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长下毒、慌忙行动,甚至那份被信鸽传送出去的纸条,都是抛出来的诱饵!
陆裁揉皱手上的纸条,只余下一腔的怒气。
送来纸条的士兵告诉他们,送纸条的信鸽飞往的方向是京城!
小小一方石墙镇,有强者镇守驱怪,供百姓们避祸安居,俨然自成一国。
所以,天灾人祸,终究比不过权位争斗。
陆裁攥紧了拳头,到了这个时候,上位者还想着自己的私欲,不惜以一城百姓的性命去换取己身的权力!
她答应了昭和的,至少留他一命,但此时此刻,陆裁觉得自己也许要违约了。
一手撑住栏杆,陆裁翻身跃下,红色斗篷翻飞的衣角在半空抖出猎猎声响。她直直坠下,落在一处茶舍瓦檐上,稳住身形就向着动乱的城门去了。
时如聩也冷着眼,他紧随陆裁纵身翻过栏杆,一同向着城墙而去。赵炎一只脚已经跨上了栏杆,才想起身后还有个岳小烟,身形微微顿了一下。
“你去帮忙!”岳小烟擅长吟诵咒符,身手和体力却不太理想。
赵炎随即纵身跃下。
岳小烟赶紧沿着走廊狂奔,冲进酒楼,楼里没有什么人。自从蝎怪爆发,城门封住之后,镇上的客栈酒楼都变得生意萧条。
她快步跃下楼梯,对着柜台里的掌柜喊了句:“找地方躲起来!”
石墙镇的百姓都认得四个教习,特别是这位仙姑,可是公认的活神仙。掌柜见仙姑都这么匆忙,立即有些慌了,他赶忙招来伙计,早早把店门关上,仿佛还嫌不够,挪了几张桌子将门窗堵住。
向着城门方向冲了几步,岳小烟赶紧停下脚步。他们三人已经赶去了,她知道自己跑得慢,过去也是凑热闹。
要先回家,看看最新一批凤凰木琥珀做的怎么样了......陆裁说有人摘了琥珀,才让蝎怪闯进来的!得拿琥珀去挡路!
想到这儿,岳小烟赶紧转头,往小院子的方向跑去。
——
陆裁一路狂奔,惊叫声越来越近。
她踩着瓦檐往下一跃,落在石板铺就的长街上,人群推推搡搡,朝着她来时的方向逃散。
惨叫声混着哭喊,传进她耳朵里,脑袋嗡嗡发疼。
疾步跑过,逆着人群往前狂奔,风声簌簌,再停步,就看见不远处肆意攻击百姓的蝎怪。
那些被蝎怪当做皮囊的人,都穿着粗布衣,衣衫褴褛、灰尘仆仆,大概也是从什么地方逃出来的难民,可最终也没能躲过灾难。
一只顶着少女白皙脸庞的蝎怪冲向了一侧跌倒的老者,老者须发全白,脸色是经常劳作日晒的黑,身上的旧衣洗得发白。
他目光望向前面被人拽着跑远的稚童,原本惊恐浑浊的眸子闪过一丝清明。
罢了,一副老残躯壳,活了这些年了,如何算都已经够本——
老者静下心神,身后是虫甲细足擦着石板的清脆碰撞声,但就在这时,他还能想到,刚才馄饨担被撞翻,汤水撒了一地,有位客人提前付了钱,客人要的那碗馄饨,还没来得及盛起来呢......
