫逸,但眼光绝对不会差。 只要肯放下身段,深入了解广西的现状,就能够觉察到隐藏在其中的机会。 张思翰虽然是被迫来的广西,可正是因为没得选,他才会下功夫了解广西的真实情况。 两次大战之后,广西土司的实力已经折损了十之八九,根本无力继续对抗朝廷。 只要平息了白莲教叛乱,改土归流是顺理成章的事情。送上门的政绩,没有人能够拒绝。 从现在的局势来看,张思翰不是第一个觉察到广西存在机会的朝廷官员,同样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就算现在没有发现,等到战争结束之后,朝中那帮大员也会反应过来。 世界就是这么魔幻,当机会出现时,人人畏惧的苦寒之地,也能一下子变成了香饽饽。 清流空谈误国,并非他们真的喜欢空谈。纯粹是受限于自身能力,没有办法做出政绩来。 很多人是典型的理论知识拉满,执行力为零。具体做事的时候,干一件搞坏一件,最后没办法只能成为理论家。 喜欢给做事的官员挑刺,一方面是源于嫉妒,更多的还是为了刷存在感。 关键时刻跳出来表现一下,本质上还是向皇帝证明,自己也在做事。 政绩确实没法和实干官员比,但监督挑毛病的官员,升迁速度通常都比亲自干活的官员要快。 …… “李指挥使、景总兵,你们怎么不说话啊?” 或许是不想和贾博打太极,张思翰突然开口,把话题转移到了吃瓜的李牧和景逸风身上。 相较于常规的接风宴,这次的宴会要冷清的多。不光酒楼档次低下、菜品匮乏,常规的歌舞表演也不存在。 就连参加宴席的官员,也仅仅只有四人。其中两人吃瓜看戏,剩下两人再怎么健谈,也免不了冷场。 “巡抚大人,我们两个嘴笨,不善言辞。 如有怠慢之处,还请多多包涵!” 李牧笑呵呵的接话道。 有乐子可以看,傻子才参与文官之间的斗法。 现在这种时候,支持无论哪一方,都会得罪另外一人。 倒不是他怕得罪人,关键是没必要。 永宁帝刚刚亲政,朝中局势正处于动荡期。各大派系都很活跃,谁能够站到最后,根本搞不清楚。 想要把广西改土归流的大功收入囊中,光在地方上努力不够,还要看朝中局势的变化。 因为所在派系在党争中失败,辛辛苦苦忙碌到了最后,突然被人篡夺功劳,摘走桃子也是常有的事。 除非能够一棍子把人打死,或者是将对方排挤出广西,不然他是不会轻易得罪人的。 “李指挥使真会开玩笑! 两位将军都是指挥千军万马,在战场上纵横驰骋的存在,岂是嘴笨之人。 接下来的大战,还要靠两位将军出力,把广西的叛军剿灭干净。 多余的内容,本官就不废话了。 为了朝廷,为了皇上,接下来的平乱战争,还请两位将军不吝赐教!” 张思翰的话说完,李牧和景逸风还没反应,一旁的贾博就先受不了。 看似简单的吹捧,实则是冲着大军指挥权去的。 现在李牧和景逸风都是广西的官员,虽然品级上不比张思翰低,可大虞采取的是以文御武。 按照朝廷的规矩,都指挥使和总兵都是要向巡抚负责的。 此刻张思翰要行使广西巡抚的大权,任谁也挑不出毛病来。 不过这么一来,贾博这位监军的地位,就突然变得尴尬起来。 理论上来说,他有监督大军一切行为的大权,必要时候甚至能够越过主帅,强行接管大军的指挥权。 可这些权力,全部都仅限于理论上。真要是傻乎乎跑去抢班夺权,下面的将领能把他当叛军奸细处理。 一旦大军归于巡抚麾下,他这位监军的话语权,将大幅度缩水。 倘若对方吃相难看一些,亲自跑到军中坐镇,完全可以把他架空起来。 “张巡抚,你刚来广西,对这边的情况不熟悉。 军务方面的事情,还是不要插手了,免得打乱了阁老的战略部署,影响了朝廷的平叛大业!” 贾博毫不客气的打断道。 涉及到了手中的权力,他是万万不能让步。 一开口就搬出徐阁老压过去,接着又用大义进行绑架。 “贾大人放心,本官心中有数。 知道什么该干,什么不该干!” 张思翰笑呵呵的回应道。 作为被贬官员,他非常清楚自己在徐阁老那边,肯定没有贾博说话有份量。 不过他也有自己的优势,广西巡抚本身就有很大的权力。 哪怕不插手军务,在其他方面也有很多事情,可以拿出来做文章。 到了巡抚这种层次的官员,已经进入了大虞的高层,人事任命是需要通过廷议。 只要他自己不犯错,谁也不能轻易把他拿下。 眼下他最需要的不是争权夺利,而是先恢复广西的官僚系统,尽快建立属于自己的班底。 拥有官僚体系支持的巡抚,才是真正的封疆大吏。 小插曲结束,室内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尴尬起来。 按理来说,这种时候只要有人居中说和一下,给双方一个台阶下,事情也就过去了。 偏偏这个台阶就是不出现。 作为吃瓜群众的李牧和景逸风,直接化身为干饭狂魔,丝毫不理会两人的窘迫。 粗鄙武夫,听不懂文官的高端吵架,完全说的过去。 受紧张气氛的影响,接风宴很快结束。 次日一大早,临时巡抚衙门,就在廉州府挂牌成立。 为了让衙门尽快恢复运转,张思翰把自己的幕僚班子,直接塞入了衙门中。 暂代缺额的官员,处理长期积压下来的政务。 预想中的挑刺没有发生,对战争时期采取的各种特殊措施,巡抚衙门全部补发公文予以追认。 仿佛昨天的冲突,从来都没发生过,完全没有刁难的意思。 一拳打在棉花上,让贾博很是烦躁。 前面击败了叛军,收复了大片的失地。 甭管出台了什么政策,只要同这扯上关系都属于事从权宜,深究就是不顾大局。 坑都挖好了,怎奈对方根本不跳。 没能给张思翰扣上不顾大局的帽子,让他后续的计划,根本没法继续展开。 等对方站稳了脚跟,再想要赶人就不容易了。 知道监军心情不爽,李牧也没往跟前凑。 一面吃瓜看戏,一面整军备战,同时还忙着组织人手抢收春粮。 …… “李指挥使,春粮收成如何?” 贾博关心的问道。 卫所兵的钱粮,主要是靠自筹。 广西的情况特殊,才是朝廷划拨钱粮,临时供养这支军队。 后续的钱粮,朝廷依旧会提供,但这个数额难免会打折扣。 朝廷的平贼饷有限,能够自筹一分是一分。 “非常糟糕! 本将长这么大,就没见过如此贫瘠的土地,亩产怕是不足一石。” 看着联袂而来的巡抚和监军,李牧故作恼怒的说道。 粮食产量低是必然的。 冬耕的时候,本来就有些误时节。 为了赶时间,抢种更多的土地,肥料都没有来得及用。 玩的就是广种薄收,亩产自然低的可怜。 “亩产居然这么低!” 张思翰脸色大变道。 早就听说过广西是苦寒之地,万万没有想到,居然苦到这种地步。 如此低廉的粮食产量,对他这位巡抚来说,绝对是一场灾难。 “巡抚大人,何必大惊小怪。 岭南自古都是苦寒之地,土地多是山地,粮食产量低下是正常的。 不过这么一来,卫所的军粮怕是自用都不够,更不要说支援其他地方。 看来接下来,还是要靠朝廷从外面调粮。 巡抚大人,军粮本官去向朝廷要。 难民和战犯的口粮,就要劳烦您来解决了!” 贾博幸灾乐祸的说道。 在张思翰到任前,这些烦心事,全靠他去解决。 朝廷划拨的赈灾粮,根本就不够用。 迫不得已之下,只能虚报一些兵员数量,这才渡过了难关。 现在这些麻烦事,全部移交给了地方,就该张思翰这位巡抚负责。 “贾大人,你没有组织差役征税么?” 张思翰发愁的问道。 向朝廷索要钱粮,可是一件苦差事。 连军饷都敢克扣的官僚系统,赈灾粮只会被克扣的更厉害。 明面上划拨的是好米,到了地方上,就变成了糟糠。 如果不能从地方上筹集一部分粮食,全部依赖朝廷划拨,那是真的会饿死人。 “巡抚大人,你不是开玩笑吧! 这些州府全是刚收复的,民众们遭受了叛军毒害,正处于最窘迫的时候。 你去下面的村庄附近看看,草根树皮还剩下多少。 民间都要饿死人了,本官岂会在这种时候趁火打劫。 早在去年的时候,本官就上奏朝廷,免去了广西民众三年的赋税。” 听了贾博的回答,张思翰被气的差点儿破防。 早知道不能抱有期望,万万没有想到,局面比他预想中还糟糕。 能够让官员主动放弃征收,那只能证明,民间真的没有油水可榨。 看了一眼神游天外的李牧,他果断打消了从卫所中调粮的念头。 直觉告诉他,如果提出这个过分要求,自己的巡抚就当到头了。 “民生多艰啊!” 感慨一句之后,张思翰略显为难的说道。 “按照大虞律,反贼家属和战俘,除了头目需要问斩外,其余人都是要流放充军的。 广西自古就是流放地,大虞也找不到比这里更偏远的地方。 李指挥使,本官不日就要对这些人做出判决,到时候需要你来接管。 朝廷给的拨款有限,巡抚衙门只能给你提供有限的补贴。 缺额的部分,等衙门财政好转之后,才能予以补足。” 战俘和反贼家属,本身就是李牧派人负责看押。 只不过这些人的吃喝,按照规矩是由地方政府承担的。 广西地方政府都没有,前期是李牧自己想办法垫付,后面监军到位之后才补发了部分开销。 张思翰这位巡抚到任后,这些负担顺理成章的丢给了他。 理论上,他可以向朝廷求助,不过这需要时间。 贾博向他移交的只是赈灾粮,反贼家属和战俘的开销,主要靠虚报的军粮来填坑。 明明才恢复了四个卫的编制,上面拨付的钱粮却是按照十二个卫,外加三万募兵进行的。 放在台面上,肯定不合规矩,但特殊时期特殊处理。 现在职权进行了分离,贾博明显不会拿出军粮,替自己的竞争对手解决麻烦。 没有选择的张思翰,只能提前走程序,对战俘和反贼家属进行判决。 按照大虞律,罪犯流放充军后,犯人就要靠自己劳动养活自己。 平常时期的流放,通常都是流放三五人,多的时候也不过百八十号人。 牵连更广的大案,数十年都不一定能够遇上。 有免费劳动力送上门,还有衙门发放的补贴,卫所军官们自然没意见。 可一下子多出二十多万免费劳动力,还没有足够的补贴,那就从生产力变成负担。 典型的风险转移大法。 不过张思翰肯定,这些负担压不垮李牧。 徐阁老向广西方面划拨的钱粮,本身就是公开讯息。 钱粮在贾博手中控制着,他没有办法要出来,不等于李牧也要不出来。 看守粮仓的军士,都是李牧麾下的兵马。 他这个巡抚过去要粮,需要监军的批条。 换成李牧这位主帅,把粮仓搬空了,监军都不一定能发现。 “巡抚大人,按照大虞律处置,本将自然没有意见。 不过过去的岁月里,广西军田被地方大族肆意圈占,严重影响到了军队的生存。 以往清查的阻力太大,现在阻力不复存在,我们必须尽快予以捋清。” 李牧淡定的回答道。 这样的处理方式,肯定不会令监军满意,但这是最符合他利益的选择。 在外界眼中,反贼家属和战俘都是麻烦,可放在他手中却是宝贵的劳动力。 让这些人干别的,或许存在着问题,安排他们种地挖矿,一准没有问题。 在扬州的时候,他就积累了丰富的罪犯处理经验,现在无非是规模更大一些。 “李指挥使,可有军田的账册?” 张思翰关心的问道。 军田不是他家圈占的,现在还给卫所,也就还了。 反正士绅大族都被叛军祸害完了,这么干也不会得罪人。 “巡抚大人,您这是说笑了。 如果军田账册没有被烧,朝廷清查军田也不会那么困难。 不过本将虽然没有卫所军田,却有官府登记造册的民田账目。 广西大地上一共就三种土地,其一是军田,其二是民田,其三是土司之田。 土司的控制区是朝廷册封的,直接按照官方划定边界计算即可。 扣除两者之后,剩下的自然是卫所的军田。” 李牧一本正经的胡诌道。 虽然他也是世家大族中的一员,但对世家大族藏匿土地偷逃税款的行为,李牧还是表示不耻。 现在机会送上了门,不黑吃黑,都对不起老天爷给的机会。 “李指挥使,这么计算怕是有些不妥吧!” 张思翰本能的反对道。 开国这么多年,民间藏匿的土地有多少,谁也说不清楚。 广西一省之地,隐匿下来的黑地,怕是有数百万亩之多。 如此大的一块肥肉,岂能轻易送出去。 不过隐匿的土地,没法拿到台面上说。万一让皇帝知道了,这就是弥天大祸。 “巡抚大人,广西的情况和其他省份不一样。 许多土地在土司手中,朝廷控制区域的耕地,没有你预想中那么多。 何况这边的土地有多贫瘠,你是能够看到到的。 论起价值来,这边的十亩旱地,都赶不上江南的一亩水田。 你给我塞了这么多人,总不能让大家都饿肚子吧? 要知道这只是开始,等平定叛乱之后,流放过来的罪犯数量还会大幅度增加!” 李牧面不改色的忽悠道。 广西有多少耕地,现在谁也说不清楚。 官方造册上的数据,一共才一千万亩耕地,其中军田占比高达五分之一,土司之田占比更是达到了四成。 毫无疑问,这样的数据肯定在侮辱智商。 以中华民族对土地的热爱,不可能从开国初年到现在,两百多年都没有增加过。 看人口就能说明问题,开国初年的人口约140万,截止到叛乱爆发前总人口不低于400万。 以现在的粮食产能,广西的一千万亩土地,很难养活400万人。 第一百八十六章、打折的军事计划 “好!” 张思翰无奈的答应道。 在官场上混,妥协是一门艺术。 此时不做出让步,烫手的山芋就丢不出去。 以府库中的存粮,支撑不了一个月。 这么短的时间内,他根本无法从外界搞到足够多的粮食。 一旦断了粮,就算那些难民、战俘没有生吃了他,复叛的政治灾难,也不是他能够承担的。 为了自己的小命和仕途,舍弃一些利益,也是可以接受的。 反正那些土地留下,也为朝廷提供不了几天税收,就会被士绅们侵吞掉。 现在划入军田,也是肉烂在锅里。 养出一支强军,对朝廷来说,也是不小的助力。 未来的“改土归流”,离不开军方的支持,需要提前打好关系。 “恭喜巡抚大人,了却了一桩心事!” 贾博强忍着不满祝福道。 亲眼目睹内幕交易发生,他的内心很是崩溃。 不过终归是见过大场面的,能够克制住自己的情绪。 涉及到数百万亩、乃至上千万亩土地的利益,不是往日里那点儿交情,能够比拟的。 此时跳出来破坏交易,就要同时得罪巡抚和军方。 稍有不慎,他自己还会染上恶疾,不治身亡。 既然阻止不了,与其无能的咆哮,不如展示一下自己的气度。 “哈哈……” “为朝廷办事,一切都是应该的!” 张思翰哈哈大笑道。 虽然付出了不小的代价,终归还是在这场政治斗争中,赢下了第一回合。 在广西这种地方,意外实在是太多了。 交易达成,意味着他的人身安全有了保障。 毕竟,只有活着的广西巡抚,才能够兑现承诺。 …… 武昌府。 靠着强行施压,各省终于上报了各自的出兵计划。 “广西是新复之地,能够动用的兵力少也就罢了,为何福建的兵力也这么少?” 徐文岳不满的问道。 按照他的计划,湖广和江西各自出兵二十五万,云南贵州和福建各自出兵十五万,加上广西的五万大军,正好凑齐一百万。 结果先是广西方面表示,五万大军数量太多,最多只能出兵两万。 考虑到实际情况,他还是答应了下来。 毕竟,广西方面的部队能打,人数不够战斗力来凑。 可福建方面,也跟着拖后腿,他就非常不满了。 要知道福建除了本土军队外,还获得了临近省的五万援军。 其他各省的情况差不多,除了广西暂时没有获得援军外,各省都获得了朝廷的支援。 “阁老,福建的大军此前在广东折损了五万,尚未补充完编制。 浙江的援兵名义上有五万大军,真实人数仅有五千。 如此悬殊的差额,就算勉强凑齐了人数,新兵也没有多少战斗力!” 福建兵备道杨炎当即叫苦道。 此前支援广东,为了更好的平账,他们虚报了编制。 万万没有想到,反噬这么快就会落到自己身上。 增援福建的浙江,青出于蓝胜于蓝,直接用五千人冒充五万大军。 如果是急需援兵,这个亏也就吃下了。 问题是福建的情况特殊,叛军对他们根本就没兴趣。 敌人攻克广东之后,就把目标对准了湖广和江西。 本来就没生存压力,浙江的五千援兵,对福建的帮助微乎其微。 可多出来的四万五千名官兵阵亡,却足以令福建巡抚成为军事史上的反面教材。 不想背负骂名的福建巡抚,果断选择了捅破窗户纸。 “混账!” 怒骂一声之后,徐文岳被气的脸色通红。 吃空饷的事情,在大虞军中屡见不鲜。 借战争平账,也是常规操作。 可是玩这么过分的,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偏偏他还无权干涉。 随着永宁帝亲政,标致着辅政时代结束,现在他的身份是阁臣兼任五省总督。 五省总督的管辖区,仅限于云贵两广和湖广,不包括福建和浙江。 人家给他这位阁老的面子,才参加这次围剿行动。 如果不买账的话,直接回去自己玩儿,他也拿这些人没办法。 上奏朝廷且不说时间问题,就算把问题摆在台面上,也未必能够奈何对方。 若是在朝堂上没人,也担任不了封疆大吏。 “阁老,息怒! 切勿气坏了身子! 既然福建方面存在困难,那就削减一下兵额吧!” 吕景轩急忙开口劝说道。 空饷问题普遍存在,湖广自然也不例外。 名义上湖广的兵力超过了三十万,真实兵力起码要打个六折。 并且打折之后,依旧存在着水分。 不光马匹要算人头,就连运输车辆,也按轮子数量折算成了兵力。 各省围剿大军中,也就广西方面的数据,相对靠谱一些。 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实际上还是贪腐。 大虞文官独创的漂没制度,钱粮一路层层克扣,到了下面根本养不起那么多兵。 “哼!” “你们都给老夫说实话,现在究竟动员了多少大军。 不要想着糊弄我,今天统计的数据是要记录的。 倘若因为虚报兵力,误导本阁做出错误的战略部署,导致围剿行动失败。 砍了你们的脑袋,也承担不起这份责任!” 徐文岳严厉的警告道。 福建方面掀开了盖子,让他意识到下面吃空饷的情况,比预想中还要严重。 并且各部队在这方面的表现,也是不尽相同。 原本他最看不起勋贵子弟,认为那帮家伙都是废物,纯粹在吃祖宗留下的老本。 可仔细对比之后,他无奈的发现,没有最废只有更废。 最少那帮勋贵子弟身边的家丁,还是有战斗力的。 以家丁为骨干,招募一些青壮,很快就能够形成战斗力。 只要子弟中出现了杰出人才,很快就可以脱颖而出。 平乱战争中表现最亮眼的广西方面军,就是这么诞生的。 边军的组织构架也差不多,只不过核心是九边将门,属于武将中的后起之秀。 因为常年和异族交战,磨砺出了更多的精锐。 “阁老,福建省的总兵力不超过六万,能够动用的机动兵力不超过四万。” 杨炎率先开口说道。 窗户纸是他捅破的,本来就拉了仇恨。 到了现在这种时候,他必须表现一下,尽可能平息同僚们的怨气。 “嗯!” 预想中的怒骂没有发生,徐文岳只是简单的点了点头。 既然选择了解真相,那就必须接受现实。 吃空饷又不是某个人导致的,此时迁怒于人,就别想听到真话了。 “贵州的财力匮乏,情况更加糟糕一些。 大战爆发后,各部紧急补充了一批兵员,总兵力大概在六万上下。 加上蜀地的援军,能够动用的兵力大概有五万人。” 庞正豪跟着回答道。 相比徐阁老要求的数字,真实兵力直接减少了三分之二。 不过这才是正常数据,真要是要十五万机动兵力,他们也不至于被叛军欺负。 白莲教叛军大都是乌合之众,只有少数狼兵精锐,具有不错的战斗力。 不过狼兵在大虞有不小的名头,但这支部队人数有限,巅峰时期也没有能够过万。 叛乱爆发后,这支部队也分成了两波。 一部分人支持朝廷,一部分支持白莲教,双方还火拼了一场。 后续被白莲教收入囊中,分拆到到各部中,成为了造反的骨干力量。 “云南同样财力匮乏,也就比贵州略好一些。 大战爆发后,巡抚衙门严令各部补充满了兵力,总兵力大约有八万人。 加上蜀地的援军,能够动用的兵力大概有七万。” 窦玉堂随即跟进道。 相较于贵州,云南有丰富的铜矿和银矿资源,经济上略微好上几分。 明明是暴利行业,因为官营的缘故,基本上都处于亏损状态。 每逢朝廷清查的时候,才能短暂性的盈利,过不了几年,又会陷入亏损。 民间的私矿倒是赚钱,可惜没能转化为税收。 战争时期临时募捐一波可以,想要变成地方上的财政收入,长期供养大军是不可能的。 “江西此前在广西折损了五万大军,不过战后我们积极加强了武备,现在总兵力大约在十五万上下。 加上朝廷的援军,动员十三万大军参与围剿行动,应该不成问题。” 余修文淡定的说道。 原本他还担心,自家兵力亏空严重,可能会出大乱子。 现在听了同僚的数据后,他一下子有了信心。 甭管怎么说,他们一省之兵,都超过了云贵两省的总和。 这是财力雄厚带来的底气。 作为江南的重要组成部分,农业时代的江西,一直都是富裕的代表。 在大虞众多行省中,江西的财政收入,一直都排名前三。 “湖广一直处于战争状态,虽然我们在持续补充兵力,但损耗一直很大。 省内的总兵力大约有十六七万,加上朝廷派来的援兵,能够动用的兵力应该有十四万。” 吕景轩硬着头皮回答道。 不同于其他各省,湖广可是在徐阁老的眼皮底下。 此时暴露出来问题,相当于被抓了一个正着。 此时的徐文岳已经顾不上发怒,满脑子都是算账。 四万+五万+七万+十三万+十四万+二万,理论上的总兵力就是四十五万。 对比计划中的百万大军,直接打了一个四五折。 然而这只是一个开始,以他对这些官员的了解,上报的数据肯定还会存在水分。 这四十五万大军中,战兵数量能有一半,就算不错了。 其中最能打的,只有不到十万的募兵,其余部队都是跟着凑数的。 “行了,老夫心中有数了。 各省具体怎么打,你们自己进行调整。 下月十五各省一起行动,向叛军发起夏日会战。 老夫的要求非常简单,在九月之前,各省最少收复两府之地。 告诉你们的巡抚,如果完不成任务,就自己向陛下请罪吧!” 徐文岳冷漠的下令道。 相比最初的一举荡平叛军,此刻他明显调低了预期。 原本他还想着下达杀敌任务,可是担心下面的人杀良冒功,临时变更成了收复失地。 毕竟,战报可以造假,首级可以造假,收复的失地骗不了人。 “阁老,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收复两府之地……” 不等庞正豪说完,徐文岳就打断道: “别给我找借口! 你们困难,能有广西方面困难么? 人家孤军深入到叛军老巢,都能够打开局面。 你们的条件好那么多,还在这里讲条件,传出去都让人笑话!” 定下这样的任务,纯粹是贾博书信惹得祸。 他在信上表示广西兵力吃紧,无力收复广西全省,只能收复两三个府。 从纸面上的数据来看,广西的情况,无疑是最糟糕的。 不光兵力有限,后方还无法及时给他们提供支持。 如此恶劣的情况下,还能够继续收复失地,其他各省没道理做不到。 完不成任务,那就是无能。 为了避免有人推卸责任,徐文岳甚至不惜对各省放权,任由大家自由发挥。 对一名掌控欲强的文官来说,能够做到这一点非常不容易。 “庞大人,你不用太过担心。 战场上的事情,可以多问问下面的武将。” 吕景轩委婉的提醒道。 这些是他经历了一系列失败之后,逐步总结出来的经验教训。 只要他这个湖广巡抚,不插手具体的军事指挥,下面那帮将领就能和叛军打的有来有回。 认识到这一点后,也已经放权了好几个月。 双方将领菜鸟互啄,虽然没有取得大胜,但官军一直在进步,陆续收复了几座县城。 前面作战的部队,还是大虞的二三线部队。 现在主力部队回援,收复两府之地,那是大有可能的。 “多谢吕大人赐教!” 庞正豪故作感激的说道。 内心深处,他的想法却是截然不同。 经验这种东西,老祖宗们留下来了无数,问题是大家不愿意吸取教训。 他只是一名小小的兵备道,跑去给巡抚上课教人家怎么打仗,怕是不准备在官场上混了。 除非徐阁老亲自下令,把前线的指挥权交给某位武将。 不过这么干,情况可能会更糟。 大虞拖后腿的人太多了。 普通的武将,根本无法捋顺省内的复杂关系。 不是所有官员,都知道顾全大局。 很多时候,巡抚大人亲自下令,到了具体执行的时候都会打折扣。 若是换成一名武将去协调,怕是钱粮问题,就能够拖死大军。 …… 大虞官场没有秘密。 伴随着武昌军事会议的结束,夏季攻势的作战计划,很快就出现在了白莲圣皇手中。 幸好徐文岳知道自己的微操能力不行,没有玩儿远程遥控指挥。 不然作战命令还在路上,叛军就先收到了消息,那就搞笑了。 “四十五万大军,大虞还真是家大业大!” 第一百八十七章、暴风雨前的宁静 “圣皇,虞朝上下腐败成风。 这四十五万大军中,凑数的还不知道有多少。 真正能打的战兵,数量还是寥寥无几。 扬州营和淮安营完全是意外,其他的大虞武将,背后可没有左右都督给他们撑腰!” 平南王傅皓轩不屑的说道。 大虞的腐败,他是深有体会。 前面进攻广东的时候,圣国远没有现在强大。 带着几万弱旅,进攻敌人二十三万重兵把守的广东,仅仅几个月时间就拿了下来。 正是广东会战,让他看到了大虞的虚弱,也打出了白莲圣国的信心。 在占据两广之后,白莲圣国的实力,获得了飞跃式的提升。 对外号称的百万大军,确实是虚了点儿,但六七十万大军还是有的。 正面战场上,他们此时的兵力,已经比官军多出了不少。 军队的战斗力,谁也别瞧不起谁,大家都是少量精锐夹杂着大量炮灰。 “平南王,伪朝还是有些实力的。 前面我们遇到的敌人,多是伪朝的二线军队,能算得上一线的只有扬州营和淮安营。 现在的情况不一定,敌人汇聚了蜀军、湘军、鄂军、赣军等多支募兵。 战斗力要比之前强的多,稍有不慎,又会重演广西会战的悲剧!” 东平王魏豪皱着眉头提醒道。 作为北伐湖广的主帅,最近几个月,他就没少吃苦头。 广东巡抚那样的蠢货,只是极端个例,文官们也不全是傻子。 知道自己不具备军事指挥能力后,该放权的,还是会放权。 在后勤物资供应上,人家也会努力让前线的士兵吃饱。 摆脱了枷锁束缚的湖广兵,让他见识到了官军的真实水平。 在兵力相当的情况下,他们对上官军,并没有优势。 “哈哈……” “东平王,你真是江湖越老,胆子越小。 伪朝官军精锐的战斗力确实很强,可架不住指挥作战的都是文官。 广西巡抚已经到任,你就看着吧,接下来的广西官军战斗力必定会大打折扣。 我们只要利用好敌人急于求胜的心理,就能够轻松找到破绽,将敌军予以重创。 到时候你夺取湖广,我出兵占据广西,然后联手进攻南直隶。 镇西王打穿云贵,一路杀入蜀地,则天下可定矣!” 傅皓轩豪气的说道。 战略设想是夸张了一点,但确实具备可实施性。 从大战尚未开启,作战计划就到了他们手中,就足以证明大虞文官是他们最大的盟友。 如果不能提前知道,官军是带着任务在进攻,他也无法敏锐的捕捉到关键讯息——敌人急于求胜。 9月前收复两府之地,对官军来说并非无法完成,但那是建立在作战计划严格保密的情况下。 关键讯息暴露出来,他们只需要针对性的部署,就能够逐个击破官军。 “广西方面怎么办? 南宁府和浔州府都丢了大半,镇安府和梧州府也暴露在了敌军的兵锋下。 广东一线的高州府、雷州府、广海卫,乃至惠州府、潮州府,一样可能遭到敌人的海上进攻。 圣国的主力多在前线,有限的兵力,无法防御所有地区。” 史荣轩皱着眉头问道。 广西的官军,实在是太过碍眼。 敌人既可以从陆路进攻广西腹地,又可以走海路进攻广东。 两广之地现在是白莲圣国的大后方,广西的官军一旦动了起来,就相当于刺向他们心脏的利刃。 “圣皇,敌军进攻广东的可能性不大。 伪朝官员有自扫门前雪的传统。 原来的扬州营和淮安营是客军,才能够自由发挥,随便选择进攻地点。 可现在情况不一样,敌军主将分别被任命为广西都指挥使和广西总兵,他们已经变成了广西兵。 广西巡抚不会容忍麾下的官兵,在收复广西之前去收复广东。 接下来的防御重心,直接放在广西即可。 不奢望短时间内消灭敌军,只要能够稳住战线,把敌军堵在郁以东即可。 现在棘手的是主将人选,考虑到战线太长,恐怕需要多名将领配合才能完成。” 丞相吴泽楷的话说完,大殿上是一片沉默。 以往的时候,有机会率兵出征,那是人人争抢。 今天无疑是一次例外。 连续两次广西会战失败,大家的心里都生出了阴影,再也不复之前的傲气。 除了战功彪悍的三位藩王外,其他将领心里都不敢保证,自己能够击败敌军。 毫无疑问,这三位是不可能调动的。 前面的三大战场,任何一处发生意外,都能要了白莲圣国的命。 相较于十几万官军长驱直入杀进来,广西那一两万敌军打过来,威胁明显不是一个档次。 “怎么都哑巴了? 难道偌大的圣国,连三员主将都挑不出来么!” 史荣轩忍不住怒斥道。 现在可是打天下的时候,如果畏惧官军的强大,那么趁早散伙得了。 “圣皇,算我一个!” 副丞相傅三七狠了狠心说道。 哪里摔倒的,就哪里爬起来。 虽然他没有把握击败敌军,但这次的任务是防守,只要拖延时间即可。 从打探到的官军作战计划来看,敌军六月十五发起进攻,要在9月前收复两府之地。 期间一共两个半月,肯定不能逮着一地死磕。 一旦意识到不好打,敌人就会选择转移进攻目标。 同僚们能不能挡住,他管不了那么多,反正自己必须要表现一下,挽回之前的失败的口碑。 “圣皇,末将也想去和敌军碰碰!” 忠义侯黄宇恒硬着头皮上前说道。 都是封号惹得祸。 作为忠义侯,遇上这种事情,肯定要表现一下。 “好! 国难思良将。 两位皆是圣国的栋梁。 等到归来之日,朕亲自在这里设宴,为你们庆功!” 史荣轩满意的说道。 虽然还少了一个,不过有两人挺身而出也够了。 毕竟,能够参加决策会议的人本就没几个,其中还包括文官。 至于最后的缺额,大可从下面的将领中提拔。 作为新生政权,只要有战功在身,上升还是相对容易的。 …… 廉州府。 收到徐阁老的军令后,广西方面军立即召开了军事会议。 