这欠了账,去了黄泉,也要还的。
正胡思乱想,身后嘶嘶怪声。老人闭了眼——
也就一阵凉风扫过后颈,听见轻微的咔嚓声,他的心头也顺着这声“咔嚓”猛跳了一下。冰冷黏腻的汁液溅在他的身上,让他忍不住一阵颤抖。
有什么轰然倒地,落在了他的脚边。
老者慌乱地睁眼,就看见一具断了头的蝎怪尸体正手脚扭曲地躺在一侧,那颗目光呆滞的脑袋,滚到了远处的墙角。
一个鲜红的影子从眼前略过,跳到更远处,一脚踩住另一个企图伤人的蝎怪,那人影双手捧住蝎怪的头,一把扭断。
脚下的蝎怪停止了挣扎,陆裁收回踩着它背上的脚,回身去望不断从城门涌入的怪物。
这种时候,就算把城门关上,这道薄弱的城门也不能抵御这么多的蝎怪!
正好此刻,一道灰色的人影追上来,长棍一挥,一只张牙舞爪的怪物血溅当场。
“你们清缴镇子里的蝎怪——”陆裁侧目看向抽回长棍的时如聩。
时如聩看着陆裁,几乎一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你疯了——”
“大概吧......”陆裁双手掌心渐渐凝聚异能能量,“也许正是我疯了,才能摆脱副本的操控——”
“什么疯了?”一条浓绿藤蔓从身侧擦过
,一把卷起三四个蝎怪,将它们狠狠碾碎。
赵炎将将落地,前面的红影就一闪而去:“她干嘛?”声调惊讶得上扬,因为陆裁猛扑的方向,正是大开的城门。
其实陆裁的想法,是此时此刻最正确的选择。只有在源头阻断蝎怪,才能控制住局面。不然就凭他们几人,这些蝎怪源源不断地涌入,不要一天,整个石墙镇就会沦陷的。
可即便理智说这是最好的办法,他们也心知肚明,阻断城门是一件多困难的事情。
琥珀有限,城门口挂得琥珀坠子都是计算好距离的,最新一批还不知道有没有做出来,这道门洞,不是说关上城门就能拦断的。
时如聩回头向身后看去:“岳小烟呢?”
赵炎一边操纵着藤条,一边顺着他的目光回望:“她动作慢一些,应该快来了。”
她回去拿琥珀了,时如聩松了口气,收回目光,“你一个人撑得住吗?”
赵炎留意到早就四散窜入街巷的蝎怪,时如聩奔跑的速度比他快,去横跨整个小镇清扫蝎怪比较适合。
“你去吧,这里的杂碎交给我了!”赵炎抬手一扬,又一根臂粗的藤蔓拔地而起。
时如聩握紧长棍,快步奔跑起来,他纵身跳上了一边的围墙,迅速向着巷子奔去。
——
红色的背影朝着大开的城门猛冲过去,不断涌进城门的蝎怪围堵着她。
陆裁脚步没有丝毫停滞,一拳砸几个,也不和它们多纠缠,就从蝎怪夹缝里闪身而过。她似一阵疾风拂过,身后半空掠过两抹淡红的光束。
抬头望去,前路尽是一片黑漆漆的人头,蝎怪摩肩接踵,将窄道堵得无处通行。陆裁微微顿了下步子,手掌凝集异能能源,挥手甩过去。
浅光落在蝎怪头顶,缓缓铺展开,成了条宽约莫一米的窄道。窄道之下,蝎怪被挤压着,窄道之上虽平坦无阻,两侧摇晃的蝎尾却总是阻挡去路。
陆裁翻身跳上浅光铺就的窄道,还没来得及站起,一根蝎尾毒刺就迎面过来。她矮身避过,疾步往前走了几步,又一根蝎尾刺来。
一路向前,且避且闪,等临近城门,看着被蝎怪挤压、根本无法关闭的厚实城门,陆裁活动了下手腕。
记得上次在花灯夜支线剧情里,她也用过这个法子。
心想着,陆裁抬手,掌心向着上方,双手缓缓往上抬,仿佛托着重物。城门口的位置,两道淡红色的屏障拔地而起,蝎怪群一阵躁动,“嘶嘶”声此起彼伏。