同以往不同的是三人会议,此刻变成了四人会议。 “阁老要我们在两个半月内,收复两府之地,不知两位将军可有计较?” 张思翰忐忑的问道。 广西地区的兵力最少,需要完成的任务,却和各省一样。 最关键的是完不成任务,要问罪巡抚。 他非常怀疑,徐阁老的这份军令,就是特意针对他来的。 目的就是为了把他弄下去,换成自己的亲信上位。 “既然阁老下达了命令,我们执行就是了。 限期收复两府之地,对各省官军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怕就怕有人瞎指挥,胡乱插手军务,导致本来能够打赢的仗,最后却打输了。” 贾博抢先开口说道。 这个问题,可不兴让两位主将回答。 先例一开,往后张思翰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插手军务,他这个监军的份量将大幅度下降。 最好的选择是一开始就怼回去,断了张思翰插手军务的可能,保持之前的三人会议模式。 实在是不行,他负责缠住张思翰,直接让李牧和景逸风自由发挥也可以。 反正只要不让张思翰拿到军权,其他的问题,一切都可以商量。 “贾大人多虑了,本官可不是肆意妄为之人。 阁老下达了命令,本抚是第一责任人,总不能不闻不问吧?” 张思翰忍不住回怼道。 涉及原则问题,他可不会让步。 万一李牧和景逸风摆烂,在战场上消极怠工,他这个巡抚就惨了。 具体指挥他可以不过问,但关于作战任务,他需要一个确切的答案。 “两位大人,都是为了公事,且勿伤了和气。 至于作战计划,由我和景总兵负责即可,反正任务肯定是要完成的。” 李牧开口打圆场道。 现在这种时候,可不能发生内讧。 一旦斗出了火气,互相给对方下绊子,后面仗就不用打了。 幸好作战命令是徐阁老下达的,作为亲信的贾博,肯定要努力完成。 第一责任人的张思翰,更不敢在这上面搞事情。 “李指挥使说的不错,大家都是为朝廷效力,没必要伤了和气。 具体的作战计划,其实我们早就制定了出来。 只是为了安全起见,一直都没有拿出来。 两位如果感兴趣的话,本将可以简单的说一下。” 景逸风随即表态道。 刚刚收到作战命令,有个鬼的作战计划,但这丝毫不影响他吹牛逼。 跟李牧待的时间长了,他已经意识到面对文官的时候,需要进行忽悠。 越是不懂军务的文官,就越需要忽悠。 只要把人忽悠住了,事情也就好办了。 “具体的作战计划,就没有必要说了。 知道的人多了,容易走漏风声。 两位将军,皆是当世名将。 按照你们的计划用兵,定能够大破敌军!” 贾博笑呵呵的说道。 并非他不关心作战计划,主要是他听不懂。 此前李牧拿出的作战计划,每次都能把他给绕进去。 刚开始他没注意,问出了一系列白痴的问题,还闹出了不少笑话。 自己的无知,暴露一次就够了,没必要再来一次。 尤其是在政敌面前,更不能露怯。 只要不拿具体的作战计划出来讨论,对方就不会知道他是军事小白。 在涉及军务的时候,他这位有战功在身的监军,就能够挺起胸膛怼巡抚。 “罢了! 本抚也不问了!” 张思翰一脸无奈的说道。 在场的几人中,除了他之外,都有军功在身。 讨论涉及军务的话题,他本来就矮了一头。 政敌铁了心,不让他碰军权。 如果强行夺权,很容易引发不可控的后果。 短暂的军事会议,以没有取得任何成果的方式结束,李牧也非常的无奈。 军事上的事情,很多都不能拿到台面上讨论。 参与讨论的人越多,制定出来的计划越完善,往往也越离谱。 在通讯靠吼的时代,越是完美的军事计划,就越难执行下去。 看似查漏补缺,实际上新增的补漏行为,本身就是最大的漏洞。 任何军事计划都是概率性,除了自身的努力外,还要看敌人是否愿意配合。 战场上的任何变化,都有可能导致之前的作战计划,失去可操作性。 第一百八十八章、提前发动 京师。 “陛下,该休息了!” 徐忠恩开口提醒道。 作为一名宦官,身家性命和永宁帝完全捆绑,他可不想皇帝累坏了身子。 “内忧外患,朕睡不着啊!” 永宁帝叹息一声说道。 天元帝时期是大虞,已经有了几分中兴的影子,等到他继位一下子就被打断了。 因为朝中的党争,错过了镇压白莲教叛乱的最佳时机,引发了波及数省的大乱。 继位之初他宣布的免税,更是成了一个笑话。 因为战争的缘故,中央政府财政出现严重亏空,不得不向地方摊派军饷。 一系列操作下来,他剿杀阉党捞取的政治声望,全部赔了进去。 本以为亲政之后,换上一批忠良贤臣,局势就会好转。 现实却非常的打脸。 他提拔的清流官员,除了在朝堂上喷人厉害,其他方面表现很一般。 寄予厚望的两位先生,只是在党争的时候,表现出了卓越的能力。 一旦涉及具体事务,就经常闹出笑话来。 提出来的建议,听起来都很不错,就是在可操作性差了亿丢丢,经常被几位辅臣喷的一文不值。 在野的时候,养望多年的尹智铭和左鸿江,被大家视为能复兴大虞的贤臣。 入朝几个月之后,没有了距离滤镜,一下子就现出了原形。 两人在百官中的风评,那是急转直下。 包括两人的门生故吏,现在也只是吹嘘他们的人品道德,绝口不提其能力。 口碑变化这么快,自然少不了一众辅臣,在背后推波助澜。 先安排人对两人一阵猛吹,故意抬高他们在众人心目中的预期,然后故意挖坑给他们跳。 没有任何意外,两人都被坑的很惨。 现在百官都认为尹智铭和左鸿江就是两个大忽悠,只会纸上谈兵,没有什么真本事。 认知一旦形成,再想逆转回来,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何况尹智铭和左鸿江两人的实干能力,本身就不怎么样。 几次想要证明自己,都搞得灰头土脸。 如果不是两人在士林中声望不错,手中又确实无人可用,永宁帝早就放弃了他们。 “陛下,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徐忠恩急忙安慰道。 知道皇帝不喜欢宦官干政,对朝堂上的事务,他从来不发表意见。 相较于大虞其他时期的宦官,他这位掌印太监的权力,可以说是最小的。 就连司礼监披红,也被皇帝收了回去亲力亲为。 不过这么一来,永宁帝自己的工作量,却是大幅度增加。 以往下面的奏折,司礼监都要筛选一遍,挑重要的交给皇帝。 内容相似的奏折,还会统一归类,一起向皇帝上报。 现在这些活儿,全部都是永宁帝一个人干,熬夜加班是常态。 “不用安慰朕,些许小事,还击不垮朕。 传旨给徐阁老,让加快围剿叛军的进程,朕希望年底前能够见到贼首的人头。” 永宁帝随即下令道。 眼下大虞最大的问题,一共有三个:财政亏空、白莲教叛乱、北虏犯边。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三个问题也可以归结为一个,那就是朝廷缺钱。 只要能够解决钱粮问题,另外两个威胁,都可以轻松搞定。 “遵旨!” “等一等!” “给前线各省的巡抚,也发一份圣旨,让他们全力配合徐阁老剿匪。 军中的一众将领,也别忘了。 告诉他们,只要能够按时剿灭叛乱,朕不会吝啬官爵!” …… 廉州府。 “大人,我们在审问俘虏时,得知了一个要命的消息。 白莲教起事前,曾劫获过一批军械。 奇怪的是这些军械在运输途中,没有派出重兵护送,仅仅只让衙役运送。 在叛乱爆发之后,还有人给驻军下令,禁止他们出来剿贼。 沿着这条线索,我们进行深挖,发现了太常寺卿和太仆寺卿参与的痕迹。 据白莲教头目交代,叛乱爆发之前,他们曾和一家江南的商会有过合作。 这家商会的负责人,正是当今太常寺卿尹智铭的族人。 为了搜集更多的情报,我还调查了当时驿站的书信。 太常寺卿尹智铭和太仆寺卿左鸿江,都在白莲教造反前夕向这边传递过书信。 虽然不知道书信的具体内容,但收件人分别是尹家商会和一些广西省的官员。 恰好这些人,在白莲教叛乱过程中,都为叛军提供过帮助。 其中还有两人,赶在白莲教叛军做大前夕,选择了进京述职。 因为广西丢失前,他们正好在京师中,所以不需要为广西沦陷负责。 如果能把人抓来审问,想来应该……” 项星翰的话说了一半,他又咽了回去。 现在他是广西地方部队,不再是曾经威名赫赫的锦衣卫,无权去抓捕朝中命官。 哪怕掌握了对方的犯罪证据,也只能走程序,向朝廷进行举办。 即便是如此,这个惊人的消息,还是把李牧吓了一跳。 朝中官员私底下和白莲教有联系,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可勾结白莲教造反,那就不一样了。 尹智铭和左鸿江都出自江南士绅大族,还是永宁帝最信赖的亲信,完全没必要勾结白莲教造反。 可现在查到的线索,又恰好指向了两人。 一瞬间,李牧想到了党争。 他清楚的记得,白莲教叛乱是清流击垮阉党的最大助力。 地方官上报,宦官在地方上横征暴敛,引发了白莲教叛乱。 永宁帝为了夺取权,都没有派人复查,就直接把锅丢给了阉党。 当时看来,没有什么问题。 宦官祸害地方,引发民乱也不是没有发生过,无非这次闹的最大。 现在回想起来,里面的漏洞太多了。 刚造反的白莲教叛军,战斗力其实不怎么样。 前期攻打一些士绅的土楼,都要反复折腾好几次。 攻占第一座县城的时候,还是靠里应外合,才能够拿下来。 理论上来说,前期阶段地方官是有能力,将他们扑灭的。 只是这些人也没有想到,白莲教发展速度那么快,居然兼并了省内战斗力最强的狼兵。 意识到情况不妙,再想努力进行补救,一切都已经晚了。 “调查到此为止,尹智铭和左鸿江都是陛下最信赖的人,在民间也有很高的声望。 仅仅只是一些嫌疑,根本扳不倒两人。 不过也不能太便宜他们,找一个合适的机会,把我们手中掌握的证据丢给徐阁老。 最好是他的人意外发现,顺着线索查出来的。” 李牧果断选择了借刀杀人。 朝中的七位辅政大臣,就没有一个看尹智铭、左鸿江顺眼的。 能够搞死两人的,也只有那几位辅臣。 换成李牧自己把事情捅上去,就算把两人打掉,也会被文官们骂死。 民间支持两人的士子们,更是会视他为大敌。 倒不是大家没有原则,主要是没人愿意相信,尹智铭和左鸿江是引发白莲教叛乱的黑手。 都是废除厂卫惹得祸。 如果这两家情报机构在,朝廷早就发现了这里面的问题。 当然,倘若有人在身边盯着,他们也不敢搞这么大。 “末将遵命!” 目送项星翰离开,李牧暗自叹了一口气。 这么干是对是错,他也说不清楚。 揭开这个盖子,势必引发新一轮的党争,甚至还会波及到永宁帝。 最信赖的亲信,突然成了反贼,估摸着谁都会崩溃。 不过这一切都要等夏季会战之后,才能够见分晓。 短时间内,无论是他,还是徐阁老都没精力在朝堂上搞事情。 …… 时光飞逝,一晃就进入到了六月份,距离大反攻只剩下最后的十几天。 无论朝廷,还是白莲教叛军,都在不断调兵遣将。 原本广西也是可以获得援兵的,只不过被李牧以粮草不足给婉拒了。 蛋糕是有极限的,餐桌上每增加一个分蛋糕的,其余人能够分到的蛋糕就会减少一分。 何况援兵也不是好拿的。 此前浙江增援福建的“五万大军”,直接缩水成了五千人,明显是要过去平账的。 现在福建方面,不想当这个冤大头,浙江方面又盯上了广西。 相较于其他几路战场,广西这边的兵力最少,一看就需要援兵。 然而战争从来都不是兵多,就能够获胜。 人少有人少的打法,兵多有兵多的打法。 与其增加一群猪队友,还不如自己努力一点儿,胜算还能增加几分。 “李指挥使,现在尚未到阁老规定的出兵日期。 此时出兵的话,很有可能会打草惊蛇,影响阁老的战略部署!” 贾博急忙开口劝说道。 作为徐阁老的亲信,他非常清楚徐文岳的脾气。 不听从命令擅自出兵,打赢了还好说。 一旦吃了败仗,势必要进行追责。 到时候不光主将要倒霉,他这个监军,也难辞其咎。 “放心好了,惹不出来麻烦。 徐阁老的战略部署,下面的相夫走卒都知道了,叛军还能够不知道。 所有的计划都摆在敌人面前,若是不能提前动手,我们可就全面被动了。 你们看叛军的兵力分布,镇安府、南宁府、浔州府敌人各自部署了三万大军。 看似数量不多,可是不同于以往的叛军,眼前的敌人都是叛军嫡系武装。 战斗力更强不说,敌人还是奔着当乌龟来的,根本没有想过要主动进攻。 此刻敌人一面忙着调兵遣将,一面在加固城墙,打造防御工事。 如果等敌人准备好了,我们别说去收复失地,能不能打破敌人的防线都是未知数。 阁老的军令,我们都是看过的。 只限定了最终出兵时间,可没有规定我们不能提前出击!” 李牧淡定的解释道。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机械的执行上级命令,那还打什么仗。 “李指挥使,提前出兵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自然没有问题。 不过现在各省的围剿大军,尚且在准备中。 我们抢先发起大战,就要独自承担风险。 要知道除了前线的部队外,敌人的老巢中,还有不少军队留守。 一旦点燃战火,很有可能把这些部队给引过来,那就麻烦大了!” 张思翰委婉的劝说道。 提前发动战争,他需要承担的风险,实在是太大了。 眼前的三人在之前的战斗中,就立下了赫赫战功,身后还有大佬支持。 万一前线遭遇大败,他这个巡抚就是最好的背锅侠。 毕竟,在他到任之前,广西方面军可是所向匹敌,先后两次重创叛军。 他这个巡抚一上任,部队前线就在前线遭遇了大败。 要说和他没有关系,也得有人信才行。 “巡抚大人,瞻前顾后是兵家大忌。 战机既然送上了门,那就不能错过了。 此时不出兵,九月之前收复两府之地,那就是在做梦!” 任务时效性的大招一出,原本反对出兵的贾博和张思翰,瞬间就改变了立场。 无论如何,徐阁老交代下来的作战任务,总是要完成的。 “既然李指挥使有把握,那么接下来的战斗,就由你来指挥吧! 目标只有一个,重创叛军,收复失地。 其他的事情你看着办,切勿因为闲杂人等的意见,影响了判断!” 贾博的话说完,广西巡抚张思翰瞬间脸色大变。 一上来就把军事指挥权送了出去,如此新颖的监军模式,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想要开口阻止,话到了嘴边,却又迟迟无法开口。 把指挥大权全部丢给李牧,打破了权力制衡,确实不符合规矩。 可架不住人家能够打胜仗。 …… 镇安府。 兼任镇守将军的傅三七,正带着一群将领巡视城防。 吃过一次亏之后,他的用兵风格,变得格外谨慎。 许多事情都亲力亲为,唯恐下面的人粗心大意,搞出乱子来。 “丞相,大事不好! 伪朝大军渡江了!” 收到这个消息,众人纷纷脸色大变。 这还没到六月十五,敌人就这么急不可耐的发起进攻,怎么看都觉得不正常。 “敌军从什么地方登陆? 登陆的兵力有多少? 带队的将领是谁?” 傅三七的一连三问,直接搞懵了传令的亲兵。 除了登陆地点外,其他讯息战报上没写,他自然不知道。 第一百八十九章、人算不如天算 “废物!” 怒骂一声之后,傅三七立即意识到了不对劲。 相较于南宁和浔州,镇安府的战略价值,差了明显不止一筹。 官军放着两个战略要地不打,跑来进攻存在感不高的镇安府,只有一种可能——他们同安南人的交易暴露了! “哪个狗娘养的泄露了消息,老子定要将他碎尸万段,以泄心头之恨……” 为了粮道安全,白莲圣皇下令,不惜代价封锁消息。 沿途经过的区域,全部军管了起来,只许进不许出。 “丞相,或许消息不是从我们这边泄露的。 安南人野心勃勃,对广西地区有想法,根本不是秘密。 伪朝在安南国埋有暗子,也很正常。 不同于圣国这边严密封锁消息,安南人那边可没这么高的警惕性。 我们采购的粮食,本身就是和多家粮商合作的,几乎整个安南商界都知道消息。” 副将万其华的话,让傅三七冷静了下来。 甭管是他们这边走漏的风声,还是安南人那边出了纰漏,现在粮道都已经暴露了。 每天数百吨粮食,途径镇安府运输到前线,是白莲圣国能够持续作战的重要因素。 相比一城一地的得失,这条粮食生命线的价值,无疑要高的多。 一旦镇安府沦陷,他们就只能继续绕路广南府。 同镇安府相比,广南府是真正意义上的“道险多瘴”,一直都是广西土司的自留地。 就算不考虑成本,那边糟糕的交通,也制约着运输能力。 “你说的不错,安南人确实可能走漏消息。 传令下去,立即集结大军,我要把伪朝大军赶出镇安府!” 傅三七随即的下令道。 白莲圣皇把镇安府交给他镇守,为的就是保住粮道。 现在官军打了过来,他必须顶上去。 “丞相,不妥啊! 此时出兵,那就正中了敌人的下怀。 伪朝将领中景李二人,最是诡计多端。 既然他们知道了粮道在这边,必然会集结重兵过来进攻。 我们只有区区五万大军,想要正面击败敌军,希望实在是太过渺茫。 没准敌人已经准备好了陷阱,就等着我们去跳!” 万其华急忙劝说道。 白莲圣国对镇安府已经足够重视,理论上来说,五万大军防守怎么也够了。 敌军手中的兵力一共也就那么点儿,还要留下足够的兵力镇守老巢,可动用的机动兵力并不多。 如果不是兵力吃紧,上一次广西会战之后,敌军就该顺手拿下南宁和浔州全境。 最近这些日子,伪朝向各路战场进行了增兵,唯独漏了广西。 然而两次会战的失败,也让白莲圣国的将领们,对广西方面的官军产生了畏惧。 哪怕有兵力优势,万其华依旧觉得胜算太低。 “你说的这些,我自然明白。 可敌军已经杀了过来,我们继续选择固守镇安府城,粮道可就危险了!” 傅三七一脸纠结的说道。 出去和敌人打吧,貌似自己这边的胜算不大。 当缩头乌龟,直接固守城池,又无法保障粮道畅通。 此刻镇安境内有大量的粮食,正在运输过程中,想要转移都来不及。 倘若让这些珍贵的粮食,落入官军手中,他可没法回去交代。 “丞相,粮道的运输线太过漫长,我们根本守不过来。 敌人只需切断一个节点,就能够达到目的。 何况我们脚下的府城,本身就是镇安府最重要的交通枢纽,粮食是需要从这边路过的。 如果敌人趁我们主力外出的机会,直接迂回偷袭了镇安府城,圣皇那边可没法交代。” 万其华委婉的劝说道。 粮道固然很重要,但架不住他们接到的军令是守住镇安府。 一旦镇安府城沦陷,再次吃了败仗的傅三七,肯定少不了断头台上走一遭。 圣国不养废物,哪怕是圣皇的亲信,也要遵守规矩。 主帅人头落地,他这个副将的下场,肯定不会好到哪里去。 相比之下,粮道发生意外,第一责任人就变成了负责押运粮草的官员。 他们这些武将,只需要承担连带责任。 挨骂、降职、罚俸,顶多挨一顿板子,事情也就过去了。 涉及到脖子上的脑袋,大局也得靠边站。 “这些取巧之法是行不通的。 圣皇最讨厌投机取巧之徒,一旦让他们发现我们为了推卸责任,就放任粮道中断,后果你应该清楚。” 傅三七摇了摇头说道。 风险再大,这一仗也是少不了的。 真要是丢了粮道,前线各部的压力就会陡增。 除非能够速战速决击败官军,夺取更多的地盘来养活大军,不然圣国就危险了。 倾巢之下无完卵。 白莲圣国都完蛋了,他们这些跟着造反的小弟,下场可想而知。 …… 望着哗啦啦下个不停的雨,李牧露出了无奈的表情。 计划再怎么完美,也架不住老天爷不给面子。 大军刚刚完成渡江,迎接他们的就是一场暴雨。 直接让简单模式,快进到了地狱副本。 哪怕事先早有准备,也仅限于准备了一些防雨设施。 想要在雨季迅速击败叛军,那是不可能的。 “传令下去,让各部保管好火炮、火铳,切勿让这些武器被雨水侵泡。 尤其是火药,绝不允许受潮!” 李牧缓缓下令道。 暴雨不可怕,可怕的是雨水持续下去。 为了这次大战,他事先也查了不少资料,知道现在是广西的雨季。 如果制定作战计划的是他,肯定不会选择在雨季出兵。 纵使士兵们能够冒着暴风雨前进,运输粮草的部队,也跟不上大军的脚步。 “指挥使大人,现在这种时节,谁也不知道大雨会持续多久。 速战速决收复镇安府的计划,现在看来是完不成了。 多了这段时间的缓冲,叛军肯定会有防备之心,后续怕是只能强攻。 不过这么一来,战争时间势必会拉长。 阁老的军令,我们很有可能无法按期完成。 不如趁着现在时间还早,提前把情况上报,免得事后被追责。” 云羽丰开口劝说道。 现在的局面,明显是非战之罪。 可军令这玩意儿,从来都不讲人情。 一旦下达,不管前方是刀山火海,都必须去闯一闯。 “难啊!” “我尝试上报试试,你们也别抱有太大的期望。 军令看似是徐阁老的意思,其实也是朝廷的意思。 陛下希望我们能够速战速决,把叛军剿灭在永宁元年。 长时间的战争,吓坏了各地的士绅,朝廷百官也想尽快收拾好这个烂摊子。” 李牧淡定的回答道。 雨季不是单独广西才有,周边这个省份一个都跑不掉。 当各路大军都无法完成任务时,那就不是执行命令人的问题,而是任务本身存在问题。 在这种背景下,能收复多少失地算多少。 只要不吃败仗,战绩就不会垫底。 “指挥使大人,现在这种天气,我们不方便行动,敌人同样受到限制。 除了少数敌军重兵把守的地区外,更多的地区守军数量都非常有限。 白莲圣国鱼龙混杂,或许我们可以尝试一下政治诱降。” 项星翰当即提议道。 作为后续加入团队的,他急需一场功劳,证明自己的能力。 虽然此前收集情报,也立下了不少功劳,但那些是无法公开的。 锦衣卫的身份太过敏感,必须尽可能淡化其存在感。 “嗯! 这也是一个思路,有把握的话,就去尝试一下。 没有把握的,就直接放弃。 这些反贼招降过来,也没有多少价值,没必要让我们的人冒险。” 李牧微笑着说道。 甭管怎么说,能够提出可行方案来,就是好的开始。 对招募的锦衣卫,他可是寄予厚望的。 一个存在了两百多年的特务机关,积累下来的那些经验,本身就是最宝贵的财富。 同一时期内,论起情报搜集能力,锦衣卫可以说是无敌的。 …… 浔州前线。 看着手中的书信,景逸风紧皱的眉头,一下子舒展开来。 “传令下去,告诉各部局势有变,暂停之前的作战计划。” 按照之前的作战计划,他率领淮安营和新编的广西募兵共计一万一千人,负责收复浔州剩下的疆域。 完成计划之后,再汇同进攻镇安府的扬州营,一起收复南宁剩下的地区。 现在广西大部分突降暴雨,泥泞的道路影响到了大军行动,作战计划被动进行调整。 丧失机动性的突击,那就是强攻。 这次行动是想闪击浔州,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所以他没有携带多少攻城火炮。 受暴雨的影响,迟滞了大军的行进速度,给了敌人充分准备的时间。 如果强攻浔州城,将会变得非常困难。 纵使能够把城池打下来,需要付出的伤亡,也会非常惨重。 “总兵大人,巡抚大人跟在大军后面,距离营地不足二十里。 如果暂停作战计划,巡抚大人那边怕是不好交代。” 中年将领一脸忐忑的说道。 显然,巡抚两个字,在他的心目中有不轻的份量。 唯恐得罪了巡抚,被人家穿小鞋。 “哼! 本将才是这支大军的统帅,至于巡抚张大人,你们无需理会。 如果我们的巡抚大人有意见,就让他来找本将说,不会为难你们的。” 景逸风不屑的说道。 作为大虞的二代,他也是有脾气的。 关于张思翰的来历,身后的人脉关系,他都摸了个七七八八。 或许是跟李牧待在一起的时间长了,对这种弱势的光杆巡抚,已经不放在眼里。 嚣张跋扈容易挨骂,但架不住这样真的爽啊! 何况他又没有搞大事情,仅仅变更作战计划。 他不信广西巡抚会为了这么点儿小事,就敢上书朝廷弹劾他。 不能把事情往上面捅,只是在内部开会解决,完全没必要怂。 …… 武昌府。 看着手中的公文,徐文岳就是一肚子的火。 广西方面居然敢不听帅令,擅自做主提前发起进攻。 如果打赢了的话,那么他就捏着鼻子认了。 战场上兵贵神速,发现战机之后果断出击,没有什么大毛病。 偏偏现在传来的不是捷报,而是叫苦的奏报。 雨季行军困难,他自然是知道的。 下雨天赶路都要沾上一身泥,更不用说出动大军。 “怎么今天人来的这么整齐? 广西那边遭遇暴风雨,被迫调整作战计划,你们凑过来干嘛。” 徐文岳没好气的说道。 在大自然的伟力面前,人力能够做的事情不多。 迁怒下面的人,完全没必要。 换他自己过去指挥大军,遇上暴风雨,一样只能做出类似选择。 “阁老,现在是雨季。 不光广西会受到了暴风雨的影响,我们这边也受到了冲击。 尤其是运输粮草的后勤部队,受到的冲击更大。 下面的士卒,也是整日叫苦连天。” 吕景轩硬着头皮回答道。 下面的人面临的处境怎么样,他根本不在乎。 可现在涉及到了作战任务,站在他的立场上,自然是时间越充沛越好。 哪怕多争取一天时间,那也会减轻一份压力。 “阁老,吕大人说的不错。 现在这个季节,整个南方都处于雨季状态。 我们之前的作战计划,实在是太乐观了,完全没有考虑到应急预案。 受暴风雨的影响,军心士气下降的非常厉害。 顶着风雨前进,同叛军决一死战,怕是有些困难!” 福建兵备道杨炎开口之后,室内群臣纷纷加入到诉苦队伍中。 眼前这一幕,让徐文岳很是头疼。 众人铺垫了这么多,本质上还是为了任务。 两个半月内收复两府之地,前面看起来似乎可以完成的任务,现在回头看完全是地狱难度。 只要雨多下一些日子,所有的作战计划,都会在天灾面前变得一文不值。 “够了!” “暴风雨的影响确实存在,但并非无法战胜。 我们的战士在淋雨,叛军的士卒同样在淋雨。 双方的情况都差不多,互相抵消之后,就相当于大家都不受影响。 回去之后告诉各部,作战任务继续执行,各省务必在9月前拿出成绩来!” …… 第一百九十章、贪功冒进 总督大人的死命令下达,各省联军是怨声载道。 现在只能期待老天爷给面子,多来几个艳阳天,不然仗根本没法打。 违逆天时作战,那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 “贾大人,你怎么来了?” 李牧疑惑的问道。 自从上次行军途中吃了苦头后,这位就不再要求随军,专心在后面搞起了后勤。 冒着风雨往前线跑,这可不是他的作风。 “李指挥使,陛下传来了圣旨,责令平叛大军在年内剿灭叛逆。 阁老也下达了死命令,9月之前必须拿出成绩来。” 贾博苦笑着说道。 身处广西前线,大军目前的困境他是一清二楚,可上面的命令不允许讨价还价。 皇帝的圣旨,居然直接传到了各省,徐阁老那边承受的压力可想而知。 主帅扛不住压力,自然要把压力向下转移。 “哦!” 简单的说了一个字之后,李牧就没了反应。 相比之前的时候,徐阁老的态度,明显有所软化。 仅仅只要求各省拿出成绩,没有重申必须收复两府之地,想来他也知道前线大军面临的困境。 不过这仅仅是李牧个人的解读。 官字两个口,这种没有明确变更的官方术语,最终解释权还是在徐阁老手中。 事后既可以选择轻拿轻放,也可以选择上纲上线。 事实上,夏季攻势从战略制定开始,就存在着先天不足。 有经验的统帅,在制定作战计划前,就应该提前考虑到气候的影响。 正常情况下,此时就该启动备用计划,或者是干脆把作战计划延期。 “李指挥使,你没什么想法么?” 贾博焦急的问道。 作为亲信小弟,徐阁老交代的任务,他可不敢疏忽。 接到命令之后,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该怎么完成任务。 怎奈知识水平有限,他着实不知道有什么办法,能够冒雨收复失地。 “贾大人,事情不很明显么?” “朝廷和皇上给徐阁老施加压力,徐阁老没有办法,只能向我们施加压力。 至于能否完成任务,这要看老天爷是否给面子。 其他地区的情况怎么样,本将不是很清楚,但镇安府这边短时间无法取得突破。 暴雨是停了下来,但架不住老天爷每天都要落点儿,泥泞的道路就没有干过。 就算士兵们可以冒雨前进,运送粮草的车队,也会陷在泥坑里。 大军一旦深入敌境,后勤肯定跟不上。 为了安全起见,两天前我就把渡江成功的部队,从前线撤了回来。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景总兵那边,此刻也选择了撤军。 现在我们能够做的,唯有天气放晴。 至于徐阁老那边,你看着应付一下吧! 实在是应付不过去,就说我们发现了叛军和安南人交易的粮道,正在想办法切断这条粮道。 具体的战报,你自己看着编,回头给我们一份即可。” 李牧一本正经的糊弄道。 泥泞道路针对的是交战双方,在迟滞了官军行动的同时,也影响到了叛军的粮食运输。 在这种情况下,最应该着急不是官军。 论起前线的战略物资储备,两者不是一个等量级的。 一个残破的两广,不可能支撑百万大军作战。 只需把时间拖下去,最先撑不住的一定是白莲圣国。 “李指挥使,这么干是不行的。 如此敷衍了事,万一让阁老知道了,后果不堪设想!” 贾博急忙否决道。 李牧不是跟着徐阁老混的,自然可以选择糊弄,但他是徐阁老的小弟。 这么敷衍应付,必然会丧失徐阁老的信任。 别说未来的仕途,光眼前的追责,他都无法渡过去。 “怕什么,你又不是广西巡抚。 按照大虞以文御武的传统,广西方面军的最高统帅是张巡抚。 就算是追责,第一责任人也是他。 作为监军,你只需催促张巡抚即可。” 听了李牧的推诿,贾博当场翻起了白眼。 围绕着权力纷争,他和张思翰斗了多个回合,一直都是败多胜少。 想要拿张思翰当替罪羊,根本不可能。 真要是朝廷要问罪,也是他陪着张思翰,一起被押解进京。 反倒是李牧和景逸风,因为前面战功卓著,大概率会被留下戴罪立功。 这是大虞军队结构导致的。 军队的骨干都是武将的家丁,一旦抽出了这些人,战斗力就会迅速下降。 在处理实权派武将的时候,朝廷一直都很慎重。 因为雨季导致大军进展不利,没有完成上面的任务,根本不算原则性错误。 “李指挥使,我没和你开玩笑。 如果完不成任务,朝廷追责下来,对大家都没好处。” 贾博无奈的说道。 别的监军在军中,都是作威作福。 到了他这里,只能哄着前线的将领,还唯恐对方不配合。 简直就是倒反天罡。 “放心好了,贾大人。 我找人打听过了,广西很少会连续降雨两三个月,中间肯定会有放晴的时候。 夏日的阳光炙烤大地,顶多两天时间,泥泞的道路就会被晒干。 只要有连续十天半个月的晴天,我们就可以收复几座城池。 镇安、南宁、浔州三府各自收复一些疆域,对外宣称收复了两府之地,也不会有人较真。 等到雨季结束后,再出兵围剿叛军就行了。 至于徐阁老那边,你也多劝劝。 让他别老是催促前线,万一某个蠢货急于完成任务,冒雨发起进攻吃了败仗。 到了夏季会战失败,朝廷问责下来,他也不好收场。” 李牧的解释,让贾博稍微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就是无奈。 劝说徐阁老,想想就行了。 能够进入内阁的,都是从官场上一路冲杀上去的。 一旦下定了决心,就不是轻易会改变的。 何况现在的问题,也不光是徐阁老,还有皇帝和朝中文武。 京师不施压,徐阁老也不会逼着大家出兵。 …… 官军一方叫苦,白莲圣国同样不好过。 大战刚拉开序幕,钱粮就如流水般消失。 “哼!” “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连运送粮草这么简单的事情,居然也能够搞砸。 湖广前线的士卒,吃了发霉的粮食后,有近三百人中毒。 江西一线的士卒更惨,因为没有及时收到粮草,被迫撤回到了永州。 ……” 面对史荣轩的怒骂,群臣纷纷低下头颅。 军中出现规模性食物中毒,这可不是一件小事。 一旦沾上了,那是要掉脑袋的。 “圣皇,从军粮运达前线到发放入士卒手中,中间还有很多环节。 正常情况下,前线士卒们吃的粮食,应该是数月之前的。 粮食发霉,未必是运输途中的问题。 臣不是故意替手下辩解,主要是移交军粮前,双方是会核验的。 发了霉的粮食,根本入不了库。 当然,并不是说他们就没有责任。 广西的梅雨季,早在清明节前就开始了。 士卒们能够保证粮食不淋雨,就算是完成了任务。 粮食在运输途中受潮,却是在所难免。 一般来说,只要及时摊开晾晒,就不会出现问题。 如果前线负责看管粮草的官员,在军粮入库时粗心大意,没有发现粮食受潮。 或者是后续保管出现纰漏,导致粮食发霉也是可能的。 火头军同样有责任,发霉的粮食那么明显,一眼就可以看出来。 明知道粮食有问题,还把发霉的粮食做成饭给士卒们吃,其心可诛。” 吴泽楷忐忑的上前解释道。 不是他想要甩锅,着实是事情太大,他这个丞相承担不起。 “湖广食物中毒的事,就算是前线将帅们的责任,那么江西粮草延误该怎么解释? 负责押运粮草的官兵,可曾缉拿起来?” 史荣轩再次追问道。 军粮运送要求非常严格,一旦延误日期轻则挨鞭子,重则人头落地。 江西粮草延误案,无疑是情节最严重的一类。 负责粮草押送的官兵,全部都要受到严惩。 “圣皇,江西粮草延误案已经查清。 运粮队在运输途中,突然遭遇山体滑坡,车队被泥土掩埋。 负责押运的官兵和劳役十不存一,实在是没法进行追责。” 吴泽楷无奈的解释道。 他非常清楚,这样的答案,无法令史荣轩满意。 怎奈调查出来的真相,就是山体滑坡。 这样的天灾,怪罪到幸存者头上,未免也太不近人情。 “哼! 你的理由,还真够多的。 反正不是天灾,就是其他人的问题,同你这个丞相没有任何关系!” 史荣轩嘲讽道。 君权和相权发生冲突,这是早晚的事情。 选择此时挑刺,完全是吴泽楷的势力扩张太快,朝中半数的官员都出自他门下。 最近这些日子,更是有人上书,要他加封吴泽楷为桂王。 论起功绩来说,能够以两广之地供应百万大军作战。 把内政打理的井井有条,吴泽楷对白莲圣国的贡献,绝不比前线的三王差。 以白莲圣国的封王标准,绝对当得起桂王。 史荣轩也想赏罚分明,问题是君主的本能,必须优先维系朝堂上的平衡。 本来吴泽楷的威望就高,倘若加封为王,那就更没法压制了。 “圣皇恕罪!” 吴泽楷阴沉着脸说道。 明明就不是他的责任,想要强行扣帽子,他自然不能接受。 内心深处,他已经盘算着,该怎么进行反治史荣轩。 本质上他们是合作伙伴,不是单纯的君臣。 在造反之前,两人在白莲教中的地位,就不相上下。 史荣轩能够登上皇位,那是他最先拉队伍造反。 包括吴泽楷在内的,一众白莲圣国权贵,都是创业的原始股东。 各自带着一帮人,陆续加入到了造反行动中。 在这种背景下,史荣轩这位圣皇,自然做不到一言九鼎。 “行了,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吧! 丞相,现在圣国和安南人的粮道虽然没有断绝,但运输却遇到了难题。 除了泥泞的道路影响外,伪朝那群狗贼,也发现了我们的粮道。 丧失了这些粮食补充,圣国储存的粮草,最多坚持三个月。 如果无法在这期间打开局面,后面的局势,将会完全失控!” 史荣轩话风一转道。 敲打一下就行了,现在的白莲圣国,还离不开吴泽楷。 再怎么忌惮,也不得不承认他的能力。 换个人上去,光捋顺白莲圣国的内部局势,都要花费大量的精力。 想从国内筹集大量的战略物资,更是难上加难。 “圣皇,天时和地理都在防守的一方。 现在这种鬼天气,谁主动出兵发起进攻,谁需要付出的代价就更大。 我们现在要做的是保持镇定,做好备战工作,静待敌人动手。 伪朝的作战计划,可是要求各省大军,分别在9月前收复两府之地。 现在已经进入七月,敌军都一无所获,他们承受的压力绝不比我们小。” 吴泽楷平静的说道。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就是一场豪赌。 赌敌人会先犯错,主动向他们发起进攻。 …… 时光飞逝,一晃就进入到了八月份,距离徐阁老规定的最后期限越来越近。 前线一无所获,各省都已经慌的不行,广西这边巡抚和监军也是急的直跺脚。 作为大军主将的李牧,却和没事人一样,该吃吃该喝喝。 “指挥使大人,刚刚收到消息,五天前云贵两省的大军向叛军发起了进攻。 结果中了敌人的诱敌深入,折损了三千兵马。” 收到这个消息,李牧丝毫没感到意外。 同样是雨季,不同地区面临的情况也不一样。 在参战的诸省中,平均年降雨量最多的自然是江西,其次是两广地区,往后才是湖广和云贵。 云贵地区降雨略小一些,艳阳天也会更多一些。 两省官军抓住天空放晴的机会,发起进攻收复失地,一切都非常的合理。 叛军将计就计,提前设下埋伏等着他们过去,同样非常合理。 “巡抚大人,这是刚传来的战报。 事实证明,贪功冒进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三千兵马听起来不算多,可在这种节骨眼上遭遇失败,对军心士气的打击却是巨大的。” 李牧转头冲着张思翰和贾博说道。 最近一个多月,每次见到太阳,两人就催促着他出兵。 第一百九十一章、新的作战计划 “李指挥使言之有理,用兵当谨慎为上。” 贾博一脸尴尬的附和道。 云贵联军兵多将广,折损三千兵力不会影响大局。 广西这边情况不一样,手中的机动兵力一共就两万余人,还兵分两路一起展开。 别说是损失三千,就算是折损三百,也足以令人肉疼。 精锐和炮灰两者不是一个档次。 炮灰要多少有多少,精兵却需要钱粮去喂。 “战报有些不对劲。 云贵联军加起来,足有十几万大军。 仅仅只是折损三千兵马,分摊到两省身上根本不算什么。 按照报喜不报忧的原则,云南巡抚和贵州巡抚应该捂盖子才对。 大不了再征召一些新兵,及时把缺额给补上,犯不着把战败的消息上报。 除非折损的是精锐,让他们短时间内丧失了进攻能力,不得不上报!” 最了解文官的还是文官,都是当巡抚的,张思翰一眼就从战报上看出了猫腻。 云贵联军看似有十几万,可真正能打却没有多少。 受制于财力,云贵都只有一营募兵。 名义上应该有五千六百多人,实际兵力大概在三千左右。 前面被叛军压着打,就能够说明问题。 能够发起反攻,那是朝廷从蜀地调了一镇精锐过去。 以大虞的优良传统,这一镇蜀军肯定不会满编,兵力应该不会超过八千。 考虑到此前大战的折损,一镇两营相加的总兵力,应该在一万二千人上下。 折损三千兵马,相当于战损四分之一。 这样的损失,已经是伤筋动骨。 最好的结果是某个营运气不好,直接被叛军给全歼了。 最惨的是这些精锐全部参战,一起承担了这份损失,全部元气大伤。 “真相是什么不重要,云贵一线不会有太大的危险。 从搜集到的情报来看,叛军已经在冒雨运粮。 如果不是敌人故布迷阵,那么就是叛军的粮草储备,已经下降到了一个非常危险的数字。 为了保障大军的后勤,他们只能不惜代价,从安南国购粮。 在这种背景下,贫瘠的云贵地区,对叛军来说就是鸡肋。 甚至两广都要往后面靠,他们真正的目标只会湖广或者说江西。” 李牧淡定的分析道。 人海战术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以残破的两广地区养百万大军,让萧何、孔明再生,也不可能做到。 何况叛军尚未诞生杰出的内政人才,战后甚至没有刻意组织恢复生产。 全靠搜刮地主乡绅,能够支撑到现在,已经非常不容易。 “李指挥使说的不错,叛军现在的目标只能是湖广和江西。 顾不上那么多了,本抚这就写信提醒他们!” 张思翰忧心忡忡的说道。 有吃了败仗的云南巡抚和贵州巡抚垫底,就算完不成任务,他的官帽子暂时也不会有危险。 自身安全下来,他也不催促出兵了,反而开始考虑大局。 六省联军围剿白莲教叛乱,云贵两省的部队暂时不用指望。 他们能够在西线牵制住叛军,不让敌人从西线抽调兵力,就算不错了。 福建参战积极性不高,指望他们撕开敌人的防线,光复广东基本没戏。 如果广西这边不表现一下,接下来的主力就剩下了湖广、江西。 这两家是叛军的重点打击目标,再怎么不想打,也只能和敌人死磕。 “巡抚大人,不用慌。 朝廷在湖广、江西均部署了重兵,叛军没有那么好的胃口,一时半会儿他们吃不下。 老天爷是眷顾朝廷的,郁江的水位已经恢复正常,广西的雨季即将结束。 憋屈了这么长的时间,我们也该动一动了。 不过这次的作战目标,要略微调整一下。 前面我们佯攻镇安发挥了作用,为了保住运输生命线,叛军从后方抽调兵力增援了镇安、南宁和浔州三府。 此刻柳州、平乐、庆远等地,除了维护治安的兵丁外,几乎可以说不设防。” 说话间,李牧伸手对着地图一点。 从地图上来看,镇安、南宁、浔州三府,正好是双方的接壤区。 白莲教重兵把守三地,完全符合兵法要义。 至于后方空虚,那是不可避免的。 到处都在打仗,白莲教需要照顾的战线太多,根本没有更多的兵力留守后方。 “你想绕过敌军重兵把守的城池,渡过郁江直接孤军深入敌军腹地,直捣黄龙攻取桂林!” 景逸风忍不住惊呼道。 作为专业人士,他一眼就看出了李牧的真实目的。 柳州、平乐、庆远这些地方都是虚的,值得李牧冒险的,唯有叛军的“皇城”桂林。 一旦完成目标,在政治上将对叛军造成致命打击。 如果运气好,捣毁了叛军的中央政府,这次平叛大战就赢了大半。 各自为战的白莲教大军,对朝廷来说,将不再是威胁。 “不一定要先去攻取桂林,我们也可以继续西进,去捅敌人西路军的锭眼。 联合云贵联军击败西路军后,再长驱直入杀入桂林。 或者是把镇安、南宁、浔州的敌人,从城池中调出来,将他们在野外击溃。” 李牧微笑着解释道。 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伐谋”、“伐交”,这种高端操作,他暂时也玩不转。 不过“伐兵”和“攻城”,李牧还是知道怎么玩的。 本质上他的计划,就是一场阳谋。 只要完成了穿插,无论叛军拿出什么方案应对,战略上都会陷入被动。 “李指挥使,这么干的话,风险会不会太大了一些。 孤军深入敌后,将无法获得补给……” 不等贾博说完,李牧就开口打断道。 “贾大人,用兵本身就是在行险。 只要收益和风险成正比,那就值得冒险。 后勤补给的问题,敌军已经为我们准备好了粮食。 随便打劫一支运粮队,就够大军消耗一阵子。 何况敌人在柳州境内,还建立了粮食中转站。 据说在那里有数十万石的存量,如果能够抢到手,足够我们深入的部队吃上好几年。 抢不到也没关系,一把火烧了,也能够让敌人肉疼。” 消息打听的这么清楚,明显是早有准备。 说是商议作战计划,更像是提前草拟好了计划,把大家召集起来通知一声。 要是换其他几路战场,下面的武将敢抢他们制定作战计划的权力,巡抚和监军早就发飙了。 可广西这边不同,一直都是张思翰和贾博哄着李牧出兵。 能够拿出方案,就是给他们面子。 不打招呼,直接采取行动,又不是没有干过。 “李指挥使,这项任务你准备安排谁去执行?” 张思翰关心的问道。 意图非常明显,谁都可以带兵去冒险,唯独李牧不能亲自带兵深入敌后。 抵达广西这么长时间,他也搞清楚了广西的灵魂人物是李牧。 无论是在军中,还是在民间的影响力,都不是其他人能够比的。 和平年代武将这么高的声望,距离被“嘎”的时间就不远了。 不过现在是战争时期,广西大部分疆域都在叛军手中,朝廷有限的控制区正处于军管状态。 这不是武将越权,纯粹是文官没有到位。 张思翰这位巡抚,费尽了心思,也只能拉起了一套临时班底。 仅限于填充巡抚衙门,要任命下面的府县官员,那是不可能的。 士子们确实想当官,但他们更惜命。 新收复的地区,虽然经过了多番围剿,依旧残存着叛军余孽。 军管状态下,这些人只能被迫安分。 一旦恢复正常状态,光衙门招募的那点儿捕快,根本震慑不住这些亡命之徒。 “自然是本总兵!” 不待李牧回答,景逸风就抢先说道。 在普通人看来,此行凶险万分。 可对了解情况的景逸风来说,他看到的却是机会。 孤军深入是否危险,主要是要看具体情况。 此刻叛军就算想要围歼他的孤军,短时间内能够调动的唯有镇安、南宁、浔州的守军。 以他对李牧的了解,敌军只要敢出城,最少其中一路别想活着离开。 三去其一,搞不好后面就成了官军前后夹击叛军。 何况杀入敌军后方,他就是蛟龙入海,想往哪边打就往哪边打。 不需要真的攻克桂林,只要到桂林城外晃悠一圈,都能将白莲圣国吓个半死。 倘若白莲圣主昏庸一点,搞不好镇安、南宁、浔州的守将,都要人头落地。 往西边进军更加可怕,前后夹击打崩了西线,放进来的就不是一万两万官军,而是十几万大军。 到时候叛军不光保不住广西,就连广东一样守不住。 丢失了根基之地,剩下的部队再怎么能打,也只能沦为流寇。 以士绅们对白莲圣国的仇视,他们再想打开局面就难了。 “景总兵肯带兵出征,自然是最好不过。 此行情况特殊,必须在敌军反应过来之前,完成战略穿插。 大军只能携带半个月的干粮,轻车简从袭取柳州。 如果攻城失败,想要补给的话,那就只能去打敌军运粮队的主意。 并且这次远程奔袭,最多只能携带一万兵马。” 李牧随即接话道。 出兵数字,完全是卡着景逸风麾下兵力来的。 倒不是他舍不得派出麾下部队,主要是大虞的军队,时代特色太过明显。 武将们各自的部队,都是以各自家丁为根基。 自己指挥的时候,自然是运用自如。 换个人去指挥,有多少人买账,那就是一个未知数。 兵力只扩张到一万人,景逸风也是迫不得已。 普通的一镇兵马拥有两个营编制,满员后的人员也就不到一万二千人。 考虑到大虞漂没军饷的传统,对武将来说,让部队满编就是血亏。 事实上,如果不是正处于战争时期,一万人的编制都算大的。 想要更多编制,那就只能多争取几个营的编制。 大虞朝的军镇编制,除了常规的两营编制,同样也有三四五六七八九营的编制。 最具代表的就是九边一众军镇,迫于局势需要,全部都是采用的大编制。 边疆地区两万人、三万人的军镇,都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广西同样地处边疆,却没有这份待遇。 相较于九边前线,安南人的威胁还是更小一些。 更多的时候,都是安南人担心虞军南下,收复交趾布政司。 北上侵略广西,一直到都只是安南人的“梦”。 一直都是暗地里搞小动作,实际行动仅限于册封土司,支持叛军已经是他们最大的手笔。 战略威胁低,拿不到朝廷的额外拨款。 广西这种财政靠补贴的穷省,想要养活两营募兵太难了。 大名鼎鼎的广西狼兵,平常时期也就五六千人。 “八千大军足以,太多的兵马反而不利于展开。 只待雨季结束,本将率军西征。 为了安全起见,具体的作战方案,暂时就不制定了。 阁老那边,希望巡抚大人和监军大人暂时保密,等功成之后上报不迟!” 景逸风当即回答道。 老底还是要留下一些的。 战场上千变万化,万一兵力折损太多,总得留下东山再起的本钱。 “景总兵放心,今天的事,我们会烂在肚子里。 就算是上报,也要等大战爆发之后!” 说话间,贾博还特意瞟了一眼张思翰。 仿佛在说前面合作一直没出现过纰漏,现在若是出现问题,那就是第四人插足导致的。 面对警告意味十足的眼神,张思翰只是微微点头。 难得广西方面军肯动,现在这种时候,可不能扯后腿。 …… 武昌府。 哪怕事情过去了多日,徐文岳对云贵联军的败仗,还是耿耿于怀。 败的太过冤枉了。 一直到现在,都没有搞清楚,为何会中敌人的埋伏。 如果不是临阵换帅,容易引发更大的混乱,他恨不得搞一次大清洗。 “阁老,张巡抚、贾监军、李指挥使、景总兵一起联名上书。 他们认为叛军接下来会重点进攻湖广和江西,希望两地能够加强防备,不给敌人可趁之机。” 收到这个消息,徐文岳眉头微微一皱,随即感慨道: “多事之秋啊!” 联名上书第一次收到,但是提醒他加强湖广和江西防御的人,却不是一个两个。 不需要过多思考,仅凭湖广和江西的富庶,就足以令叛军动心。 湖广为大虞提供了最多的粮食,贡献了第五的财税。 江西同样是产粮大省,虽然赶不上湖广,但对朝廷的财政贡献一直排名前三。 随便攻克其中之一,叛军就能够完成蜕变。 “阁老,他们的担心不无道理,叛军接下来的作战目标,恐怕真的是其中之一。” …… 第一百九十二章、佯攻南宁 “轰隆隆……” 炮火声在南宁城响起,拉开了广西之战的新篇章。 “敌人从什么地方登陆的,为何没有收到消息?” 忠义侯黄宇恒一脸懵逼的问道。 为了守卫南宁,他可是天天巡视防线。官军有渡河的动作,他不可能没有发现。 然而一觉醒来,敌军却已经濒临城下。 “侯爷,伪朝大军似乎是从镇安府那边过来的。 他们绕过了我们部署在渡口的防线,直接杀到了南宁城下。” 听到副将给出的答案,黄宇恒当即怒骂道。 “傅三七,老子草你祖宗! ……” 千防万防,没有防住敌人绕路。 千算万算,没有算到友军坑队友。 不过这样的指责,傅三七肯定不认。现在水位退去,镇安府方向江面已经收窄。 一些浅水区域,敌军甚至不需要船只,都能够横渡。 现在这个时节,直接趟水过江,也没有多少影响。 要全面进行防守,他就算把镇安府的守军全部填上去,都不够用。 何况镇安府的情况,同南宁不一样。府城并没有在江边,防御重心就不在江上。 怒骂解决不了问题,却能够舒缓心情。问候了傅三七祖宗十八代后,忠义侯黄宇恒慢慢恢复了理性。 前面发生的事,现在已经不重要。敌军濒临城下,才是当务之急。 有前面两次广西会战失败的案例,现在提起广西官军,就没有几个不忌惮的。 “传令下去,让郁江沿线的部队尽快撤回来。 告诉下面的人,如果发现伪朝大军追击,就沿途抛撒金银、布匹、粮食、食盐等物资。 关键时刻,千万不能吝啬!” 这些都是逃命的经验。 以往遇到官军追击时,抛下东西之后,官军士兵就会先去争抢战利品。 运气好的时候,还能够反杀一波回去,直接反败为胜。 广西方面军威名赫赫,黄宇恒不奢望反败为胜,只希望能够保住大军就行。 击败敌军,这是不切实际的幻想。自己麾下的军队是什么货色,他是最清楚不过。 前面圣国集结二十万大军,尚且被敌军追着揍,他麾下这点儿部队,更不会是敌人的对手。 “侯爷,伪朝官军是有骑兵的。 此刻撤军的话,我们的损失会非常大!” 副将委婉的劝说道。 撤离容易,想把部队撤回南宁城就难了。 官军不是傻子,肯定不会放他们入城。 “撤军会损失惨重,不撤直接全军覆没。 我们修筑的防线,只能防御江对面的敌军,可敌人已经完成了渡江。 让大军晚上趁夜色掩护撤离,记得让下面的人把火炮给炸毁掉,不能留给敌人充当攻城武器!” 黄宇恒冷漠的说道。 为将者最忌心慈手软。 战争注定要有人牺牲,将帅们能做的是尽可能减少牺牲。 …… “景总兵,叛军的注意力被我们吸引了过来,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南宁城下,李牧平静的说道。 同为大军主将,他麾下的部队已经进入半火器时代,对后勤依赖度相当大。 景逸风的麾下,主要还是以冷兵器为主。 要穿插到敌后,对后勤依赖度相对较低的冷兵器部队,无疑更加合适。 “放心吧,只要敌军没有提前准备,十天之内定能拿下柳州!” 景逸风意气风发的说道。 名将气度都是打出来的,参加了两次广西会战,叛军在他的眼中就是军功。 此刻奇袭敌军兵力空虚的后方,他更是无所畏惧。 相比拿下柳州,他更想拿下叛军首脑所在的桂林。 不过作为白莲圣国的首都,哪怕后方兵力再怎么空虚,桂林也有上万大军守卫。 在兵力相当的情况下,想要攻破桂林,绝非一朝一夕之事。 进攻桂林仅仅是一个姿态,以战略佯攻为威慑,逼迫叛军回师救援。 “若能在十天内拿下柳州,景总兵当为首功。 待大战结束后,本抚亲自在桂林为你们庆功!” 巡抚张思翰的话,并没有引起共鸣。 现在谈收复桂林,还为时尚早。 这种看得见,摸不着的大饼,很难有吸引力。 包括战役的策划者,此战要打到什么地步,李牧心里同样没底。 倘若对外给力,他们出兵搅乱叛军的战略部署后,在前线趁机大破叛军,一举覆灭白莲教叛军都是有可能的。 若是进展不顺,直接撤回来强攻南宁、浔州等地区,也是一个选择。 “多谢巡抚大人吉言!” “出征!” 简单的客套一句,景逸风跃马而上,直接下令出征。 目送大军离开后,李牧将视线收了回来。 受雨季影响,大战爆发时间延后了三个月,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 多了三个月时间的缓冲,他手中的兵力,又增加了两个卫。 新招募的部队,暂时没有多少战斗力,但最早恢复的卫所,高强度的训练大半年之后,已经具备了二三线部队的水准。 其中的骨干力量,自然是他李指挥使的家丁。 相比大战爆发前,他麾下的家丁数量,已经从扬州时期的八百多人,逐步扩张到了两千余人。 按照这种速度膨胀下去,平叛大战结束前,家丁数量突破三千,完全不是问题。 这样私军的力量,在大虞一众武将中,已经是排名非常靠前的“军头”。 事实证明,无论文武权力一旦失去制衡,都会向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明明李牧没想干什么,还是本能的扩张私军部队。 以两千私军,直接控制了扬州营和三万多广西卫所部队,加上扩编后的水师后,他手中的总兵力直接突破四万大关。 没有引起波澜,除了外面有更强的“军头”外,广西的特殊情况,以及他勋贵子弟的身份,都发挥了重要作用。 一旦大战结束,这种好日子就结束了。 尤其是他趁着战乱,圈占了大量土地为军田,更是犯了文官的忌讳。 哪怕巡抚张思翰极力保持克制,李牧还是敏锐的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一丝恶意。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之前的忽悠穿了帮。让这位广西巡抚意识到,广西的土地并没有他之前看到的那么贫瘠。 想要反悔,又担心翻脸之后,发生不可预测之事。 且不说李牧在朝中势力,光现在手中的兵力,都令他这位巡抚坐立难安。 偏偏现在是战争时期,重建广西诸卫是大势所趋,他不仅无法阻止李牧扩张军事力量,还要全力帮李牧扩军。 如此憋屈,心中难免生出怨恨。 在刚刚的送行仪式上,张思翰说出来的话,其实就有离间两人关系的意思。 可惜他没有预料到,李牧对首功并不没有那么上心,景逸风对他抛出的诱饵,同样缺乏兴趣。 两人的仕途,现在基本上走到了阶段性顶峰。 短期内再想要进步,除非是开疆扩土的大功,直接获得朝廷封爵,不然就只能慢慢熬资历。 等到十几二十年后,朝中左右都督退了下来,他们才有机会补位上去,成为勋贵集团利益代言人。 如此漫长的等待周期,中间的变数实在是太多。 景李两家领头人都是有儿子的,如果在这期间,他们的下一代成长起来,才是名正言顺的家族继承人。 只要表现出令人信服的能力,在宗法制度下,李牧和景逸风根本没有上位的机会。 别说主动参与竞争,哪怕没有竞争对手,家族要推他上位,李牧也会主动拒绝。 京师固然繁华,但繁华的背后,同样充斥着刀光剑影。 广西确实偏僻了点儿,可正是因为地方偏僻,才能够远离朝堂上的纷争。 说句不客气的话,在这里拥兵自重。 就算遭到了弹劾,皇帝都要怀疑弹劾的人,同他是否有私仇。 在固有的认知中,岭南就是瘴气弥漫的鬼地方。流放岭南相当于丢了半条命,死亡率比和平年代的辽东都高。 官员们有机会,都忙着寻求外调。想要养活大军都难,更别说拥兵自重。 “李指挥使,你在担心景总兵此行?” 一旁的贾博开口询问道。 孤军深入敌后,本身就充满了大凶险。如果李牧这个策划者都没有底气,那么麻烦就大了。 在平叛问题上,几人的立场是一致的,都想尽快平息白莲教叛乱。 “不是!” “我们兵临南宁城下,敌军在郁江沿线的部署,就成了摆设。 不出意外的话,要不了多久叛军就会收缩兵力,全力固守南宁。 如果能够吃掉敌人城外的兵力,对后续的战争,应该会有不小的帮助。” 李牧随口糊弄道。 刚刚局势有好转的迹象,广西巡抚就生出了内斗的心思。真要是计划顺利,接下来还不知道发生什么。 不过这些顾虑,根本没法说出来的。 想法归想法,行动归行动。 世上有不良想法的人太多了,若是按照这个标准判断敌我,那么满世界都是敌人。 压制武将,本身就是文官的共识。无论谁担任广西巡抚,战争结束后都会限制他的实力。 私底下的小动作,都不算什么。 最怕朝中那帮大佬觉得他在广西势大,广西巡抚无法对他进行制衡,直接釜底抽薪把他从广西调离,那就全部白忙活了。 …… 夜色朦胧,郁江上的叛军营地,依旧是灯火通明。 “侯爷下达命令,让我们借助夜色掩护撤军,又要大家炸毁所有的火炮。 爆炸声一响,我们的所有行动,全部都暴露了出来。 敌军将领只要不傻,都知道我们在干嘛。想要平安撤回去,怕是没有多少希望。 苏老大,你的主意最多,快给拿个主意吧!” 刀疤脸将领一脸急切的催促道。 官军刚刚濒临城下,暂时还顾不上他们。今夜不赶紧撤离,后续撤离的机会将越发渺茫。 然而撤离也不是说起来那么简单,稍有不慎撤退就会变成溃败。尤其是夜间撤军,更容易发生混乱。 “敌人绕路渡江濒临城下,继续守着郁江防线,也没有任何价值,撤离是必然的。 不过撤离时间,必须把握好。先让士卒们好好休息一下,等到寅时的时候,叫大家起床离开。 记住路上不能生火,只能借助微弱的星光赶路。 多准备一些绳索,让士卒们牵着赶路,免得掉了队。 至于沿江的火炮,留下少量敢死之士,等我们撤离两个时辰后炸毁即可。” 苏老大缓缓说道。 撤离计划非常粗糙,约等于没有。 可这已经是他能够想出的最佳策略,更好的方案或许存在,但已经超出了他的能力范畴。 能否瞒过敌人的视线,成功把部队完好无损的撤出去,苏老大一点儿底气也没有。 “行!” “你的经验丰富,我们都听你的! ……” 面对一众将领的恭维,苏老大直接选择了无视。 “经验丰富”放在这里,可不是好词。 逃命经验丰富,意味着他经常吃败仗。一般来说,这种将领的运气都不怎么好。 没有哪个主帅,喜欢麾下有这种倒霉蛋。 别人的官都是越当越大,唯独他的职位没有挪窝。如果他不是教中元老,恐怕连现在的地位都没有。 内心深处,苏老大甚至怀疑自己受到了诅咒,不受白莲圣母的眷顾。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很快进入了下半夜。