陆裁屏息凝神,手上的动作微微顿滞了一下。她缓缓喘了口气,拔两道城门高的可推移屏障,真得有些吃力......冷汗从她额头沁出,沿着太阳穴缓缓淌到下巴。
一阵清风拂过,擦着她脸上汗水淌过的地方,寒意从脸侧钻入她的皮肉,心头也微微颤抖了一下。
只偏了下脑袋,眼角余光便看见身后挥来的尾刺。她收回目光,停滞的手掌继续往上抬,身形笔直挺立、纹丝不动。
尾刺扎向她的背脊,在距离她大约二十厘米的地方,一道直径不过三十厘米的圆形屏障将毒刺阻挡。
城门的淡红屏障缓缓升起,顶端抵住了门洞上端。陆裁咬着牙,她听见身后的圆形屏障响起几不可闻的破裂声。
凝神看着阻挡了城内城外的两道屏障,她还没有成功,这样操纵异能抵御,并不是长久之法。
外侧的屏障被涌过来的蝎怪攻击,再强的盾,也会有被攻破的时候。
陆裁手掌向着前方,捏住拳仿佛拽着什么,向后一扯!内侧门洞的屏障,推着地上的蝎怪,艰难向着城内方向挪动。
蝎怪的脚足死命抵着石板,被生生推动,在石板上留下浅淡的痕迹。屏障推过了大片的蝎怪,露出被挤压靠在两壁的城门。
陆裁看着外侧岌岌可危的屏障,同时,身后破裂的圆形屏障终于支撑不住。她皱着眉,一下子跃过了近在眼前的城内屏障!
身后尾刺擦过她翻飞的斗篷衣角。
站稳之后,一刻不停歇,她手上凝聚异能,朝着城外猛冲过去!
手背经脉有浅红的光亮淌过,手腕的标记又在发烫,仿佛无声地指控她不知节制地滥用异能。
陆裁在城门口跃起,拳头蓄满力量,落地的刹那,拳头朝下狠狠锤去。
红光像火花,往着四周炸开,除了那个被她一拳砸中的蝎怪当场没了动静,其他蝎怪都被红光震得四散开,城门口瞬间空出一小块空地。
身后的
两扇城门被两缕细微的红光推着,缓缓关闭,关门的响声,被蝎怪暴躁的怪叫声淹没。
城外不远的树林枝梢上,立着三个人影。
三人样貌不俗,身姿挺拔,无数的蝎怪从枝梢下爬过,他们也面不改色。
“她落单了,正是好机会。”黑衣语气淡淡,不像提醒,也不似命令,就是陈述一个事实。
白衣的个子矮些,年纪也最小,正偏头看着城门处:“她的战力究竟到了什么级别,你们就不想知道吗?”
黑衣不想和这个只知道混吃等死的同伴说话,转头将目光挪向一侧的红衣青年。
666这个人,从长相到性子,都是拒人千里的漠然。从结伴执行任务到现在,他都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
有本事的人都会有些傲气,444也明白这道理,但和666待得久了,会发现他并不狂妄,他不像233那样眼高于顶。
在清道夫里,流传着一个说法,666虽然存在瑕疵,本源数据却和233最为相近。所以每次233受了伤,主系统就会召回666去协助复原。
怎么个协助法?清道夫们不敢想象。
可是此时此刻,444不由地多想,真的是666数据和233相似吗?
一样是红色的眼眸,一样不爱说话,一样的战斗力出众。
可为什么233完成不了的任务,要让666接手?还有666完全拒收主系统消息的举动......
意识到自己想了些什么,444慌乱地移开目光,有几分心惊肉跳。
而一侧红衣高马尾的青年对444的猜测浑然不觉,他目光怔怔投向远处。
那里尘嚣四起,蝎怪的脚足一阵混乱,红色斗篷一路胡搅乱打,还真的生生扯出一块儿空地,四周的蝎怪不敢再向前。
青年面无波澜,就静静盯着那个逐渐有些狼狈的红斗篷,赤红的眸子里渐渐升起了些许困惑。