决定听从命令连夜撤离的一众将领,此刻却是难以入眠。 “将军,寅时马上到了!” 亲兵的提醒,把苏老大从沉思中叫了起来。 “嗯!” “传令下去,通知各部丢失一切不必要的物资,做好撤退的准备。 另外询问一下诸将,谁愿意留下来殿后,炸毁所有的火炮。 告诉他们,甭管是谁完成了任务,一律官升三级,赏银千两!” 苏老大果断画起了大饼。 升官发财,那是活人的专属。 若是人死了的话,那么一切都没了关系。 这种近乎送死的任务,只能让下面的人自愿参与。不然他们前脚刚走,人家后脚就可以投奔官军。 “遵命!” 随着卫兵的离开,原本安静的大营,很快就变得喧嚣起来。 第一百九十三章、城门失守 “指挥使大人,驻守在郁江沿线的敌军动了!” 睡梦中的李牧,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立即从床榻起来。 “传令下去,让值夜的部队伺机袭扰敌军,不能让他们安然撤入城中。 通知云千户,召集人马准备诈城。 告诉舒千户,立即集结骑兵。 如果诈城失败,就趁叛军入城之时,强行夺取城门。” 派兵深入敌后,搅乱叛军的战略布局,只是整个作战计划中的一环。 有机会提前拿下南宁,李牧同样不会放弃。 白莲教叛乱消耗了大虞大量的国力,再不将他们镇压下去,那是会出大乱子的。 …… “都给老子闭嘴! 万一惊扰了敌军的探子,老子……” 话还没说完,“砰、砰、砰……”火铳声响起,刀疤脸校尉直接中弹而亡。 “敌袭!” 惊恐的喊声划破夜空,让黑夜中行军的叛军队伍,陷入了无尽的惶恐中。 漆黑的夜晚,能见度不足三十米。 一些有夜盲症的士兵更惨,连自家人都分不清,更不用说发现敌军。 “敌军没有多少人,挡不住我们的。 传令各部,快安抚军心!” 苏老大急忙下令道。 判断没有错,就是苦了传令的亲兵。 黑夜中行军,各部将领都是移动的,谁也不知道具体位置。 离开主帅不久,负责的传令的亲兵,很快就陷入了混乱的人流中。 结绳行军,看似是避免士卒掉队的好办法。 可一旦队伍陷入混乱,士兵往往会做出不同的反应。 互相拉扯之下,让队列完全失去控制。 一些机灵的士兵,果断抽刀斩断串联的绳索,独自逃命而去。 有人开了头,其余人很快就跟着效仿。 大虞朝两百多年的威势,不是短时间能够消除的。 对大多数人来说,参加白莲教叛乱,本身就是被裹挟进去的。 见官军杀了回来,白莲教似乎要不行,自然是保命为上。 反正黑灯瞎火的,上面的将领也看不见谁当了逃兵。 往日里不可一世的督战队,现在同样是瞎子。 白莲教赢了,他们就扮作溃兵,重新回归队伍。 官军若是赢了,他们就逃回家,继续当朝廷的顺民。 消息大家都听好了,朝廷发布了赦免令,凡是主动脱离叛军的士卒一律免于处罚。 这是小人物的生存智慧。 他们不在乎被朝廷统治,还是被白莲教统治,一切以保命为先。 “大伯,情况有些不妙。 敌人的枪声越发密集,我们怕是踏入了伪朝官军的包围圈中。 继续留在这里,让敌军把包围圈收拢,想要离开就难了。 赶紧下令撤离吧! 能跑多少,算多少,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亲兵队长急忙劝说道。 封建王朝,造反这种大事,自然要带着宗族一起干。 只要有一人成了主谋,其余人甭管是否愿意,都只能跟着上。 苏老大拉起的这支队伍,就带上了五服之内十几口男丁,外加一众乡邻亲戚百余人。 其他人的死活无所谓,这些自家人必须活着带出去。 “分散撤离!” 苏老大沉声说道。 不知道敌军埋伏了多少人,更不知道敌人的主力埋伏在什么方向。 现在只能选择分散撤离,以避免被一窝端。 黑夜也不全是坏处。 在夜色掩护下,苏老大一行人离开,没有激起一丝波澜。 …… 南宁城。 城外的喊杀声,把黄宇恒从睡梦中惊醒。 “外面发生了什么? 难道撤离计划泄露,官军提前在半路上进行了埋伏? ……” 自言自语的灵魂拷问,没有人能够回答他。 敌军三面围困南宁城,守军早就收回了探子,对城外的情况几乎是一无所知。 包括他下达的撤退军令,是否按时送达前线将领手中,都是一个未知数。 “侯爷,有一队我们的人马,撤离到了西城门下。 您看是否打开城门,放他们进来?” 执夜的校尉急匆匆赶来问道。 拖的时间越长,队伍就越危险。 万一被敌军发现,围杀了过来,城外的队伍就完蛋了。 “核实过了身份没有?” 黄宇恒关心的问道。 现在这种时候,圣国那边是指望不上了。 要守卫南宁,只能依靠他们自己。 多一些人手,就多一份力量。 “侯爷,核实过了。 下面的队伍中,很多都是熟面孔,还有几个末将都认识。 全部都是派去守卫郁江的部队,不会有问题!” 青年校尉当即保证道。 不认识都不行,其中一些人还是他介绍加入白莲圣国的。 印象深刻的不能再深刻。 这年头肯花钱,在白莲圣国买官的太少了。 参加白莲教造反的基本上都是穷鬼,士绅商贾对他们避之不及,更不用说主动加入。 光只是给钱,肯定不能令他放心。 人家还愿意纳投名状,无论是要求抄写反诗,还是斩杀朝廷官员都肯干。 一眼就能确定,都是坚定的造反斗士。 “把人放进来吧! 记得动作快点儿,不能让官军有机可趁。 另外安排人先盯着他们,看里面是否混入了官军的探子。” 黄宇恒想了想说道。 内心深处,黄宇恒暗骂永宁帝愚蠢,居然裁撤了锦衣卫。 倘若锦衣卫尚在,白莲圣国内部绝对没有现在这么安稳。 混入的锦衣卫探子,随便挑拨一下内部矛盾,就够他们受的了。 更大的可能是刚开始造反,就会胎死腹中。 这是无数白莲教先辈,用鲜血换来的教训。 威震大虞两百多年的锦衣卫,在民间埋藏了多少探子,谁也说不清楚。 包括白莲教内部,一直都有锦衣卫探子存在。 这些人都是上面需要功劳的时候,才会紧急启用,平常时期会一直沉睡。 一些世家大族中,甚至有潜伏好几代的暗子。 不过随着永宁帝的一封诏书,现在这些威胁,都不复存在。 …… “贼军迟迟不开门,会不会发生变化?” 扮作叛军士卒的云千户,压低了声音问道。 “大人,应该不会有问题。 我们几个潜伏之后,在叛军中交友广阔,守城的很多官兵都认识我们。 想来他们是去城中,向贼军头子黄宇恒汇报去了。” 中年男子低声回答道。 这次任务,可是他翻身的关键。 从南直隶过来的锦衣卫,现在都被死亡的七七八八了。 只有少数几个有身份背景的,还活跃在前台。 不过这些人都脱离了锦衣卫,在朝中有了新的官职。 他们这些没背景的,被死亡之后只有两条路。 要么花上一笔钱,重新买个新身份,开启新的生活。 看似生活是安稳了,但安全系数却低的可怜。 财富丧失权力保护,注定是无法持久的。 稍微不注意暴露身份,被人给发现了,立即就是灭门大祸。 帮忙伪造身份证明的李指挥使,可不承诺包售后。 发生了问题,一概人家不负责。 哪怕把人供出来也没用,他们人微言轻。 不喜欢多事的大虞地方官,在涉及权贵的时候,根本不会深入追查。 要么投奔李牧,以军户的身份,重新谋求官位。 这相当于深度绑定关系。 即便是不小心暴露身份,地方官想要调查,也要看卫所是否愿意配合。 更高层次的干预,他们还没那么大的份量。 皇帝、朝中那些大员,目光都放在上面,没人会关心基层锦衣卫兵丁的死活。 就算是文官们报复,也要锦衣卫千户以上,才有资格被他们惦记。 “嗯! 没有意外,最好不过。 今夜若是夺下南宁,你们当记首功。 指挥使大人吩咐了,完成这次任务后,你们都可以实授官职。” 云羽丰当即许诺道。 这次不是画饼,而是肯定会兑现。 广西的官员缺额太多了,文官那边不好插手,但武将任命李牧还是有发言权的。 除了都司衙门管理的广西十卫外,还有地方上的守备官、巡检司,都属于武将范畴。 考虑到广西的特殊情况,一些基层的文官岗位,如典史、县丞、主簿之流,同样有运作空间。 都不需要费力气找关系,只要伪造几个已故秀才、举人的身份,就可以合法的拿到位置。 想当官的人很多,愿意到广西来担任基层官员的却没有几个。 参考以往的经验,别说典史、县丞、主簿之流,广西地区就连县令都经常出现缺额。 许多进士被任命为偏远地区的县令后,直接就挂印而去。 在这种背景下,朝廷只能启用一些本地的秀才举人担任县丞,代为主持县中事务。 不光广西是如此,帝国其他偏远地区的情况都差不多。 空缺的位置多,李牧自然可以封官许愿。 包括云羽丰在内的一众千户,全部都提前预定了卫指挥使的位置。 甭管含权量是否够,反正三品大员的头衔是真的。 跨过这一步,相当于少走了十几年弯路。 先解决了级别待遇,后续不想留在广西,再找机会调出去就行了。 他们这些勋贵子弟,都能够被吸引,更不用说其他人。 “大人,城门开了!” 听到士卒提醒,云羽丰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进城!” 一声令下,假扮溃兵的士卒们,直接蜂拥而入。 混乱的场面,把城门内的士兵都挤到了一边。 见到这一幕之后,守城的叛军校尉彻底放心下来。 没错,就是这种感觉。 溃兵逃命的时候,从来就没有秩序可言。 短暂迟疑后,也随即开口呵斥道: “不要挤!” “排队,有序入城!” “周老六,给老子管好的你…人…” 话刚说完,青年校尉突然发现自己身上插了一柄匕首,出手之人正是他熟悉的周老六。 同一时间,入城的兵丁们,也纷纷向附近的叛军士兵发起进攻。 “敌袭!” 等周围的叛军士兵们,都意识到这一点时,城门已然沦陷。 一枚信号弹打出,早就整装待发的官军,迅速向西门进发。 南宁攻防战,全面打响。 …… “侯爷,大事不好! 西城门失守…… 伪朝……官军……杀进城了……” 收到这个消息,黄宇恒整个人都懵了。 明明他都下令严防官军探子混入,万万没想到,最终还是发生了意外。 内心深处,他问候了守城将领祖宗十八代,全然没有意识把自己也骂了进去。 “愣着干什么? 你们几个赶紧去通知城中各部,立即集结兵马,把西城门给夺回来!” 黄宇恒慌乱的下令道。 亡羊补牢,行不行的通,他的心里全然没底。 忠义侯的封号,只能证明他是白莲圣皇最信任的亲信,并不代表着他的军事水准多高。 眼前这种场面,在进攻大虞的时候,他也曾遇到过。 只不过当时他是进攻的一方。 在夺取城门,放大军入城之后,很快就夺取了城池。 现在攻守之势发生变化,该如何挽回危局,着实有些为难他。 略微迟疑后,回过神来的黄宇恒,果断穿上了铠甲。 绝佳的妙策他没有,但笨办法他还是有的。 想要保住城池,只需把入城的官军解决掉,所有的麻烦都能迎刃而解。 …… 喊杀声不断扩大,围绕着西城门的争夺,变得越发血腥起来。 无数叛军士兵,被督战队逼着上了战场。 很多士兵还没反应过来,就稀里糊涂的丢了小命。 “混账! 给老子瞄准敌军士兵射!” 一名大胡子将领怒斥道。 见过坑队友的,他就没见这么能坑的。 弓箭手连续射杀自己人,给奋力反扑的白莲教大军,蒙上了失败的阴影。 若非现在正是用人之际,他恨不得立即将这些弓箭手斩首示众。 “嗖、嗖、嗖……” 看着自己身上插着的箭矢,大胡子将领带着满心的不甘,当场倒在了血泊中。 嘴角还用尽最后的力气,吐出了两个字——“叛徒!” 懊恼已经晚了,自己人临阵倒戈造成的破坏,远比敌军的进攻更加可怕。 见将领战死,好不容易鼓足勇气的白莲教士卒们,瞬间丧失了斗志。 “跑啊!” 哪怕身后有督战队跟着,也无法阻挡他们逃命的决心。 …… 第一百九十四章、攻克南宁 清晨,第一缕阳光撒向大地。 “李指挥使,昨夜发生了什么?” 张思翰皱着眉头问道。 自担责广西巡抚以来,他自问是尽职尽责,对军方也是全力支持。 进攻南宁这么大的事情,居然都不和他们商量一下,就擅自启动作战计划,明显是不把他放在眼里。 “巡抚大人,昨夜叛军渡口处的军队有意撤入城中,被我军给发现了。 本将直接将计就计,一面派兵拦截敌军,一面安排人冒充叛军士兵骗开了城门。 截止到现在,我们已经夺取了半座南宁城。 如果顺利的话,三天内就可以肃清残敌,拿下南宁府。” 李牧淡定的解释道。 战争这玩意儿非常特殊,打输了叫擅自行动,打赢了就是随机应变。 南宁攻防战,无疑是成功的。 叛军就算收到消息后,第一时间派兵过来增援。 距离最近的援兵抵达南宁,也是七天后的事情。 这么长的时间,足够把南宁地区的叛军剿灭两遍。 “李指挥使,不愧是国之柱石。 这么快就拿下了南宁,广西困境迎刃而解,平叛大业……” 一旁的贾博,毫不客气的吹捧起来。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限制武将权力,那是巡抚的任务。 作为监军,他只需要胜利。 至于麾下的武将,未来是否嚣张跋扈,同他关系不大。 临时性的合作,又不是长期搭班子,犯不着费尽心思压服对方。 当然,他能够想的开。 除了惦记的巡抚位置,被张思翰抢先占了外,主要还是他之前尝试过,确定自己压不住李牧。 与其自取其辱,不如大家一起合作,先把军功拿到手。 后续的事情,等战争结束之后,新的任命下来再确定。 不过这么一来,张思翰就变得尴尬起来。 继续兴师问罪,这会显得他没有气度,还容易被下面的官兵嫉恨。 立即变脸肯定其功绩,已经被监军抢了先。 跟风附和的话,又会显得他这巡抚没有主见,将进一步降低他的话语权。 “贾大人,谬赞了! 能够取得大胜,全乃陛下的洪福,阁老的运筹帷幄,以及将士们的奋勇杀敌。” 李牧微笑着回应道。 各方都提到了,唯独漏了他们三人。 确切的说是漏了广西巡抚张思翰。 作为大军主帅,只要能够打胜仗,就不会少了自己的那份功劳。 监军同样是如此,有胜利就足够了,具体干了上面不会关心。 需要表现一下的反而是张思翰,不然无法凸显他的贡献。 怎奈他提前暴露出了敌意,让李牧有了警惕,不会再给他竖立威望的机会。 站在李牧的立场上,一名弱势的巡抚,更符合他的利益。 “李指挥使,别忘了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阁老有令必须在9月前,收复两府之地。 现在已经进入8月下旬,我们必须加快进度!” 张思翰当即跳转话题道。 李牧的立场变化,实在是太过明显。 明明之前是中立的,但是最近这些天,突然有了向贾博靠拢的迹象。 从朝中收到的消息,战后贾博很有可能出任广西布政使,或者是广西按察使。 一个刚刚结束战争的地区,军方和二把手或者三把手串通一气,对这个老大的地位将构成严重威胁。 或许名义上,无法和他进行抗衡, 可是在暗地里,人家能够让他所有的事情,全部都干不成。 政治手腕高明的话,一定程度上架空他这位巡抚,也是有可能的。 “巡抚大人,其实我们已经完成了任务。 解决了南宁的叛军,敌人的防线上就出现了缺口。 景总兵攻克柳州的概率大增。 如果叛军不傻,就会选择战略收缩,固守几个战略要地。 一切顺利的话,年底前我们就能够收复镇安府、庆远府、柳州府、浔州府等大部分地区。 而叛军则会龟缩回桂林府、梧州府、平乐府等地区进行固守。 敌人有五成的概率,放弃西征战略,直接集中兵力投入到了湖广、江西战场。” 李牧理性的分析道。 事实上,白莲教的四面开花战略,发展到现在已经走到了尽头。 换成他是白莲圣皇,在战略受挫的第一时间,就会放弃西进计划,集中兵力北伐。 必要的时候,两广地区同样可以舍弃。 自古造反的第一阶段,就不是攻城掠地,而是先打击朝廷的威望,削弱其国力。 哪怕攻克不了南京,只要在江西、浙江、南直隶三个财税重地晃悠一圈,大虞朝脆弱的财政就会出问题。 没有足够的钱粮支持,帝国想要维系统治,就只能给下面的人放权。 藩镇割据,王朝末世再现。 完成这一步后,接下来才是群雄逐鹿,争夺这万里山河。 对率先发动起义的势力来说,这无疑是非常痛苦的。 他们必须承受帝国覆灭前的疯狂反扑,很难获得稳定的根据地。 历史上率先发动起义的势力,基本上都成了为王先驱。 即便是撑到了最后,也因为前期杀伐太重,得罪的人太多,丧失了夺取天下的可能。 可王朝更替,这又是必不可少的一环。 除了少数野心家外,大部分造反之人,都被迫发动起义的。 包括白莲教起义,如果没有外力助推,他们也很难坚定造反的决心。 “李指挥使,心中有计较就好!” 张思翰脸色通红的说道。 战略分析,实在是太为难人了。 让他代入叛军的视角思考问题,几乎是不可能的。 文人世家出身的官员,根本理解不了社会底层的苦,也从未把社会底层当做同类。 历史上的众多造反案例,在史书上都是修饰过的。 所有结论,都是基于阶级立场,进行的主观解读。 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是戴着有色眼镜,直接影响到了成年后的意识判断。 对李牧做出的战略分析,张思翰根本搞不明白。 偏偏他又自持身份,不好意思放低身段去求教。 这是大部分官员的通病,遇到问题的时候,都喜欢用自己的主观认知解读。 如果搞不明白,那就想办法把事情糊弄过去。 折节向武将请教军事战略,那会被同僚们耻笑一辈子。 …… 在几人对话的时候,南宁攻防战进入到了最残酷的阶段。 双方围绕着每一条街道,每一栋建筑物,展开了激烈的争夺。 为了防御官军的火铳,守成士兵把湿棉被固定在门板、桌子上,充当简易盾牌。 在三十步之外,拥有不错的防御效果。 一旦距离拉近,那就要拼人品了。 有时候能够挡住子弹,有时候会被打成筛子。 具体的原理,不是大字不识一箩筐的士卒,能够搞明白的。 反正老兵这么干,大家就跟着干。 “轰隆隆……” 轰鸣的炮声,打破两军的僵持。 哪怕是最小口径的火炮,也不是简易的盾牌,能够挡住的。 两旁的木制建筑物掩体,同样经受不住火炮的摧残。 “侯爷,情况有些不妙! 伪朝大军中出现了大量的小口径火炮,虽然威力不是很大,但移动相当灵活。 想要在巷战中拖住敌军,怕是不可能了。” 副将急忙赶来汇报道。 事实上,小口径火炮只是最小的麻烦。 真正难以挽回的是军心士气。 督战队不是万能的。 从西城门丢失开始,城中就流言四起。 士卒们对赢得战争,根本不抱有希望。 “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告诉下面的人,不惜一切代价,务必要挡住伪朝大军的进攻。 只需要拖住敌军一个月,我们的援军就会抵达! 不对! 你去告诉士卒们,只要拖住敌军十天,援军就会赶来里应外合把敌人一网打尽。 算了,干脆说守上三天,援军就会赶过来。” 一再降低标准的命令,让副将忐忑的心彻底死了。 作为主帅,黄宇恒此刻也非常无奈。 援兵啥的,根本指望不上。 昨夜被敌人偷了城门,他就知道南宁肯定守不住。 然而有些仗,明知道会输,也必须要打下去。 同样是败仗,不同的败法,将会获得不同的待遇。 一日丢南宁,带着这样的战绩回去,他头上的脑袋大概率要搬家。 若是能够多守几天,事情就有了回旋的余地。 回头运作一下,给圣皇一个从轻发落的台阶,就能够获得戴罪立功的机会。 “末将遵……” 话还没有说完,远方飞来的流弹,就落在屋顶上。 坠落下来的房梁,直接砸在了副将头上。 侥幸逃过一劫的黄宇恒,同样被滚落的瓦片,砸的头破血流。 妥妥的人间悲剧。 此地距离战场,还有一公里多。 正常情况下,敌军的小口径火炮,炮弹不应该飞这么远。 顾不上纠结原因,觉察到指挥部出现问题的亲兵们,急忙赶来把黄宇恒从废墟中抢救了出去。 剧烈的疼痛刺激下,黄宇恒很快就晕厥了过去。 “老三,赶紧去找郎中!” 亲兵队长急忙吩咐道。 作为亲兵,主帅在战场上发生任何意外,都是他们工作的失职。 如果黄宇恒死了,他们回去也会人头落地。 “来不及,大哥! 外面一片兵荒马乱,城中仅有的三家医馆,全部聚集在城西。 现在都落入敌军手中,那些郎中估摸着早就逃命去了,现在根本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人。 剩下的土郎中,医术差的一塌糊涂,就和骗子差不多。 先给侯爷包扎一下,等离开南宁城之后,再找人进行治疗吧!” 被唤作老三的男子,沉声解释道。 短暂的停留,喊杀声越发的近了。 无数逃窜的士兵,直接从他们身份穿插离开,根本无人停下关注躺下的黄宇恒。 “撤!” 亲兵队长果断下令道。 官军的进攻速度,远超他们的预料。 必须要跑路了,再耽搁下去,就要留下给敌军当俘虏了。 …… 丧失了主帅的指挥,城中的白莲教大军只能各自为战,场面变得越发混乱。 许多叛军士兵,听到火炮声,就慌乱的逃命。 哪怕是守军中最精锐的部队,在和官军交战之后,也会很快溃败。 在守城战中扮演重要角色的督战队,此时也丧失了斗志,纷纷加入到了逃命队伍中。 可惜他们的运气不怎么好。 前面围三缺一,放开的的正好是西城门。 现在官军恰恰的从西城门杀过来,从其他三门逃窜出城的叛军士兵,直接落入了包围网中。 虽然此刻这张网非常脆弱,外面留守的官军数量给出有限,也不是军心士气尽丧的叛军能够冲破的。 “降者不杀!” 听到招降的呐喊声,很多身心疲惫的叛军士兵,直接扔掉了手中的武器。 在脱离大部队之后,随便选了一个位置,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休息,等待着官军过来抓俘虏。 反正都跑不掉,不如省点儿力气。 有人带头开始摆烂,很快就收获了无数叛军士兵跟风。 荣华富贵是老爷们的,命却是自己的。 除了少数白莲教信徒,依旧拿起武器抵抗外,大部分叛军士兵都选择了投降。 抓俘虏行动,一直持续到第三天,南宁城才恢复了平静。 踏入残破的城池,李牧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战争的破坏力,实在是太大。 尤其是战争最激烈的西城区,往日里繁华的街道,现在尽数沦为了废墟。 隐约之间,李牧还听到了百姓的哭泣声。 “巡抚大人,南宁城就交给你了!” 听了李牧的话,张思翰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消失的无影无踪。 城池是收复了回来,但战争带来的破坏,却是无法挽回。 此刻南宁知府尚未到任,叛军留下来的烂摊子,全部压在了他这位巡抚身上。 想要拒绝都不行,这是封疆大吏,必须承担的责任。 “李指挥使,南宁刚刚遭遇兵祸,境内充斥着大量的反贼余孽。 先对南宁地区进行军管,等肃清了叛军余孽,再移交地方衙门不迟。” 张思翰无奈的说道。 送上门的权力,他现在都不敢去接。 手中没有足够的人手,冒然接管南宁府,就是给自己找麻烦。 …… 第一百九十五章、余波荡漾 “南宁沦陷,伪朝大军大举进攻柳州!” “黄宇恒那小子,是干什么吃的?” 傅三七忍不住怒骂道。 圣国在南宁部署了三万大军,据城而守的情况下,怎么也该坚持一年半载。 可惜现实却非常打脸,别说坚守一年半载,就连两天都没有守住。 伪朝兵临城下,次日就攻破了南宁。 这样的攻城速度,整个历史上都不多见。 哪怕放一头猪担任主帅,也不会连两天都顶不住。 “丞相,现在追究这些,已经没有意义。 南宁失守,柳州空虚,很难挡住伪朝大军的兵锋。 一旦柳州府沦陷,我们同圣都之间的联系,就被拦腰切断了。 从安南国重金采购的物资,再也无法运回圣都,支援各地战场。 继续固守镇安府,已经丧失了战略价值。 当务之急,我们必须考虑后路。 要么全力救援柳州,要么转道西进,直接杀进云南!” 副将万其华开口劝说道。 南宁的地理位置,实在是太过重要。 丢了南宁,桂南地区沦陷,就成为了必然。 倘若再丢了柳州,那么大半个广西都会易主。 “救援柳州,时间上已经来不及了。 从收到的消息来看,伪朝大军在包围南宁当日,就分出了一支精锐直奔柳州而去。 留守柳州府的军队不足两千,还是以老弱为主,根本没有多少战斗力。 哪怕我们立即召集大军赶回去,也要十天之后,才能赶赴战场。 敌人不会给我们留下这么多时间,搞不好柳州府城此刻已经被伪朝攻克。 何况真要是在野外遭遇,我们手中这几万大军,多半也不是敌人的对手。” 傅三七无奈的说道。 看似是选择题,实际上他根本没得选。 他现在正处于戴罪立功阶段。 如若再次遭遇失败,哪怕是圣皇的亲信,也难逃被治罪的命运。 在镇安府守不住的情况下,他必须获得亮眼的功绩,才能够回去交差。 不奢望歼敌多少万,哪怕斩杀几千官军,渲染一下也能够应付过去。 广西这边的硬骨头啃不动,那就只能挑软柿子捏。 “丞相,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伪朝大军末将见的多了,也没见有强。 即便是他们重金打造的募兵精锐,战斗力也就比我们的部队强上几分。 凭借兵力优势,在野外和敌人进行决战,怎么也能五五开。” 万其华不服气的说道。 作为白莲圣国的后起之秀,他的身份地位,完全是一刀一枪从战场上杀出来。 双方都没有开打,自家主帅就先怂了,着实太过窝囊。 “你丫,性子太过傲气,这样下去会吃大亏的。 这支官军的实力怎么,本相可是亲眼目睹过。 在兵力相当的情况下,圣国中没有任何一支军队,能够和他们抗衡。 我们手中这几万部队,看似训练的不错,但距离精锐还是差了不少。 正面战场上,很容易被敌人打崩。” 傅三七摇了摇头说道。 精锐不管在哪个时代,都是极少数的存在。 哪怕是数十万大军的混战,真正决定胜负的依旧是少数精锐。 在战场上,精锐就如同一柄利刃。 在前方划开一道口子,后面的部队跟着上,才能够发挥大军的威力。 倘若精锐没了,就相当于钢刀没了刃。 攻击力依旧存在,却再也不复往日的锋利。 拿普通部队和敌人的精锐打,那就只能用人命去耗。 前面两次广西会战证明,敌军的统帅指挥能力非常强悍,想要设局围歼这股虞军太难了。 知道对手厉害,傅三七却没有灰心。 大虞朝能够存在这么多年,没点儿家底是不可能的。 从搜集到的情报来看,广西地区的官军,可是出自大虞最强两家武勋。 能够打造出两支精锐,再正常不过了。 “丞相,就算现在不是敌人的对手,未来我们也能够将他们歼灭。 伪朝皇帝根本不会用兵,把这样的精锐投放到广西,完全就是浪费。 倘若敌人足够聪明,把他们调到湖广前线,作为主力使用。 恐怕北伐大军,早就损失惨重!” 万其华信心十足的说道。 精锐强不强,除了自身实力外,还要看主帅怎么运用。 北伐大军听起来名头响亮,其实在北伐初期,同样是一群乌合之众。 靠着一系列的胜利之后,才慢慢形成的战斗力。 白莲圣国最早的精锐,其实更多集中在东征军中。 现在这支部队,同时面临江西和福建两个方向的官军,依旧是不落下风。 “战争,哪有那么多如果。 真要是可以提前预料到,圣国都没有崛起的机会。 在两年前,几名衙役就能够把我们给拿下。 不过有想法是好事! 传令下去,大家收拾行囊,明日开拔西进云南。 先和那边的虞军练手,等锤炼完部队之后,我们再回来和敌军过招。” 傅三七故作轻松的说道。 内心深处,他非常清楚,这一去就要和广西告别了。 主动放弃镇安府,向西边转进联合西征军团击败云贵联军,这是眼下军事上的最佳选择。 然而军事正确,不等于政治上也正确。 圣国给他的命令是守住镇安府,保障圣国的粮道畅通。 从结果上来看,差事已经是搞砸了。 虽然主要责任不在他身上,但未经圣皇同意,擅自放弃镇安转进云南,这是没法洗的。 没有哪个老大,喜欢擅自做主的属下。 迫于战争需要,暂时不追究他的责任,心里也会产生不好的想法。 在圣都的时候,提起出征在外的三大异姓王,自家圣皇就不止一次皱眉。 为了大局着想,圣皇暂时压下了不满情绪,但心中的隔阂却没那么容易消除。 当初他只觉得三位王爷事情做得出格,没有给与圣皇足够的尊重。 现在轮到自己带兵,他发现很多时候,主帅也是迫不得已。 真要是派人请示圣都,一来一回折腾下来,敌军早就杀了过来。 …… 桂林府。 “黄宇恒,真是一个废物。 圣国的万古基业,就是被这种蠢货葬送的!” 史荣轩破口大骂道。 南宁稀里糊涂的丢了,直接让他制定的广西作战计划破产。 亲信小弟捅出这么大的篓子,对史荣轩的权威也是一次不小的打击。 白莲圣国的部队,大部分都在三大异姓王手中,负责南宁、浔州镇安保卫战的部队,都是他的直属嫡系。 现在损兵折将,无疑会让他在面对三大异姓王时,越发的没有底气。 “圣皇,大事不好!” “柳州……出事了!” “伪朝大军偷袭了柳州,守军寡不敌众,努力奋战之后还是丢了柳州。 柳州镇守……” 不等丞相吴泽楷把话说完,史荣轩就忍不住爆发了。 “砰”的一声响,案牍上的玉玺直接飞出去,现场表演了什么是玉碎。 见到这一幕之后,吴泽楷吓得瑟瑟发抖。 玉玺碎了,一旦传了出去,可是会要命的大事。 尤其是在这种政教合一的国度,传出这种消息,很容易被人解读为皇帝失德神灵示警。 “愣着干什么,赶紧收拾东西,给朕换一尊新玉玺!” 史荣轩冲左右侍从训斥道。 摔坏玉玺,他也不想的。 可事情既然发生了,那就只能重新雕刻一个。 只要大家嘴严点儿,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陛下。息怒! 忠义侯战败,完全是出于意外。 现在主帅生死不知,副将也殉了国。 想要搞清楚来龙去脉,短时间内怕没希望。 为今之计,还是当以大局为重,及时调整广西的战略布防。” 吴泽楷机警的说道。 刚才的事情,他什么都没有看到。 玉玺碎了,那是不存在的。 从进屋开始,他就在和圣皇商议军务,中间没有任何变故。 “现在这种时候,还能怎么调整? 南宁、柳州相继失守后,我们的防线在中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短期内根本无法堵上。 此刻广西被敌军一分为二,镇安府的守军直接沦为孤军,想要撤回来都难。 光浔州那点儿兵马,根本不可能是敌军的对手。 除了把部队撤回来,加强桂林和梧州的防御外,朕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史荣轩没好气的说道。 发怒归发怒,此时他的脑子,还是非常清醒的。 南宁沦陷后果就够惨的,还让敌军偷袭了柳州。 中间的昆仑关天险,没有发挥任何作用,就直接落入敌军手中。 想到这里,他就想刀人。 好歹也要在这些地区,部署几千兵马。 不过这是事后诸葛亮的分析。 在大战爆发之前,谁也想不到南宁沦陷的那么快,更不会知道官军能突然偷袭柳州。 前线兵力吃紧,从后方抽调兵力过去增援,完全没有毛病。 …… 武昌府。 “阁老,好消息! 广西战线取得突破,大军成功收复南宁。 击败叛军五万,其中俘虏敌军士兵近两万,斩杀叛军士兵四千六。 在进攻南宁的同时,景逸风总兵挥师西取柳州。 具体战报还要几天,不过按照张巡抚、贾监军和李指挥使三人的说辞,成功的概率非常大。” 侯怀昌惊喜的说道。 自从发起夏季会战,大军就陷入了漫长的雨季,以至于前面的时间全部浪费。 等到雨停了,夏季也快要结束了。 事先起草的作战计划,就和废纸一般。 各路大军均未能完成任务,惩戒无从谈起。 为了淡化影响,总督府的公文上,现在都不敢出现夏季会战的字样。 一直拖延到现在,才收获第一个好消息。 “好!好!好!” 连说了三个好字,徐文岳沧桑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耗费了大量的钱粮,迟迟没有看到战果,他这位阁老承受的压力也非常大。 不奢望完成预设计划,能够取得漂亮的战绩就行,他最怕的就是一无所获。 到了现在这种时候,甭管是麾下哪支部队的战绩,都是他的救命稻草。 “润色一下战报,夸大一下广西方面军的战果,尽快起草公文送往京师。 派人告诉广西方面,这一仗他们打的不错,本阁老替他们向朝廷请功了。 让他们再接再厉,争取早日收复广西大地!” 徐文岳果断的下令道。 …… 第一百九十六章、外包 柳州府。 “总兵,叛军胆气已丧,柳州下属各县几乎是望风而降。 从抓到的俘虏口中得知,贼军的伪都桂林空虚,守军不过万余人。 反正都打到了这里,不如再接再厉,一举收复桂林,生擒叛军首脑,立下不世之功!” 看着乐观过头的下属,景逸风当场翻了白眼。 “俘虏说的话,你就信了? 我们都打到了柳州,贼军只要不傻,都会加强桂林的防御。 兵力空虚已经是曾经的事,等我们打过去了,敌人早就做好了准备。 从后方传来消息,叛军放弃了镇安、浔州地区,正在往后方撤军。 这一仗的战略目标,全部都实现了,没必要继续冒险。 即便是真要强攻桂林,那也要等后面的援军抵达。 叛军的老巢,可不是柳州这么容易打。 没有足够的火炮,你拿什么攻城?” 单纯从静态战场分析,此刻确实是强攻桂林的好时机,怎奈战争是动态的。 敌人不会坐以待毙,守军的兵力是不断变化的。 现在桂林的守军或许只有一万,等他们一路打过去之后,这个数字就增加了几倍。 孤军深入,迟迟拿不下对方的城池,大军就危险了。 站在景逸风的立场上,现在完全没必要冒险。 平乱的功劳再大,也很难让他更进一步。 “总兵大人,末将只是一个建议。 您看这柳州战事告一段落,继续闲着也不是事儿。 攻克桂林府有难度,但是拿下几座县城,却非常的简单。 我们朝着桂林方向打,做出要强攻桂林的架势,吓唬一下敌军。” 朱千户再次开口说道。 在大虞当兵,想要升官发财唯有依靠战争。 这次突袭柳州,他就小发了一笔。 不过距离财富自由,还有很大的距离。 现在这种顺风局不努力搞钱,难不成还指望在逆风局中发家致富。 利益永远是最好的驱动。 缴获的战利品,除了武器装备和粮草入账外,其他容易变现的财物,都是官兵们的个人财产。 一支健康的部队,必然有完善的分赃体系。 高层将领发家致富,中层将领喝酒吃肉,下面的士兵同样能分到一碗汤。 “嗯!” “你说的不错,确实不能闲着。 这样好了,让大军做出全力进攻桂林的姿态,拿下临近的几个县。 记得把探马放远一些,谨防敌人派出援军!” 景逸风想了想后说道。 作为一名合格的大虞将领,肯定不能阻挡下属发财。 何况他的腰包也不鼓,前面获得的战利品,都填了后勤的坑。 广西地方穷,没有那么多的油水可以搜刮,不多攻克些城池根本不够分。 …… 南宁府。 “巡抚大人,你赶紧催促一下朝廷,让他们尽快派出官员过来接管地方!” 李牧一脸疲惫的说道。 在收到叛军撤离的消息之后,他变得忙碌起来。 一面追剿叛军余孽,一面出兵收复失地,还要安排人控制地方。 没有官僚体系配合,只能粗暴的进行军管。 虽然有之前的经验,但管理地方的人才,也不是大白菜。 除了少数军中将领,能够胜任地方管理工作外,更多的都是赶鸭子上架。 采取的管理方式,完全是军中那一套,根本不会灵活变通。 一时间各地问题频出,搞得李牧是焦头烂额。 “李指挥使,你先担待一下。 朝廷那边本官已经派人去催了,不过你别抱有太大的期望。 就算陛下能够派官员过来,多半也是一些在朝中混的不如意之人。 真正经验丰富,治理能力强的官员,各地都需要。” 张思翰一脸为难的说道。 前面为怎么收复失地发愁,现在因为收复的失地太多发愁。 向朝廷要人,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可惜他的面子不够用,广西又被士人嫌弃,一时半会儿朝廷也凑不齐那么多官员。 据他收到的消息,为了尽快凑齐官员,皇帝已经下令从举人中选官。 遗憾的是留京举人,就没几个报名的。 估摸着消息传遍全国,都不一定能凑齐缺额。 除非是特别痴迷做官,不然此时都会选择避坑。 别的地方是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 刚刚被战火洗礼的广西,估摸着连给上面的冰炭孝敬,都要自己往里面搭钱。 一些遭受战火严重的地区,甚至打成了无人区。 别说捞钱了,活人都见不到几个。 从下面粗略统计的数据看,各地的人口还不足战前的一半。 受白莲圣国的全民皆兵政策影响,各地的青壮损失尤为严重,留下来的多是老弱妇孺,农业生产遭到了严重破坏。 除了这些问题外,战争还制造了大量的难民,正等着朝廷进行救济。 “巡抚大人,你自己看着吧! 初略估计,广西地区今年的粮食缺口,超过一百五十万石。 更糟糕的是民众大都没有什么钱,就算有粮商把粮食运了进来,他们也承担不起高额的粮价。 总不能这些人在白莲教的统治下,没有被饿死,反而在朝廷统治下饿死了几十万!” 李牧当场说出了诛心之言。 以他对大虞官僚的了解,这些家伙只要能够糊弄过去,就绝不会出力去处理。 底层百姓的死活,士大夫们根本不在乎。 顶多吟诗作赋的时候,临时感慨几句,就算忧国忧民。 真正关注民生的官员,在朝堂上的占比,实在是太少了。 不过这些人同样有自己弱点,那就是在乎自己的声誉。 暗地里饿死再多的人,也不会有人在乎,一旦摆在了明面上情况就不一样了。 没有人能够承担饿死几十万人的政治后果。 尤其是对地方官来说,治下饿死几十万人,那是要遗臭万年的。 发生了这种恶性事件,朝堂上的政治对手,不介意顺势把他送上断头台。 “不至于!” “事情不至于到这一步!” “李指挥使,这话可不能乱说!” 张思翰急忙否定道。 内心深处,他已经恨死了李牧。 一下子把所有问题放在明面上,如果不解决的话,他这位巡抚就是第一责任人。 可是想要解决问题,又需要大量的钱粮。 一百五十万石的粮食缺口,就算放在最富裕的南直隶,也很难在短时间内筹集到。 要知道大虞朝每年的税粮总量,全部加起来也就三千万石。 受战争的影响,今年朝廷能够征收到的粮税,最少下降三分之一。 看似朝廷手中的粮食依旧不少,可朝廷要养的不光是广西。 文武百官的禄米,九边重镇的军粮,还有陷入战争的多个省份,都需要朝廷支持。 “巡抚大人,我可没有和你开玩笑。 估算的粮食缺口,并不包括军粮。 如果你不相信的话,就去扮作商旅,深入民间走一走。 白莲教反贼在撤离前,查封了城中所有的粮店、仓库。 能够带走的粮食都带走了,带不走的也被一把火烧了。 现在收复的镇安、浔州等地,全部都是一个烂摊子。 你别奢望拿军粮填坑,就算士卒们不吃不喝,也养不起这么多张嘴。 如果找不到解决之法,本将只能从这些地方撤军,把事情如实奏报给朝廷!” 李牧冷漠的说道。 不是他咄咄逼人,主要是地方上的百姓等不起。 叛军的手笔太过歹毒,光靠民众自己的存粮,根本支撑不了多久。 一些没有存粮的城中居民,此时已经在等米下锅。 为了稳定局势,他一面展开以工代赈进行战后重建,一面拿出缴获的粮食让粮店重新开业。 不过这只能解燃眉之急,广西缺粮的大趋势,依旧没有改变。 如果不及时采取措施,撑不到年底,广西的局势就会崩溃。 “李指挥使,本抚只能尽力而为。 只是本抚被贬入广西,在朝中本就不受待见。 想要说服皇上和内阁,划拨这么多的粮食,几乎没有任何可能。 此事还需要大家的帮助,方能渡过难关。” 张思翰无奈的说道。 事实证明,被贬的官员,就没一个能拿到好差事。 哪怕事先知道广西巡抚不好当,他也没想到会这么棘手。 叛军这次撤退的仓促,只是动了城中的存粮,就制造了一个大麻烦。 如果敌人时间更充足一些,连乡下的粮食一并给征收走,局势还会更加糟糕。 “我会给叔父、岳父写信,请他们帮忙运作。 不过钱粮是文官在执掌,想要朝廷紧急调粮过来,光他们的支持还不够。” 李牧坦言道。 现在各地都在向朝廷索要钱粮,偏偏大虞财政又不富裕。 手心手背都是肉,各地都很重要,高层同样很难。 “徐阁老那边,下官负责去说。 我们在战场上的表现不错,获得他的支持应该不难。 不过一百五十万石的缺口太大,阁老那边能够额外支援我们五十万石,就算不错了。 除了向朝廷想办法外,巡抚大人你应该采取更多措施,鼓励商贾们向广西运粮。” 贾博神色凝重的说道。 知道问题的严重性,这一次他没有落井下石。 不过给出办法,却让张思翰格外头疼。 鼓励商贾向广西运粮,说起来简单,问题是现在的广西商界就剩下小猫小狗两三只。 千儿八百石的缺口,这些人能够解决。 数十万石的缺口,指望他们来解决,纯粹是在为难人。 最主要的是张思翰手中没钱! 现在能给出的条件,全部都是画大饼。 常年在中央为官,他各地粮食之间缺少联系,双方缺乏足够的信任。 “多谢两位的支持! 本抚这就发布诏令,只要在年内向广西运送粮食过万石,一律发放行商许可。 往后在广西境内行商,全部给予照顾!” 见张思翰画出的大饼,李牧有些哭笑不得。 如此粗糙的许诺,商人能买账才怪。 现在的情况,可不仅仅是把粮食运输过来,还要保证低价出售。 单纯从经济上算这笔账,人家做这笔生意,完全就是亏损的。 “巡抚大人,商贾最是逐利,你的许诺诱惑力不够。 与其直接发布告示,不如直接派人联系东南地区的大商,私底下许诺他们一个人情。 不需要付出太多,一家运送一船粮食过来,问题就解决了大半。 如果巡抚大人,肯将官营的矿山外包出来,本将可以说服南直隶的商贾,解决五十万石的缺口。” 李牧试探性的说道。 大虞官营的企业,盈利能力都是一塌糊涂。 如果不是亲自查看了账目,谁也不敢相信暴利的南宁银矿,每年为朝廷贡献的利润仅有三千多两。 整个广西地区大大小小数十家银矿加起来,贡献的总利润不足一万两。 暴利的银矿尚且如此,其他矿产贡献的利润,就更少了。 没有出现亏损,还是天元帝时期整顿的结果。 与其肥了那些官僚,不如自己外包出来,朝廷还能节省监管成本。 不过这么干的话,压力就到了张思翰身上。 遭到御史的弹劾,只是时间问题。 “李指挥使,劳烦你居中运作一下。 本抚可以把广西的矿产拿出来外包,但是租金必须用粮食支付。 不过既然是外包,那就不能让朝廷吃亏。 巅峰时期,广西地区的矿产总利润是三万余两,我们就按三万两计算。 加上税款和各种摊派,就算五万两好了。 本官记得江南的米价,以往一直都在五钱/石上下波动,粗粮价格能够便宜一半,糟糠就更便宜了。 考虑到现在粮价高,以及增加的运输成本。 按照三成粗粮、七成糟糠的搭配,每年给本抚三十万石充当租金。 只需要在年内,运送九十万石粮过来,本抚就做主将这些矿产承包给他们三年。 并且保证在这期间,衙门不会出现任何税收摊派!” 张思翰狠了狠心说道。 朝廷划拨钱粮的不够,那就只能自己想办法。 至于这么干,触犯了户部和税监的利益,他现在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李指挥使,广西情况特殊,能够买的起粮食的是少数。 全部用好米进行救济,多少粮食都不够填这个坑。 搭配上糟糠之后,原本救济一个人粮食,就能够救活……” “巡抚大人,不必多言。 治理地方,你比我有经验,就按你的意思办。 为了广西的百姓,本将定会全力促成此事!” 不等张思翰解释完,李牧直接打断道。 本以为把粮食换成糟糠赈济灾民,是那位和大人的首创,现在看来分明是早有先例。 不过想想也正常,朝廷拨付的钱粮不够,又不能让灾民大量饿死。 采取非常手段,也是迫不得已。 张思翰的做法,也算是光明磊落,最起码没在这种时候捞钱。 第一百九十七章、云南危机 会议结束后,三人各自忙碌起来。 在向朝廷争取资源的问题上,大家利益是一致的。 战争打的就是钱粮。 只有获得足够的钱粮,才能够扩充更多的军队,从而在战场上获得更多的功劳。 无论文官,还是武将,都需要功绩丰富自己的履历。 干别的活儿,可能不好评定功绩,但军功却是一目了然。 斩杀了多少敌军士兵,抓到了多少俘虏,收复了多少失地,这些都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 “兰先生,我这边有一事,需要你跑一趟南直隶。 广西地区缺粮,我和张巡抚谈了一笔大买卖。 巡抚衙门有意出租广西地区的官营矿产,租金暂定为五万两/年。 前三年的租金,需要用粮食一次性支付。 虽然扬州的军田再次迎来大丰收,但府库的存粮也只有三十万石。 距离约定的九十万石,数额还差的远。 仓促从市面上收购,很容易遇上麻烦,需要扬州的士绅出手相助。 你拿着本官的名帖去和他们谈。 告诉他们如果有兴趣合作的话,本官可以分包矿产给他们。 如果他们没兴趣,就直接采购他们手中多余的粮食。 以本官的面子,多少都会卖一些,不足的份额找粮商收购。 顺便拜访一下各地的海商,告诉他们廉州港可以对他们开放。 他们需要付出的代价是出海回来时,需要捎带一些粮食,全部按市价收购。” 李牧平静的说道。 相比之前,他终于上了棋盘。 在广西这一亩三分地上,他也是一号人物。 “大人,广西不是江南。 就算全部收购最廉价的粗粮,五万两也买不到三十万石!” 兰林杰急忙劝说道。 参考在扬州开矿的经验,几座不起眼的矿山,一年都有几万两银子的进项。 五万两承包广西的全部官营矿产,肯定是不会亏的。 可租金变成三十万石粮,那就不一定了。 广西地区的粮价,从战争爆发开始,就一直居高不下。 哪怕是最先稳定下来的廉州,每石米也要卖到2两,内陆地区很多州府每石米更是能卖到3两。 粗粮价格要便宜一些,那也是一两起步。 即便是江南地区的粮价,同样因为战争的缘故,暴涨了近四成。 “兰先生,你误会了。 如果全部的精米,本官肯定不会答应。 张巡抚要的九十万石粮,里面只需三成粗粮,剩下的七成都是糟糠。 本官计算过,以江南地区的粮价,加上运输成本,差不多也就五万两的支出。 广西地区的许多矿产,现在都在本官手中,随时可以组织人手恢复开采。 本官手中拥有大量战俘和罪犯,每年节省下来的人工成本,就有数十万两之多。 唯一的麻烦是一旦矿山恢复生产,矿工就必须填饱肚子。 对粮食的需求,将大幅度增加。 所以在恢复生产前,我们必须尽可能多的采购粮食。 从目前的局势分析,在白莲教叛乱被平息前,粮价还会持续上涨。 趁着秋收的关口,能买多少,就买多少。” 李牧忧心忡忡的说道。 湖广陷入战乱,对天下局势造成的影响太大了。 幸好江西的战线稳住了,没让战火烧到腹地,不然粮价还会飙升。 受战争影响,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广西都会处于缺粮状态。 全部从大虞采购,粮价绝对会被粮商们哄抬到天上去。 国内产能不足,那就只能把目光投向海外。 可惜广西的位置偏了一些,在海贸中的话语权不够。 如果地方换成了广东,实权派官员若是放出话去,那帮海商绝对能够从海外搞到大量的粮食。 “大人放心,此事学生定会办妥!” 兰林杰当即保证道。 有利可图就行。 随着李牧的官位越高,摊子铺的越大,对钱财的需求也越大。 朝廷的拨款,根本养不起他麾下的军队。 广西地区又不富裕,只能发挥主观能动性。 卫所军田是不错的产业,可农业生产需要时间。 目前仅仅只有一小部分军田,恢复了生产,在创造价值。 更多的土地,都是刚从叛军手中拿回来,正处于抛荒状态。 短时间内,恢复生产是需要垫钱的。 算经济账的话,进入广西这些日子,一直是入不敷出。 把朝廷的赏赐和缴获的战利品,虚报出来的各种费用,全部都填了进去,也只是勉强抹平开销。 在外界眼中,他李指挥使麾下的部队,就是大虞最烧钱的军队。 …… “什么,您把官营矿产卖了出去?” 贝天佑难以置信的问道。 大虞的官营企业都是肥差,地方官也是从中分润过的。 很多不方便的账目开销,都是这些企业出的。 许多官营产业年年亏损,却没有被取代,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利益。 “贝先生,你先冷静一下。 本抚只是出租了三年的经营权,时间一到还是会回到朝廷手中。 何况现在的广西,还有大量的土地在叛军手中,短时间内能够恢复开采的矿山并不多。 承包者第一年肯定要赔钱的,后面能不能赚到钱,还要看平叛进度。 本抚收到的租金不低,也是为朝廷解了燃眉之急,皇上那边是不会追责的。” 张思翰一脸淡定的解释道。 出租开采权,有越权的嫌疑。 可以目前的情况,短时间内朝廷根本没有能力恢复生产。 事实上,在进入广西之后,他就曾打过这些官营产业的主意。 可惜朝廷任命的管理人员,死的死跑的跑,早就不见了踪影。 下面的矿工,本来就是造反的主力军,更不会留在原地等他。 他手中既没有恢复生产的钱粮,又没有可以信赖的人手,只能放弃这个念头。 见有人愿意花钱接这个麻烦事,他自然不介意甩出去。 “巡抚大人,广西现在这种情况,哪有商人敢来采矿啊? 现在有胆子接下矿山,又不怕遭遇兵祸的,还能在短时间内恢复生产的,唯有……” 不等贝天佑说完,张思翰就挥手打断道。 “这些事情,知道就行了,千万别说出去。 要在官场上混,必须学会该糊涂的时候糊涂。 左光恩倒台后,那么多官员受到牵连,本官能够全身而退,靠的就是关键时刻糊涂。 本抚只知道,商人承包这些矿山,很难获得收益就行了。” 张思翰笑着说道。 按照惯例,这些矿山的利益,将由乡绅、官员、地方衙门和朝廷一起分享。 现在广西的士绅遭受重创,提前从游戏中出了局,这份蛋糕就需要重新分配。 具体怎么分,需要看广西一众官员之间的博弈。 收到的租金,保障了朝廷和衙门的收益,牺牲的无非是官员利益。 人事任命都没出来,就提前达成的协议,自然不会遇到阻力。 后续的麻烦,自然是谁获利,谁负责解决。 真要是广西地区的官员,因此恨上李牧,他高兴还来不及。 不过这些只能想想,合并在一起的时候利益不小,分散到个人手中却没有多少。 真要是利益巨大,广西也不会成为人人嫌弃的流放地。 “大人,高明啊! 不仅解决了缺粮的麻烦,还向李家卖了一个人情。 等在广西做出了成绩,重回朝堂的时候,没准还能够用上。” 反应过来的贝天佑,当即恭维起来。 从他的角度上看,这样的大买卖,不是一名指挥使能吃下的。 除非拉上了背后的李家,不然无论是筹粮,还是组织恢复生产,都是一个大麻烦。 “没你想的那么多,本抚实际上是被迫答应的。 就算没有这笔租金,人家要偷采矿产,我们也拦不住。 据本官所知,一些被士绅隐匿的矿山,现在已经恢复生产。 本官可不信,那些侥幸捡回一条命的士绅子弟,还有这么大的胆子敢私采矿产!” 张思翰一脸无奈的说道。 巡抚的权力既来源于上面,同样也来源于下面。 士绅集团遭到重创,地方官僚体系又未能及时重建。 下面的支撑全无,他这位空泛的巡抚,仅凭朝廷的任命发挥效力。 现在下达的每一条政令,都要军队去完成。 军方暂时取代了士绅和地方官僚的作用,成为了他权力的支撑。 一旦双方利益产生冲突,他的政令根本出不了衙门。 “大人,这不更凸显了您的能力么! 换成其他人的话,一两银子都收不回来,就白白丢了朝廷的矿山。 能够用三年开采权,换回九十万石粮,用来救济百姓,实属是……” 一阵马屁拍上,让张思翰心情大爽。 …… 广西局势大变,最受伤的却是云南巡抚。 在两军僵持不下的时候,突然有一支叛军杀入自家的地盘上,着实是要了老命。 叛军突然攻破广南府,兵锋直指南盘江。 再不想办法拦截,敌人就快要杀到昆明了。 一想起昆明沦陷的恐怖后果,仲振宇的额头上就冒出了冷汗。 “回援昆明”,这个念头刚生出来,随即又被他掐灭。 战争从来都不是一方说了算的,此时想要撤军,也要看叛军是否答应。 第一百九十八章、团练之风 武昌府。 看着手中的求援信,徐文岳的好心情瞬间没了。 广西一线刚取得突破,云南又出了问题,着实让他上火。 再大的火气,此刻也只能先想办法善后。 昆明不能丢,这是原则性问题。 不然他这个五省总督,就成了笑话。 可怎么救援昆明,又是一个棘手的问题。 稍有不慎云贵联军,都有可能葬送掉,到时候西南的局势就彻底失控了。 “阁老,为今之计只有让广西方面强攻桂林,行围魏救赵之事!” 湖广巡抚吕景轩开口提议道。 各省巡抚都在前线督师,就他选择了留在后方遥控。 鉴于他以往的“优秀”战绩,在对比了武将们的自由发挥后,徐文岳选择了默认。 人的才能是不一样的,不一定非要去前线表现。 留在后方同样有很多事情要干,除了军事指挥不行外,吕景轩在其他方面还是表现不错的。 无论是打理后勤,还是从地方上筹措钱粮,都有不错的成绩。 “此时强攻桂林的话,广西方面的压力就大了。 兵力不足是其次,关键是广西缺粮。 叛军撤离时,集中烧毁了民间的粮食,数十万人面临粮食危机。 广西方面催粮的公文,几乎每天都能看到。 没有发生动乱,全靠大军弹压地方。 一旦让他们出兵,刚收复的这些地区,很有可能发生复叛。 别没救回云南,反而把广西的大好局势给赔了进去!” 徐文岳摇了摇头说道。 地位是打出来的。 平叛战争初期,广西方面军属于偏师,在各路平叛大军中垫底。 战争打到现在,兵力最少的广西方面军,凭借显赫的战绩逆袭成为了平叛主力。 在徐文岳心中的份量,也从最初的可有可无,变成了寄予厚望的存在。 让广西方面军冒着全军覆没的风险,出兵强攻桂林救援云南,他也要掂量一下失败的后果。 “阁老,此刻昆明危机。 倘若昆明有失,则云南不保。 一旦云南沦陷,则西南局势崩溃。 战火将从现在的云贵,一路烧到四川。 ……” 窦玉堂急忙陈述利弊。 作为云南兵备道,他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省内的同僚对他寄予厚望,倘若无法要到援军,后果不堪设想。 “慌什么!” “朝廷有意放开团练,正好先拿云南试点。 告诉仲振宇,让他发布政令,鼓励地方士绅组建团练。 叛军进入云南的只是一支偏师,还是在广西吃了败仗的丧家之犬,战斗力并不强。 只要云南士绅齐心合力,定能够守住昆明。 等朝廷击败了叛军主力,云南的危局自会迎刃而解!” 徐文岳当即训斥道。 内心深处,他也不知道让士绅开办团练是对是错。 可现在没有更好的选择,想要保住昆明,开办团练是唯一的选择。 就算这些民间团练,不是叛军的对手,最少可以迟滞敌人的进攻速度。 眼下广西方面军需要时间,朝廷同样需要时间。 先运送一批粮食去广西,解决了民众的吃饭问题,把广西方面军从地方上解放出来再说。 只有地方局势稳定下来,才可以启动下一步作战计划。 内心深处,他已经盘算好了。 等广西方面军收复了桂林,就让他们东征收复广东。 夺回了两广地区,沦为无根之萍的叛军,覆灭就成了定局。 这样的战略布局,无疑是让广西方面军充当主角,其他几路大军则全部沦为陪衬。 一旦说出来,肯定会遭到各省的反对。 大家都是要面子的,谁也不会甘愿充当配角。 不过徐文岳不在乎。 只要能够平定叛乱,谁出手剿灭叛军,对他来说都是一样的。 各路大军进展不顺,就广西方面军高歌猛进,不对广西方面军加以重用就是傻。 “阁老,开放团练,容易酿成藩镇之祸啊!” 吕景轩开口劝说道。 虽然他是士绅集团的一员,但不等于他就希望士绅的力量无限壮大下去。 事实上,大虞官场上的有识之士,早就意识到了士绅集团壮大的危害。 怎奈大家都是团体中的一员,除了嘴上口嗨几句外,具体的动作一概没有。 割自家的肉,实在是太难了。 纵使有人拿出改革方案,也没法执行下去。 现在的士绅集团,已经成了大虞身体上的顽疾,再让士绅集团掌控军队,后果简直不敢想象。 真到了那一步,朝廷对地方的控制力,势必会进一步下降。 或许未来就不是皇权不下乡,而是皇权不下县、不下府,甚至可能出现皇权不出京师。 “后果老夫自然清楚,可现在不是没有选择么? 白莲教叛乱拖的时间太长了,继续这么下去的话,朝廷的财政将会被拖垮。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北虏马上又要入寇了。 国事艰难啊!” 徐文岳一脸为难的说道。 他非常清楚,这道命令意味着什么。 开放团练容易,要裁撤团练难。 并且只要有了先例,后续各地士绅必定会跟进。 云南既然开办了团练,那么贵州开办团练也只是时间问题。 紧接着陷入战火中湖广、江西、福建士绅,也会跟着运作此事。 倒不是他们野心勃勃想要造反,纯粹是面对叛军的威胁,大家缺乏安全感。 藩镇做大,那是经历一系列蜕变之后,才会出现的结果。 在开办团练初期,主要目的还是保境安民,维护地主集团的利益。 …… 桂林府。 自从柳州失守后,这座白莲圣国的都城,气氛就变得紧张起来。 按照事先的计划,哪怕广西局势恶化,也是经历一系列苦战之后才会发生。 可惜敌军不按套路出牌,让他们制定的计划,还没来得及开始就提前结束了。 更糟糕的是北伐军团和东征军团,也没有完成他们制定的战略计划。 不仅没有如愿歼灭官军主力,反而在遇上官军主力后,吃了不小的亏。 表现最好的西征军团,也就在前期的战斗中占到了便宜。 后面官军变得谨慎起来,直接演变成了实力对拼。 “哼!” 冷喝一声后,史荣轩将手中的战报,全部丢了出去。 面对反应过来的大虞,白莲圣国已经没有了前期的高歌猛进。 尤其是那几支官军精锐,到了战场上更是经常压着数倍的圣国军队打。 “一个个都打的什么仗? 按照这种打法,恐怕要不了多久,圣国的基业就全完了!” 史荣轩忍不住怒斥道。 现在不需要他敲打三大异姓王,官军已经帮他敲打了这群骄兵悍将。 面对大虞重金打造的精锐,让这支草台班子队伍,感受到了沉重压力。 “圣皇,前线战事受挫,主要是官军兵甲锋利。 圣国大军中带甲之士甚少,遇上满副武装的官军,吃亏是不可避免的。 等将士们适应了敌人的作战模式,定能找到破解之法!” 吴泽楷硬着头皮上前劝说道。 雨季的时候,还没有多少感受。 秋高气爽的时候,官军精锐战斗力一下子凸显出来。 尤其是敌人的重步兵,到了战场上之后,对缺乏甲胄的圣国士卒完全就是屠杀。 正面战场上,两军一旦在正面战场上相遇,敌人可以轻松杀穿他们的军阵。 在巨大的装备差距下,前线的部队能够和敌人形成僵持,足以证明几位异姓王的军事才能。 “破解之法,如果这么容易找到,铠甲早就被淘汰了。 正面交手不是敌人的对手,难道就不能玩儿计谋么? 刚起兵的时候,哪一次大战,不是敌强我弱。 可我们还是打赢了! 我看他们就是前面打的太顺利,脑袋都僵化了,跑去傻乎乎的和官军正面对决。 传朕的旨意,告诉前线的将士们,兵者诡道也!” 史荣轩没好气的说道。 短期内逆转局势,他也没有那份能力。 现在能够指望的,唯有前线将领们自主发挥。 “臣,遵旨!” “圣皇,刚刚收到消息。 从镇安府撤退的部队,在傅丞相的带领下杀入了云南,此刻正奔着昆明而去。 如果顺利的话,西南局势即将迎来新篇章!” 吴泽楷继续汇报道。 先奏报坏消息,再上报好消息,这是他总结出来的为官经验。 一般来说,这么操作下来,上面再怎么生气,也能够平息三分怒火。 “可惜取得突破的是云南,如果能够在湖广、江西打开局面,一切就大不相同!” 史荣轩一脸惋惜的说道。 挺进大西南,一般都是统一战争中的最后一环。 如果在起家前期就进入西南地区发展,最好的结果,也就割据一方。 通常这种割据政权的寿命,都不会太长。 不过能够取得突破,肯定比没有收获的好。 先收拾了云贵联军,他们才能腾出更多的兵力,投放到其他战场。 尤其是在广西局势恶化,桂林随时可能沦为战场的情况下,白莲圣国更需要好消息鼓舞士气。 …… 时光飞逝,一晃就到了金秋十月。 丰收的喜悦,同柳州没有关系。 白莲教就不是搞生产的料,柳州地区半数以上的土地,都出现了抛荒。 少数在耕种的土地,因为战争的缘故,许多农田都遭到了破坏。 这个秋天,能够收获的粮食有限。 随着主力大军的前移,临近桂林的柳州府,一下子成为了广西方面军的指挥部。 巡抚、监军、都指挥使、总兵,这个特殊的四人小组,依旧是广西最具权力的机构。 同之前的光杆巡抚相比,朝廷又增派了不少官员过来。 作为监军的贾博,更是兼任了广西布政使,含权量迅速上升。 如果说之前他同广西巡抚分庭抗礼,借助了更早进入广西的先发优势,那么现在就是真正意义上的权力制衡。 作为三巨头的另外一位按察使,就显得非常悲催了。 广西正处于军管状态,各地的文官还没有来得及履职。 刑名按劾、监察贪腐、驿传管理、考核外官,手中的四大核心权力,没有一个能发挥作用。 想要加入决策团队,又遭到了四人的集体抵制。 权力斗争容不得柔情,谁也不会轻易让出自己手中的权力。 “李指挥使,军管了这么长时间,地方上也该恢复正常化了。” 按察使周振邦愤愤不平的说道。 长时间被架空,对一名官员来说,日子太难熬了。 “周大人,让地方恢复正常可以,问题是要有人接手啊! 以一县之地为例,县令、县丞、主簿、典史这些官员,最少得有一位。 下面的三班衙役、六房书吏,肯定要给配齐了。 现在这些人都没有,我们放开军管之后,谁负责地方的稳定啊?” 李牧笑着回答道。 对地方行政权力,他没有任何野心。 现在的地方衙门,又没有油水可捞,反而要面临各种突发情况。 如果能够把这些事情交给其他人,他就可以腾出大量的将领,把更多的精力投入到军事上。 “你们没给衙门中补充人手?” 周振邦难以置信的问道。 知道广西的情况糟糕,万万没有想到,各地衙门的编制都被叛军清空。 在这种背景下,想要补足人手,绝非一朝一夕之事。 跟在他身后,想要逼宫的一众官员,此时同样傻了眼。 衙门中什么都没有,让他这些老爷们,怎么行使大权。 搞不好官兵一撤离,藏匿在民间的反贼就跳出来,把他们给咔嚓了。 “周大人,广西刚刚遭遇兵祸,民间还隐藏着大量的反贼余孽。 谁敢把无法确定忠诚之人,轻易招入衙门之中? 即便是我们想招,恐怕也凑不齐人手。 广西的文风本就不盛,遭到叛军祸害后,想找几个读书识字的都难。 周大人既然提出解除军管,想来应该有妥善的应对之策!” 张思翰不爽的回答道。 周振邦看似在质问李牧,实际上是冲着他这巡抚来的。 按照大虞朝的规矩,地方上的事务,应该由他这位巡抚全面负责。 没有及时补充吏员编制,他这位巡抚难辞其咎。 这种飞来的锅,张思翰肯定不会背,三言两语就反将一军。 第一百九十九章、又见阳谋 “妥善的解决之策没有,笨办法还是有一个。 只需将维护地方治安的士卒,转化为三班衙役,地方上的难题就解决了一半。 衙门中的其余缺额,慢慢补充便是。” 周振邦硬着头皮回答道。 气氛烘托到了,不拿出解决方案,面子上过不去。 情急之下,馊主意也只能出。 “周大人,广西地区有十一府、九个直隶州,下面还有五十多座县城。 补充满三班衙役编制,可是需要一万多人。 考虑到现在的特殊情况,想要维护地方稳定,人员配置最少也要翻倍。 此时正是平叛大战的关键时刻,从军中抽调这么多人出来,你究竟是何居心?” 贾博当即质问道。 影响平叛是借口,真正让他生气的还是后遗症太严重。 在军中待了这么长时间,他非常清楚李牧在士卒中的威望。 本来广西军方就非常强势,如果基层吏员再由士兵转任,他们这些地方官非得被架空不可。 到时候甭管巡抚、布政使,都只能看人家的脸色行事。 “贾大人说的不错,白莲教叛乱已经威胁到了大虞的根基,必须尽快镇压下去。 朝廷三令五申,让我们加快平叛进度。 现在所有的举措,都必须围绕平叛展开。 凡是影响平叛大业的举动,皆是不被允许的!” 张思翰的补刀,让周振邦陷入迷茫中。 他可是打听好了,巡抚和布政使是死对头,经常发生冲突。 可眼前这一幕,明显和搜集到的情报不符。 巡抚和布政使没有互撕,反而联合起来打压他这位按察使。 仅仅只提出了解除军管,就让自己陷入众矢之的,这也太不合常理了。 “哼!” 搞不清楚状况,周振邦只能冷喝一声,以表示自己的不满。 内心深处,他已经打定主意,要参他们一本。 朝廷对这种地方官抱团的行为,从来都是严厉打击。 巡抚、布政使、都指挥使、总兵走到一起,这是妥妥的结党营私。 “几位,我们还是商议一下桂林攻略吧!” 见气氛紧张,景逸风开口转移话题道。 文官之间的内斗,他可以不在乎,但这不能影响到前线战事。 柳州是他率军打下来的,此刻同敌军接壤的一线部队,也都是他的部将。 叛军正在向桂林集结兵力,如果不尽快拿出应对方案,后面他面临的军事压力就太大了。 “云南情况不妙,朝廷虽然放开了团练,一时半会儿也很难形成战斗力。 敌军距离昆明不到百里,云南局势随时有糜烂的可能。 不奢望一举攻克桂林,最少要在这边挑起战火,分摊一下他们的军事压力。 倘若给叛军施加的压力足够大,能够逼迫叛军从三大战线上撤军,那就更好了!” 贾博率先表明了立场。 徐阁老没有强令广西方面出兵,但从书信上透漏的意思,还是希望他们能够有所行动的。 作为亲信,自然要贯彻老大的意志。 “李指挥使,你的意见呢?” 张思翰开口向李牧询问道。 亲身经历了官军一日收复南宁的传奇,他对李牧的军事指挥能力认可度大增。 为了避免自己提出的意见,后面被打脸,索性就先让李牧表明立场。 “打肯定是要打的,不过本将觉得强攻桂林,没有那么大的价值。 现在大半个广西,都在我们手中握着,叛军已然龟缩在一隅之地。 敌人忙着加强桂林防御,却让其他地方的防御,变得越发空虚。 按照惯例,在广西未收复之前,我们是不会进攻其他地区的。 从叛军的兵力部署来看,敌人明显是相信惯例的。 本将的意思是打破常规,在对桂林采取佯攻的同时,集中主力进攻广东。 如果能够收复广州,两广地区震动,叛军的士气势必遭到重创!” 说话间,李牧伸手在地图上一点,把众人的视线吸引到了广州府。 同属于岭南,广东和广西的影响力,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上。 尤其是经济价值,一座广州府贡献的财政收入,能够顶上整个广西省。 哪怕是受到了战争影响,广州府依旧是叛军手中,最富裕的州府。 据李牧所知,一些胆大包天的商贾,就是走海路把物资走私到广州和叛军交易的。 拿下了广州府,相当于切断了叛军的海上贸易线。 “李指挥使,我们是广西的官,收复广西是应有之义。 广东不是我们的辖区,按照大虞律没有朝廷的命令,我们无权越界出兵。 即便是真要收复广东,那也要等攻克桂林之后,或者是有陛下的圣旨!” 周振邦抢先说道。 好不容易有机会参加军事会议,他可不能装聋作哑。 并非他不懂大局,只是他这个按察使来的太晚,前面的军功一点儿也没蹭上。 如果此刻挥师广东,武将们一样可以斩将夺旗,他这按察使就彻底丧失了插手的机会。 就算拿下整个广东,也和他没有一毛钱的关系。 涉及到切身利益,自然要努力争取。 “周大人,此言差矣! 我们是大虞的官,分什么广东、广西,还不都是为皇上效力。 我看李指挥使的建议不错,先收复叛军兵力薄弱的广东地区,压缩叛军的活动空间。 最后再一举覆灭叛军!” 贾博当即反对道。 他虽然是广西布政使,可同样是徐阁老任命的监军。 甭管广西方面军往哪儿打,获得的战功都不会少了他的那一份。 不影响自身利益,自然可以从全局考虑问题。 真要是能够攻克广州,收复广东的大片疆域,他在徐阁老那边的份量还能加重几分。 “贾大人,陛下的命令是尽快收复广西。 作为臣子,我们应当奉命行事,而不是擅自做主!” 张思翰脸色铁青的说道。 本来下面的武将,就不怎么听他的使唤。 大军一旦进入广东,他这广西巡抚的话语权就更低了。 搞不好朝廷一道命令,直接把军队留在广东。 相比富饶的广东,贫瘠的广西,明显留不住人。 虽然他经常看李牧、景逸风不爽,但不得不承认这两位是真的能打。 为了围剿白莲教叛乱,大虞调集了数十万大军。 在众多围剿大军中,就数两人的战绩最为显赫。 一旦两人被调离,广西刚刚好转的局势,随时都有可能反复。 卸磨杀驴,那也要等卸了磨再说,现在正是需要驴卖命的时候。 哪怕心中再怎么不满,他也就私底下抱怨几句,没有采取任何实质性的针对手段。 “巡抚大人,你误解了陛下的意思。 陛下,是要我们快点儿平定叛乱。 只要有利于平叛,无论先打桂林,还是先打广州都是可以接受的。 如果你担心陛下怪罪,那么此事我一力担着!” 贾博豪气的说道。 朝廷上下都盯着平叛,只要能够平定叛乱,永宁帝才不在乎先打哪儿。 单纯从政治影响上看,收复广州比收复桂林,对大虞更有意义。 最关键的是,叛军视线被吸引到了桂林上,对广州府的重视不够。 突然出兵奇袭广州,就算拿不下来府城,也可以调头收复广海卫、高州府、雷州府。 反正都是军功,无非是大小的问题,不会白忙活。 在这种时候表现担当的一面,风险系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胡闹!” “军国大事非儿戏,岂能动不动就一力担之。 万一发生变故,你担的起么?” …… 见越来越多的文官加入战场,李牧拉着景逸风悄然退出了室内。 “七叔,你猜他们会吵多久?” 李牧笑呵呵的调侃道。 人多了事多。 以往的时候,广西官员数量少,议事干脆利落。 可是现在不一样,朝廷一口气派过来了十几名文官,并且个个都身居要职。 看似是按察使在表演,实际上是代表着这一众新任命官员,向他们索要权力。 刚才的军事会议,完全是李牧和景逸风抛出来的诱饵,目的就是为了试探这些文官的底线。 “想要他们统一立场的话,估摸着十天半个月后,也吵不出结果来。 若是单纯只让他们停止争吵,只需把茶水点心给撤了,等他们吵累了,自然会停下来。 不过我们事先说好,进攻广东只是虚晃一枪,你可别玩儿真的!” 景逸风不放心的说道。 见识过李牧天马行空的用兵,他非常怀疑李牧能够弄假成真。 “要不要出兵广东,这就要看叛军是否配合了! 根据以往的惯例,这种多人军事会议,不等决策出来,消息就会传的满天飞。 如果叛军收到消息后,加强了对广东地区的防御,我们就继续进攻桂林。 倘若敌人没有动静,继续加强桂林的防御,调头进攻广东也未尝不可!” 李牧似笑非笑的说道。 加强广东的防御说起来轻松,真要是付诸实践,叛军首先要面临的难题就是兵力不足。 广东的海岸线太过漫长,沿海的州府不在少数。 一地部署三四万大军,十几二十万军队就撒了出去。 且不说这样的防守,是否能够万无一失。 光这么多兵力,都要影响白莲圣国的战略部署。 把兵力投入到了沿海防线上,那么其他几路战场,能够获得的支援就少了。 目前双方主要以战略僵持为主,每一次从前线抽调兵力,都是走钢丝的行为。 稍有不慎,某个环节出现问题,都有可能导致全线溃败。 叛军不采取行动的话,又要担心广东沦陷。 毕竟,大虞可不只一支广西方面军。 只要广东防线出现缺口,在战场上消极怠工的福建方面军,也会迅速扑上来。 精兵在前面开路,杂兵跟在后面抢占地盘,两广就要再次变天了。 第二百章、整军备战 桂林府。 “伪朝广西方面军,有意进攻广州?” 看着教众冒死传来的情报,史荣轩陷入了沉思中。 官军这是不按套路出牌,哪有自家辖区尚未收复,就去收复隔壁邻居疆土的。 新任广东巡抚还没有出京,就这么主动送上门去帮忙,人家也不会领情。 真要是卖人情,那也是等人到了前线之后。 “圣皇,消息我们核实过了。 广西的伪朝官员,在是否出兵广东的问题上发生了激烈争吵,两派谁没能说服谁。 接下来会不会出兵广东,谁也不敢保证。” 吴泽楷开口解释道。 未知,往往才是令人棘手的。 倘若确定广西官军会出兵广东,那么直接加强广东沿海的防御即可。 怕就怕敌人闹的厉害,等他们完成了调兵遣将,敌人突然换了攻击目标。 从双方的控制区域来看,广西官军一共有三个进攻方向。 要么西进云南,要么北伐桂林,要么东征广东。 相比前面两个选择,东征广东的选择方向,可供选择的攻击点就太多了。 无论是从浔州方向进攻梧州,还是从陆路进攻高州府、广海卫,又或者是从海上出击沿海诸多州府均可。 这么多地方需要防备,根本顾不过来。 真要是有足够的兵力兼顾所有地区,不如再组织一次广西会战。 “尽快搞清官军的真实目标,朕不信大虞那帮昏官,这么快就变了样!” 史荣轩皱着眉头下令道。 白莲圣国前期能够高歌猛进,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们提前掌握了官军的动向,进行了针对性布局。 在广西战场的节节失利,最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情报优势失灵了。 在发起大战前,李牧从来不把具体的作战计划拿出来讨论。 即便是提前确定好的进攻目标,到了大战爆发时,也会经常发生变化。 教众冒着杀头风险,搜集了一堆没用的情报,一定程度上还误导了前线将领。 这一次敌人更进一步,充满不确定性的情报,直接出现在了白莲圣皇的面前。 在这种时候,任何战略误判,都会带来灾难性的后果。 …… 武昌府。 在出兵方向选择上,广西方面没能吵出结果来,最后皮球被踢到了徐文岳跟前。 优先进攻桂林,还是先取广州,直接让他犯了难。 两座重城,都具备十分重要的战略意义。 无论收复哪一座城池,对平叛大业来说,都有非凡的意义。 “阁老,广西方面争执不休,怕是会影响后续作战。 不能让他们一直闹下去。” 吕景轩委婉的劝说道。 这些都是为官经验。 通常在双方争执不休的时候,处于下风的一方,都会想方设法让对方干不成。 只有对方失败了,才能证明自己的观点正确。 从地方到中央,整个大虞帝国的官场斗争,无不是如此。 和平年底这么搞,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两派互相监督、捅刀子,一定程度上也能避免权力过度集中,有利于保障皇权的地位。 可现在是战争时期,扯后腿很有可能导致前线大败。 这样的后果,无疑是徐文岳不能容忍的。 对广西方面军,他可是寄予了厚望,绝不允许有人搞破坏。 “嗯!” “传老夫的命令,让广西那些官员各司其职,不要想着什么地方都去插手。 派人警告一下广西巡抚张思翰,告诉他如果管不好手下的人,就早点儿脱下官帽回家去种地!” 徐文岳冷漠的下令道。 巡抚管不好下面的人,实在是太普遍了。 大虞奉行的就是巡抚、布政使、按察使互相制衡,通常地方文官会围绕三人分成多个派系。 各自分管着一摊子事,谁也无法一家独大。 只不过布政使贾博是徐阁老的亲信,按察使周振邦又刚刚到任,估摸着连具体情况都没搞清楚。 板子打下去,就活该张思翰倒霉。 作为被贬官员,他的任何失误,都会被人为放大。 “阁老,广西方面军往哪儿打,您还是给拿个主意吧! 不然下面那帮家伙,还是会继续闹下去。 张巡抚的威望不够,很有可能压不住群臣!” 杨炎开口提议道。 作为福建兵备道,他需要为福建的局势负责。 一旦广西方面军杀入广东,被叛军压制的福建方面军,就有了用武之地。 两家合力出击,很有可能光复整个广东。 这样的大功落下来,作为福建兵备道,他也能从中分润一份。 多了这份履历,他的未来仕途,将变得一片光明。 “让他们商议着办,不知道怎么选,就多问问武将的意见。 李指挥使和景总兵家学渊源,都是我朝难得的将才,他们知道该怎么把握战机!” 徐文岳没好气的说道。 作为文官,他自然不想武将占据主导地位。 怎奈下面的人不给力,不给武将放权,就要吃败仗。 迫于现实需要,他只能默认由武将来指挥。 不过这种事情,他不可能直接下令,只能通过暗示让下属自行领会。 从各路战场上的情况来看,基本是可以确定,各省文官都给武将们放了权。 区别仅限于放出去的权限大小。 ……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等到徐阁老的命令传回来,已经到了永宁元年的末尾。 外界关于出兵收复广东的消息,更是传播的满天飞。 作为战略计划提出者,李牧依旧没有拿出具体的作战方案,仿佛对外界的呼声充耳不闻。 “指挥使大人,广东那边传来消息,叛军向广州城增兵了五千。 其他沿海州府,也获得了少量增兵。” 听了项星翰带来的消息,李牧嘴角微微一笑。 释放假消息调动叛军的计划,无疑是成功的。 看似叛军增兵数量不多,但算军事账不是单看兵力多寡。 叛军此时选择增兵,无疑是高层承受不住压力,采取的应变措施。 向广东方向投入的资源多一分,叛军投入其他地区的资源,就会减少一分。 最关键的是靠着一系列的消息忽悠,叛军居然没有第一时间组织大军反攻广西。 多了两个多月的时间缓冲,广西的局势已然大不相同。 在原来六个卫的基础上,李牧又新增了三个卫的编制。 距离巅峰时期的十卫、二十二千户所编制,已经非常的接近。 手中的直属兵力,此刻已然膨胀到了五万余人。 虽然后面补充的部队,尚未完成军事训练战斗力堪忧,但量变终归会引起质变。 加上景逸风手中的一万募兵,广西地区的军队数量,一跃突破了六万大关。 拥有这么多部队,最直接的好处,就是新收复的失地迅速稳定下来。 许多潜伏的白莲教信徒,也被陆续挖了出来。 在民众心目中,曾经那个大虞,又回来了。 民心安定之后,在维护治安上投入的人力物力,大幅度减少。 到了这一步,白莲圣国已经丧失了最佳反攻的机会。 后面再想要打回来,需要投入的人力、物力、财力,将是数倍的增长。 有利自然有弊。 急剧的扩军,李牧手中的亲信,变得不够用了。 不光跟着他的那帮家丁,一个个变成了基层军官。 就连他麾下将领的家丁,也成为各地卫所的军官。 即便是如此,人手还是不够用。 停止向叛军发动进攻,其实也是迫不得已。 如此迅速的扩充军队,影响战斗力是必然的。 打顺风仗的时候,不会有什么感觉。 一旦遇上了强敌,老兵数量不足的缺点,就会暴露出来。 在这种背景下,最佳的选择就是扰乱敌人的判断,为军队训练争取时间。 为了忽悠住叛军,他只能连自己人一起骗。 “安南人,最近没有动作么?” 李牧关心的询问道。 造反这种游戏,一旦战略判断失误,就不会有第二次机会。 白莲圣国给他留下了整军,安抚民心的时间,就为败亡埋下了苦果。 等到下一次大战爆发,广西方面能够调动的兵力就不是两万,而是翻倍的增长。 一旦剿灭了叛军,最大的敌人就变成了安南人。 尽管敌人尚未打过来,可安南王敢暗中支持叛军,那就不能留。 “安南人正在厉兵秣马,就在这个月初,安南王在朝会上提出了扩军十五万。 一旦扩军计划完成,安南国的总兵力将高达四十五万。 目前计划尚在讨论中,文官们反对的非常激烈,甚至有一名御史当廷血谏,被侍卫拦了下来。” 项星翰的回答,没有令李牧感到意外。 安南国深受大虞文化的影响,官场上那些习惯,自然也学了过去。 进入王朝中后期,君主想要扩军备战,必定会遭到文官集团的抵制。 安南国能够在中南半岛所向匹敌,不是因为他们太强,而是在于敌人太弱。 继续往南的很多地区,依旧停留在部落时代。 诞生的几个政权,也多是部落联盟。 无论是生产力,还是军事实力,都不能和安南国相比。 论起战争强度,还赶不上大虞的平叛战争。 当然,一系列的胜仗下来,安南人的军事实力还是获得了长足增长。 不断虐菜鸟,同样能够让新兵完成向老兵的蜕变。 多赢几次之后,军心士气一下子就上去了。 如果没有点儿家底,安南王也不敢打大虞的主意。 “继续加强渗透,尤其是边界地区的安南官府,必须要有我们的人。 地位不一定太高,有时候下面的小吏,在关键时刻也能发挥重要作用。” 李牧当即吩咐道。 内心深处,他已经打定主意,要安排人鼓吹安南威胁论。 不奢望朝廷下定决心发起远征,最少也要吓住广西地区的文官。 只有外敌在侧的时候,他们才不会极力压制武将。 第二百零一章、重立厂卫 京师。 “这些消息是真的?” 永宁帝一脸惶恐的问道。 “陛下,外界都在流传有鼻子有眼,确实有些证据指向了尹左两位先生。 不过勾结白莲教造反,应该不至于。 或许是他们的族人,为了在外面捞钱,打着他们的名号行事。” 徐忠恩略显犹豫的回答道。 尹智铭和左鸿江在皇帝心目中的地位,他是非常清楚的。 如果不是真的信赖,就这两位在朝堂上搞的一堆破事,早就被永宁帝舍弃了。 正是因为信任,才更不能容忍背叛。 “哼!” “为了捞钱,就敢勾结白莲教。 没人在背后撑腰,他们有那么大的胆子么?” 永宁帝冷漠的说道。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前面的一系列问题,在这一刻都被放大化。 什么治世良臣,纯粹就是扯淡。 他是不相信尹智铭、左鸿江会造反,但对这二人的能力,他已经完全丧失信心。 两个夸夸其谈的蠢货,被手下人糊弄,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陛下,息怒!” 一众宦官急忙说道。 内心深处,他们已经恨死了尹、左二人。 党争中使用各种手段都不奇怪,可勾结白莲教策划一场叛乱,那就越界了。 在倒阉的时候,白莲教叛乱就被定了性,现在爆出内幕就是在打永宁帝的脸。 皇帝的面子挂不住,最先倒霉的人,就是他们这帮在身边伺候的。 “汪逸风,朕令你重组东厂彻查此案!” 永宁帝的话,让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距离撤销厂卫,才过去了一年时间,这就要重建东厂。 朝中文武百官,肯定会激烈反对。 现在的宦官集团,可不是左光恩时代的宦官,手中根本没有多少权力。 一旦朝臣闹了起来,皇帝扛不住压力,他们就死定了。 “陛下,东厂的活动范围主要集中在京师附近,要彻查此案需要派人进入广西。 以往这种案子,都是锦衣卫在负责。 只有锦衣卫探子遍布天下,能够在短时间内查清此案!” 汪逸风急忙婉拒道。 东厂厂公固然是位高权重,可附带的风险同样巨大。 一上来就查清流魁首,即便是找到了证据,需要承担的反噬也不会小。 为了小命着想,他果断推出了影响力更大的锦衣卫。 “嗯! 你说的不错,此案确实适合交给锦衣卫。 昔日锦衣卫贪腐成风,肆意祸害忠良,朕才下令罢黜。 百官都被锦衣卫折腾惨了,现在要复立锦衣卫,恐怕阻力不会小!” 永宁帝略显为难的说道。 认错是不可能的,作为皇帝他永远不会错。 就算有错,那也是臣子的错。 厂卫被罢黜,完全是厂卫自己立身不正,不是他这个皇帝的责任。 现在要复立厂卫,那是现实需要。 在礼乐崩坏的时候,靠圣贤书治理国家,已经完全行不通了。 迫不得已之下,他只能采取非常手段,重起厂卫对百官的监察。 “陛下,复立厂卫之事,可以不用拿到朝堂上讨论。 先把架子搭起来,等造成了既定事实后,百官的抵触情绪就不会那么强了。” 掌印太监徐忠恩开口提议道。 他这位司礼监老大,日子过的也憋屈。 没有厂卫这些武装力量支持,又遇上了勤政过头的皇帝,司礼监就成了传话筒。 朝中那些大臣,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 先帝朝时,那些宫中太监,一个个赚的盆满钵满。 朝臣想要打听消息,觐见皇帝,都要送上一份好处。 到了永宁帝时期,情况一下子发生了变化。 不光那些辅政大臣对他们呼来喝去,就连下面三四品的官员,也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此事就这么办吧!” 做出了决定,永宁帝又为指挥使人选发了起了愁。 过了这么长时间的憋屈日子,他充分认识到了锦衣卫的重要性。 抛开搜集情报,监察百官不提,光锦衣卫诏狱对百官就是一个震慑。 没有这个机构震慑,百官根本不怕他这个皇帝。 虚心纳谏,那是上位之前的想法。 坐到皇位上,领教了官员们乱七八糟的谏言之后,他对纳谏就没有了兴趣。 平均下来一百条建议中,有九十条都是在瞎扯淡,剩下的十条全是看似正确的废话。 稍有不对,那帮文官能把他喷自闭。 大虞朝的十几代皇帝中,就数他过的最憋屈。 打板子、下狱,通通都没用。 现在行刑的士卒,根本不敢对文官下死手。 以往十几板子下去,都能够要人命。 现在四五十廷杖下来,也就屁股开花,没见谁被打死。 蹲大牢就更不怕了。 三司衙门的大牢都在文官手中,骂皇帝下狱的官员最受文官们推崇,美其名曰风骨。 拷问定罪,都是不存在的。 到了狱中,还会受到优待。 从监狱中走一遭出来,名声在士林中一下子就响了。 搞的他这皇帝,都成了人家刷名望的机器。 永宁帝对尹左二人不满,其中很大一部原因,就是两人的门生最喜欢拿他刷名望。 每次他发怒之后,两人就跳出来引经据典的求情。 一次两次也就忍了,连续多次之后,谁也忍不了。 皇帝不高兴,尹左二人自然是知道的,但他们都没往心里去。 这是捧杀的威力。 先帝留下的那帮辅臣,在暗地里不断为两人造势,直接把他们架了起来。 此时两人距离入阁,仅剩一步之遥。 没有抵御住诱惑的两人,现在已经迷失在外界的吹捧中。 在做事的时候,经常把自己代入阁臣的身份,自认为能和几位辅政大臣能平起平坐。 根本没有意识到危险逼近。 …… 年关将近,大家都在忙着准备过年,再也没人提出兵的事。 没人催促,李牧也乐得轻松。 多拖一天算一天,正好把宝贵的时间用在练兵上。 “大人,您吩咐的事情,全部都办妥了。 您的名头,在南直隶非常好用。 多家士绅、商贾都派人过来,准备实地考察矿山。 各地的海商也明确表示,如果走中南半岛航线,会捎带一些粮食回来。 截止到现在为止,已经有六十万石粮运到了廉州港,剩下的三十万石也会在一个月内送到。 另外学生又从当地收购了十万石精粮、二十万石粗粮,目前正储存在扬州地区。 等到年后船队腾出空来,再运送过来。” 兰林杰笑着汇报道。 好名声的重要性,在这里体现了出来。 有李牧提供的信誉背书,事情比预期中进展的还要顺利。 当然大家肯给面子,最重要的还是利益。 粮食是真金白银采购的,对粮商们来说,卖给谁都是卖。 士绅、商贾们愿意过来承包矿山,那是他们吃过开矿的红利。 金、银、铜在大虞都是货币,开采出来的既是矿石,同样也是钱。 至于海商的承诺,基本上可以忽略。 九成以上的海商,都不会去中南半岛。 海洋贸易的主要对象是日本和南洋,其次是朝鲜半岛,中南半岛贡献的贸易额相对较低。 大家这么配合,那是商人奉行和气生财。 在不涉及自身利益的情况下,谁也不会凭白无故去得罪朝中的实权派官员。 “辛苦了,兰先生!” 李牧肯定的说道。 转包矿山,完全是迫不得已。 除了官营的矿山外,还有很多广西士绅私开的矿,现在也落入了他的手中。 大大小小的矿山一大堆,根本管理不过来。 强行安排恢复生产,机械化的管理。 估摸着要不了多久,就会重现官营企业的亏损弊端。 不想劳神费力之后赔钱,最佳选择就是把矿山外包出去,每年直接收取租金。 “这些都是学生分内之事,当不得辛苦。 对了大人,还有一个消息,需要向您禀报。 朝廷正在重启白莲教案的调查,似乎牵扯到了尹智铭、左鸿江两位先生身上。 南直隶的士绅对此非常关注,想要请您帮忙打听一下。” 听了兰林杰带来的消息,李牧知道徐文岳动手了。 关于尹、左二人勾结白莲教的证据,还是从他这边送出去的。 迟迟没有采取行动,应该是徐文岳觉觉察到了什么,不愿意被当枪使。 现在情况不一样,平叛大战打的不尽人意,他必须给朝廷一个交代。 此时抛出尹智铭和左鸿江勾结白莲教,无疑是最佳的脱身之法。 各方的视线都被吸引了过去,只要证明了两人同反贼存在勾结,平叛不利的锅就甩了出去。 一众辅臣都看尹智铭、左鸿江不爽,他只需抛出一些证据,大家就会痛打落水狗。 几乎可以肯定,尹智铭和左鸿江这次肯定要完蛋。 大虞朝的官员,没有几个能经得起查。 一旦深挖下去,他们干的各种破事都会暴露出来。 哪怕他们断尾求生,让族人背锅,一样难逃此劫。 尹智铭和左鸿江在江南地区的影响力非常大,他们参与到逆案中,势必会牵连一大帮子人。 尤其是家族子弟拜在两人门下的,就算朝廷不搞株连,他们也是前途无“亮”。 别说出仕为官,想要考功名都不行。 只要考官知道他们是反贼的学生,甭管文章多好,都会毫不留情的刷下去。 第二百零二章、战略调整 “此案非常麻烦,暂时不宜外泄。 从京中传来消息,为了彻查此案,陛下重新启用了厂卫。 内阁对此案,也非常关注,派出了官员秘密调查。 徐阁老还下令,让我们全力配合。 从目前掌握的讯息来看,在扳倒阉党期间,尹智铭和左鸿江确实和白莲教有过联系。 白莲教造反之前,同尹家商会做过买卖。 叛乱爆发之后,广西都指挥使下令镇压,还遭到了巡抚衙门驳回。 涉案官员,恰好是左鸿江的学生。 本官知道的消息就这么多,你只需要告诉他们,尹左二人确实涉及到了逆案。 如果他们诚意足够,再透漏后续内容。” 李牧淡定的回答道。 尹智铭和左鸿江营销的非常成功,在士林中拥有崇高的威望。 然而,名望是一柄双刃剑。 在获得名望的同时,外界对他们的要求也高了很多。 道德上,更是一步也不能错。 勾结反贼,还是勾结屠杀士绅的白莲教,这无疑是挑战了士绅们的底线。 尤其是出身两广地区的官员,直接和他们有了毁家之仇,双方直接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从事情暴露开始,就注定了尹左二人不可能脱身。 何况皇帝重启厂卫的锅,也扣在了他们两人头上,现在想要他们死的人太多。 以李牧对永宁帝的了解,发生了这种事后,最想要他们死的就是永宁帝。 这是帝王的底线。 甭管什么样的斗争,都不能危害江山社稷。 一旦皇帝得知波及数省之地,是自己最信赖的两位先生搞出来的,估摸着会活剐了他们。 “大人,这未免也……” 话才说到一半,兰林杰就汗流浃背。 实在是太吓人了,德高望重的清流领袖,居然是勾结白莲教的逆贼。 这完全是要清流党人的命。 往后大家出门,都不好意思以清流自居。 “放心好了,朝廷需要注意影响,白莲教叛乱是倒阉的最有利证据。 如果以勾结白莲教作乱的罪名,将尹智铭和左鸿江治罪,皇帝的面子往哪儿搁? 清流党又有何面目,在天下人面前标榜他们的德行高洁? 清流党在朝中还有两位阁老,他们会想办法善后,尽可能的降低影响。 有一半的概率,陛下会让两人直接暴毙。 另一半的概率,则是扣上其他罪名,将两人问罪。 具体是什么罪名,那就要看他们都干了些什么!” 李牧随即解释道。 尹左二人的特殊身份,决定了他们是烫手的山芋。 正是知道存在隐患,在收到消息之后,他才把证据丢给了徐文岳。 这位钦差大臣也很鸡贼,硬是拖到了皇帝对尹左二人不耐烦的时候,才把证据抛了出来。 倘若早几个月,搞不好就直接被永宁帝给压下了。 以永宁帝的性格,相信一个人的时候,外界说什么他都会认为是诽谤。 一众辅臣前面可是给尹左二人挖了不少的坑,正常情况下,多次捅娄子的两人早该被赶回家。 结果却是两人在不断闯祸中一路高升,距离入阁只差名额。 见小坑没有作用,大家才玩起了捧杀。 如果没人在幕后推手,也不至于“直言进谏”的大臣,大都出自尹左二人门下。 好感度消耗完了,曾经的滤镜,也就不复存在。 皇帝表示要查,对尹左二人不满的官员,肯定要落井下石。 原本不完美的证据,在有心人的补充之下,渐渐变得丰满起来。 李牧承认,在面对三司官员调查的时候,他也跟着加了点儿料。 目前最有利的证人供词,都是战俘们提供的。 根据这些线索,还在尹家商会中抓到了一名白莲教徒。 究竟是算白莲教潜伏过去的,还是作为双方勾结的证据,这就要看上面想怎么定性。 “大人,这种牵扯谋逆的案子,您可不能参与进去!” 兰林杰慌乱的说道。 在广西收获大量廉价劳动力、矿山土地的同时,李牧也搭了不少钱进去,此时正处于腰包最干瘪的时候。 考虑到此前的几次中人活动,他非常担心李牧为搞钱,又出手帮忙捞人。 万一未来事情暴露出来,朝廷要追究责任,李牧是否完蛋不知道,他这做师爷肯定是要掉脑袋。 “放心好了,本官知道轻重。 尹左两家肯定会完蛋,依附两家的士绅,也会跟着倒霉。 至于其余牵连不深的,他们提前切割就行了。 实在担心被牵连,也可以提前买个保障。 未来流放广西的时候,本官可以照应一二!” 李牧没好气的说道。 真以为他什么事都敢干! 前面他敢做中人,毫无顾忌的收钱捞人,那都是有大佬在前面顶着。 名义上是他神通广大,实际上收取的那些买命钱,大头都到了皇帝手中。 哪怕出了问题,风险也不会大。 现在远离京师,对局势把控慢了不知几步,再去掺和就是找死。 …… 桂林府。 迟迟不见广西军队有所动作,史荣轩渐渐意识到了不对劲。 官军的效率再慢,也不至于争吵两个多月,还没出结果。 意识到中了敌人的缓兵之计,现在他也不能做什么。 前线几路战场推进不顺,最近半年时间里,白莲圣国的疆域不增反降。 对一个初生政权来说,这无疑是非常危险的。 疆域的缩水,唯一的好处就是召集众将议事,变得方便起来。 一定程度上,史荣轩加强了对军队的控制。 可惜这种集权方式,不是他想要的。 “诸位爱卿,圣国到了最危险的时候。 大家可有妙策,解决圣国现在所面临的困境?” 史荣轩忧心忡忡的问道。 年关将近,白莲圣国却见不到一丝年味。 大家都在为前线的战事发愁,早就忘却了过年。 “陛下,伪朝的实力太过强大,我们必须改变之前的战略。 原本我们都逼近了昆明,怎奈伪朝突然冒出了一群乡绅组建的民团。 这些民团的战斗力不怎么样,但他们都是本地人。 对地形非常熟悉,经常依仗地利袭扰我军。 傅丞相率领的部队,就在这上面吃了大亏。 受制于后勤被切断,只能退回来和西征军团汇合。 伪朝放开了对民团的管制,未来我们要面对的敌人不光是伪朝大军,还有数不清的民团!” 镇西王卫嘉瑞一脸无奈的说道。 眼瞅着胜利在望,结果被一群不入流的民团给坏了事。 士绅们在地方上的影响力太大,他们刚一出兵,敌人就收到了消息。 每次出兵围剿,不等他们杀过去,敌人早就没了影。 不是没有试图采取怀柔手段,怎奈士绅根本不认为他们能成事。 就连一些亲近大虞的云贵土司势力,也加入到围剿他们的队伍中。 缺乏群众基础的西征军团,进入云南境内后,可以说是寸步难行。 好不容易打到昆明城下,结果又被敌人给反推回来。 经过一系列的作战,他也发现了敌军的破绽。 这些地主武装,本土作战的时候,战斗意志高昂。 一旦离开家乡,战斗欲望就急剧下降,距离老巢越远战斗欲望越低。 不过这没有任何意义,现在的西征军根本不敢诱敌深入。 广西的官军收复了柳州,他们稍微露出破绽,敌人就会扑上来。 “你的意思是放弃西征战略,全力北伐?” 史荣轩皱着眉头问道。 战略变更,可不是一句话那么简单。 他们改变进攻方向,不等于敌人就会配合。 白莲圣国不西征,云贵联军就要东进了。 广西方面军已经休整了两个多月,年后肯定会有所动作。 一旦他们放弃西南攻势,那么广西的官军和云贵联军汇合,将是大概率事件。 到时候广西剩下的州府,多半也会保不住,迁都只是时间问题。 北伐成功也就罢了,万一北伐受挫,又被敌军赶着迁都,白莲圣国就完蛋了。 “圣皇,现在我们没有更多的选择。 广西的伪朝官军进攻广东,只是他们释放出去的假消息,敌人的真实目标是庆远和桂林。 据我所知,广西的敌军一直在扩军备战,现在的总兵力怕是超过了六万。 再加上云贵联军,以及若干民团,敌军的总兵力已然超过二十万。 这么多伪朝大军,庆远府、泗城州通通保不住,就连圣都也非常危险。 与其等敌人打过来之后,再被迫改变战略,不如提前孤注一掷。 直接集中全国的兵力,选准一个方向全力进攻,打破伪朝的战略包围圈!” 卫嘉瑞豪迈的说道。 造反本就是一场豪赌,赌赢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所有的义军,在创业阶段,不是在赌命,就是在赌命的路上。 白莲圣国算是成功的,一开始就进展顺利,提前建立了自己的根据地。 然而正是因为过早的拥有根据地,他们没有四处流窜,持续削弱大虞的综合国力。 闹的声势再大,也仅限于数省之地,并未真正撼动大虞的统治。 现在就是咽下苦果的时候,反应过来的大虞,展示出了超乎他们预料的实力。 “你们的意见呢?” 第二百零三章、梳理内部 听了史荣轩问话,下方一片沉默。 放弃西征,全力进行北伐。 说的好听点儿叫战略调整,实际上却是挡不住官军的四面围攻,只能孤注一掷搏命。 “圣皇,如果要改变战略的话,我们就成流寇了!” 吴泽楷语气沉重的说道。 横跨多省的白莲圣国,在天下人眼中是一方大势力,最不济也是割据政权。 一旦全力北伐,那么势必要放弃现在的基业。 成功了还好,万一北伐受挫,他们就成了真正意义上的流寇,只能四处进行流窜。 “流寇好啊! 四处流窜,正好见识一下,这万里山河。 自古真龙蜕变,无不需要经历劫难。 朕自开创大业以来,得诸卿相助,过的那是一帆风顺。 现在的劫难,应该是上天看我们太过顺利,降下来的考验。 诸位爱卿,可愿随朕一起共历磨难,开创圣国的万世基业?” 史荣轩豪爽的说道。 这一刻,曾经拥有雄心壮志的白莲教主,又回来了! 君主从纸醉金迷中醒悟过来,群臣却发生了质变。 得到过,才会有失去的痛苦。 曾经的白莲教是一无所有,光脚不怕穿鞋的,所以他们敢打敢拼。 现在情况发生变化,他们享受过了荣华富贵。 再一次让他们回到过去,继续颠沛流离的生活,许多人已经不适应。 “吾等愿往!” 心里怎么想不重要,需要表明立场的时候,大家却是出奇的整齐。 没什么好非议的,局势发展到现在这一步,从起义之初就是注定的。 天下尚未大乱,就率先起兵造反祸乱天下,自然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从白莲圣国的造反历程上来看,他们并未犯下大的错误,也没有爆发激烈的内斗。 最大的战略错误是时机不对。 如果晚上几年,等大虞的国势再向坠落几分,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 “有诸位爱卿相助,何愁大业不成! 既然决定要离开,那就赶紧转移物资。 能够带走的全部带走,带不走宁愿一把火烧了,也不能留给敌人。 民间的粮食同样要收集起来,给百姓留下两个月的口粮足以。 朕要给敌人留下一个烂摊子,尽可能消耗伪朝的财力物力!” 史荣轩冷漠的下令道。 造反之路,注定充满了血雨腥风。 从起兵到现在,他的刀下已经沾染了太多的血。 此刻为了战略需要,自然不介意多添上一笔。 选择给百姓留下两月口粮,并不是史荣轩仁慈,而是这个数字刚好卡在点子上。 留下的口粮太多,撑一撑就到了秋收。 伪朝只需要象征性赈灾,就可以渡过粮食危机。 倘若留下的口粮太少,伪朝就算想要进行救济,也来不及把粮食运输过来。 遇到这种超越人力的特殊情况,伪朝官军自然可以心安理得的放任不管,直接把责任推给他们。 限定两个月时间,正好够伪朝调粮。 这就是一个阳谋。 大力进行赈灾,势必会消耗大量的财力物力,进一步打击大虞的财政。 若是放弃救灾,又会丢失人心。 “圣皇,这么干的话,很有可能把两广变成人间炼狱。 未来圣国再想打回来,怕是……” 不等吴泽楷说完,一旁的平南王傅皓轩就开口打断道。 “丞相,欲成大事,就必须放弃妇人之仁。 若是瞻前顾后,那么干脆趁早散伙得了。 收买民心的事,等夺取天下之后,再进行操作也不迟。 从古到今,都是得天下者得民心!” …… 白莲圣国的动作,立即引发了各路官军的注意,消息一路上报到了徐文岳手中。 看着棘手的消息,徐文岳直接没了过年的兴致。 叛军的手段太歹毒了,应对之策稍有不慎,就会让他身败名裂。 “白莲教欲进行战略收缩,正在全力搜刮物资,广西方面即将迎来大麻烦。 诸位可有应对之策?” 徐文岳无奈的问道。 叛军尚未放弃广西,广西方面催粮的文书,就送了过来。 相比以往来说,这一次广西巡抚的要求低了很多。 甭管什么粮,只要还能往肚皮里吃,广西那边都来者不拒。 越是要求低,越能证明问题的严重性。 光筹集军粮,就让大虞疲惫。 涉及百万人的口粮,哪怕每天只供应一顿,那也是一笔巨额开销。 “阁老,按照广西方面汇报的情况,怕是多少粮食都填不满那个无底洞。 除非我们先下手为强,破坏叛军的征粮行动,不然后续光灾民都能把我们拖死!” 吕景轩皱着眉头说道。 叛军不当人,能够在广西乱搞一通,同样也可以在湖广再来一次。 收复失地,收回来的都是麻烦。 一想起上百万民众,需要衙门拿出钱粮救济,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也顾不上过年了,只想着赶紧把叛军解决掉。 “巡抚大人,难啊! 大过年的日子里,正是将士们思乡之情最浓郁的时候。 兵无战心,冒然采取行动,很容易出现问题。 我们的四面合围战略,好不容易初见成效,可不能让叛军有机可趁,跳出了包围网。 从目前搜集到的情报来看,叛军似乎有意放弃两广,想要强行取道直奔南京。” 余修文神色凝重的说道。 从叛军的军事调整来看,敌人下一步的进攻方向,不是湖广就是江西。 此刻江西上下都在严阵以待,唯恐被叛军突破了防线。 为了应对叛军进攻,湖广、江西地区也搞起了团练,但规模都不大。 大虞在对民间武装的监管上,还是非常谨慎的。 现在最大的民团,规模也不足千人。 这样的队伍,还没有经过系统性的训练,有多少战斗力大家心里都没底。 “接下来就数湖广和江西的军事压力最大,两地的军队不宜擅动。 不过云贵、广西、福建四省的军队,却不能闲下来。 我们必须在叛军撤离前,尽可能多的收复失地,绝不能让敌人把地方上的粮草搜刮干净。 且不说朝廷财政紧张,没有那么多的赈灾款。 真要是发生了最糟糕的局面,就算朝廷拨出款子,我们也买不到足够的粮食。 朝廷对地方支持有限,大家必须学会自力更生。” 徐文岳语气沉重的说道。 大虞的情况怎么样,他这位阁老最清楚不过了。 随着人口的不断暴涨,国内的粮食产量已经不再富裕。 天下太平的时候,基本上能够用。 随着白莲教叛乱的爆发,导致多省粮食产量下降,一下子就出现了缺口。 若是从其他产粮大省调粮,填上这个巨坑,粮价非得涨到天上去。 到时候民间饿死之人,不知道会有多少。 内心深处,他恨死了引发这场叛乱的尹左二人。 原本文官斗争点到为止,到这里也不管用了,现在他只想弄死这两货。 …… 再次收到总督的军令,已经是大年初七。 柳州知府衙门内,气氛是格外紧张。 为了解决粮食危急,广西高层都下了大力气,这才收拾了叛军留下来的烂摊子。 好日子没过几天,马上又要迎来一个新的烂摊子。 “阁老的意思非常明显,朝廷能够拿出来的赈灾粮有限,我们自己想办法筹措一部分钱粮。 大家有什么好的建议,赶紧说出来吧!” 巡抚张思翰头疼的说道。 叛军的手段太过卑鄙,直接打在了大虞的软肋上。 如果不能采取有效措施,接下来的一年时间里,饿死者将不计其数。 “现在朝廷困难,可否组织士绅、商贾捐粮?” 柳州知府的话刚说完,就迎来了众人的一阵白眼。 见过不靠谱的,就没遇到过这么不靠谱的。 广西地区残存下来的士绅、商贾,都被叛军搜刮过了一遍。 一个个穷的叮当响,他们不找朝廷救济,就算不错了。 指望这些人拿出钱粮来,解决叛军制造的烂摊子,根本就不可能。 “还有别的建议么?” 张思翰皱着眉头问道。 方案太烂,他都懒得点评,直接选择略过。 内心深处,他已经决定找机会搞走柳州知府,不然这货未来肯定会惹出大乱子。 “卫所抢种了一批军田,足有上百万亩之多,应该能拿出一部分粮食吧?” 按察使周振邦开口询问道。 目前广西恢复生产最积极的,就是各地的卫所。 坐拥大量免费劳动力的李牧,每收复一地之后,第一时间就是圈地开荒。 凭借手中的大量劳动力,去年冬耕的土地,高达三百万亩。 “别指望了,卫所军田的产出,不光要养活大军。 还有近三十万被流放的罪囚,指望着军田的产出活命。 随着大战的继续,罪囚数量还会继续增加。 广西的粮食产量太低,卫所想要自足都难。 除非巡抚衙门能够保证,后续不再流放罪囚,不然今年卫所中的粮食缺口会超过五十万石。 如果卫所军队要参与平叛战争,那么缺口还会继续增加。” 李牧故意夸大其词道。 拥有大量的青壮劳动力,卫所在粮食上自给自足不是难事。 可能够自足,不等于他就能容忍被人惦记。 反正卫所开垦了多少土地,外界搞不清楚,直接哭穷就对了。 “军粮必须优先保障,阁老有令任何人敢向军粮伸手,一律以谋逆论处。 李指挥使无需担心军粮缺口,这部分缺口朝廷会给予补齐。 今年朝廷给广西方面军划拨的军费,包括纹银一百万两、米八十万石、盐…… 其中扬州营和扬州水师共计拿三成、淮安营拿两成、广西募兵拿一成五、卫所军队拿三成五。” 贾博当即安抚道。 战争时期,保障军粮供应是必须的。 备受徐阁老重视的广西方面军,在后勤补给上属于第一等。 朝廷划拨的粮饷,基本上能够八成。 户部不会拿宝钞应付,负责执行的官员,也不敢漂没的太厉害。 相对来说,卫所兵的待遇,依旧是最低。 看似拿了最多的份额,但架不住卫所兵多,这些拨款属于补贴性质。 按照规矩,大虞的卫所部队是要自备粮草上战场,超出服役期限朝廷才会负责。 能拿到这笔钱,除了考虑到广西的特殊情况外,贾博也是出了大力的。 听了具体数字,在场的许多官员两眼放光,不过很快又沉寂了下去。 现在不是伸手捞钱的好时候,真要是伸手被逮住了,那是真的会掉脑袋。 进入武昌府之后,徐阁老已经砍了不少官员祭旗。 各路战线能够稳住,一定程度上也是徐文岳杀出来的。 谁捅出来的篓子,就拿谁开刀。 甭管背后是哪路神仙,都是照杀不误。 凭借高压政策,才遏制住了内部的拖后腿之风。 “钱粮能够保证的话,年内收复广西全境问题不大。 不过粮食缺口,本将就没办法了。 实在是不行,诸位大人就相互分摊一下,各自想办法解决一部分缺口。 以诸位大人在朝中的人脉,总不至于每人一两万石粮,也搞不回来吧?” 李牧似笑非笑的说道。 这是后世官僚,遇到必须解决的麻烦之后,最常用的手段。 反正赈灾粮没有品质要求,能够救命就行。 在场的一众官员,全是从四品起步,身后不可能没有人脉关系。 实在是搞不到粮食,自己出钱也能解决问题。 虽然大虞不流行付费上班,可有时候为了保住官帽子,出点儿血也是可以接受的。 按照最低标准完成,准备两千两银子足以。 “如果大家没有更好的办法,那就按李指挥使的建议实施吧! 我知道大家有些为难,可能抹不开面子,但是为了天下苍生,还望大家尽力而为。 本抚带个头,负责解决五万石的缺口。 其余人按照品级高低,每降半级削减两成份额。” 张思翰的决断,故意漏掉了李牧和景逸风。 大虞的巡抚多是从二品或正二品,被贬下来的张思翰,现在是从二品待遇。 广西都指挥使和广西总兵,却是正二品的职衔。 这么干完全是被逼无奈,向武将摊派钱粮,那就是逼人家纵兵劫掠。 不仅无法解决问题,还会让局面变得更加糟糕。 大虞的军纪本就一言难尽,若是再刺激一下,那就更没法看了。 搞不好下面的丘八,逼急了连他们这些官老爷,也一并给抢了。 这是有历史教训的。 几乎每隔上三五年,都会有官员不信邪去尝试,然后就是兵变套餐。 轻则丢官去职,重则当场去见太奶奶。 “巡抚大人,你说是从户部下来的,区区几万石粮不算什么。 可我们这些从清水衙门下来的不一样。 别说是几万石,就算是几百石,老夫也解决不了!” 周振邦当即怒喷道。 他算是看出来的,今天这会议就是冲着他们来的。 完成了任务,那是巡抚领导有方。 一旦完不成任务,就会背负无能的名声。 往后再想要掺和政务,说话都没有底气。 在这种情况下,他自然要努力抗争。 “我看周大人不是解决不了,而是不想解决。 白莲教叛乱能够进展那么顺利,那是朝中混入了白莲教奸细。 陛下明察秋毫,把奸臣打入大牢,可外面还有漏网之鱼。 周大人从你上任开始,正事一件都没干,尽干一些阻碍平叛的事。 难道不需要向大家解释一下么?” 张思翰当即挤兑道。 他从户部被贬入广西,尹左二人是出了大力的。 如果不是他反应足够快,及时找了新的靠山,左光恩倒台时他就被带了下去。 即便是躲过了第一轮清算,以尹左二人为首的激进清流党人,还是逮着他不依不饶。 现在两人下了狱,激进清流派遭遇挫折,他自然要谋求反击。 周振邦在京师的时候,就和尹左二人关系不错,属于激进清流派阵营的一员。 进入广西之后,周振邦就没少给他添乱。 为了解决这个麻烦,张思翰早早就开始布局,故意引诱周振邦得罪人。 结果很明显,这位大喷子出身的按察使,根本不是对手。 想当然的口嗨了几次之后,就把军方给得罪死了,就连布政使贾博看他同样不爽。 “休要胡言乱语! 本官行得正,坐得直,岂能容你这阉党余孽攻讦!” 既然撕破了脸皮,周振邦也毫不客气的揭起了老底。 甭管怎么洗,前面追随阉党的黑历史,都是张思翰的最大污点。 “周大人过了,这里都是我大虞的柱石,不会有阉党余孽。” 李牧不爽的训斥道。 对两人之间的冲突,他是不想介入的。 怎奈周振邦太不懂事,三番五次给他找麻烦。 虽然监察外官是按察使的职责,那也不能老盯着他呀! 就算有所逾越,监军和巡抚都没说什么,哪有按察使插手的份儿。 既然这货不懂事,那就教他懂事。 看似只是驳斥观点,实则是在告诉众人倒阉行动结束了,他反对继续搞株连。 在其他地区,他的意见屁都不是,但这里是广西。 “李指挥使说的不错,我辈大虞忠臣,不会和阉党为伍。 怕就怕有人包藏祸心,故意挑起内乱,破坏平叛大业。” 景逸风跟着接话道。 “你们……” 一时间,周振邦被气的说不出话来。 第二百零四章、皇帝的怒火 政治是残酷的。 一场军事会议后,斗争失败的周振邦,彻底被排除了权力中心。 如果不赶紧想办法运作,恐怕他连现在的按察使位置,也很难保住。 对周振邦的遭遇,李牧没有任何同情。 无能不可怕,可怕的是无能而不自知。 为了后续战争的顺利,提前清除这些扯后腿的家伙,是非常有必要的。 坦率的说,白莲圣国的举动,并没有出乎他的预料。 某种意义上来说,白莲圣国做出战略变更的时间,还是太晚了一些。 造反这种大买卖,就不能计较一城一地的得失。 单纯从战略上来说,在夺取两广地区后,白莲圣国就该集中兵力猛攻湖广或者是江西。 同时派人联络其他地区的白莲教徒,在全国范围内响应这次起义。 不能动摇大虞的统治根基,就算占据再多的土地,也没有任何意义。 显然,白莲圣国高层被短期的胜利迷失了双眼。 太过重视一城一地的得失,战略眼光不够长远。 …… “李指挥使,下个月出兵,会不会太晚了一些?” 张思翰关心的问道。 上面的命令,不断压下来,让他这位巡抚压力山大。 偏偏在出兵的问题上,他的话语权又非常低。 广西地区的六七万大军,张思翰能够指挥动的部队,不会超过一千人。 “巡抚大人,这消息是放给叛军的,具体出兵时间是会变化的。” 李牧笑着回答道。 叛军要跑路可以,但叛军收集到的粮食,必须想办法截下来。 就算是抢不回来,一把火烧了,也不能让叛军带走。 没有了这些物资,叛军就只能速战速决。 两军交战,最重要的就是保持冷静。 越是着急慌乱,就越容易犯错误。 转瞬的功夫,李牧都在广西过了两个春节。 白莲教叛乱持续这么长时间,也到了该结束的时候。 相比前面几次大战,这一次他能够动用的机动兵力,将达到四万之巨。 这样的兵力配备,足以进行一场大规模的会战。 “李指挥使,最近这段时间,我们释放了那么多假消息。 叛军还能再上当么?” 张思翰关心的问道。 只要能够打胜仗,具体是怎么赢的,他可以不关心。 可最近几个月时间,李牧不是在练兵,就是在剿匪。 他也见过了不少官军,从来就没遇到过这么喜欢剿匪的。 为了剿灭匪患,李牧甚至能下血本迁徙附近的百姓,让山贼变成瞎子聋子。 无数的山贼土匪,在官军的打击之下,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只有少数顽固分子,还在继续坚持。 不过按照李牧的剿匪力度,丧失了物资补充后,这些家伙也坚持不了几年。 作为广西巡抚,对这样的变化,张思翰自然是喜闻乐见。 匪患没了,也是政绩。 唯一的问题在于时机不对,现在他更需要的是平叛军功。 “巡抚大人,叛军是否上当,这重要么?” 一旁的景逸风开口反问道。 局势发展到这一步,叛军战略收缩已成定局。 现在的白莲教,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小团体。 坐拥百万大军,每天需要消耗的物资,都是一个庞大的数字。 以战养战的模式,无法持续下去。 无论广西方面军,什么时候发起进攻,他们都要尽可能的转移战略物资。 只要在进行运输,就存在着可乘之机。 前面突袭柳州的时候,景逸风吃到了甜头,现在也想再复制一次。 至于善后问题,那是文官的责任。 作为武将,只需击败敌军即可。 其他方面出了问题,追责不到武将头上。 像李牧那种喜欢考虑全局的武将,才是武将中的另类,放眼整个大虞朝都没几个。 “等等!” “前两天你们在集结部队演练,该不是已经出兵了吧?” 一旁的贾博惊呼道。 作为监军,他时刻关注着大军的动向。 然而盯的再死,还是架不住主帅,抛开他们进行单干。 想要指责都不行,此前的军事会议后,消息就泄露了过去。 事后为了安抚军方,他们不得不做出让步,李牧获得了随时出兵的权力。 本以为只是说说而已,万万没有想到,李牧和景逸风做的这么过分,连他们两个也给瞒着。 “没有的事,贾大人别大惊小怪。 那只是正常的兵力调动,我们这些主帅都没有过去,怎么能算出兵呢!” 李牧当即否定道。 有些事情可以悄悄的做,但绝对不能说出来。 只要死不承认,那就相当于什么都没发生。 一旦捅破了窗户纸,那就是在打巡抚和监军的脸。 两人若是上报朝廷,上面追责下来,也是不小的麻烦。 “李指挥使的意思,你们会在近期出兵?” 张思翰关心的问道。 以他对李牧的了解,能这么快出兵,肯定是发现了战机。 一般遇到这种情况,那就可以提前准备捷报了。 “巡抚大人,我想你应该趁机联络云贵联军和福建方面,同我们一起发动春季大反攻。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两天后我们就会进攻桂林!” 李牧随即回答道。 联络云贵、福建的官军一起行动,他根本没有奢望。 现在几路围剿大军,相互之间的配合,糟糕的是一塌糊涂。 即便是徐阁老三令五申给强调配合,各路大军还是自己打自己的。 并非大家没有配合的意识,关键在于各路大军距离太远,讯息传递速度太慢,相互之间缺乏有效沟通。 等收到盟友们的消息时,战场局势早就发生了变化。 在这种背景下,大家只能优先根据自身情况,制定作战计划。 不光是官军配合度低,叛军那边的情况,一样也是如此。 东征军团占领广西之后,他们就跑去开辟江西战场,而不是和北伐军汇合一起攻略湖广。 这样的做法,直接让叛军错过了夺取湖广的最佳时机。 当然,这样的决策,并不一定是错误的。 真要是两路大军汇聚到了一起,指挥将是一个无解的难题。 战场上从来都不是兵越多越好,大部分将领的指挥能力,都有极限的。 何况人多的地方是非多,大量的军队聚集在一起,也是大量的矛盾聚集。 超越了主帅能力极限,无法妥善协调内部关系,大军十分的战斗力,就只剩下三四分了。 还不如分开行动,能够发挥的战斗力更强。 提出这样的建议,纯粹是他想给张思翰找点儿事做。 文官嘛,就是不能让他们闲着。 一旦闲下来,就会各种胡思乱想,忍不住要折腾事。 …… 太和殿。 看着下方跪着的尹智铭、左鸿江,永宁帝脸色阴沉的可怕。 随着各方调查结果的出炉,两人为了扳倒阉党操纵白莲教作乱的真相,也渐渐浮出了水面。 “陛下,冤枉啊!” “这些都是有人栽赃陷害,我等岂会勾结反贼! ……” 尹智铭和左鸿江急忙辩解道。 调查结论是真的,但证据明显存在问题。 很明显这是有人想要他们两个死,帮着完善了证据。 一些他没有任何关系的事,也被当做证据,拿到了御前。 “呵呵!” “你们两个是冤枉的,那么就是三司衙门、锦衣卫、东厂,还有广西地区的官员一起栽赃陷害了!” 永宁帝嘲讽的说道。 倘若这么多人一起参与栽赃陷害,那么这就是大虞立国以来,最大的一起诬陷案。 如此惊天丑闻,造成的政治影响,比尹、左操纵白莲教造反还要严重。 叠加上尹智铭和左鸿江身上的其他破事暴露,永宁帝对两人的信任,彻底消耗殆尽。 遭到亲信背叛,前面寄予的厚望多深,现在永宁帝就有多想弄死他们。 “陛下,臣……” 话到一半,左鸿江的声音直接哽咽下来。 内心深处,他是无尽的懊恼。 早就知道同伴不靠谱,自己居然还跟着一起共谋大事。 阉党是除掉了,代价却是他们要成为殉葬品。 永宁帝把案子拿到了大殿上审问,直接断了全部回旋的余地。 这不光是要他们的命,还会让他们身败名裂。 曾经那些追随他们的清流党人,现在成了最想把他们碎尸万段的人。 可以想象,此事之后清流集团势必遭到重创。 “陛下,臣老眼昏花,没能及时发现尹智铭和左鸿江两大逆贼。 引发了糜烂数省的白莲教之祸,实属罪该万死。 臣实在无颜面对死去的百万苍生,还请陛下治罪!” 庞亨升当即开炮道。 看似是在请罪,实际上却是向尹左二人发起最后一击。 首辅固然有责任,但提拔重用两人的是永宁帝。 此刻开口请罪,无非是主动替皇帝背锅,顺带激起永宁帝对两人的恨意。 “不关首辅的事,完全是这两个逆贼藏的太深了。 来人啦,把这两个逆贼拉出去凌迟!” 下达命令时,永宁帝的心在滴血。 实在是太打脸了,自己最信任的人居然是反贼。 两人勾结白莲教的原因,他直接选择了无视。 阉党的破坏力再大,也赶不上白莲教叛军。 第二百零五章、兵临城下 尘埃落定。 在场的文武百官,却高兴不起来。 永宁帝的处置方式固然大快人心,但造成的政治影响,却非常恶劣。 天下最具名望的清流领袖,一下子成为了乱臣贼子,这种反差来的太过强烈。 “陛下,按照大虞律,贼首的家眷亲族……” 不等刑部尚书说完,永宁帝就挥手打断道。 “一律从严处置! 朕算是看明白了,饱读圣贤书,不等于人品就好。 尹左二人平日里行为就多有不端,想来他们的学生中也不乏恶贯满盈之辈。 各地的学正、教谕,要担起职责来。 绝对不允许这些毒瘤,进入朝堂祸国殃民!” 话音落地,朝堂上当即就有数人晕倒,还有不少人站立不稳。 这些人要么是尹左二人的门生,要么就是家中子弟拜入了两人门下。 现在一切都完了,皇帝这是恨屋及乌,把针对尹左二人的仇恨转移到了两人的门生身上。 皇帝都开了口,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江南地区将会有一大帮的士子丧失功名。 即便是没查出问题,这些人也甭指望科举入仕。 现在入了仕的,同样是前途无“亮”。 接下来还要夹着尾巴做人,才能保住位置。 满朝的文武百官,没有任何人开口求情。 涉及到了谋逆,谁都不想引火烧身。 加上尹左二人前面确实闹的厉害,得罪了一大帮的人。 …… 桂林府。 “你们都是死人么? 伪朝大军那么大的动静,你们都看不见! 这才到哪儿,你们一个个都懈怠了。 整天就知道娇妻美妾,天下还没打下来呢!” 史荣轩忍不住怒斥道。 以往时候,官军的一举一动,都瞒不过他们的眼睛。 可是现在一夜醒来,就收到官军即将兵临城下的消息。 此刻官军距离桂林府,就剩下最后的五十里。 如果不是沿途的县城,发生了抵抗,他都不一定能知道敌人杀过来了。 “圣皇,息怒!” 群臣齐声开口道。 发生这种事,他们也很懵逼。 白莲在广西有很深的根基,即便是丢掉了多个州府,在民间依旧有他们的信徒潜伏。 官军的一举一动,都是这些信徒提供的线索。 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次突然变得不灵了。 明明伪朝大军杀了过来,他们收到的情报,还是一切正常。 一直等到战斗打响,消息都没传递回来。 “哼!” “就知道让朕息怒,息怒! 光息怒有什么用,赶紧拿出应对方案啊!” 史荣轩继续训斥道。 按照之前的撤离计划,他们才完成了一半的任务。 现在还有大量的粮草聚集在桂林,需要组织人手运往前线。 官军这么快杀过来,明显是察觉到了他们的动作,想要破坏运粮行动。 “圣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伪朝大军既然杀了过来,我们直接派兵拦截就是了。 大家都是两个肩膀扛着一个脑袋,我就不信伪朝在广西的军队就无敌了!” 史启川傲气的说道。 作为史荣轩的弟弟,未能被封王,这让他一直耿耿于怀。 现在机会送上了门,他也想表现一下。 “桂侯,切勿掉以轻心! 广西的伪朝大军非比寻常,他们是伪朝真正的精锐。 领兵之人是伪朝左右都督的族人,获得了远超其他部队的资源扶持。 从搜集到的情报显示,伪广西都指挥使李牧在上任后,就迅速恢复了广西各卫的建制。 相比之前广西地区的伪朝大军,数量上已经大幅度增长。 敌军这次进攻动用的兵力,就比上一次大战增长了一倍有余。” 吴泽楷卖力的劝说道。 桂林地区的白莲教军队,数量上确实不比广西官军少,但战斗力却不是一个档次。 接下来的大战,主要是以防守为主。 拖到西征军团返回,才是决战的时候。 如果沉不住气,提前出去和叛军决战,那就是在送人头。 “增加了一倍的兵力又如何? 对比圣国来说,敌人在兵力上,依旧处于劣势。 我们只需要固守城池,消耗敌人的士气。 等敌人泄了气,再发起反攻,定能打破敌军!” 史启川不屑的说道。 他这是想表现一下,又不是真的犯傻。 有坚城可守,干嘛要冒险出去和敌人野战。 就算要决战,那也是等援兵抵达之后。 事实上,如果不是有大量的粮草在桂林,这一仗都没有必要打。 注定要舍弃的地方,早一天丢和晚一天丢,没有任何区别。 自从决定改变战略后,白莲圣国的高层们,都忙着研究中原地区的地图。 见识到了官军的厉害,大家对夺取南京,已经没有十足的信心。 除了进军南京外,他们还有备选方案——挺进中原,杀入关中。 这份计划可不是临时起意,而是综合各地的情报之后,最后得出的结论。 北方天灾不断,正是创业的的天选之地。 湖广、江西打不动,除了官军重兵防守外,最大原因还是他们缺少支持者。 前期攻破的那些州府,百姓对他们的态度非常冷淡,根本没有出现喜迎王师的场面。 竖起招兵大旗,也没几个人报名。 下面的人为了完成扩军任务,直接从地方上强抓壮丁。 强拉过来的兵,自然没有战斗意志可言。 “够了! 朕不想听你们在这里胡扯。 传令下去,西征军团立即返回圣都。 带不走的物资,全部都不要了。 告诉他们速度必须要快,如果十天之内无法抵达,就不等他们了!” 史荣轩的话,把众人吓了一跳。 听自家圣皇这意思,似乎是不准备和广西官军死磕,有直接放弃桂林的意思。 一旦这么干,不光城中的大量物资带不走,就连家眷妻小也只能舍弃。 “你们别觉得朕心狠,朕也是没有办法。 如果西征军团无法按时抵达,光桂林这几万守军是打不过伪朝广西官军的。 你们应该知道敌人的战绩,数万大军驻守的南宁一日就破。 桂林的守军,能不能撑住十天,都是一个未知数。” 似乎察觉了众人的想法,史荣轩随即补充道。 “圣皇,趁着官军还没打过来,不如提前安排家眷离开。” 吴泽楷上前提议道。 “哼!” “狗屁的家眷! 别以为朕不知道,你们的妻儿老小,早就送了出去。 留在圣都中的,不过是一群小妾,怎么舍不得了?” 史荣轩冷笑着说道。 作为掌握第一手讯息的圣国高层,明知道圣国局势恶化,自然要提前安排妻儿老小。 或是送去了前线,或是直接安排他们隐姓埋名。 现在留在家中的,多是一些小妾。 真正需要揪心的是士卒,他们的家眷是真没地方去。 一旦被官府查了出来,轻则抄家流放,重则直接灭门。 明知道这么干存在隐患,史荣轩也没有办法。 所有的政令,都需要高层去落实。 在一些非原则性的问题上,他只能选择性的看不见。 终归是享受过生活的,大家没有了最初那股子拼命的狠劲儿。 他可以默认高层的家眷离开,却没法带着所有士卒的家眷一起撤离。 真要带上家眷,那就不是远征,而是人口大迁徙。 别说去打仗了,上百万人的吃喝拉撒,光后勤就能直接把他们拖死。 选择给百姓留下两个月的口粮,就是在顾忌士卒们的想法。 第二百零六章、白莲圣国的反击 “停止炮击!” 李牧放下手中的望远镜说道。 为了打叛军一个措手不及,这次行动没有携带重型火炮。 前期进展非常顺利,直接平推到了桂林府城。 到了攻城的时候,弊端就暴露了出来。 普通的野战火炮,对城墙的破坏太小。 继续炮击下去,除了偶尔击杀几名倒霉蛋敌军士兵外,没有任何意义。 “李指挥使,不攻城了么?” 贾博疑惑的问道。 为了收复桂林,他们可做了不少准备。 事到临头的时候,象征性的试射几炮后,就停下了动作。 这明显不符合一鼓作气,迅速收复桂林的计划。 “贾大人,贼军加固了城防,冒然发起需要付出的代价太大。 反贼的西征大军,此时正在返回的路上。 倘若城内的贼军龟缩不出,我们就联合云贵联军围点打援,吃掉叛军的西征军团。 先行围困敌军,等待局势进一步发展吧!” 李牧一脸淡定的解释道。 攻城的方法,一共就那么几种。 在敌人不犯错的情况下,想要攻克桂林,要么长期围困叛军,要么不惜代价进行强攻。 从刚才的试探可以看出来,守军的战斗意志还是不错的。 强行攻城,即便有重型火炮,也没有那么容易。 与其把目光放在桂林身上,不如从全局考虑问题。 干掉了西征军团,白莲圣国内部的平衡,就被强行打破了。 “能够打到桂林城下,我们的战略目的就达到了。 只要能够围困桂林,朝廷那边就能交代过去。 接下来的围点打援,成功了固然最好,失败了也无妨。 重点还是围困桂林,别让贼首给跑了!” 张思翰笑着说道。 围困桂林城,看似战线只推进了百余里,但造成的政治影响却是巨大的。 作为白莲圣国的首都,只要对桂林保持攻势,那就是大功一件。 至于什么时候能够攻破城池,其实并不那么重要。 这是官场上的人情世故。 广西方面军在战场上的表现,现在已经非常耀眼。 继续下去的话,那就显得大家太无能了。 适当的展示困难,不仅能凸显攻城难度,还可以降低同僚的敌视。 在这种背景下,一直催促着出兵的张思翰,此刻自然要转变立场。 至于后续的战斗,哪怕立下再显赫的功劳,也比不上活捉称帝的贼首史荣轩。 …… 西征军大营。 “王爷,现在不能回桂林。 断后的部队,再怎么虚设旗帜,终归存在着破绽。 大军撤离的消息,瞒不了多长时间。 一旦让云贵联军收到消息,他们必定会追上来。 广西的伪朝官军围着桂林不攻,明显是布置好了陷阱,等着我们自投罗网。 如果不能迅速击败敌军,我们就会腹背受敌!” 傅三七开口劝说道。 随着广西方面军的不断胜利,他这个逃跑主帅的含金量,也随之上升。 同样是打败仗,最起码他保住了性命。 在第二次交手的时候,他更是带着部队全身而退,为圣国保住了有生力量。 尤其是带着部队西进之后,他还取得了显赫战绩。 如果不是民团和云贵土司加入战争,没准就拿下了昆明。 以战绩证明了,不是他傅三七无能,完全是对手太厉害。 “傅丞相,圣皇的圣旨是限我们十天内返回圣都,现在已经过去了四天。 如果不赶紧回去,圣皇那边该怎么交代?” 卫嘉瑞忧心忡忡的说道。 作为白莲圣国三大异姓王之一,看似手握重兵、位高权重,实际上他的处境并不好。 同样是原始股东,就数他这一系实力最弱。 另外两位异姓王,进攻的都是沃土,唯独他在西南吃土。 大家的战绩都不差,但论起收获来说,就数西征军团最少。 同努力没有关系,纯粹是地方穷,搜刮不出那么多油水。 就连大军日常消耗的战略物资,也大都靠后方供给,完全没法自给自足。 相比之下,东线和北线情况就要好的多。 完全以战养战不现实,却也能自行筹集军中需要的大部分战略物资。 这些现实问题,直接反馈到了话语权上。 “王爷,圣旨存在滞后性,几天前的局势和现在完全不一样。 如果官军全力进攻桂林城,我们就算星夜兼程,也要赶回去解圣都之围。 可伪朝官军只是围困桂林,并没有攻城的意思。 搞不好围困圣都的只是小股官军,被人误认为伪朝官军的主力。 真正的官军主力,正在半道上等着我们。 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为了大军的安全起见,请王爷下令绕开桂林府,直接前往湖广和北伐军汇合!” 傅三七神色严肃的说道。 能够多次从战场上捡回有一条命,靠的就是趋利避害。 明知道前路有坑,继续往里面踩,那就是脑子有病。 在生死面前,圣旨也要靠边站。 白莲圣国建立不到两年,许多人对史荣轩的印象,还是从前那位教主。 敬畏之心,并没有那么强。 抗旨不遵的罪名,在白莲圣国内部,也不是株连全家的重罪。 下面的将领抗旨不遵,那也是时有发生。 只要能够打胜仗,无非是被训斥几句,罚俸一段时间。 处罚都是虚的,白莲圣国官兵们的俸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倒不是史荣轩吝啬,舍不得给手下人发钱。 恰恰相反正是因为太过舍得,这才导致圣库的钱一直不够花。 “哎!” “罢了!” “为了大军的安全,为了圣国的伟业,我就抗命一回。 圣皇若是怪罪下来,本王一力担着便是!” 卫嘉瑞故作为难的说道。 内心深处,他早就想去湖广了。 云贵这破地方,同广西的情况差不多,自然条件一个比一个差。 在这里窝着,岂能比得上去湖广的广阔天地。 故意拖到现在,纯粹是为了政治需要,进行的一番表现。 …… 桂林府。 “混账东西!” 看着前线传来的消息,史荣轩忍不住怒骂道。 下令调西征大军回来,可不是他瞎折腾。 桂林府,作为白莲圣国的首都,肯定不能白白丢了。 无论从军事上看,还是从政治上来说,桂林保卫战都必须打。 最好是能够击败广西方面军之后,再主动放弃桂林。 目前集结在桂林的兵力,无疑是没有能力完成这项任务。 其他各路大军,又有各自的战场,唯一的机动兵力就是西征军。 现在西征军为了自身的安全,直接绕开桂林去了湖广,留守圣都的部队反而成了殿后部队。 接下来他们不光要面临广西方面军的围攻,还有可能遭遇云贵联军的落井下石。 “圣皇,息怒!” “镇西王选择绕路,也是迫于无奈。 伪朝云贵联军追的太紧,他们无法摆脱敌军的纠缠。 城外的广西兵又对圣都围而不攻,仿佛就像在钓鱼。 西征军继续赶赴桂林汇合,确实充满了凶险。” 吴泽楷忐忑的劝说道。 镇西王干的不道义,为了自身的安全,居然无视了圣都的安危。 这样的举动,对任何君主来说,都是无法容忍的。 可是现在情况特殊。 遭遇官军四面围攻的白莲圣国,此时已经岌岌可危,经不起任何内耗。 如果追究镇西王的责任,搞不好白莲圣国就分裂了。 都是从乱世中杀出来,手中还有二十余万大军,人家可不会因为一封诏书就坐以待毙。 做大的不光是镇西王,东平王和平南王同样是白莲圣国中的两大山头。 反倒是属于白莲圣皇的嫡系力量,因为前面三次广西会战的失败,遭到了严重削弱。 现在的白莲圣国,实质上已经出现了主弱臣强的局面。 没有闹出乱子,全靠史荣轩的政治手腕强,能够平衡三王之间的势力。 “哼!” “西征军觉得危险,难道圣都就不危险了么? 为了等待他们过来汇合,我们没有第一时间撤离,惨遭伪朝大军三面围困。 ……” 史荣轩近乎咆哮的说道。 实在是太坑了。 西征军不遵守命令,打破了他的战略计划。 此时的白莲圣皇,已经是进退两难。 若是下令撤退,很有可能被官军有机可趁,让撤退变成溃败。 留下来固守桂林,同样充满了风险。 万一云贵联军,不赶赴湖广增援,而是跟着过来参与围攻。 兵力不足的桂林城,沦陷只是时间问题。 “圣皇,事已至此。 追究镇西王的责任,也是于事无补。 当务之急,还是全力筹备圣都保卫战。 从搜集到的情报来看,城外围困我们的敌军兵力,一共也就四万上下。 圣都城墙坚固、粮草充足,足够五万守军半年所需。 只要我们严防死守,不给敌军可乘之机,坚守半年问题不大。” 史启川开口安慰道。 对白莲圣国来说,固守圣都半年时间,已经足够给各方一个交代。 倘若半年之内,前方战线还没有大的突破,那么也没必要操心了。 “嗯!” “传旨,朕不忍城中百姓遭遇兵祸,允许百姓自行离开。 勒令各部维持好秩序,确保百姓有序撤离。 伪朝官军最是贪婪,提醒百姓们不要携带财务,最好是直接扮作难民。 安排我们的人混入其中,引导百姓向伪朝官员求救!” 史荣轩冷漠的下令道。 终归是一代枭雄,短暂的失态之后,很快就恢复了理性。 不忍百姓遭遇兵祸,纯粹是扯淡。 此时把人赶出去,那是因为从一开始,他就没想要死守桂林。 城中囤积的物资虽然不少,但储备的柴薪却严重不足。 赶走了百姓之后,拆掉房子就是现成的柴火,固守的条件全部具备了。 顺便还能给敌军增加麻烦。 若是敌军放任不管。 这出城的十几万人就会变成蝗虫,向广西大地席卷而去,祸乱敌人的后方。 倘若官军出手救济,所需的钱粮,又是一笔巨额开销。 本来大虞军队的军费就匮乏,再增加十几万张嘴出来,光吃饭问题就很难解决。 …… 大营中。 “指挥使大人、巡抚大人……大事不好! 贼军驱赶百姓出城了!” 听到这个消息,众人脸色当即大变。 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巡抚大人,安排人赈济灾民吧!” 李牧平静的说道。 抢先发起大战,就是担心贼军来这一出。 大量的百姓变成难民,需要朝廷进行赈济,势必会增加地方政府的财政支出。 对收入全靠拨款的广西巡抚衙门来说,这无疑是天大的麻烦。 明知道烫手,偏偏还不能拒绝。 大虞虽然腐败,但秩序依旧存在,赈灾本就是地方衙门的义务之一。 尤其是事情放到了台面上,如果不能妥善处置,在场众人的名声都会受到影响。 “李指挥使,先借一万石粮暂用。 本抚立即安排人从后方调粮,粮食抵达之后,第一时间归还军粮!” 张思翰神色凝重的说道。 本以为开启了桂林攻防战,接下来就是他的高光时刻。 万万没有想到,高光时刻没有迎来,麻烦却先找上了门。 “可以。 不过本将先声明,军粮都是精米,后面也必须还上精米。 若是随便进行糊弄,本将可不答应!” 李牧平静的说道。 这可不是他敲竹杠,按照大虞律规定,战争时期南方士卒们供应的口粮就是精米。 作为一名有节操的将领,自然不会在这上面省钱。 “李指挥使放心,还回来的自然是精米,本抚会亲自盯着。 不过还有一事,需要劳烦你帮忙。 前线官员不足,还请借我一营兵马,辅助完成难民安置。” 张思翰一口答应道。 内心深处,此时他已经慌的不行。 借粮容易,还粮难。 为了确保赈灾顺利进行,巡抚衙门采购的粮食,全都是最廉价的杂粮和糟糠。 精米这种昂贵的东西,一些小地主都没法天天吃,怎么可能给供应给难民。 论起价值来说,一万石精米足以顶得上十几万石糟糠。 拿这么昂贵的粮食赈灾,他的内心在滴血。 可是没有办法,不管怎么样,总得先把难民命给吊住。 第二百零七章、桂林攻防战 深夜,难民营中响起了哽咽的哭泣声。 被离开了桂林城,他们不光丢掉了全部产业,同时也没了生计。 朝廷的救济,仅限于吊住他们的命。生活水平,远远无法之前相比。 想起丧失的家园,想起未来的前途未卜,无数人眼泪情不自禁的落了下来。 “大哥,情况有些不妙啊! 现在营中这些人就知道哭泣,根本不是干大事的。 加上官军戒备森严,把所有的难民营都分割开来。我们就算发动起来,也很难在短时间内形成合力。 人手聚集不起来,想要借助难民掩护,冲击官军营地,怕是无法做到。” 郑老六忧心忡忡的说道。 从接下这份悲催的任务开始,他就对自己的未来,产生了迷茫。 夜袭敌营,如果这么容易成功,也不会在军事上备受推崇。 军中主力都做不到的事情,指望他们这些教中边缘人物,带着一群难民赤手空拳的冲击官军营地,摆明就是把他们当炮灰用。 “这是自然! 上面都许诺了侯爵之位,如果容易做到的话,这份大功怎么可能轮到我们? 不过再难,我们也必须要完成任务。 参加这次行动的人,家眷都被那帮王八犊子给扣着,不执行命令的话,你我的妻小一个都活不成。” 郑老大无奈的说道。 他都五十好几的人了,膝下早已儿孙满堂,在大虞属于妥妥的高寿。 倘若再多活几年,到了花甲之年后,就有资格享受朝廷的优待。 然而,一场白莲教叛乱,葬送了这一切。 内心深处,他是悔恨万千。早知道加入白莲教这么苦逼,他就不敢信仰什么无生老母。 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到了现在这一步,已经由不得他选择。就算他自己能够狠心舍弃妻儿老小,不等于其他人也可以。 只要有人行动了,官军就可以顺藤摸瓜,把他们这些人逐个找出来。 郑老大可不认为,所有的信徒都是忠贞之士,可以在敌人的酷刑下视死如归。 “大哥,不是我贪生怕死。纯粹是被人逼着送死,实在是太过憋屈。 何况,我们即便按照约定执行了任务,恐怕圣国那帮老爷们也不会放过你我的家小。 他们能够身居高位,靠的就是心狠手辣,绝对不会给自己留下隐患的。” 郑老六愤愤不平的说道。 什么军国大事,他一概不知,但小人物也有自己的智慧。 他们是被逼着过来送死的,一旦死在了这里,后辈子孙岂能不对白莲圣国产生怨恨。 小人物的怨恨不值钱,就算是心里不爽,也只能憋着。 可圣国高层不会这么认为,为了一劳永逸的解决问题,人家会选择斩草除根。 “老六啊,有时候知道的太多,也不是一件好事。 什么都不懂,稀里糊涂的死去,最少心中还有一个寄托。” 郑老大苦涩的说道。 活了大半辈子,他见识了太多血雨腥风。 白莲圣国,从来都不是王道乐土。内部的互相倾轧,比大虞官场都要更甚几分。 他们这些小人物,在上面的大人物眼中,都是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 “杀……” 听到喊杀声响起,心志动摇的两人,一下子变得犹豫起来。 要不要参加送死行动? 这是一个纠结的难题。 正当郑老大下定决心时,耳边的喊杀声一下子停了下来。 “所有人安心在自己的位置上休息,擅自走动者——杀!” 杀气腾腾的命令,结束了这场混乱。 除了营寨的旗杆上多了一串人头外,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反应慢了一步的郑家兄弟,好不容易鼓足的勇气,一下子泄了下来。 败的实在是太快了,巡逻的官军士兵毫不费力,就镇压了这场混乱。 就算加上他们两个,结局也不会发生任何改变。 “大哥……” “什么都别说了,我们睡觉!” 不等郑老六说完,郑老大就抢先说道。 走南闯北半辈子,他也不是白混的。 刚开始就觉得这次任务不对劲,仿佛是赶着他们过来送死一般,现在他全部都明白了。 官军接收这么多难民,不可能不进行筛查。他们人想要成功潜伏进来,绝对不会容易。 与其被敌人怀疑惦记,不如先安排一波炮灰送死,转移吸引官军的视线。 刚才爆发的混乱,除了少数内线参与外,更多还是被忽悠起来的普通民众。 甭管因为什么原因,只要参与了暴乱,朝廷肯定会围绕他们展开调查。 官府的力量不是无穷的,在这些人身上花费的时间越多,其他秘密潜伏的人就越安全。 作为一家专业造反组织,白莲教能够一直传承下来,在隐藏身份上那是下了大功夫的。 …… 次日,清晨。 得知了昨夜难民营发生的变故,众人是又惊又怒。 叛军这是一点底线都没有,为了自身的利益,什么事情都敢干。 原本对难民的同情心,此刻也变成了猜忌怀疑。 随便几名贼军暗子,就能够鼓动上千人参与暴动。足以证明这些人经历了叛军的洗脑后,对朝廷的归属感已经大幅度降低。 在正常情况下,若是有人鼓动造反,周边的人早就押着他送到官府中领赏。 “乱臣贼子! 实在是不足为信,我等……” 张思翰率先开骂道。 为了赈济难民,他可是忙前忙后。结果回报他的不是感恩,反而是一场暴动。 如果可能的话,他恨不得立即扔下烂摊子闪人。 不过理智终归还是占据了上风。 眼前这些乱子,全是叛军一手策划的。真要是这么干,那就如了敌人的意。 “巡抚大人,息怒! 反贼这么干,恰好证明他们黔驴技穷了。 史书会给予公证的评价,反贼鼓动难民暴动,将永远被世人耻笑。 我等当以不变应万变,坐等贼军犯错即可。” 李牧开口劝说道。 史书是否公证,全看笔在谁的手中。 现在天下是大虞的,在记录这段历史的时候,史官自然会给予公正客观的评价。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作为反派的白莲教叛军,还会被冠上各种十恶不赦的罪名。 “多谢李指挥使提醒,本抚知道该怎么做。 赈灾行动,不会发生任何变动,一切都按之前的计划进行。 不过潜入难民营中的反贼,也必须想办法揪出来。不把他们解决掉,本抚寝食难安!” 张思翰故作镇定的说道,仿佛刚才失态的不是自己。 娴熟的变脸功夫,让李牧见识到了什么是专业。究竟是有感而发,还是故意作秀表演,他硬是看不出来。 幸好他是武将,同文官不是一个路子。不然光学这变脸的功夫,都要令人崩溃。 “两位不要在这些小事上浪费时间了,从时间上计算,反贼的西征军此时应该进入了桂林地界。 可我们派出的探马,没有收到任何敌军踪迹的消息。 这背后肯定有阴谋!” 贾博随即转移话题道。 在他看来,难民营那点儿小乱子,根本不值得一提。 别说是上千人暴动,就算难民集体暴动,也不是什么大事。 真要是全员反贼,处理起来反倒是更加简单。 自古镇压叛乱,就从不缺乏杀戮。 他们算是克制的。 从出兵广西到现在,大大小小的战役不计其数。期间不管发生了什么,都没有搞过屠杀。 换成其他人过来,广西早就被杀的血流成河。 朝廷本就缺钱,还把大量的钱粮耗费在赈济难民身上,在很多官员眼中,这完全就是在浪费朝廷的资源。 对这些官老爷来说,反贼就是要狠狠的镇压。杀的越狠,才越能让人敬畏。 “从我们围困桂林开始,留给敌人的选择就不多了。 他们要么立即回援桂林,要么直接绕路去湖广,同那边的北伐军汇合。 既然敌军没有过来,那么就是去湖广汇合了。 湖广一线的战场,距离我们太远,现在鞭长莫及。 派人告诉阁老一声,让湖广方面加强戒备即可,我们还是继续进攻桂林。” 景逸风淡定的回答道。 全是常识性问题,根本无需进行思考。 越是大规模的军事行动,就越难进行遮掩。反贼的西路军只要动了,那就只能打明牌。 二十多万大军的行动,想要静悄悄的完成,在冷兵器时代是不可能做到的。 哪怕只调动数万大军,都很难进行保密。一般的偷袭行动,人数上限顶多也就几千。 众人纷纷打量着墙上挂着的大虞地图,一时间指挥部内安静的可怕。 叛军的西征军不来桂林,反而跑去了湖广战场,接下来湖广方面需要承受的军事压力就大了。 哪怕贼军中充斥着大量的乌合之众,那也是二十多万军队。 就算什么都不干,放在那儿也能吓人。 稍有不慎,湖广一线的大好局势,就会前功尽弃。 倾巢之下无完卵。 真到了那一步,在众人的日子都不会好过。 湖广一旦打成废墟,朝廷的资源投入方向就变了。广西这个烂摊子,就只能靠他们自己想办法解决。 “李指挥使,我们能尽快攻克桂林么?” 贾博关心的问道。 倘若湖广战线崩溃,作为平叛总负责人的徐文岳,肯定要承担责任。 以他的身份地位,虽不至于人头落地,但灰溜溜的辞官回家,还是不可避免的。 在大虞官场上混,朝中的靠山一旦倒了,后续发展将变得举步维艰。 无论从全局考虑,还是出于个人立场,他都必须想办法稳住湖广战线。 短期内有希望做到,且最能鼓舞军心士气的,莫过于攻克叛军首府——桂林。 “叛军把桂林当首都打造,占领城池之后,就对城墙进行了维修加固。 城中还有数万大军驻扎,里面充斥着大量的狂信徒,战斗意志远比一般军队强。 我们可以尝试一下进攻,不过什么时候能破城,那就没人知道了。” 李牧稳健的回答道。 战场不是出风头的地方,作为主帅说出的每一句话,都是需要负责的。 贸然许诺能够迅速破城,结果又未能按时完成任务,那就悲剧了。 古往今来,被自己傲气坑死的将领,那是数不胜数。 “尽力而为吧! 为了大局考虑,我们必须尽快收复桂林平定广西,然后出兵湖广给叛军以重创!” 贾博语气坚定的说道。 这是他的底线。 甭管能否迅速攻克桂林,都必须要尝试一下。 在维护大虞统治的问题上,众人的立场是一致的,自然不会反对。 …… “轰隆隆……” 轰鸣的炮火声,拉开了桂林攻防战的序幕。大量的炮弹,如同倾盆大雨向叛军头上倾泻。 刚从后方运送过来的重炮,此时更成了战场上的主力。一枚枚实心弹从炮管中射出,重重击打在城墙上。 撞击产生的剧烈晃动,让城墙颤抖起来。 “炮兵反击!” 负责守城的桂侯史启川,急忙下达了反击命令。 内心深处,他已经慌的不行。官军攻城模式,同他预想中完全不一样。 敌人一出手就狂轰乱炸,常备的守城器物,根本派不上用场。 “轰”的一声巨响,一门火炮突然炸膛,直接带走了负责操作的数名炮兵。 “发生了什么?” 史启川恼怒的质问道。 不同于其他部队,白莲圣国的炮兵日常训练,主要以模拟为主,实弹试射的机会太少了。 城墙上的大炮,几乎都是老古董。一些老迈火炮还是前朝留下的,年龄比他十八代祖宗都大。 “侯爷,刚才操作的炮兵太过紧张,填充的弹药略多了一些,一门火炮炸了膛。” 听到这个答案,史启川本就难看的脸,变得越发阴沉起来。 “告诉炮兵们,严格按照规定操作,火炮就不会发生意外。” 史启川开口安抚道。 白莲圣国的炮兵,主要来自收编的卫所炮兵。这些部队平常填饱肚子都难,军事训练可想而知。 哪怕加上白莲圣国之后,大家的处境有所改善,但老兵油子前面养成的陋习,却没那么容易纠正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